剐了他(1 / 1)

竟不还 不若的马甲 2318 字 9个月前

第143章剐了他

陈莺盯着面前剖开的蟒躯,那颗暗红的蛇心还在搏动,以及一整腹的蛇卵顺着蛇肠滑到血泊中。

一瞬间,陈莺目光中的哀怨淬了毒,她向前迈出半步,踩到蜿蜒流淌的蟒血,心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无须多说,周雅人胆敢杀她宠物,必须拿命来抵。不用等她发话,阿聪已经提刀砍向周雅人。刀法快而诡谲,单刀舞出了双刀相交之势,残影如剪般绞向周雅人咽喉。后者盯着杀至的黑影,面不改色,周雅人身形倾斜,如风中拂柳,从凌厉的刀剪下掠过去,展开的折扇平削铁面人:“罔象。”“什么?"李流云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满是惊愕地看向铁面人,“他是罔象?打了几百回合,几名少年完全没有觉察出来对手居然不是人。若非周雅人那双盲眼能看得见阴物,恐怕也难分辨。阿聪听见对方口中吐出的“罔象”二字,手腕一拧,寒芒扫过周雅人那双盲眼。后者稍稍偏头,扇骨架着刀脊撞出去。刀脊即可反转,直切执扇者手腕。折扇“唰"地绽开,强压着刀锋周旋,掀出的劲风化作风刃,无数次擦着铁面人的要害削过去。陈莺并未露出半分担忧之色:“阿聪,剐了他!”与此同时,右侧肩胛受伤的李流云换了只手执剑,蓦地刺向立于墙垣下的疽师。

陈莺矮身,一拔头上发簪扎向李流云肋下。发簪浸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哪怕稍稍擦破点皮,就足以让人立即毒发身亡。陈莺盯着撞上来的李流云,只觉这小子胆大包天,敢近痣师的身,简直不知死活。

幸而发簪只钩破李流云腋下衣袖,未能划伤到皮肉,但是下一刻,簪花中突然射出一只飞虫,扑向李流云面门。

李流云迅疾后撤,提剑挡开飞虫,正欲斩杀痊师,就闻身后于和气嘶哑大喊:"流云!”

李流云蓦地回头,却见满地血泊隐隐在颤,表面浮出细密的血沫气泡。连钊面前正好有一摊血洼,仿佛里头有活物在蠕动,他从未见过这种反常诡异的现象:“怎么回事?”

李流云也被这种古怪异变的情形止住了步。“青芒本就是我养的演蟒。"陈莺幽幽开了口,“它身上的每一滴血,可都是虫浆呐。”

“什么?!”

少年们脸色陡地变了。

虽然听不太明白虫浆为何,但他们曾在北屈见识过痊虫的可怕,大致能意会几分意思,反正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瞽师下刀太快了,"半声不吭地闯进来,一刀便将她装虫浆的蟒躯彻底“打碎”,陈莺扫了眼与阿聪刀扇相交的周雅人,面色破冷,“害我都没来得及提醒你们。”

“这可怨不得我啊,"陈莺一脸无辜地撇清关系,“不过也好,下次见到我,可不兴再这么鲁莽了,"她将毒簪插回发髻,“哦不对,你们没有下次了。”但听风知之所以剖开巨蟒,完全是因为这只孽畜一口吞吃了闻翼,不然等着它把闻翼活活消化了吗?

眼见黏稠的鲜血蠕动出异状,似乎要溅到脸上,连钊忍着肺腑间的阵痛,铆足劲撑起身,义无反顾冲向蛇躯:"闻翼。”闻翼躺在剖开的腔体上,浑身沾满涎液,又腥又黏,握住他手腕的瞬间甚至会打滑。

连钊奋力将他拉扯起来,拽着胳膊架到肩上,妄图把人带离这片地带。与此同时,蟒躯尸身下血泊沸沸汤汤,血滴飞溅起来,像一条条挣扎而起的血虫。

李流云剑气而至,蓦地扫开二人身前的血虫,剑身溅了血滴,蠕动着往他剑柄上爬,李流云长剑一荡,血滴震出去。无数密密麻麻的血线虫扭动着溅起,如石块投进湖面炸出的水花,四处飞溅,总有一滴两滴溅到身上。

李流云胳膊溅上的瞬间,血线虫渗透皮肉,正速度惊人地往皮下扩散,好似条条蜿蜒的猩红根须,深深地往血肉中扎根。痣术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诡秘了,李流云不知道放任这种东西在体内蔓延下去会发生什么,痣师歹毒,出自她手的必将致命。李流云毫不拖泥带水,连血带肉一并剜下。他绷着下颌,回头去看听风知,方才溅到周雅人脸上的血迹早在血虫初醒前抹去。剑气横扫,血溅墙垣,又顺着墙壁歪歪扭扭地滑落。就在依稀血滴即将溅进窗户时,秦三猛地拍上窗户,心有余悸地撑着窗框喘息。

外头太危险了。

秦三六神无主地担心起来,陈莺阴招太多,论阴毒狡诈,没人抵得过她,秦三忽然担心周雅人也会栽在这里。

陆秉出声询问:“怎么了?”

