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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不还 不若的马甲 1895 字 2025-04-05

第89章图什么

那么问题来了。

连钊从夯土中刨出几截森森白骨,充满敬意的轻拿轻放,捧置一边,他大为不解道:“既然下此阵法自身必遭诛戮,术士为何还要这么做?不要命了?”找不到趁手的铁锹,林木只好用自己的佩剑松土,琢磨道:“会不会那术士也不知道此阵会杀师。”

周雅人认为不合理,术士如果没两下子根本完不成尸星煞穴:“做到这种地步非同小可,布阵者不可能不清楚此阵害人害己。”挖土的闻翼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道:“有没有可能因为凶死的士兵怨气太重,为保一方安宁,术士才不得不以性命为代价。”林木附和:“很有可能啊。”

李流云摇头:“若闹凶祟,筑京观厌胜便可,但大费周章布尸星煞穴,聚战场杀气役万众凶殃才致杀师。”

众人实在想不通了。

白冤道:“这个阵法既伤人又害己,那术士图什么?”众人面面相觑,都很茫然。

“对啊,图什么?这么不要命的牺牲,总该有个目的吧?”既不是王公贵族的大墓,也没有陪葬的金银财宝,为什么术士会不惜性命为代价,大费周章的布一个尸星煞穴,难道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没有发现的?顺着这个思路,连钊猛地站起身:“阴燧!大家难道忘了吗,屠城之时观澜将阴燧交给了景安王,我忽然想到,术士做这一切会不会跟阴燧有关?”周雅人颔首:“确有可能。”

“你们看清观澜手中的阴燧了吗?"闻翼开口,“不知道是我当时站得有些远还是太偏,都没看清那块阴燧。”

当时立象的画面切换很快,那东西捧在观澜手中交予景安王,谁都没能看清楚。

连钊回忆:“我当时好像看见是块银白色的。”闻翼反驳:“不是,每次太行的祭典礼上你又不是没见过,取铜锡合金铸的阴燧,怎么会是银白色?”

林木道:“银白色,连钊师兄看到的怕是观澜的手指。”“手指我能看错吗,你问流云和…”

“阿嚏…林木吸了一鼻子灰,狠狠打了个喷嚏,随着喷嚏响起,他们面前的夯土猛地塌了个洞。

少年们眼疾脚快地退开,很是惊叹地望向林木,连钊开口:“可以啊三木,早知道你一个喷嚏就能冲开京观,咱们至于费劲巴拉的挖半天么,弄得满手都是土。”

明明是他们几个挖松了底下的夯土才塌的,林木当然知道师兄跟他开玩笑,使劲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周雅人道:“先出去。”

虽然阴孽自焚,十二杀局已破,但谁也不想在尸星煞穴中多留,毕竟这是座封筑着万万兵卒尸骨的京观。尸骸嵌在夯土中,无数双黑洞洞的窟窿眼正“注视″着他们,盯得少年们后脊背发凉,纷纷脚底抹油。前脚刚跨出京观,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少年们齐齐傻了眼,眼前根本不是走出大阵的光景,而是从一个是非之地踏进了另一个是非之地。这是一间宽敞的山室,幽暗如夜空的四壁布满星辰,看似繁乱无秩序,但在善于观星的李流云眼里,这里每一颗星辰的排布都与周天星辰所对应,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布罗一一这是造了个铺满星象的极夜。连钊:“这是什么情况?”

白冤抬脚便要跨进星辰满布的山室。

“等等!"正观察着墓室星辰布罗的李流云脱口而出,他话音刚起,周雅人蓦地拽住了白冤。李流云提醒道:“别贸然过去。”白冤蹙眉:"畏首畏尾。”

周雅人很是无可奈何:“我知道你无所畏忌,但是这群少年跟着你我涉险,行事就不能肆无忌惮。”

“这还不简单,"白冤道,“让他们避开不就行了。”周雅人:“”好主意。

于是白冤果断遣返他们:“你们先退回京观。”众少年”

林木没料到会遭驱赶:“不是,我们也想看看这里有什么玄机啊。”白冤:“有什么好看的,别在这儿碍事。”居然被嫌弃了,林木最烦她这副语气:“我们什么时候碍事了?!”白冤:“现在。”

林木气结:“你这个人……”

话到一半就被无情打断:“我不是人。”

“哈,你承认了吧,你这只邪祟果…”

“我是你祖宗,"白冤轻飘飘地斜睨他,“你忘了你还在我坟头插过魂幡,孝顺点儿赶紧撤回去。”

“孝……"孝你个头,林木一时之间竞不知道先反驳哪句,“你没完了是吧,你别忘了,你被听风知封了灵脉,现在根本使不出招儿,可能还不如我们呢,你别太嚣张!”

