第三十一章:弦外之音【二更】(1 / 1)

第31章第三十一章:弦外之音【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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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绝命主拥有特殊禀赋很正常,不如说,沉月殿下直到此时方才展露出负灵天赋才令我诧异。”

微生羽懒洋洋道:“大邺咒令对皇室的压制太苛刻了,若非如此,陛下与柔月殿下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唯独在微生羽面前,符灵若不会遮掩自己的真实情绪。微生羽是她真正的追随者与智囊,陪伴着她从昭仪走向后位,最终支持她成功弑君。

是他洞彻了她的命宫,为她点明前行方向,令她跳出大邺这个保守陈旧的窠臼,目睹灭世的危机,以及为世间存在的更加超脱的强大力量而着迷。符灵若从不吝啬奖赏。

为了回报微生羽的忠诚,她毫无保留地扶持他成为大邺国师,直至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崇地位。

不隐晦的说,她完全愿意以举国资源供奉这位归墟阴阳道的心腹天才。可微生羽总是懒散模样。

哪怕他们并肩走过十五年,尊后外表已经从青春年少的美貌昭仪,变成端庄清冷的尊后……她还是觉得自己看不透微生羽。他的性格与那风流轻佻的王爷师弟不同,总是懒散内秀,分明洞察世间万物,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劲。

可关键时刻,符灵若总会选择信任微生羽,同他商讨大事。陪伴、独一无二。

信任,决绝。

这是符灵若与微生羽的关系。

纵使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符灵若为了制衡他才供奉那位仙尊。大概这就是十五年情谊吧。

符灵若今年三十六岁,十五年足足占据她生命二分之一的时光。至少对于她来说,微生羽与其他臣属不同,存有微妙默契。偶尔她也会怀疑,在微生羽心中她是否拥有足够轻重的地位一-微生羽从未透露他的年岁。

相识十五年,连真实年岁都不知道。

考虑到阴阳道的恶劣风评,尊后怀疑自己只是这位天才棋盘上的王手棋子。信任阴阳中人,信任他们的真情,乃是世间最可笑荒谬之事。她有自己的野心,也有自己的抱负,成仙机缘于她至关重要。故而她选择供奉那位天外而来的仙尊。

信任、警惕。

试探、疏离。

这是尊后与国师的关系。

以微生羽的聪明内秀,自然能了解她隐晦的弦外之音……他们从来都有默契。

不。

现在不是想那些无聊过往的时候。

她焦虑道:“现在就别顾着夸那孩子展现你的从容不迫了,且说现在该如何,谢佻提前叛乱了!但李鹤年还未追回来,娆儿不能成为七杀命主,平叛之事便又出变故。”

“提前叛乱又如何,他成功了么。”

微生羽不紧不慢道:“或许我那小师弟是孝心大发,特地为他父王提前演练一次呢。”

尊后盯着微生羽。

她的国师虽然在大邺官场呆了十五年,但扎根于神魂深处的阴阳道习气半分未改,时不时就会叫人气闷。

微生羽感到这份冰冷的压力,再这样拖拉下去,尊后便要生气了。“好好好,一个一个慢慢说。”

“首先,清芜暂时不足为惧。”

微生羽斩钉截铁道。

“清芜基础薄弱,对你的威胁远不如谢佻,故而此时最好以拉拢为主,至少别叫她那五福命宫给你捣乱一一停止那些软弱无力的刺杀吧。”“你最初谋划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谁叫你特意将另一位命主放入驸马团。“微生羽耸肩,“其他驸马我都算过命数,乃是平庸弱小的无名之人。”

然而就在正是入选前,一位驸马不巧断腿落水一-倒是符合他的薄命。于是尊后随意点了个漂亮天残补上。

这件事并未告知微生羽,而那虞观南的来路应当有些特殊,微生羽的日常卜算并未算到他的突然到来。

“虞观南处心积虑接近五福命主,以有心算无心,又隐匿在暗处,叫他潜入进来很正常。”

“这便是命数。”

微生羽右手虚抓,像是想抓住那虚无的水流,可流水终究会从指缝间滑落。“即便是我这样的天才,也不能算无遗策。”“够了,只谈正事,勿要推脱和自吹自擂。”尊后不悦道。

“接着说。”

“其次,你供奉的仙尊实力着实强横,纵使清芜背负大邺千年帝灵,亦只能勉强斥退他。”

“千年帝灵与未知的悬解境大成强者,足以震慑一段时间的宵小之辈。尊后道:“但前段时日孤任凭谢佻集结大军平叛,想来他应当不会老实解散,而是就势叛乱。”

“敢问忠王大军能直接飞到您面前么。”

微生羽有条不紊道:“陛下不是早与长生天仙家、归墟诸家有所默契。“但那是孤能将五福命宫献给他们的前提。"尊后眉宇压抑,“如果暂时不能对清芜动手,那帮人恐怕就要自己来取了。”尊后与那帮化外修真之人交情不清,很了解那都是怎样狂妄自我的癫子。伏羲结界将他们阻挡在界外六千年,可她为了大业,不得不将他们有限度的放进来。

大邺危亡在即,献出一名帝姬一一权当她是为国和亲去了,交换又一个轮回的国祚,不是很划算么?

“我会出手。”

对此,微生羽只是平静道。

“大邺是我证道之处,他们若是有眼色,就不会有胆子侵犯。”“你师弟不已经来了么?”

