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动(1 / 1)

竟不还 不若的马甲 2299 字 2025-04-06

第96章别乱云动

蒲州境内贴满了陈莺和铁面人的画像,附带陆秉和秦三的肖像一并张贴,提供线索者可到县衙领赏。

不出两日便有个拄着拐棍的老翁拿着画像来县衙,老翁年纪大了又患上腿疾,走路格外不利索,平日行动起来都是一步三喘,但为了告示上这二两赏银,他从晌午到黄昏走了好几里路。哼哧呼哧挨到了县衙,指着画像上的陈莺和铁面人表示,这俩人就住在离他不远处的一间窑院里。其实两三年前他就偶尔见着过这俩人几回,但是后来又不知他们去向了,就像途经此地临时落个脚,小住了一段儿。最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俩人又突然出现,还让老翁有几分纳闷儿,也不知道究竞干什么的,反正每天藏头露尾鬼鬼祟祟。

那日老翁正在自家院前劈篾子编苇席,告示上的这个女人突然走进来,问他苇席卖不卖。

当然卖,本身苇席编好了就要拿去集市上换钱换粮,是入冬后从黄河滩上割回来的野芦苇。

那女人买下五张苇席,正是告示上这个戴着铁面具的男人取走的。老翁住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限处,与其相邻的几孔土窑早已荒废,人烟稀少,所以陈莺藏身此地不太会引人注意。白冤和太行几名少年在老翁的带领下来到陈莺藏身的窑院,两孔土窑洞朴实破旧,一目了然。桌脚甚至被虫蛀过,地上还有细密的虫蛀木屑,而且其中一间土窑的窗户纸都没有糊严实,正呼呼漏着风,根本不像住过人的地方。白冤站在土窑内,掀了掀炕上的苇席。

林木问:“怎么了?”

白冤道:“这里只有两张苇席。”

“对啊,老翁说疽师在他那里买走五张苇席。"林木道,“还有三张苇席呢?白冤道:“应该有地窖。"那曹大力家的灶头下不就挖了口地窖,为了躲避梁有义追杀便一直藏在地窖中。

李流云道:“仔细搜搜看。”

几人好一顿上下翻腾,任何特角旮旯都没放过,最后揭开了院角那口枯井。井下果然别有洞天,处处透着生活过的痕迹,甚至还有没能收拾干净的残羹冷炙,以及一些带血渍的裹伤布。

连钊捡起一只空了的白瓷瓶:“曜,这可是顶好的金创药,要好几两银子一瓶呢。”

林木家境清寒,顿时瞪大眼:“这么贵?!”沈家死绝后,万贯家财尽数落到陈莺手里,她的吃穿用度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白冤在稍显低矮的地室里发现了一堆各式各样的瓮罐,大小不一,形状材质也不相同。

连钊紧跟着迈进去:“这么多陶罐是干什么的?”“腌酸菜?"林木想象力贫瘠,小时候他娘就会腌几大缸子酸菜存窖里过冬,所以见到这么多陶啊罐的,第一时间就想到酸菜。连钊:“闽师怎么可能腌酸菜?!”

林木:“谁说疽师就不会腌酸菜?!”

连钊:“这痣师杀人不眨眼,腌人肉都不会腌酸菜!”正准备揭开一只瓮罐林木蓦地扣住了盖子,惊恐地盯着说“腌人肉"的连钊师兄:“不会吧?”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当口,白冤已经揭开了其中一口瓮罐。空的。

白冤没犹豫,接连打开好几坛,基本是空罐,偶有几只里面装了些腥臭的秽土,被白冤倾倒出来。

“没有别的吗?“林木伸头看过去,“只是土?”白冤用一根木箸拨开秽土,从中扒拉出来几枚碎开的蛋壳。她轻捻起来细看,壳上隐隐可见几缕浅淡的血丝一一难道是从河家秽土里挖出来的瘐蛇引引?

以为没装什么乱七八糟东西的林木也放心地揭开了手里的瓮罐,腥臭气瞬间扑面而来,差点熏他一跟头。

林木没料到他这一罐居然满满当当,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团皱皱巴巴的红肉。

林木当即“嗷”一嗓子,立刻捂住鼻子退避三舍:“什么恶心东西?”不会真的被连钊师兄说中了,他开了罐人肉吧?白冤伸手扣住陶罐边缘拎过去,里头是团黏稠恶心的烂肉,不同于从河冢挖出来的饱满完整的胎衣。

白冤试着轻轻翻搅几下,这团肉已经被利刀划开,里面装着一团暗黑如浆糊的东西,散出阵阵恶臭。

白冤觉得:“这应该就是梁桃花被演师摘走的胞宫。”“什么?!“林木和连钊同时一阵恶寒!

