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魂符(1 / 1)

竟不还 不若的马甲 2188 字 10个月前

第136章追魂符

陈莺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盯着铁面人用尽各种办法施救,妄图将断了气的陆秉从鬼门关拉回来。

陈莺直勾勾盯着榻上已无生息的陆秉,满心焦灼和不安,她坐立难安,只能一遍遍提醒阿聪:“他不能死,他绝不能就这么死了,我熬了十多年,下了这么多功夫,眼看就要成事了,只差一点,只差最后一步,陆秉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我们又要等到何年何月……阿聪!”

阿聪此刻也被她闹得格外烦躁,他霍然转身,肢体用力地对陈莺比划起来,意思是:你既然知道不能出岔子,你还把他扔给青芒!陈莺本就焦灼地无处发泄,遭到阿聪这番质问,猛地一耳光甩过去,厉声道:"救他!”

她打人从不留情面,阿聪早已习惯了她这种阴晴不定,没有半句怨言,只一门心思抢救陆秉。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陈莺又开始啃指甲。阿聪几乎掐遍了陆秉各处穴位,印堂、廉泉、百会……力气大到在皮肤上掐住青紫来。

终于,陈莺似乎看到陆秉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滚了一下。她扑过去,并指探摸陆秉的颈脉。

陈莺屏住呼吸,细细感知,原本停止跳动的脉搏忽然在指尖下一跳。虽然极其微弱,但是,又跳了一下。

“有脉了。"说完,陈莺埋下头枕在双臂间,终于深深吸进一口气。她像是要虚脱了般,顺势坐在床边踏跺上。“他还真敢死啊。"陈莺觉得自己得缓缓才行,陆秉今晚这一闹,差点没吓掉她半条命去。

确保陆秉重新有了心跳呼吸后,阿聪直起身,原本僵硬支棱的肩膀松塌下去。

他沉默地注视着陈莺,半响对她打手势:你很在意他?“废话!"陈莺说,“我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他身上,功成与否,在此一举,你我都要指望他,他若这时候有个三长两短,我还得奋斗多少年?”阿聪打手语: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好好照看他?“怎么没好好照看了?!”

但凡她脾气上来,隔三岔五就把人折腾一顿,也叫好好照看吗?阿聪时常觉得,可能瘐术一门太过丧尽天良,所以干这个的瘐师特别容易发疯,才导致陈莺的性情越来越丧心病狂。因为制瘐,她越来越没有人性。

陈莺则轻描淡写地表示:要那没用的玩意儿干什么,碍事吗?对于痣师而言,人性是很碍事的东西。

她从不心慈手软,哪怕对沈远文,她也是快刀斩乱麻,眼睛都没眨一下。世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种鬼话从来不可能束缚住她陈莺,毕竟恩和怨,就是前后脚的事儿。

她不讲道理,不容世俗,历来特立独行,从不受人规训。反正早就十恶不赦了,干脆随心所欲恶到底,做个十成十的恶人,起码快哉。

犹记曾经有个被她残害致死的人,指着她的鼻子咒骂:“你如此作恶,一定会遭报应的。”

嗯,此话可能不假,可是良善之辈就有什么好下场吗?陈莺就问他:“那你呢?你是所谓的恶人还是善人呢,如果你是善人,你现在又得了什么好下场吗?还是说,你也曾经做过什么恶,现在这是遭到报应了?如果你是遭报应,那我今日之举,又算不算惩恶扬善?替天行道?”回答她的,仅仅是声凄厉的惨叫罢了。

陈莺自有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歪理,通常与世间的人情法理相悖,她好像天生反骨,偏要与人作对。阿聪也是拿她毫无办法,只好打手势告诉她,自己要去煎副汤药。

陈莺盯着陆秉有了起伏的胸膛,摆摆手。

她坐在踏跺上守了陆秉一宿,也是害怕刚把人救回来又出什么岔子。陆秉现在太虚弱了,一副活不起的样子,好像随时都会撒手人寰。直到天明,陈莺昏昏欲睡,趴在床边迷糊过去,等她醒来时,发现陆秉双眼无神地睁开着。

他昨晚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父亲跟母亲携手朝他走来,就像陆秉儿时记忆里那般,恩爱如初。他的父亲终于不用独寄相思,梦境中,这对阴阳相隔了十余载的夫妻终于相聚相守了。

“秉儿。”

陆秉抬眼望去,就见祖母笑容慈祥地朝他招手。“秉儿。”