很好,周雅人心底哀叹,这位率真的林木小道友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不忘帮他拉仇恨。

果不其然,矛盾即刻转移,那位眼神斜睨的对象顺理成章换成了周雅人。阴别人的下作行为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吗?周雅人脸上无光,显然林木小道友引以为傲,因为后者压根儿不清楚听风知是怎么在背地里乘人之危,才封了白冤灵脉的。这件事情吧,其实有些难以启齿,周雅人拍了拍正气凛然且绝对要以正压邪的林木小道友:“我是乘人之危,才封住她灵脉。”林木的杏仁眼倏忽瞪圆了:“你,你乘人之危?”“嗯。”

“乘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林木雄赳赳气昂昂的势气顿时弱减下去几分,但是,“但是,她又不是人,邪祟阴险诡诈,跟她谈不上乘人之危。”白冤听笑了:“比起阴险诡诈,还是你们的听风知更甚一筹,我这只邪崇实在愧不敢当。”

在看听风知羞愧的神情,林木彻底瘪了气,好像支撑他的正义突然瘸了个腿儿,站不直了,顿时底气跟着不足。

“至于被封灵脉使不出招儿,这事儿也好办,"白冤睁眼说瞎话,“我只要现在开个荤,吃几个在太行山上修行的小道童就解决了,嘴边就有现成的。”白冤的确忽视了自身灵脉阻塞,差点托大,刚才若贸然行事,受伤事小,丢脸事大。

信以为真的林木小脸一白,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她骗你的,要吃早吃了。"李流云淡淡开口,他真觉得这位小师弟心智不健全,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心眼儿全实的,性子还急,一点就容易炸毛,不怪对方总涮着他玩儿,跟耍猴似的。

白冤不咸不淡地继续胡谄:“没骗你,没早吃了你们是因为不太饿,暂且把口粮囤着。”

林木…”

李流云下意识看了白冤一眼,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爱跟林木贫,一点儿也不像个正经的邪祟。

白冤瞥向李流云:“你看我做甚?有什么意见?”李流云一本正经:“你别吓唬他。”

衬得白冤很不着调:“怎么,邪祟的本分不就是作祟吓人。”李流云:“…“感情您这是在尽本分?!

“你不是熟知阵法么,"白冤道,“这间墓室有什么禁忌不能贸然过去?”李流云没有回答,而是捡起一粒碎石直击地面某点,就见墓壁上的星辰与四面瞬间拉出根根细如蛛丝的连接线。

连钊吃惊:“这是什么?机关?”

“天蚕丝。"李流云道,“锋利异常,可削骨断肉,杀人于无形。”如果方才他们贸然过去,必然触发机关死于天蚕丝绞杀。李流云右拐几步,又在地上捡了几颗小石子儿,目光在各个角落扫了一遍,分别以石击中墓顶上对应的几颗星辰,并且击星的前后顺序绝不能有分毫差错,否则一旦出现“星辰之变”,会牵动天蚕丝纵横相交,拉满整个墓室,他们将没有任何安身之地。

李流云将最后一颗石子击中关窍,削骨断肉的天蚕丝蓦地回收。李流云沉稳道:“你们注意看每一颗击中过星辰的石子,它们的落子处就是安全地带,踩着落子走就不会触发机关。”连钊不禁赞叹:“厉害啊流云。”

经过这一路相处,少年们逐渐发现李流云虽看似严肃刻板,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近。

可能是因为他身份特殊的缘故,又是天师的关门弟子,在太行山上一直独来独往,从不与弟子们结交,大家总觉得他因着出身高贵所以为人也冷傲清高,不屑与他们这群卑微的庶民为伍。

但其实不然,这段时间无论他们发问还是讨教,李流云从不拿桥,还会有一说。

同门渐渐对他改观,也渐渐跟他走近不少,称呼不知不觉间从天师亲传弟子和李流云改成了流云。

闻翼道:“还得是流云。”

周雅人遵从宫中规制,一直习惯称其殿下,被纠正过几次也没改过来:“再过几年,殿下就可以承天师衣钵了。”“听风知过誉…

李流云客套话到一半,就被林木打断,自豪道:“当然,流云师兄本来就是下一任天师。”

白冤瞧着林木那副小样儿就想发笑,又不是他自己厉害成那样,替别人自豪个什么劲儿,好像李流云当了天师他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似的。“还算有点用。"白冤撂下这句便踩着李流云的落子朝前去。这话林木自然不爱听,扭头就跟了上去,冲着白冤的背影质问:“什么叫有点用?你还不是踩着我流云师兄开的路!”“不然呢,我自己走?”

眼见白冤另一只脚要落在没有石子儿的地方,林木大惊失色:“不行!”身后几名少年也跟着心头一紧。

然而白冤不过虚晃一脚,稳稳落在石子处。连钊实在看不下去了,逮住三木说:“不是,你惹她干嘛!”“不是,连钊师兄,"林木心急,“明明是她“她跟我们本来就是正邪不两立,只不过现在身处同一个瓮中,你若是真的激怒了她,她完全可以不顾我们死活随便乱来,懂不懂。”林木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危机,整个人呆了呆,一阵后怕漫上心间,却又想起白冤在万千箭雨下救他们性命,下意识认为这邪祟不会害他们:“可是……“行了,"连钊当然知道小师弟什么秉性,别人给颗半文不值的糖果就能换走他一锭银子相报,遂打断道,“你离她远点,别总往她跟前凑。”闻言,林木觉得连钊师兄简直离了大谱:“我哪有往她跟前凑!”在十二杀局的时候,连钊不知看到这小子凑过去多少回了,只要对方一开口,这没长心眼的小师弟就恨不得变身长颈鹿,脖子拉伸几尺长。他若是在太行山能这么向学,延颈企踵的听长老传道,一定大出息。况且歪门邪道什么的,最能蛊惑心性,像林木这种道心未经打磨的,若是着了邪祟的道,很可能误入歧途,连钊当然要紧盯林木以免生出岔子。这间墓室里的机关防不胜防,前路险况不得而知,为安全起见,连钊只好让梁有义暂且待在原地,等找到出路再将他带出去。梁有义整个人已经吓懵了,话都说不出,这帮人说什么他就老老实实做什么,绝不敢有任何异议,安分守己地在几名少年的全力相护下苟到了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