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人精(1 / 1)

竟不还 不若的马甲 2563 字 11个月前

第130章害人精

林木捧着汤药侍奉在侧,方便何长老一勺勺将药喂进女子口中。“她被迫小产,心中郁愤难平,再加上几日来不吃不喝,应该是在船上晕倒了,才会掉进河里。”

听了何长老的话,旁边的农汉一脸难受,他揪心道:“我就知道,小妹定是想回家的,不然怎么会登上回平陆的渡船。”“醒了醒了。“林木见女子眼珠子在眼皮下转了几圈,缓缓睁开了眼。农汉立刻伏到榻边,关切喊:“小媛。”

女子目光涣散地环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自己兄长脸上,顿时泪如泉涌:………大哥。”

农汉跟着流泪:“大哥在,别怕,大哥在,杨家害你至此,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呢,大哥今日就是要去陕州接你回家的。”兄妹俩诉说间泣不成声,林木与何长老没有出声打搅。农汉问:“他们把你关在柴房,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小媛满脸凄苦:“我在柴房放了把火,趁他们救火的时候,我就逃出来的。”

“你怎么这么傻,那太危险了,万”

她虽看似温弱,骨子里却透着股狠劲,因为伤透了心,现下只有满腔恨意:“反正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活活饿死,怎么都是死路一条,我还不如把杨家点了,拉着他们陪葬。”

农汉闻言,心疼到无以复加:“他们杨家怎么能任由那妾室兴风作浪,追害正妻,轻易听信一个婆子妖言惑众,竟对自己的亲生骨血下毒手。”闻言,小媛扯出一个略带残忍的惨笑来:“因为杨家合该断子绝孙。”“小媛……”

“大哥有所不知,他杨琦小的时候,也这么大病过一场,差点命丧黄泉,于是家中请了个神婆来断,说是走了胎。"小媛说话有气无力,“然后他们找到那个孕妇收胎,烧胎,才把魂魄收了回来。大哥你说,他自己就是这么作孽才活下来的,当然深信不疑。”

林木听得火冒三丈:“简直岂有此理!分明就是害人的把戏,是哪个老巫婆如此为非作歹,我非把她抓来问罪!”

何长老把这炸毛的小子拉到一边,老成持重道:“能否告诉老夫,那走胎的孩童是何症状?”

小媛的目光些微飘忽,她回忆道:“那孩子原本活蹦乱跳的,晌午还在院子里抓猫,我当时刚从外头回来,差点被他撞上。也不知怎的,他当时吓了一跳,从台阶上摔下去了,也就一阶而已,并不高,下午忽然就病倒了。刚开始高热不退,夜里又开始害冷,冒虚汗,说胡话,一直反反复复,没个清醒的时候,叫也叫不醒,好像一直做噩梦,在梦中惊悸不止。”刚开始以为是风寒之症,请了七八个郎中瞧过,灌了几副汤药始终不见好,最后甚至连水都喂不进去了。

杨家二老突然想起杨琦小时候也害过这种病,症状差不多,于是立刻去寻了神婆。

却没想到,就因为当日她与那孩子差点撞上,孩子因此受到惊吓,祸殃就找上了她。

明明是那到处淘气的孩子冲出来差点撞着她……小媛想,定是那妾室使的毒计,针对的就是她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本来嘛,不能生的正妻忽然有孕了,若是再生个男孩,以后妾室的儿子还有什么立锥之地呢?

于是那妾室便想了这出毒计,利用儿子重病来害她,成败与否,就看杨家人如何抉择,是保这养了五年的大儿子,还是那肚子里遭瘟的小的。那小的若是降生,也该是个夺害大儿性命的煞星。一想起这些,小媛的肠肚里就好似生了脓疮,已经肠穿肚烂了:“自从他们把我孩子害死,袁氏那宝贝儿子的病非但没好,反而……”何长老追问:“反而什么?”

