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别灰心
周雅人独自仰靠在榻上,饮尽一碗放置温凉的汤药,萦绕舌根的清苦味久久不散,他想他知道白冤为什么要搬去另一间屋子。因为昨天夜里发生了一点意外,周雅人三更时被冻醒了。他好像置身冰窖,整个人躺在一张结了冰的硬榻上,被窝中一丝余热也无,充斥着阴冷至极的寒气,浸皮入骨。
枕边的白冤如同冰塑,冷冽之气不断从她体内渗出,已经溢满整间卧房。冷霜悄然攀附上床帏,木雕上凝结着薄薄一层霜白,然后沿着镂空雕花蔓延出去,如同晶莹剔透的藤蔓延展,就连地面都铺盖上霜色,漫上桌椅梁柱,窗台门框,严丝合缝地冰封住整间屋子。
与白冤同床共枕的周雅人未能幸免,他被寒气裹缠,蜷缩在棉被中微微打了个冷颤。
当白冤睁开眼时,看见的就是室内这片天寒地冻的景象,和身旁镀着寒霜的周雅人。
她没料到会变成这样:“怎么不叫我。”
白冤欲收敛住这股寒气,结果发现并不能受自己控制,她刚要起身,一只冰冷的手拽住了她。
周雅人眉睫凝霜,呵气成雾:“无碍。”
明明畏寒却要硬撑,都冻成这样了还说无碍,嘴硬也不是这么个嘴硬法,白冤道:“我出去。”
周雅人不肯撒手:“不用。”
“不冷吗?”
“没关系,我受得住。”
白冤莫名其妙:“受这个干什么,我出去了冷霜自然会退。”周雅人望着她,突然很执着:“不用出去,我不冷。”白冤看他青紫的唇色:“都冻成这样了还嘴硬。”“我挺耐寒的。”
白冤扫了眼紧紧扣住自己手腕的指节,关节微微发白,是用了几分力道的,她忽然闹不太明白:“你较什么劲呢。”周雅人不知道,原来他在较劲吗?
白冤说:“实在没这个必要。”
因为她,导致整间屋子浸在寒气里,白冤只是打算出去外面待着而已,又不是要离开远走,这种情况何必非要共处一室,让他在自己身边受寒受冻。周雅人问:“你会觉得冷吗?”
“我本就是至阴之体,当然不会觉得冷。”“你上次说,你捂不热吗?”
白冤一时间没想起来这话:“我何时说过…”白冤话说一半,周雅人倾身靠过来,胳膊横揽至腰际,埋首抵住她侧耳。“上次从河冢出来,我因为失血过多,浑身发冷,你说你也不暖和,并且捂不热。"周雅人说话间,呵出的热气正好缠绕在白冤耳边,他贴住白冤低声道,“我不信,我想试试。”
白冤被他贴首耳语似的一番话惹得半边身子发麻,并且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跟他说过这种话,毕竞她也不一定记得自己说过的每句话。但是按周雅人的说法,应该恰有其事。
白冤想要制止他,妄图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我只是随口一说,别到时候捂不热我,反倒被我冻伤。”
然而周雅人不依不饶贴上来,有股纠缠的意味:“我想试试。”白冤被他呵出的那口热气惹得耳背发麻,这不纯粹胡闹么,他连自己的手脚都凉透了,还能怎么捂热她?
白冤不打算继续耗在这里冻人,刚要推开周雅人,抬起的手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拽着她冰凉的手伸入衣禁内……
白冤蓦地一怔,没等她抽回手,耳垂被柔软的双唇抿住,轻吮的口腔又湿又热。
白冤猝不及防,没料到他会如此行径。
周雅人顺着耳垂吻下去,含混不清说:“这两日我恢复了些,或许我们司以试试采阳补阴。”
“什么?"白冤耳朵麻,以为自己听岔了,蓦地转头正视他。周雅人对上她的视线,并不避讳,他说:“我可以。”他说:“我愿意。”
他说:“我想帮你。”
他说:“我想让你好起来。”
不是开玩笑,并且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
“白冤。"周雅人轻唤一声,主动凑上前吻她冰凉的唇,也是真的打算奉献自己,让白冤采阳补阴。
白冤当然惊讶,甚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她过脑过心,彻底回过味儿来的时候,简直哭笑不得。
这样的周雅人实在讨人欢心,白冤张开唇齿,用力回吻了一下,随即退开毫厘之距:“你要拿自己给我补?”
周雅人扯散衣带,一下一下去亲白冤,只用行动回答证明。奈何他刚解到一半,白冤一把攥住他腰间衣襟,跟他唇舌交缠的深吻片刻,直到呼吸急促不稳,白冤方撤出来,嘴角含着抹浅浅的笑意,对周雅人说:“我不食人精/阳,所以不用你。”
周雅人怔了一下:“不用吗?”