“掠师没有带走,是因为这一胎没能制成疽引。”“居然…“连钊没能说完,另一间窖室忽而传来惊呼,几人立刻赶过去,就见闻翼和于和气受惊似的贴到墙根,而李流云一把掀开了覆在坑上的苇席。吓到二人正是这坑内的两具腐尸,已经烂了个七七八八,大半张脸白骨化,眼眶子空洞凹陷,嘴唇和脸颊也已经秃了,此刻正比着大牙,亲爹亲娘来了都不可能相认的程度,掀开的苇席上还爬着无数蛆虫。“这…“林木简直没眼看,“不会是陆捕头和那个谁吧?”那个谁自然是指秦三。

如果地窖里的腐尸是陆秉,那瞎子岂不得吐血?重情重义大多时候并不算件好事,情义往往最致命,薄情寡义才是延年益寿的良方,本来那瞎子就要死不活的剩下半条烂命,再患上这情深义重的绝症,一口气血攻心绝对能把他呛死。虽然生死不由人,万般皆是命,白冤步到尸坑前打量一番:“从外形特征来看是两名男子,跟陆秉的身量对不上,陆秉个头还要高几寸。”好了,那瞎子不用被呛死了。

若不是两具腐尸都是男子,白冤又会以为演师抓了孕妇来制瘐。不难想象,这两具腐尸绝对是那位致力作孽的演师打劫来的无辜路人。“尸体腐烂会散发恶臭,一般人很难忍受,"李流云开口,“疸师把两具尸体放在这里是什么用意?”

“对啊,她自己也在这里待着吧,她能忍?“连钊扫见腐尸上爬动的几条蛆虫,简直恶心得头皮发麻,“为什么不直接抬出去埋了?”林木半步都不敢靠近,只在门口捏着鼻子远观:“埋是不可能埋的,顶多弃尸荒野。”

“总不至于是想养着腐尸闻味儿,"那就太重口味了,虽然疽师离经叛道,行事异乎寻常,白冤揣测道,“或者她是在制演人呢。”李流云抬起头:“什么?!”

“把制成的闽引种入这二人体内,就能像养′沈远文′那样养出个痣人,变成孵化痣引的人形′温床',"白冤踱到坑边,俯视两具腐尸,“就是不知道那陈莺是个半吊子瘐师,还是闽术本身就异常"坑′人,稍有差池便会使人丧命,所以这俩人没能扛过去。而北屈的那位沈远文应该是个成功案例,堪称一具行走的灾厄,走到哪便祸害到哪儿。”

“可不是吗,“连钊接话,“逃回家还把全家给害了。”简直比这位从太阴\道体跑出来的受刑者还邪性。李流云蹲在坑边,忍着强烈的不适仔细观察:“两具腐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大半已然白骨化,很难分辨。”

太行道少年怒不可遏,难以直视坑中两具腐尸。“这人怎会如此歹毒?!究竟要残害多少人?!”“这种歪门邪道简直丧尽天良!灭绝人性!”“我们必须尽快抓住她,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害人精!”除此之外他们再没有别的发现,几名少年捏着鼻子处理腐尸,暂且用苇席裹上,之后再让衙门来人运走。

至于那罐胞宫,梁桃花的尸身还在县衙,少年们小心翼翼用布包裹上瓮罐,直接带回蒲州处理。

黄昏之际,众少年疲惫不堪地回到城内,连钊打了个哈欠,实在缺觉得紧:“不行啊,我们人手不够。”

几人九死一生从京观活出来,不是在捡骨就是在捡骨的路上,没日没夜忙活到现在,还剩山那么大一“座"的骸骨没捡完,临时又发现痊师落脚地,忙不迭地赶过来搜查,末了还得返回京观捡骨。

哈欠就跟要传染似的,林木跟着张大嘴,含糊道:“流云师兄已经跟师门传书了,就是不知道师兄们何时才能赶到蒲州。”白冤扫了眼神色蔫蔫的几位少年,他们年纪虽小,却能在李流云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处理事情,甚至没怎么出过纰漏。白冤看向默不作声的李流云,这少年性子稳妥,临危不惧且知晓顾全大局,理所当然地成了这群少年人的主心骨。当然,白冤使用起来也颇为称心如意,一路上有他们任劳任怨的收拾残局,白冤自是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同行至岔路口,几名少年继续为后续奔波劳碌,白冤则打道回客栈。周雅人住的那间房门可疑的虚掩着,白冤脚步一顿,迟疑片刻,没听见房中有任何异动才推门而入。

室内其他陈设照旧,只不过床帐散了下来,床头案几上多了只白瓷碗,碗中残余着见底的汤药渣。

谁端来的药?