“……你一定要拆我的台么?“微生羽无奈瞥她,又懒洋洋道,“反正就这么处理吧,大家制衡来制衡去的。”

“真要不行,我带着你逃走总没问题,买个房子置办产业,总归糊弄你剩下几十年。”

尊后失笑摇头。

“我怎么会舍弃大邺流亡。”

然而微生羽的分析,终归安了她躁动的心。没错。

换作其他人上位,也不会给长生天更多的利益,像她这般大方无私之人可不多见……

天下事,人间事,不都是如此顾忌重重么。符灵若望向自己世间最信任的……挚友。

他懒怠内秀,比他的天才师弟更深沉,从无人能看透他的心思。但刚才他开玩笑说总会带她逃走时……

符灵若相信他是认真的。

即便尊后虚岁已经三十有六。

“再给我算一次命吧。“符灵若说道,“目前这些总归都是你的推测,还是命盘之说更为精准。”

微生羽道:“你确定么?命数这玩意从来是越算越薄。你已经够薄命了。”符灵若短暂沉默,随后道:“总不能去算娆儿,她不得有失。”微生羽斜眼瞧着她。

女子的容貌已经不如初见时娇嫩烂漫,眉眼间的郁色压抑也被日益加重的威权取代。

可以他天生阴阳异瞳,能够很明显看到对方日益浅淡的命数之线。“其实还可以再算一位相关之人。”

十五年仍未证道成功,或许已经没那么强悍的阴阳道天才如是懒洋洋道。他滞留断缘境大圆满已有十五年。

现在看来,将要滞留第十六年了。

休整两日后,在大批要员打入诏狱后,尊后终于排除军中残存忠王细作的可能。

众人终于结束战战兢兢的日子,能够顺利返京。清芜觉得这里面的冤假错案定然不少,因为所有忠王相关妖兵,在谢孤云销声匿迹的那天都已化作尸体暴毙。

一一那些妖兵本就是战死士卒躯体,是谢孤云改了他们生死,方才令他们与活人无异的护卫自己入京。

而谢孤云一旦停止灵力供给,这些士卒自然也会恢复原貌,成为腐败尸体。“他这手段也夸张了,阴阳道的人都这么强么。”清芜很纳闷。

“他师兄呆在大邺十五年,我也没听说有什么神迹啊。”她一直以为微生羽是佞臣,专负责胡谄天象,时不时伪造祥瑞哄父皇开心的那种……

“不是阴阳道可通鬼神,是判官命、判官笔足够强。”虞观南沙哑着嗓子道。

“而且你以为你的五福命宫、负灵人便很弱么。”清芜无辜地看着他。

“高达百丈的金甲魔神,你那时便是想通灵其一拳锤碎盛京城墙也并非不可能。”

“而且你能通灵的不止高皇帝,任何死于大邺灵脉之中的生灵,负灵人皆可背负。”

一一只要她背负的起。

清芜的成长性不比任何人低。

“嘿嘿。"清芜喜欢听别人夸她强,尤其是虞观南这种本来就很厉害的。她算是深刻认识到凡人在修真者的孱弱无力。封建社会固然不好,但至少是制度以相对温和隐晦的方式剥削人,然而修真者的手段残酷到近乎奴隶社会。

他们只把黎民性命当做证道耗材。

清芜从不觉得自己是有权践踏一切生灵的强者。求求这些修真大爷了,咱还是搞搞先进的封建主义吧。“话说你要是嗓子实在不舒服,就别长篇大论了。“清芜忍不住道。这两天虞观南嗓子不太好,说话时常有沙哑之声。要清芜来说纯属活该。

因为这家伙不知从哪得来了启发,总妄图为她洗手作羹汤,亲自照亮虚弱她的衣食起居。

一一清芜怀疑他想投毒。

那些火辣的汤药她一口都不敢吃,偏偏少年又对节俭粮食有格外执念,一口不剩的全吃下去。

于是嗓子哑了。

嘴角还长了颗泡。

“我给你说,你再变丑一点我就不要你了。“清芜在病榻上摇头晃脑。“世间哪有休夫的道理。"“虞观南还在和红彤彤的点心较劲,看来是不想好了。

清芜挑眉:“我们清家的女儿便是可以休夫。”“那你只说你想娶谁便是。”

虞观南态度十分平静自然,仿佛这件事已经经历过,处置熟稔。清芜不仅有些疑虑。

虞观南可没这情商,换作平时,怎么都该急一下,冷一下脸,说些“命主倾轧"之类难懂的话。

少年轻嗤。

唯独帝姬另娶这件事他颇有经验,丝毫不惧。因为最初他之所以能进入驸马团,就是悄悄打断与自己竞争那位少年的腿,顺势叫他落水受风寒。

甚至当时他已有觉悟,如果竞争者实在太多,他便打断所有人的腿,确保只有自己能站到帝姬面前。

所幸尊后很欣赏他的身残志坚,直接保送他进了正选。现在不过是旧事重现罢了。

虞观南淡淡地想,清芜敢休他另娶谁,他便打断那个争宠之人的腿,叫他无法成婚便是。

对于无情命主而言,这才是最熟练的争宠技能。“要不喝一口。"虞观南不死心道。

只是清芜从不肯接受他的关怀好意,他应得的爱又该从何处获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