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法天(1 / 1)

竟不还 不若的马甲 1921 字 2025-04-05

第83章地法天

寒鸦在山原上空没头没脑地盘旋,地上蛇虫鼠蚁到处乱爬,好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捅了它们的窝,惊慌的四下奔逃。前脚刚踩进乱葬岗的陈莺猛一把将阿聪拽到坟堆后,屏息敛气地隐蔽起来,眼皮子底下正好经过一条手臂粗的青蛇,甚至在她的小腿上纠缠了一番,身为闽师的陈莺完全无动于衷,压根儿不理睬那条缠人的长虫,竖起耳朵细听前方动静。

陈莺暗自咬了咬牙,没料到关键时刻,半路杀出几个程咬金。而且程咬金们很是叽叽喳喳。

“我怎么不相信呢,那个小孩说听风知被一顶花轿抬进了乱葬岗,他说的真是听风知吗?”

“眼盲,青衫,竹杖,律管,还有流云转交的折扇,不正是听风知的标配么,谁会大冬天拿把折扇啊,肯定错不了。”

“而且流云师兄刚才也说,封口村那些村民被殃气扑了,乱葬岗肯定有大问题,是吧流云师兄?”

李流云一路上观察飞禽走兽,蛇虫鼠蚁,手里捏了个自制的星盘,一边走一边对照天上的星斗,领着几名同门在坟堆间穿梭。小师弟时常觉得流云师兄就像那个四处搜山的,带着他们到乱葬岗巡山来的,首先便往高处攀爬,然后点兵点将似的清点此处连着几座山塬土峁,稍微遇到点风吹草动都要扒拉一下,结果扒拉出来一只唧唧叫唤的灰鼠。李流云性子格外稳重,做事情不紧不慢的,很有主见,以至于师兄弟时常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们是跟着掌教或者长老天师下山办事的。本来呢,他们做好了北屈的善后事宜,便一路追寻罔象及闽师的踪迹。然后在原村听闻,疑似痣师身边的铁面人杀害村民小铁柱,又因举办冥婚发生纠纷,两家在乱葬岗出了人命,事情非比寻常且相当复杂。于是太行道众弟子顺藤摸瓜又辗转到了封口村,过程曲折离奇自不必说,反正最后他们从一老郎中孙子的嘴里得知了听风知的下落。依李流云那意思,听风知可能是想以身入局。如果此地真有邪祟作乱,那么他们身为太行道弟子,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被小师弟这么一问,沉默寡言的李流云开了口:“乱葬岗埋了众多死于非命之人,地中死气沉积,难免会闹凶殃,只不过”所有同门齐刷刷望向他,巴巴期待高见,众所周知,李流云一贯寡言少语,开口绝对不说废话,比长老们授学时的长篇大论要言简意赅得多。小师弟最不稳重且心急:“只不过什么?”李流云望了望天上星宿,又展望了一下山塬地形,皱眉道:“此地好像有斗葬。”

斗葬则是北斗星宿葬,众人颇为吃惊:“这里分明是乱葬岗啊。”若是有斗葬,必出大墓,一弟子开口:“谁会把斗墓建在乱葬岗,这不乱来吗?”

李流云也这么想,所以他才犹豫不定,毕竟实操经验尚且不足:“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小师弟也学着李流云上高地展望,谁知没注意脚下差点一脚踏空。“三木!"身后的师兄赶紧捞住他。

这位最年幼的小师弟名唤林木,据说是算命先生批八字的时候顺便取的名,太行师兄们都叫他三木。众弟子上下还有几个叫张淼、徐炎、陈圭、孙金,可谓集齐了五行之力,并称太行金木水火土。乍一听响当当的,很像那么回事儿,但实力参差不齐,只不过是弟子们开玩笑而已。“多谢连钊师兄。”

连钊提醒他:“当心点,别上蹿下跳的。”“我就是想看看这个斗葬。"但以他如今的资历,还看不出个门道来,只好泄气地转过头,一双无辜的杏仁眼盯着流云师兄,对方明明也比他大不了几岁,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李流云被他眼巴巴盯了一会儿,有些莫名,很快便会意般将手中的星盘递过去。

林木震惊地瞪大杏眼,难以置信地接住了来自天师传人的自制星盘。李流云递完后便错身而过,向着他锚定出的方位而行。林木木若呆鸡地维持着接星盘的姿势良久,搞不清是受宠若惊还是别的什么,他刚刚就说想看看斗葬,然后流云师兄就好心地把星盘借给他了,多么慷慨啊。

是谁说天师传人孤高冷傲不好相与的?!

连钊见他还在原地杵着,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跟上啊。”林木立刻抱着星盘跟上去,并且很是珍惜机会地边走边研究起来,但他实在学艺不精,抓耳挠腮都弄不明白:“流云师兄怎么看出来是斗葬的?”李流云脚步一顿,突然转过身来,指了指星盘上的磁石:“象天法地,天象即地形,此处与天星相对应,显然是有人以地法天,布落七星北斗阵,这里看不见了,高处能一览无余。”

所以他刚才一番不辞辛劳登高望远,是在综观全局。此一语惊醒梦中人,林木可谓是恍然大悟,由衷脱口:“流云师兄,你好厉害。”

李流云:.……“他好像被这句话狠狠蜇了一下,太行道由长老师尊亲自授业讲学,难道这些不是最基本的学问么,小蜜蜂,哦不,小师弟倒也不必如此“蜇”马屁,直接把李流云蜇得转身即走。

林木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无知:“刚刚流云师兄是什么表情?”连钊略一思索:"尴尬吧。”

“别人夸他他觉得尴尬吗?”

