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大体(1 / 1)

竟不还 不若的马甲 2218 字 2025-04-05

第32章识大体

曾经风光无限的沈家,一夕间沦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宅,其恐怖程度力压北屈鬼衙门。

途径的百姓不是绕道,就是贴着墙根儿飞奔而过,谁也没胆量好奇靠近,生怕沾了晦气就会撞邪丧命。

诺大的沈宅空旷死寂得可怕,家仆尽数遣散,只有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留到了最后,打算帮少夫人给老东家发完丧再走,结果大清早发现沈家人的尸体全都不翼而飞。

灵堂里摆着七口棺材,其中六口成了空棺,另一口装着沈大少爷的骨灰。老管家吓得面无人色,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尸体怎么会不见了?

老管家正六神无主之际,衙门里突然呼哧呼哧来了个官差。在得知沈家六具尸体不见了之后,那官差的神情甚至比他还惊恐,然后见了鬼似的转身就跑,那速度堪比脱缰的野马,一炮蹶子就没了影。老管家唏嘘不已,胸口就跟擂鼓似的,心慌得差点跳出来,但他琢磨的却是什么贼居然会来盗尸体?

那些挖坟掘墓的盗墓贼都只是冲着陪葬品去的,偷尸莫不是想敲诈勒索,狠狠讹一笔大的?

于是老管家猛地反应过来,就要去追那跑没了影的官差:“官爷,官爷,等等,您先别跑啊,我们遭了贼啊,我家老爷老夫人的尸体被盗啦,我要报案。”结果这一追上去就差点惊掉了魂。

陆秉这些日在鬼衙门出生入死,根本没来得及调查沈家与孙绣娘的诡案。结果这诡案兜兜转转又重新绕到了沈家头上,陆秉审完更夫,便立刻提审了主动送上门来的老管家。

老管家得知大宅院里不是闹贼而是诈尸,吓得腿肚子钻筋瘫软在地,许久才在陆捕头的官威下回过神。

“沈家六口人的尸体是如何不见的?”

老管家哆嗦着抹了把额上的冷汗,颤声回答:"”小……小的不知啊。”陆秉大惊大骇之后,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他八风不动地坐在椅子上,面上格外镇定:“你昨晚不是在沈家吗,难道夜里没有人守灵?”“没人守。“偌大的家宅仅剩下他和少夫人,灵堂前却摆着七口棺材,阴气比阳气重,谁敢守啊。

反正老管家没那个胆子,也自认没那个义务。况且沈家已经没后了,也不是,唯一的后人还在少夫人的肚子里揣着。“少夫人更不能去灵堂守夜啊,这是天大的忌讳。白事带煞,孕妇本来就应该避得远远的,以免被煞气冲着了,寒邪入体,那沈家就真的要绝后了啊。更何况少夫人悲伤过度,又受了那样的惊吓,事后就病了一场。所以我才壮着胆子留下来帮忙打点,也实在不忍心撒手不管,老爷生前待我不薄,还给我置办田产,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起码最后想要尽点心。陆捕头,沈家遇难当晚你们也在现场,你们都是亲眼看见的啊,糟了这么大的祸事,家里的仆人谁都不敢留下来,哪怕帮忙搭把手呢,给多少工钱也不敢啊。”所有家仆在当晚吓破了胆,决计是不敢再踏进这沈家大门的,谁知道里头还有没有吸血吃人的虫子呢,留下还能有命活?!老管家指使不动他们,少夫人也指使不动,索性就将这帮贪生怕死的仆从原地遣散了。

所以除了更夫,没人看见这列深夜出殡的死人诈尸。陆秉思绪纷乱地想,也许紧挨着秦家不远的王婆也看见了什么,只是摔破脑袋昏迷不醒,去帮她请郎中的黑子还没回来,不知道这老妪有没有大碍。陆秉按了按一突一跳的太阳穴,强压下那股心力交瘁,其实是有些无从着手了。

他看了眼惊吓过度的老管家,忽然问:“沈大少爷和孙绣娘,究竞有什么恩怨?″

老管家六神无主,还陷在老爷老夫人诈尸的惊恐万状中,被突然问起大少爷的事,老管家甚至没怎么反应过来。

沈家闹出灭门惨案皆是因大少爷而起,大少爷又疑是被孙绣娘绑去了鬼衙门,再结合这两日听到的那些波谲云诡的流言……老管家头皮发麻地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终于知晓了事情已经非同小可,再也不敢有所隐瞒,对陆秉如实相告。