“嗯。"白冤知道他一片好意,“我心领了。”周雅人眼睑垂落下去,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行径十分唐突冒昧。“不过,"白冤抬手掐住他下巴,迫使那双垂落的长睫掀起来,白冤望进他眼底,“是不是没那么冷了?”
门窗梁柱上凝结的寒霜逐渐消退,周雅人这才惊觉,室内那股浸皮入骨的寒潮已在不知不觉间消散。
“所以别灰心,"白冤说,“就算你不是那根“人参’,总归还是有用的。”周雅人不禁笑起来,笑得眼尾都红了。
冰霜在融化,是不是证明他可以捂热白冤?这让周雅人很难不受刺激,于是倾身朝白冤吻过去。
覆盖住桌椅地板的薄霜在彼此唇齿辗转间融化,周雅人满口冷香,尤觉不够。
白冤的舌尖软而凉,刚从他唇齿间掠过,就被周雅人湿热的口腔接纳过去,含住不放。
直到寒潮被彻底驱逐,室内温度回升,周雅人噙着白冤的唇舌,身体隐隐开始发热,可他不想停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亲吻竟是一件会令人沉迷的事情,让他不愿意结束,不愿意分开。
白冤险些招架不住,她刚要偏头喘口气,炙热的唇舌立刻纠缠上来,不留丝毫空隙。
周雅人亲不够似的,不肯松口,与白冤鼻尖相触间,唇舌纠缠得越发纯熟浓烈。他的身体越来越热,好像在体内点了把火,从头烧到了脚。这便是情欲吗?
这种陌生且难以言喻的东西,终于在这一方榻间造访了他的身体,撩起的情热让周雅人脸颊发烫,颧骨瞬间红起来。体内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冲动,让他渴望肌肤相亲。原本半解的衣衫扯开了,随着肩背起伏滑到腰际。
周雅人呼吸滚烫灼热,万分贪念白冤微凉的体温。但他只是宽自己的衣,解自己的带,没有贸然去解白冤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欲/火上头,就好像着了魔,他控制不住自己,唇齿沿着白冤下颌吮咬,吮得那片透白的皮肤泛起湿红。白冤不太习惯这种亲法,格外耳鬓厮磨,又过于缠人了,待到周雅人吮舔到颈间,白冤下意识偏躲开:“雅人……”白冤没能偏躲开,喷在颈间的呼吸滚烫,唇舌黏住了皮肉似的,柔软湿滑,无处不在。
“够了。"她下意识想要制止,结果搂住半具裸/身,双手刚刚揽在侧腰两块薄肌上,下头卡着块凸起的髋骨,正好顶住她手掌。白冤十指收紧,视线扫到周雅人身体各处包扎的伤,一股无奈顿时漫上心头:“雅人。”
她扣住周雅人下巴,捞住那张热烫到绯红的脸,先与其接了个吻,顺势将他衣襟拽到肩上穿好,才退开一点距离说:“留心伤口。”这是喊停的意思。
周雅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体内翻涌的情/潮,他心知肚明,自己想要干什么。虽然羞于启齿,但又不得不说:“你之前提过…,我就以为可以做。”“是可以。"白冤说,“但不是时候。”
周雅人看着她,无声询问。
白冤眼含笑意,目光中糅杂着一抹温和,她说:“把伤养好。”发展到这一步算得上水到渠成,她也可以顺水推舟笑纳了,但是周雅人这副样子够折腾几下?即便他能折腾,这身伤也经不住折腾,到时候崩开流血,该跟那嗓门奇大的何长老如何交代?
她还不至于这么没有分寸。
周雅人偏过头去,嘴角扬起,继而又问一句:“我刚才冒犯吗?”“嗯?"白冤的指缝间垂着他一缕青丝,于是勾绕在指尖,她不明白周雅人为何会问出这种问题,因为如果她不乐意,周雅人是不可能有机会冒犯到她头上的,于是白冤坦然答了,“不会,”
她说:“我很受用。”
闻言,周雅人裂开嘴角,笑出八颗白牙。
此刻回想起来,他的嘴角依旧压不住。
只是一觉醒来发现白冤不在身侧,报死伞也不在枕边,来送药的林木告诉他白冤搬去了隔间。
屋内残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意,他之前因为情热而暖和起来的手脚变得冰凉,俨然是白冤体内寒气又一次外泄的缘故。只是他当时睡着了,不知道白冤何时出了屋,并且决定住到另外一间屋子去。周雅人没说什么,他也没立场要求白冤与自己同住,只是心里难免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