连钊也是这段日子下山后才跟李流云接触,不太了解其性子:“应该是不太经夸吧。”

经过北屈鬼衙门一行,他们真正见识了李流云的本领,无不叹服,林木很怀疑:“他这么厉害,天师难道不会经常夸他吗?”连钊认为:“他是天师亲传弟子,天师对他寄予厚望,平日里肯定颇为严厉,轻易不会夸。”

“说得也是。”

两人缀在李流云背后嘀嘀咕咕了一路,所言皆被藏身暗处的陈莺听了去。“太行道天师京宗亲传弟子,"陈莺探出头,目光紧紧锁定住李流云背影,眼睁睁看着这少年凭着所谓的“斗阵"之说,领着一帮少年精准无误摸索到了启门处,“这来头,果然不是庸碌之辈。”

陈莺在北屈藏头露尾的时候,虽没想过天师京宗会亲自出马,带头的起码也该是位年过半百且德高望重的长老级人物,结果太行道仅仅派了几名初出茅庐的少年来平事。

兴许是借此由头让他们下山历练的。

起先北屈闹出那么大动静,天师的这位亲传弟子却不慌不乱,处理得井井有条,然后毫不耽搁地来到此地,几乎没怎么在乱葬岗里绕弯子,就找到了斗葬的启门。

陈莺很糟心地想:老娘在这地头窝了两三年,从山这头跑到山那头,又是挖又是埋,都从来不知道此地另有乾坤。

这群少年一来就能摸对门,搞得她都想去太行山上拜个师。阿聪不声不响地在她旁边打手势。

以免打草惊蛇,陈莺跟他回了个“等一等”的手势,她倒也不是怕了这几个太行道弟子,就是觉得要谨慎行事。

等这群叽叽喳喳的少年仿佛探险似的踏入启门,陈莺才从坟丘后面现身。俗话怎么说来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个二个的都是替她探路的。被当成探路者的少年们穿过启门就遭遇了风暴,兜头掀了个四仰八叉东倒西歪,慌乱中大家又抓又搂的欲想抱团。

林木高声嚷嚷:“不对啊,这“斗葬"里怎么会有八级大风,嗷嗷嗷师兄抱紧我……

“三木!"离他最近的师兄吼出一嗓子,猛地一把抱住林木,下场则是被一起卷上了天。

“鬼啊一一"有人嘶吼一声,尾音直接劈了叉,修士怕鬼也是蛮神奇。被卷至风暴中的少年们惊恐万状瞪大眼,且见半空中一颗庞然大骷髅头张开巨口,一口“吃掉"了五个少年。

太行道弟子生平头一遭见到这么庞大的巨型骷髅头,跟座山似的,更何况还被骷髅一口吞了,直接绝望了。

那一刻他们脑中闪过的念头皆是:完了完了,死了死了。“死了"的念头尚未完全落地,就被万箭齐发的场面吓了个魂飞魄散。说好的斗葬究竟是个什么地狱陷阱?

众弟子根本来不及从被骷髅吞吃后就要遭遇万箭穿心的场景中切换,刺激得人都傻了,哪能想到一脚踏进了绝境呢?哪怕天塌下来都要维持镇定的李流云也变了脸色,事态显然超出了他的意料。

然而密密麻麻直射而来的箭矢没有把他们扎成万箭穿身的刺猬,而是截止头顶被卷进了风暴之中。

惊出一身冷汗的李流云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扭过头,果然在风暴之下看到了衣衫翻飞的听风知。

听风知好似力不能支的轻晃了一下。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太行道弟子奇迹般活了下来,傻愣愣瞪着铜陵大眼,屏息闭气到差点窒息,他们三魂七魄才仿佛从阎王殿里挣脱出来,魂归肉身,约纷大喘一口,诈尸般从地上爬起来,目睹一场史无前例地以一抵万箭,不对,不是以一抵万箭,因为那半空中分明还有一道快如残影的白影,在风暴中卷起一场盛大的霜雪。

眼花缭乱的太行道弟子异口同声。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听风知!”

周雅人无暇他顾。

若说同门几人没一个发现,李流云却是看清了他们是被什么东西吞噬的一一那是一座累累尸骸封筑的京观。

“斗葬竟是一座京观墓。"李流云脱口,“听风知,这是以古战场杀气形成的十二杀局。”

“什么?“连钊一连三问,“什么京观?什么古战场?”李流云没工夫跟他多作解释,对风暴之下的周雅人道:“这些杀气是当年的一场战役。”

杀气化作战场上的万箭齐发,直接将他们拖回到古时的战场中去。且不追究这帮太行道少年是怎么找到这来的,李流云善于洞悉各种法阵,他的到来对周雅人而言绝对是莫大的助益:“什么十二杀局?”“这是以地法天布罗的斗阵,封镇京观压胜众兵亡灵,使其魂囚斗极。你我皆知,北斗勾连空间与时间,斗柄运行所指可辨四时、十二地支。”无需李流云多作解释,周雅人便已明了,此乃天道星学,可观星授时,宫中有专门负责历法、天文、星占的天官,一直遵循天有道则不失秩序。北斗七星运行一周刚好为一年,十二地支用以纪时、纪月,地支纪时时将一日分为十二个时辰,就是李流云所言的十二杀局。

连钊也不是无脑之辈,他盯着被暴风霜雪消弭的危机,完全没办法松口气:“也就是说,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将杀气冲天?!”李流云不置可否:“万法皆从斗出,万神皆从斗役。"此言讲的便是,所有道法都与星斗离不开关联,所有神灵也是通过星斗来号令,李流云道,“死骨凶秽,战死沙场的兵众更甚,布阵者便是利用北斗阵法号令京观内的凶殃,驱使借动杀局,主灭绝,为死地也。”

“灭绝”“死地"二词让太行道众弟子悚然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