于是他不顾一切地朝爹娘和祖母奔去。

这一刻,他们一家四口终于可以团圆了。

陆秉很高兴,兴冲冲地奔向家人,可是他跑着跑着,发现自己的腿越来越短,离祖母爹娘也越来越远。

“爹!娘!"他急得大喊,“祖母,等等我,你们等等我,我追不上你们了。”可是他们好像站在遥远到无法触及的地方,陆秉追着追着,身体越缩越小,竞然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时常追在爹娘和祖母身后要糖吃,哭鼻子。曾经每一次,他都能追到爹娘和祖母,然后如愿以偿地得到一把粘牙的糖果。这一次,他却无论如何都没能追上。

为什么他拼尽全力都追不上呢?

直到陆秉睁开眼睛,才清醒地明白过来,原本阖家团圆,只余他独留人间。他是游荡人间的孤魂野鬼,找不到家。

哦,他没有家了。

“醒了。“那个毁了他家的罪魁祸首在耳边开口,“你差点死了知道吗,是我救了你。”

他说他怎么跑断腿都追不上祖母和爹娘呢,敢情是这个毒妇又不做人,再一次搞散了他和家人团聚。

陆秉想不通,人怎么能恶毒成这样。

“我还得谢谢你?”

陈莺盯着他面如死灰的样子:“你说呢,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陆秉瞪着死鱼一样无神的眼睛问:“那么杀父之仇呢?”陈莺冲他一笑:“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那副嘴脸,陆秉恨不得将她骨头嚼碎。

阿聪端来煎好的汤药,却怎么都喂不进陆秉嘴里。他咬紧牙关,药汁便顺着嘴角淌下去,非但如此,陆秉又开始不吃不喝,气得陈莺连砸好几个碗盘。

然而陆秉怎么可能犟得过她。

“少他娘跟我寻死觅活,你要是找不痛快,"陈莺想要收拾谁,还不是手拿把掐,她永远有法子治他,“你要是死了,我就把秦三大卸八块,扔进地窖喂青芒。”

陆秉立刻就老实了,无非就是放句狠话的事儿,多简单呐,何苦非得跟她闹这么一场。

陆秉老实了陈莺也不痛快,又会冷嘲热讽地刺激他:“陆小爷,你自己都这样了,还管那丫头的死活干什么?我要是你,这么有骨气,死爹死娘都不带低头服软的,何况还是个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干系的外人,你何苦为了个外人在我手里遭罪。”

一会儿威逼他活,一会儿又来怂恿他死的疯婆子。反正死活都不可能随自己的意,陆秉没力气,也懒得跟她逞口舌之利。阿聪在旁边比划着什么,陆秉看不懂他的手语,倒是陈莺脸色不快:“大行道那几个臭小子,又跑到陕州来管闲事啊,他们不是一直跟瞽师同行。”阿聪比划间,陈莺挑起眉,侧目看向榻上的陆秉,迎着陆秉紧张的目光,陈莺扬起嘴角,缓缓开口:"哦,他们没在一起。”没在一起,所以雅人没来陕州。

陆秉不知自己松了口气还是失落,但他绝不希望昔年挚友被陈莺咬上。没来就好,千万别来。

至于太行道那几个少年,此刻正在陕州杨家内宅中,一一知悉了杨家近日发生的事情。

那杨家的小儿因为魂魄走了胎,已是奄奄一息。当娘的哭诉不止:“明明已经收胎了啊,为什么我儿不见丝毫好转?!直到某日家仆将几名途经陕州的太行道修士请来,杨家人才从李流云口中得知真相,此子并非走的人胎,而是蛇胎。家中二老简直当头一棒,险些栽倒地上。

所以之前他们非但没能救回乖孙,还找人活生生拿掉了儿媳腹中的骨肉。“造孽啊!造孽啊!”