白冤疑惑,刚要去端那药碗,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床帷中伸出来,不轻不重地攥住她手腕。

白冤没挣开,因为抓着她的这只手劲透着股绵软乏力,根本不足为惧,相反的……白冤盯着修长干净的指节以及线条流畅的掌背,顺其自然地被这只手拽进床帷内。

“做什……白冤没问完,就看见榻上的男人好像在酒色中浸过一遭,发散衣乱,一抹绯红从眼尾染至薄唇,透出股诡异的春色。不是,她走错地盘儿了吗?这玩意儿是哪只发了情的公狐狸精变的?“白冤。“公狐狸精压着嗓音叫她,别提多隐忍了。白冤呼吸一滞,定了定神道:“周雅人,你搞什么?”周雅人浑身火烧火燎似的,却又与之前的火热不太一样,身体里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忍着煎熬哑声道:"白冤,我好热。”果不其然,这人的体温比之前还要高出几倍,简直像块烧红的炭,怪不得把里衣扒得这么乱。

周雅人死去活来的苦熬了半响,早就捱不住了,他隐约记得白冤之前用冰丝助他退了热:“能不能劳烦你……”

“我是供你消热用的麽?”

“当然不是,"周雅人攥着她不放,脑子阵阵眩晕,“我只是,很难受,我担.……”

“担心烧坏脑子。"白冤并不为难他,反手捏住其手腕,缕缕冰丝立刻顺着腕脉蔓延而上。

陡然攀附的凉意几乎让周雅人轻轻颤抖了一下,继而他适应下来,那阵皮肉灼烧之感随着冰丝扩散至周身。

但是不够,好像冰丝只是将体表的灼热压下去,热气无法排散,那股邪火便往内烧,开始焚他的五脏六腑……

怎么回事?

好热,周雅人脑子被蒸得浑浑噩噩,为什么这么热?他凭着本能去抓寒气的来源……

白冤欲制止他:“别乱动……周雅人…我再说一遍……别乱……白冤委实没想到这块热炭会直接缠上来,衣衫不整地往她身上贴,火似的裹住她。

白冤蓦地僵住,短暂的反应不及,直到那人将一张热脸埋进她颈间,灼烫的呼吸喷在脖根处。白冤颈间立刻带起一层鸡皮疙瘩。“闹什么?!"白冤立刻就要把人掀下去,却被耳鬓厮磨的一句"白冤,我好热″施了定身术。

一场莫名其妙的热欲将周雅人的理智烧成了灰,就在贴住白冤的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蠢蠢欲动,百爪挠心般迫使他贴得更紧。白冤被周雅人的体温烤得透不过气,她试图拉开一点间隙,没能成功,此刻这人莫名变得难缠起来,反被贴得更加密不可分:“周雅人。”许是听见对方的声音,周雅人神志不清的半掀开眼帘。也是在这一瞬间,白冤透过他鸦羽般的眼睫,看见那双半睁的长眸中蓄着一汪非常可疑的涟漪。

白冤愣了一下。

她游走生死之界,辗转生死之间,见众生,见红尘,当然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邪魔外道。相反的,她通七情,知六欲,只是没有亲自去尝,因为那玩意)尝了很有可能要渡劫,像在七情六欲中醉生梦死的人类,是要在七难八苦中死去活来的。

直到这一刻,白冤捏住对方下巴,迫使神志不清的周雅人抬起头,然后盯着他眼中可疑的情欲问:“你是不是,要跟我……周雅人略浅的盲瞳好似覆着层莹亮的水膜,被这一波野火似的高热烧得头脑发昏,难耐至极。

衣袍本来就乱,不知不觉蹭散了,像一场不言而喻的表态。白冤听见他难耐地说:“热…”

能不热么,周雅人同样烤着她。

白冤垂眸,视线滑至周雅人吐着灼气的薄唇上,吐息间隐隐可见一节湿滑的舌尖,她似是有所顾虑的斟酌了一番:“可你一身伤。”说罢,她便掐着周雅人的下巴倾压过去。

当冰冷的唇舌突然覆盖上来,神志恍惚的周雅人受刺激般浑身一僵,双眼蓦地睁开,茫然却又无措地找不到焦距,里头一片空白,只有长睫微不可察的轻颤着。

他病到这种程度,白冤都觉得烫嘴,她没怎么犹豫,掰着周雅人的下颌撬开唇齿,长驱直入地压住他炙热的唇舌,渡进一口霜寒气。周雅人几乎是毫无抵抗的顺从着,直到那股寒湿的凉意滑进口腔,舌尖上的寒气顺着咽喉蔓延下去,一点点浇熄体内那波作祟翻腾的肺腑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