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姐(1 / 1)

竟不还 不若的马甲 2098 字 2025-04-05

第75章方大姐

趁白冤扭头分神之际,梁有义挥刀而起,想来个乘其不备,先发制人。然而他这点三脚猫功夫实在不太够看,白冤抬手一拧,不费吹灰之力便夺了长刀,反手架在梁有义的脖子上:“你要为女儿出气,抓丁郎中作甚?”其动作快如闪电,刀架颈前,梁有义不敢轻举妄动:“你究竟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你带我来的么?!”

梁有义瞠目:“什……?你跟踪我!”

白冤也不废话:“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

“别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封口村这半月失踪人口不下十来个,其他人呢?"梁有义冷着脸:“不知道。”

“杀了还是藏哪儿了?”

“我只绑了这几个。”

“不说的话,我就把你送回县衙。”

梁有义丝毫不惧,还是那句:“我只绑了这几个。”白冤盯住他的眼睛:“你弄死了人,以为为女儿报了仇了?可惜梁桃花并非死于王三虎之手,你杀错了人。”

闻言,梁有义骤然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须臾,他又蓦地阴狠起来:“杀错了又怎么样,他该死。你知道什么?知道多少?还有谁害死了桃花?白冤手腕转动,长刀直射而出,插入洞壁之中。梁有义愣了一瞬:"“你尔…”

“我不知道,但我也是来找真凶的。"白冤道,“其实你绑人也好,杀人也罢,我不太想管,但你冤杀他人,容易给我添麻烦。”梁有义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报仇,但不能冤杀。”

“桃花是被王三虎害死的,封口村人尽皆知,他死得一点不冤!”无凭无据,白冤不与其掰扯,转身朝丁郎中走去。“你干什么?!“梁有义大喝一声,就要动手阻挠。白冤身子轻轻一侧,脚尖踢中梁有义膝窝,致使对方单膝跪地。与此同时,梁有义握住洞壁上的刀,猛力一抽,刀刃直削白冤脖颈。仅仅毫厘之差,白冤岿然不动,并指夹住袭来的刀刃。梁有义骤然使力却不得寸进,随即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扫飞出去。实打实挨了一记狠的,梁有义猛地呕出一口血,卷缩着捂住肚腹,好似内脏破裂了般痛得面部扭曲。

白冤没料到血肉之躯这般不经踹,她不过轻轻一一应该是轻轻一瑞。她欲上前查看,谁知刚迈出一步,梁有义便如临大敌,骇然色变,一边吐血一边连落带爬地起身逃出崖洞,好像身后的白冤是什么洪水猛兽。白冤立刻止步:这是怕了她了?

她本不想伤人,奈何体内脉气时钝时堵,很难拿捏分寸,这完全归功于背后下黑手阴她的这位。

毕竟此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抽刀抹她脖子,活该受此一遭,怨不得谁。梁有义捂着疼痛难忍的肚子走出没几步,便整个人栽倒下去,一动不动了。总不至于就这么一命鸣呼了吧?

白冤上前探其颈脉,还好,只是晕过去了而已,性命无虞。于是暂且不管梁有义,回身去给丁郎中松绑,旁边三人纷纷姑蛹过来,“鸣呜"示意白冤解救。白冤注意到其余三人身上皆有大大小小被折磨的伤痕,唯独丁郎中只是狼狈而已,头脸和胳膊上有轻微擦伤。

丁郎中这把老骨头被生生绑了两日,手脚已经僵木,松了绑都抽不开,嘴巴也因为被粗布堵太久而发麻,说话不太利索:“菇凉……白冤压根儿不管姑蛹过来的其余三人,询问丁郎中:“你怎么会被梁有义绑到这里?车夫呢?”

“窝们回其…"丁郎中揉了揉腮帮子,捋直舌头,“我们回去途中迷了路,马车突然在林子里失控!”

“马车怎会失控?”

“可怕啊!"丁郎中情急之下一把抓住白冤手腕,“撞见东西啦!”白冤蹙眉,低垂的目光盯住丁郎中抓着的手,强忍着没挣开:“什么东西?”

丁郎中很激动:“不干净的东西啊!林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我亲眼看见的!”

姑蛹过来的三人定住了。

白冤:“什么样的东西?”