杨琦撑住桌沿,犹如五雷轰顶。

然后四名少年抱着胸,站堂屋冷眼旁观这一家子哭天抢地,悔不当初。少年们一脸无动于衷,就凭他们收人胎迫害自家儿媳这种残忍行径,就不值得几名少年同情,反倒觉得这杨家人自作自受。刚开始杨家人还在那遮遮掩掩不肯交代,最后被李流云严正声明后,只好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杨家甚至还在执迷不悟地怀疑,是不是那唐媛肚子里的孽障没有收干净,所以孩子始终不醒,于是发动宅中上下去把逃走的唐媛抓回来,企图再收一次胎好在出去抓唐媛的家仆多长了个心眼儿,正巧在半路遇到这几名太行道修士,遂上前询问一番。

“求求几位小道长,救救我儿吧。"妇人扑过来,朝几名少年下跪,“我儿快要不行了,求求几位道长……”

几名少年哪里受过别人跪拜,生怕折寿似的,齐刷刷散开。妇人膝盖就地一转:“道长救救小儿啊。”“使不得。"眼见杨家人全凑了过来,连钊脸色一变,立刻跳到李流云身边,“没说不救,你快起来。”

纵然几名少年觉得杨家人活该,但那走魂的孩子却是无辜的,魂走蛇胎这种事,无需妇人央求,太行道也不会袖手旁观。杨家欣喜,连连道谢。

只不过,李流云说:“若想要救你儿子的命,就必须找到那条蛇。”杨家人一愣,妇人问:“这要如何去找?”“是啊,流云。"蛇虫鼠蚁之类,生来便擅长遁形于万物之间,无论盘踞深山亦或潜伏闹市,皆如大海捞针,难以寻觅踪迹,连钊一听他要找蛇,立刻犯了难,“这可不好找。”

“试试追魂。"李流云转头问杨家人,“此地可有捕蛇人?”“”这………

他们当然没接触过捕蛇的,根本不知有没有,但是杨琦也没犹豫,立刻吩咐家仆去找,一定要把捕蛇人找来。

少年四个回偏院等候的空档,闻翼伏在墙内,左右扫视外头几个扮成良民的身影,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踩着树杈落了地,心中气闷:“真是阴魂不散。”于和气道:“怎么办,他们一直跟着,我们要怎么回去啊?”李流云道:“先不回了,暂时就留在陕州。”连钊赞同:“对,等咱们处理了杨家这档事,再找机会甩掉他们。”杨家人经过好一番打听,才在二十里外某个偏僻小村子找到位捕蛇人。杨家一刻不敢耽搁,付重金将捕蛇人请来家中,火急火燎领到几名太行道修士面前。

此人常年出入深山,皮肤黝黑粗粝,一看便知饱经风霜,高耸的眉弓下,有双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

他穿一身短褐粗麻,窄袖宽裆裤,袖口和膝下至脚踝处由麻绳扎紧,避免荆棘勾缠或被蛇沿着袖囗裤腿钻入。

捕蛇人手握一根逾人高的木叉,又叫蛇叉。李流云看见他握蛇叉的虎口处印着两颗陈年旧疤,应是毒牙咬出来的。随着他逐步走近,李流云能闻到捕蛇人身上有股草药混合蛇腥的气味。因为不了解蛇的习性,李流云直入主题:“请问蛇从孕育到产卵的周期一般有多长?”

村民带杨家人找来的时候,他刚下山,只知道需要他帮忙找一条蛇,捕蛇人问:“道长说的什么蛇?”

李流云道:“这个不清楚。”

捕蛇人:“不知道什么蛇,可知大小?”

李流云:“也不知。”

捕蛇人道:“那就不好说了,蛇的种类繁多,分卵生和卵胎生两种,就是有些蛇产卵,有些则直接产幼蛇。不同类别的蛇孕育时间都不一样,多数不那么大的卵生蛇,孕期很短,可能一月两月就产卵了,而那些体型偏大的蟒蛇,稍微长一些,可能需要三到四月,至于卵胎生蛇类,好比竹叶青,会在体内孵化出幻蛇生产,时间就更长一点,得三到五月不等吧。当然,这些跟气候温度也有很大的关系。”

于和气不解:“流云师兄,你问这个是何意?”“如果走胎的孕蛇期只有一到两个月的话,时间就会很紧迫。“流云沉吟道,“所以我们必修赶在孕蛇产卵之前找到它,否则,那小孩就会性命不保,任谁也回天乏术。”

闻言,杨家人全都吓白了脸。

他们谁都无法预料那条孕蛇何时生产,因此不敢抱任何侥幸心心理。事不宜迟,连钊立刻拿出追魂符,取了失魂孩子的鲜血和一小撮头发,沉声道:“点香。”

闻翼掷三炷香引燃,将沾了血裹着头发的追魂符在香头烧化。随着烟雾缭绕而上,缕缕青烟在虚空中凝出符文,符文间夹杂着依稀血光,看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下一刻,那道掺着血色的追魂符飞了出去。几名少年见状,立刻朝着追魂符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