他之前就跟陆秉透露过,孙绣娘绣工好,在沈家的绸缎庄子里做些绣活儿。因为针法比较独特,少夫人特别喜欢她绣的花样,所以招她到家里来过几次,这并不是胡编乱造的瞎话。

只不过孙绣娘不光绣工好,模样也好,在一众其貌不扬的女人中分外惹人注目。

这么标致的一个女人,生得白皙风韵,屡次三番出现在沈家家宅,顺理成章就得了沈大少爷的青眼。

沈大少爷不算什么好东西,但也没有坏到丧天良,就是有些风流,按老管家的说法:“风流一点没什么,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何况沈家还是一方大户,身份地位摆在那儿。”

说得好像天经地义似的。

陆秉却对此不敢苟同,因为自家祖父祖母就是一夫一妻,他爹也没纳过妾。哪怕他娘早早地撒手人寰,他爹正当壮年当了官,媒婆几乎踏破了门槛,陆老爹也没动那续弦的心思。

陆老爹虽然在官场招风惹雨,却从不在外沾那些不三不四的名声,是个极度不解风情的老古板。老古板丝毫不为美色所动,所以在京城那种花天酒地的官场应酬中,特别像个遗世独立的异类,异类当然是不受待见的。在对亡妻守节这方面陆老爹过于死心眼,况且也不想给小小年纪的陆秉找个后娘,更不想添置个其他女人在家里碍眼。陆老爹早早就跟儿子发过话,待到百年之后,他要清清白白地去见亡妻,要跟陆秉他娘合葬在一起,夫妇俩分离了大半辈子,到时候两个人长眠地下,也就圆满。

前有亲爹树立好榜样,再反观起沈大少的下场,陆秉就想起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几乎将沈家“满门抄斩”。

陆秉凉声道:“怎么说那孙绣娘也已嫁作人妇,沈大少未免也太不讲究了。”

老管家应承道:“确实不大体面。“但谁让这孙绣娘长得美啊,美人儿免不了遭人惦记,而且没少遭人惦记,何况这么一个大美人儿,居然嫁给个一穷二白的货色,就更要遭人惦记了。

“没办法,少爷偏就看上她了。”

佳人应该配才子,沈大少爷自认为是个家财万贯的才子,起码比秦二那个目不识丁的窝囊废强了不知千百倍。

孙绣娘跟着秦二,着实糟蹋了佳人。不止沈少爷这么想,许多心怀不轨的男人都这么想,并有不少眼红秦二的人在暗地里啐骂:猪狗也配?老管家话里话外对秦二没什么好言语。

陆秉拧着眉,心里暗骂:欺人妇辱人夫,什么东西!嘴上却平平静静道:“所以沈少爷就打起了他人妇的歪主意?”陆秉身体前倾,胳膊肘支在膝盖上,“你也说这事儿不大体面,那沈大少爷用的什么手段,是威逼利诱?还是强取豪夺?”“小的毕竞不是亲历者,更没有在旁边看着,具体也说不清他们俩是怎么好上的。”

此言何意?敢情是对郎有情妾有意的狗男女?陆秉之前在那群碎嘴子的邻里街坊处,听了满耳朵男盗女娼,意思这孙绣娘好像也不是什么本本份份的良家妇女。

陆秉当时没往心里去,毕竞邻里最喜欢捕风捉影嚼舌根,不一定当真。再则沈家家大业大,沈少爷若真动了强占民妇的心思,那民妇估计也只能被迫屈服于淫威之下。

陆秉心心思几转:“你这意思是孙绣娘直接就从了沈少爷?”“也不是,起初孙绣娘并不情愿……其实我最开始知道这档事儿,是那段日子孙绣娘来家里给少夫人绣一扇屏风,结果午后她哭哭啼啼的闹到少夫人面前,指控少爷在房里轻薄她,想让少夫人替她做主。但是她不知道,少夫人其实不管少爷这些事儿。”

这倒让陆秉有些意外:“不管?”

“少爷风流嘛。这种事上,少夫人对少爷一向比较纵容。”“还能纵容他在家里胡来?!”