“人影的样子,当时在雾里,白惨惨的,有一群,好像悬在半空,脚不点地的飘着,抬着什么箱子,不对不对,不是箱子,是轿子,抬的轿子。吓得我和车夫弃了马车疯跑,跑着跑着就跑散了,我也不知道我跑到了什么地方,结果就撞见刚才那个人,"丁郎中指向昏死洞外的梁有义,“大半夜的,又在荒郊野岭,我也不知道他是人是鬼,吓得掉头要跑,没想到他追上来直接给了我一下,等我醒来时,就被绑在这里了。”

显然,梁有义以为突然冒出来的丁郎中发现了他在此绑架村民,唯恐丁郎中出去坏事,所以才把丁郎中一并捆了。

他知道丁郎中不是封口村村民,也与梁桃花的事毫无关系,所以恩怨分明,并未施加伤害。

短短两日,丁郎中受了不小惊吓,神经高度紧张:“快,姑娘,我们快去报官,那个人,他还杀人了。”

“杀了谁?"白冤心道,难道其余那些村民都被梁有义杀了?“那个叫方,方什么的,"丁郎中指向其余三人,“他们知道,他们被关在这里亲眼所见,不信你问他们。”

其余三人点头如捣蒜。

白冤抽了其中一人堵嘴的粗布:“梁有义杀了谁?”那人开口便嚷嚷救命,不断央求白冤放了他。“我在问你,梁有义杀了谁?”

“方大姐,他把方大姐杀了,他肯定还要把我们全都杀了,姑娘快救救我们,放我们走吧。”

此人长相尖嘴猴腮,白冤问:“你叫什么?”“我、我叫马河。”

白冤:“马尖嘴?”

马尖嘴没料到对方竞然认得自己,愣愣点头。白冤一指旁边矮瘦的妇女:“她叫孙小娘?”被点名的孙小娘比马尖嘴还先点头。

那么剩下的那个,莫不是:“何老四?”

何老四紧跟着一个劲儿点头。

身份确认完,白冤分别解了他们嘴上的"封印",却不急着给三位松绑:“接下来我有话要问,你们必须如实回答,不得隐瞒,待事情弄清楚之后,我自然会给你们松绑。”

三人异口同声:“什么话?”

“除了你们三个、曹大力、方大姐,梁有义还有没有绑过别人?”三人纷纷摇头。

白冤心存疑窦,却也不在这件事上过分纠结,转而询问梁有义为何杀害方大姐?

当然又是那杀千刀的曹大力害人不浅,他们原本只是在背地里嚼嚼舌根,出于好心或不怀好意的提醒,没承想竞会祸从口出,成了那个知情者,被梁有义抓过来严刑拷打。

本来嘛,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大家闲来无事围坐在一起,尽是东家长西家短地扒拉别人家闲话,里里外外是是非非全都能够翻个遍。好话说不上几句,难听的闲言碎语能倒几箩筐,尤其曹大力带回来的傻婆娘,一直被人言钉在耻辱柱上,哪怕村民当面笑她淫/娃/荡/妇,她也傻了吧唧听不懂。起因究竞是曹大力救了梁桃花,还是曹大力原本就是为非作歹的源头,谁也说不清。

即便梁有义对其大刑折磨,曹大力都咬死不认,涕泪横流地坚称自己当初救了小花,他也是那个受害的苦主,这也是梁有义始终未对他痛下杀手的原因之梁有义恨封口村的人恨得咬牙切齿,因为他的桃花在这里受尽凌辱而死。这孔崖洞中置有石桌石凳,桌凳上尽是干涸的血迹,据三人诉说,梁有义会把他们轮流绑在桌凳上严刑拷问,问的当然都是梁桃花这两三年间在封口村的遭遇,谁打过她,骂过她,欺辱过她。

白冤之前在曹大力口中大概知道一些,那些事要让一个父亲听来,决计是受不住的,更何况梁有义对这些个知情者动刑,让他们一五一十全盘托出。官府放了曹大力之后又抓了王三虎,狱中的同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押期间只要不闹出人命,任由梁有义随便逼问,于是王三虎在虎钳拔牙的酷刑下屈服交代:他没有哄骗用强,他是付了钱的。曹大力出门赶脚期间,小花都由方大姐照料看顾,而只要给钱,方大姐就会把小花洗干净了送到他窑屋炕上。