外头的一切全都太危险,秦三不敢告诉他。陆秉听着窗外激烈的打斗声,也知道情形凶险万分,他努力抬起脖子,妄图把自己从这方硬榻上撑起来,但他没有办法,陆秉身不由己:“你扶,扶我过去。”

“阿聪不好对付。”秦三知道阿聪功夫极好,但从来不知好到这个地步,怪不得这么多年陈莺害人无数却依旧安然无恙。因为阿聪是她手里的一把快刀,再加上她养的那些恶心的演虫,恐怕天下间,能对付她的根本没几个。快刀从周雅人胸口斜拉至上,将将抵着他下颚抽出,周雅人仰头,一脚踹中铁面人胸腹。

并非血肉撑起的躯体,胸腹被踢得凹陷下去。阿聪狠狠砸在蛇躯边,并帮连钊挡下一波窜起的血线虫。血线虫无孔不入地渗进衣料钻入皮下,然而他的皮下没有血肉。风刃紧跟着扎下来,阿聪旋身而起,劈刀斩向周雅人,刀势披靡,狠厉异常。

周雅人奋力掀动扇面,疾风骤起,将院中树叶一撸到底。周雅人一翻扇面,青衫被劲风撕扯地猎猎作响,满院叶刃撕裂空气,如箭镞激射,切着四溅的血线钉进树干、砖隙或泥土……

于和气一低头,就见数片叶刃扎在脚跟前,绿叶上抖落着斑斑血丝一一那不是血丝,是差点攀上他小腿的血线虫。

陈莺连退带躲,还是被两片叶刃割伤了脸颊,她抬手一抹,盯着指尖的血痕沉了脸。

“砰”的一声。

陈莺抬眼,就见阿聪整个人狠狠砸在门墙上,她气恼道:“你不是要手刃仇人吗,而今他就在眼前,别说你打不过他!”周雅人蹙眉,不明白陈莺此话何意?

仇人?指的是他?因为他刚杀了巨蟒?还是之前在河冢结下的梁子?毕竞他当时在河冢杀了几只罔象。

但都无所谓,时间紧迫,他跟这些披着人皮的罔象没什么可细究的,杀便杀了。

痣师在北屈放血蛭,就是为了让罔象披着人骨皮衣混迹于世,像这个阿聪一样,以便陪她四处作孽。

罔象和独师,绝不能容于世,都该杀,何况她们还对陆秉全家下毒手。周雅人蓄风力为刀,猛地劈向檐下的演师。阿聪足下快如疾电,伸胳膊一揽,安然无恙地将陈莺带到一旁,他刚要回身,第二记风刃朝着后脑劈来。

阿聪纵身一跃,风刃堪堪从肩头斜劈而过,将身后的青石地砖切出一道深壑。

阿聪反手拼刀,就听虚空中折扇倏开倏合。锵锵锵之音不绝于耳。

用以抵挡风刃的刀锋缺了口,横挡身前的刀脊几乎割进胸口。陈莺眼看阿聪渐渐处于下风,转身便跑,谁知一道风刃破空杀到身前,阻了她去路,陈莺盯着面前的刀痕,立刻调转方向…阿聪刀锋贴地斜扫,铲起蟒血泼洒向周雅人。黏稠的血虫抛洒在半空,像万千根相连缠绕的红色丝线。周雅人揽狂风卷扫回去,兜头泼到阿聪身上,那张铁面瞬间猩红一片。数十道风刃来势汹汹,阿聪仓促抵御,横挡的长刀在胸前斩断,他整个人震飞出去,后背砸在屋脊的角檐,支撑他的脊骨咔嚓断了。这是一把不属于他的骨头,即便砸断了,他也感觉不到丝毫痛苦。只是皮囊被尖锐的屋檐擦破一道大口子,不断有液体从破口处渗漏出来。罔象无形无态,不过是一滩随波逐流的水液,只能依靠尸囊衣撑出个“人样”。

阿聪攥紧那柄断刀,虎豹一样从地上弹跃而起,决意跟周雅人拼个你死我活。

“别找死!“陈莺及时冲出,拦腰将阿聪推撞出去,也将他从周雅人那记风刃下狠狠撞开。

陈莺觑准方位,这一下直直将阿聪撞进院角那口水井中!“噗通”一声,于和气扑到井边,没来得及阻止,就见铁面人咕咚咕咚沉了底。

陈莺因跑得太急,又为了躲开风刃,途中左腿绊右脚,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

且听“噌"地一声脆响,头戴的发簪被风刃击落,缕缕断发轻盈地飘散落在地。

等陈莺披头散发抬起头时,周雅人已经朝她踏步而来。这几个小子和瞽师突然杀上门,她没来得及做任何防备。这些人装模作样的看似收胎,但她非常清楚,周雅人是为陆秉而来。就在周雅人即将对她下杀手的瞬间,陈莺陡然脱口:“陆秉中了演术!”周雅人蓦地一顿:“什么?”