“他们不是要烧胎吗,要拿出我肚子里的魂魄吗,然后归到她儿子的身体里去吗。"小媛说着,瞪着双目惨笑起来,“没错,我肚子里可能真的有一只胎魂,不过不是他的,而是我那可怜孩子的冤魂,我的孩子被他们烧了,自然就要缠在袁氏那孽子身上!”

林木看着小媛近乎疯魔病态的表情,再配合上她这番话,只觉心惊不已。何长老平静道:“你为何会这么认为?”

小媛瞪着何长老,眼神发直,黑瞳几乎从白仁中鼓突出来:“因为那孽子果然醒了过来,却不认得任何人了。”

何长老:“失忆了?”

“我孩子尚未出世,没见过家里这些人的嘴脸,自然谁也不认得。”林木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小媛此刻说的,是她孩子的胎魂附在那五岁孩童身上。

她干瘦如骨的五指攥紧被单,用力到隐隐颤抖起来:“他走不了路了,只能爬,在床上爬,在地上爬,还不是手脚并用地爬。他只用脸,用下巴,用肩膀往前顶,身子拱起来,腰腿涌动,爬起来一拱一拱的,看上去像波浪一样,骨头真软啊。有时候他贴在地上,贴着地面蹭动时,快得像滑行。他也不吃饭了,就静静爬伏在地上,若是看到老鼠蚂蚱,就会猛地蹿上去死死咬住,嚼也不嚼,就往里生吞。”

当然会被冲上来的袁氏和婆子阻止,不然那么大只老鼠必然卡在喉管里,就这么噎死了也不一定。

“谁让那袁氏祸害我的孩子,如今,也别怪我孩儿祸害她儿子。"小媛说,“那孩子,也说不出话来了,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若有人拦了路,他张口就咬。”

何长老越听,眉头蹙得越紧:“那孩子,许是真的走了胎。”林木转过头:“什么?”

“不过走的不是人胎,"原本何长老也不确定,直到听见这些症状,“那孩子怕是走了蛇胎。”

林木一阵毛骨悚然:“走蛇胎?”

阴暗潮湿的地窖中,墙隙历来渗水,湿漉漉的石板青砖上生了厚厚一层青苔。

一条体型巨大的蟒蛇盘踞在这处阴湿青苔上,蟒身呈黄绿交杂的花纹,后三分之二段处却异常膨大起来,鼓囊着,将蟒纹撑变了形。它下腹的鳞片炸开,也是被膨大起来的蛇腹硬生生撑开的,鳞隙间暴露的软肉是它的弱点。

这条雌蟒怀孕了,蟒腹里包裹着许多沉甸甸的小生命,让它下半段蛇身变得笨重异常。

“我自小就开始养它,"陈莺走到蟒蛇边,蹲下身轻抚蛇头,“养了这家伙好多年,有感情了。”

陆秉靠坐在墙角,离蟒蛇不过三寸之距。他听着陈莺这番话,都懒得往这边瞥一眼。

“两只冷血动物”在那谈感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蟒蛇双眼闭合,只微微睁开一条细缝,因为沉重胀大的肚腹而显倦怠。蟒头枕着滑腻盘踞的蟒身,丝毫不介意陈莺的抚摸。“陆小爷,它居然一点也不排斥你。“陈莺歪头看过去,“那么它的子嗣也不会排斥你吧?”

这一路上,因为知道陈莺干的好事,陆秉心底厌恶至极:“你不害人就不痛快是吧。”

“能怎么办呢,我是演师,我要制瘐啊。”真是苍天无眼。

可能相处久了,加上陆秉一开始就知道她的真面目,陈莺作恶的时候越来越不背着陆秉,说话做事也不太藏着掖着了,渐渐透露出不少信息,偶尔她还会跟陆秉敞开心扉,摊开那副丑陋歹毒的蛇蝎心肠。作恶做得这么坦荡的人陆秉真是头一回见,已经不震惊了。“你用孩子的魂魄入蛇胎,然后制成疽引。”“以人魄哺蛇胎,结成胎息,仅仅只是制瘐的第一步。"陈莺走到墙根底下,去揭翁罐,她说,“待百二十余日胎成产卵,孵出仔蛇,还要再经历一轮蛇走人胎,这叫人蛇互孕,必不可少。”

“蛇走人胎?”