而这件事,孙小娘、马尖嘴以及何老四都毫不知情,他们也是被梁有义绑架过来逼问才得知,方大姐居然在背地里干出这种勾当。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可没有青楼怡红院,即便有,他们这群兜里穷得叮当响的村民也逛不起。

于是现成的傻子不计成本,正好能拿来糟蹋贱卖,只要从手指缝漏几个铜板就可以,或者拿盐拿粮过来换。

有些男人有妻室,不方便领回家去让婆娘发现,方大姐还专门腾了间窑洞出来,平日就把小花安顿在里头,以至于后来,只要有男人推门进屋,小花就会惯性脱衣服。

任是冷血如白冤,听到这里心;中也燃起一团怒火,不怪梁有义痛下杀手。孙小娘胆寒道:“那梁有义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他把方大姐绑在石凳上,往她十根手指头里扎针,这么长的针,扎进去不拔出来,逼问她都有谁,方大姐说了十多二十个。"皆是封口村的男人,甚至连花甲古稀之年的糟老头子都有。

白冤冷冷开口:“曹大力知不知情?”

何老四接茬:“他俩虽然没有拜堂成亲,但那傻子也算是曹大力的婆娘,怎么可能会让他知道,这种事情,肯定是背着他干啊。”“要说曹大力之前待这傻子,也确实不错。"孙小娘有一说一,“我住他对门,从没见他打骂过,傻子打翻面粉袋子在里头滚成个面人儿,他都是先把人拉起来收拾干净,叫小花别瞎扑腾,一点脾气没有。要换作是我,看她这么作践粗食,我能拎着棍子揍得她满地找牙。”

也是因为孙小娘说曹大力平日里待小花不错,梁有义才没有一刀剁了曹大力。

但是他没对王三虎心慈,更没对方大姐手软,他抓这些人,就是要清清楚楚地知道,封口村的人究竟是如何对待小花,如何丧心病狂的害死她。本来小花怀孕,方大姐给她灌过两回药,打过两回胎,遭了大罪。傻子可能也是长了记性,后来再逼她喝苦药,怎么也不肯了,即便灌进去也给吐出来,孙小娘说:“也是赶巧,傻子这一胎孕吐特别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喝什么吐什么,所以那汤药全都给吐了,孩子稳当当揣在肚子里,一天比一天大,就让赶脚回来的曹大力发现了。”

再加上村子里各种风言风语,曹大力索性将傻子轰出了家门,给王三虎捡了回去。

王三虎可没那个耐心伺候傻子,更无法忍受对方的蠢笨痴傻,何况吃喝拉撒全要他亲力亲为,于是不多久便将小花扫地出门。既然曹大力不要了,无主的傻子人人可以践踏,谁还愿意掏钱呢。小花就像破抹布一样被扔弃在外,从此无家可归也无处可去。“方大姐收了曹大力的钱粮,转头又去收别人的钱粮,把傻子辗转腾挪的卖来卖去,"孙小娘良心未泯,愤懑道,“谁家闺女儿被这么糟蹋,也是要恨得把人千刀万剐的,活该梁有义拿针扎她手指,又拔掉她十根手指甲,最后活活折胸死。”

白冤眉头一蹙,忽地想起乱葬岗那截断手来:“梁有义是否还给她上过夹棍?”

孙小娘想也没想地点头:“上过。”

白冤:“方大姐的尸体呢?”

孙小娘:“被梁有义扔进乱葬岗了。”

白冤:“什么时候?”

孙小娘:“就前几天。”

对上了。

前几天铁面人杀死小铁柱,老张夫妇为给孩子配骨衬去找阴媒人,夜里途经乱葬岗时,突然一只手死死抓住了铁柱他娘的脚踝……吓得魂飞魄散的老张夫妇以为撞了鬼,其实是还没咽气的方大姐。于是夫妇二人在恐惧的支配下,不仅剁了对方一只手,还把方大姐的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白冤回忆,周雅人今早跟她说过什么来着,他在乱葬岗发现了断手主人的骨架和人皮,一想便知是那瘐师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