老管家习以为常:“家里本来就有通房丫头,平常也免不了胡闹。”陆秉讽刺道:“有通房丫头供他消遣还不够,非得祸害人良家妇女,是你家少夫人把孙绣娘招进来,结果人在你家中受了欺负却不管,就由着沈大少爷故作非为,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没办法。"管家叹了口气,反正东家几乎死绝了,他也没什么好守口如瓶的,“少爷有通房丫头,也还会时不时出去寻花问柳。少夫人妇随夫纲,不随夫纲也不行,她没什么大的能耐跟本事,更没有什么娘家人撑腰。当初就是凭着厂分姿色,迷得少爷忤逆老爷老夫人,闹得沈宅上下鸡犬不宁,终于逼得二老抛却那所谓的门当户对娶她过门。”

所以这少夫人很有点儿自知之明,也比寻常妇人想得开,她只要能安生过她锦衣玉食的日子就行,对于丈夫里里外外的那些莺莺燕燕基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去管束他。再说管也不一定管得了,反倒闹得不可开交,夫妻不睦,讨不到好。因此沈大少爷格外放荡自由,甚至觉得这媳妇儿颇为贤良淑德。陆秉虽然不读圣贤,但也知道贤良淑德压根儿不是这么冠名的,他很是不能接受:"你们管这叫贤良淑德?”

老管家没少受荼毒,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识大体嘛。”一种米养千种人,所在环境不同,经历不同,所受的教育影响各不相同,都将导致每个人的思想千差万别。

陆秉在衙门里当差,也算见识过形形色色千种人,自然不会吃饱了撑的跟老管家掰扯什么叫作贤良淑德。

陆秉不在这点破事儿上较真儿:“少夫人不管,难道沈老爷老夫人也不管?”

“老爷老夫人就这么一根独苗,心尖儿上的肉啊,惯都惯不过来,还不是他要干什么就由着他干什么么,大不了最后多给点补偿。而且这种事情,有关名节,她一个女人,也不敢到处声张。”

孙绣娘确实没有声张,沈家估计也不怕她声张,毕竟北屈的县太爷和沈老爷子颇有点官商勾结的意思。

若告到衙门,官府不一定能替她伸张正义,反倒会因为那层官商勾结的关系致使她身败名裂,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陆秉不是没见识过这些官宦财主的做派,作了孽,就给受害者一笔银钱息事宁人。当然也有受害者不肯息事宁人的,造成的后果可大可小,指不定就要闹出人命官司来。

怪不得沈大少爷会被孙绣娘绑进鬼衙门折磨。陆秉想通了前因后果:“孙绣娘收没收补偿?”“没收,起初她性子很倔,怎么都不肯收。"老管家如实道,“但是秦老二收了。”

陆秉心惊:“什么?”

“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儿,可能听到些流言蜚语吧,或者是孙绣娘说漏了嘴。那秦二跟头蛮牛似的,气冲冲就打上了门,结果被家丁一顿好揍。沈家也是有脸面的人,能由着他这么闹吗,几闷棍子给他打老实了,少爷就让我去支了二百两银票塞给他,然后好商好量的跟他说,"你以后就别碰绣娘了'。这穷鬼当时攥着银票没吱声,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张票子,估计觉得这买卖戈算吧,然后自顾从地上爬起来,攥着银票鼻青脸肿地走了。”听到这里,陆秉就感觉差不多破案了。

他要是个女人,受了此等欺凌,自家男人没本事讨公道就算了,索性还收了对方的银票卖妻,估计也会气血上涌,拎把斧头劈过去。他娘的,猪狗不如的东西!

难怪这老管家提到秦二就没半句好话,是他他也瞧不起这种孬货,没血性,窝囊废!

老管家见陆捕头面不改色,压根儿不知道对方正在心中破口大骂,继续道:“反正这事儿过后没多久,孙绣娘就不情不愿地跟少爷好上了。”“什么叫不情不愿,人家压根儿就是不情愿!”“倒也未必,我后来还撞见她主动上门来找过少爷几回。”陆秉冷笑:“那是打定主意要沈远文的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把女人逼急了,她能跟你拼命。

案发之后,外头的老百姓早就在捕风捉影的传,孙绣娘是因为绑架了沈大少爷,又砍死自家男人,自知逃不过罪责,所以才会在鬼衙门畏罪自杀。老管家战战兢兢地抬头问:“所以少爷身体里的那些虫子,真是孙绣娘放的蛊吗?她后来主动来找我家少爷,就是预谋要害沈家?”结果显而易见。

陆秉沉吟不语,转而问:“沈少夫人呢?昨晚人在何处?”“她一直住在客栈,就白日里给老爷老夫人入殓的时候回沈宅打点,趁天没黑就回客栈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