陈莺扒拉起翁罐中的秽土:“说了你也不明白,反正制痣的过程很麻烦的,耗时又耗力,还不一定会成功。我忙活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成过事。”陈莺说着叹了口气,她抱着翁罐走过去,面对面挨着陆秉坐下:“陆小爷,这次能不能干成,我就指望你了。”

陆秉讽刺道:“怎么,你指望我给你怀一胎?”“你是男的,你怀不了,不过秦三的肚子倒是可以。”陆秉的脸色倏地沉下去:“你自己怎么不怀。”陈莺神经病似的,被陆秉逗笑了:“我这种害人精,肯定生不出儿子,谁娶了我,谁就得断子绝孙。”

“那可不是断子绝孙,那是得家破人亡,全家死绝。”“没错。"她去拉陆秉的手,掀开衣袖检查他的伤。陆秉只能任由她验伤:“你杀沈远文全家,连孙绣娘也是被你利用,在鬼衙门献祭,还有她丈夫秦老二,也是遭你毒手吧。”“陆捕头,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也不能把什么杀人放火的罪名都往我的头上赖吧。"陈莺喊冤,“秦老二那种人,老婆被野男人睡了,他气不过打上门,结果打不过,又咽不下这口气,想着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太亏了,于是就讨了笔银子,直接把老婆卖给沈远文。好像打算给他那个病痨鬼大哥讨个媳妇儿,再给秦三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鬼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但他卖妻却是实打实的,所以孙绣娘一气之下,就把这个狗男人给剁了,这不难理解吧?我也是啊,她剁她的狗,我剁我的狗,我们可都是命苦的女人。”陆秉"….“你还命苦上了!谁命苦你都不可能命苦!“至于她跑去鬼衙门献祭,也不关我的事啊,你不要诬赖坏人。"陈莺说,“你不能因为我坏,就诬赖我吧。”

“不是你的话,还能是谁?”

“那个磨镜匠啊。”

“什么?“陆秉完全没料到,当时雅人的确让他们去查那个磨镜匠来着。“陆捕头,你是怎么查案子的,怎么就光盯着我不放,难道天底下的坏事都我一家干的呀。"坏胚子那么多,她只是沧海一粟,陈莺说,“孙绣娘不是有块昏镜么,应该是从鬼衙门捡回去的吧,然后唤了个镜匠来磨,磨着磨着,她就拿着那面铜镜去献祭了,你说那磨镜匠可不可疑?”“那个磨镜匠是什么来历……

“我上哪儿知道去,不然你去问问他本人?”陆秉:………“本人在哪儿呢?!

“你都这样了,还有工夫操心孙绣娘的案子呢。"陈莺查看完陆秉的胳膊腿,又扒开其衣襟,“这金疮药果然名不虚传。”陆秉身上那些被她搞出来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陈莺见了,嘴角的笑意逐渐淡下去,仿佛有几分失落:“我最近待你好吧,都没折腾你了。”陆秉嘴角抽了抽。

“陆小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陆秉不想听。

“陕州其实是我的故乡,如果我娘没死的话,我应该有个弟弟的。"陈莺盯着陆秉撇开的侧脸,缓缓开了口,“她当时怀了身孕,大家都说她怀了个小子,于是我爹娘天天盼着他出生。可是有一天,陕州一个大户带着个老妖婆找上门来,说我娘这胎夺了他儿子的生魂,他们是来收胎的。”这席话入耳,陆秉转过脸来,看着陈莺。

“当时我娘的肚子已经八个月大了,再有不到俩月就该生了,结果他们收胎的过程中,把我娘的命也一并收了去。“陈莺对上陆秉的视线,“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大户姓杨,而那走了胎的孩子名叫杨琦。”“所以你……你是回来报仇的?”