“而且命不久矣,只有我能救他。"陈莺当然知道怎么稳准狠地拿住别人死穴,她盯着周雅人,咧开嘴角说,“要杀我吗?那你可想好了!”她知道,周雅人对她下不去手了,因而有恃无恐道:“反正要死,我不介意拉着他给我陪葬。”

“你一一"于和气听了她这番言论,差点怒火攻心。连钊一直扶着闻翼,绕开满地血线虫,质问地上的陈莺:“陆捕头在哪里?”

“在这里!”

众人闻声回头,就见一个干瘦黝黑的少女拉开偏屋的房门冲出来。秦三盯着周雅人,这一刻心心酸苦楚泛滥成灾,她好似看见救赎,瞬间泪流满面:“公子,陆捕头在这里!”

周雅人其实早就听见了秦三和陆秉的声音,这方院子里,半点声息都瞒不过他的耳朵,所以他根本没有询问陈莺陆秉是死是活,或者身在何处。他自踏入这间院落,就知道陆秉活着,并且身在这处偏房内。因此其他几间屋舍门窗都遭到了破坏,唯独这间偏屋,一砖一瓦都未曾缺漏。他听见陆秉的声音极其虚弱,显然身负重伤,并且难以支撑,才会对秦三说出那句:“你扶,扶我过去。”

而就在方才,周雅人准备取痣师性命之际,他听见陆秉虚弱地对秦三开口:“别告诉他。”

秦三问:“什么?”

“我受的这些伤,别告诉雅人。”

伴着演师那句“陆秉中了痣术”,周雅人蓦地顿住了,陆秉一定是怕他因为这件事受瘐师胁迫吧。

周雅人蹙紧眉头,几番强忍,才能摁下心口翻涌的杀意,转身朝偏屋行去。秦三只觉一阵疾风从面前撩过,再回头时,周雅人已经在硬榻前俯下了身。陆秉骤然看见一道青影闪进来,片刻已至身前,当认出是出现的人是周雅人时,陆秉瞪着的双目腾地红了:“雅人…”“是我。“周雅人轻轻应他一声,弯腰去扶榻上的陆秉,他说,“绕了些远路,所以来迟了,让你好等吧?”

陆秉再也绷不住,泪水决堤,他想否认,否认自己没有等他,却只能在周雅人双臂间泣不成声。

他没有等,又好像一直在等,直到把雅人等来。陆秉不想哭,太难看了。可是他忍不住,太难受了。“雅人……雅人……"陆秉痛哭流涕,字不成句地喊着雅人,还有那让他摧心剖肝,伤心欲绝的二位,“雅人…我参…和祖母…提及二老,周雅人心如刀绞,他揽住陆秉颤抖不止的肩膀,轻声开口:“我和你衙署那几个同僚,已经将祖母跟伯父安葬了,现在,就是来接你回去给二老磕头的。”

陆秉额头抵在他胸口泣不成声。

“手怎么了?没力气吗?“周雅人意识到异样,一只手从陆秉的胳膊捋到腕颈。

一旁的秦三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是那个女人,她挑断了陆捕头的手脚筋。”

闻言,周雅人如遭雷击,这些日子来,陆秉究竞都遭受了什么呀?周雅人按在陆秉疲软无力的腕脉上,那颗抵在心口上的头颅好似重于千钧,压得周雅人喘不上气。

他心中疯蹿的杀意压抑不住,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于是只能插在肺腑之中,几乎扎得他肠穿肚烂。

周雅人仰起头,痛苦地闭上眼,有急促的脚步声自三里外传来,他知道,他剩的时间不多了。

原本他和李流云约定三更来此接应,就是想亲自料理演师后,救出陆秉,再交托几名少年带陆秉离开。

因为除了疸师之外,他的身后还有个一心要把他和报死伞翻出来的徐章房。谁知这几名少年因为收胎,顺藤摸瓜提前找到了这里,甚至比周雅人还先一步,以至于差点断送性命。

周雅人听着逼近的脚步,甚至没时间去了解陆秉究竞受了多少罪,便匆匆忙忙地嘱咐他们离开。

时间紧迫,周雅人只能仓促交托:“流云,我把陆秉…就托付给你了,还望诸位小友,一定帮我照顾好他。”

“听风知……”

周雅人郑重其事打断他:“这些日子,承蒙几位小友关照,周某无以为报,还请殿下回到太行以后,千万千万,护报死伞无虞。”所有少年蓦地怔住,听风知这是……

周雅人合手作揖,深深对几名少年鞠躬拜谢:“周某在此谢过天师,谢过掌教,谢过殿下,也谢过诸位,和太行道上下所有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