陈莺笑露贝齿:“怎么样陆小爷,是不是觉得我的身世也挺悲惨?”说实话,对着陈莺这副嘴脸,陆秉一点也同情不起来,他只觉得被陈莺坑害的自己和那些被她坑害过的人更加悲惨。就听这万恶的毒妇笑着说:“我就是路过此地,顺手料理了杨家人而已,谁有那工夫专程跑来报仇啊。”

怎么听上去,她一点也不记恨杨家人。

陈莺没绕弯子:“毕竟,我那爹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打我骂我,说我就是个赔钱货。他们待我如猪如狗,还要把我卖到勾栏去。当时我才几岁啊,我可不想从任人欺凌的赔钱货,再变成供男人寻欢取乐的玩物,去那种尽会糟践女人的腌膳地方。恰巧这个时候,让我遇到了那个收胎的老妖婆,有一身害人害命的本事,我就想学……

陆秉听到这里蹙起眉,这陈莺果然从小就心理扭曲。别人想学的是本事,她却要以害人害命作为前提,果然祸害都是自小养成的。

陆秉心下有了猜测:“所以,你娘其实是你害死的吧?”“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配做父母的。"陈莺做出一副无辜的神色,说,“因为他们不配为人父母,所以杨家才会上门来收胎,他们只是遭了报应啊陆小爷。“难道你就不怕遭报应。”

陈莺从善如流:“我也有我的报应啊。”

继而,她冲陆秉眨了眨眼,愉悦地笑起来:“说不定,我的报应就是你。”这话真没准儿,陆秉盯住她:“谁说不是呢。”陆秉凌厉似剑的眉弓下,看似平静的目光中,深藏着要将陈莺剥皮拆骨的狠戾。

猝不及防的,陈莺被他盯得心头一突,情难自禁倾身过去,停在与陆秉毫厘之距处,声轻似耳语:“怎么办啊陆小爷,我都要对你于心不忍了。”陆秉头皮发麻,因为极度排斥她靠近自己。“要是早一点遇见你,我就不嫁给沈远文了。"陈莺端详他棱角分明的脸,没有一处逊色,“你肯定比他好,不会辜负我一片真心。”少来恶心人,陆秉道:“你也有真心?”

“怎么没有呢?”

真心心这种东西,也得有心的人才有,陈莺这种心肝肺都没有的人,生不出来。

陆秉懒得听她鬼扯,正要撇过头去,却被陈莺牢牢捧住脸。“你……“陆秉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一双红唇骤然压下来,猛地堵住了他的嘴。

陆秉瞠目,身体猛地僵住。

他张口欲咬,奈何陈莺死死捏着他下颌,迫使他无法咬合。什么阴冷的东西滑入他口腔,一直向深喉处滑去,陆秉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起,眼角瞬间逼出了泪。

只见搁置在他们身前的翁罐中,无数条细长的仔蛇破壳,缓缓从秽土中爬出来,片刻工夫,已经爬到了陆秉身上,爬上胳膊,爬上脖颈,爬入耳道,爬入陆秉目眦尽裂,又惊又怒,又恐又惧。

而那湿滑冰冷的东西从陈莺嘴里渡过来,已经顺着陆秉的喉管爬了下去。陈莺终于放开了他。

“阿一一”

“阿……”

“阿阿一一”

地窖骤然爆发出声声惨叫,撕心裂肺,痛不欲生。静静盘踞一旁的巨大蟒蛇此时昂起头,缓缓朝地上惨叫的人曲行而去。它拖曳着膨胀隆起的腹尾,炸开的蛇鳞刮擦着潮湿的青苔,蜷住惨叫不止的陆秉,巨口撕裂一般张到极致,吐出猩红分叉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