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衣裳(1 / 1)

竟不还 不若的马甲 2079 字 9个月前

第145章选衣裳

周雅人扇面骤掀,铲起一地焦炭火星扬向徐章房,趁徐章房抬袖遮挡之际,周雅人蓦地旋身而起,御风跃过熊熊赤焰。徐章房腾起丈高,觑着周雅人遁逃的方向,几个腾跃追上去。前头无数道风刃蛮横地劈来,徐章房连连闪避,而在最后一群跟班的视角里,就很奇特。

徐乾看着老东西上蹿下跳东倒西歪的走姿,四肢加上躯体在他前方歪七扭八,张牙舞爪,丝毫不亚于青楼妓馆里最擅搔首弄姿的魁首们。简直有辱斯文。

好在他们历来舞刀弄枪,没一个是斯文人。黑衣人们遥遥盯着"长袖善舞”的徐章房,因为跳得实在太欢,喜庆得不忍直视,徐乾都担心他老胳膊老腿的半途抽筋。毕竟瞽师很有两把刷子,倘若老东西没有这么灵活自如的胳膊腿,按他对瞽师这么紧追不舍,必挨千刀。

尽管徐乾他们远远苟在最后,时不时也会有风刀余劲杀到,只好也跟着上蹿下跳,四肢抽搐地扭起秧歌。

徐章房铁了心先杀听风知,后灭报死伞,即便追到天涯海角,他也誓不罢休。

徐乾记得,徐章房之前跟他说过一个烂大街的道理:“成大事者,得看天时地利人和…算了,说多了你也听不懂,简而言之,就是除了靠走狗屎运,还得看你是否有这股持之以恒的毅力。”

起码在徐乾看来,徐章房在某些方面是很有毅力的。徐乾当年十岁,心智十岁,没有一丁半点的悟性,因此从身到心都很崇拜这位装模作样的"得道高人”。徐乾年少无知地信了他的邪,开始十年如一日地勤加苦练,结果至今还是个鞍前马后的狗腿子,心里难免勘不破,他有心求索,结果老不死跟他指点迷津说:“持之以恒是一辈子的事,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你锻造好了自身,就看能不能走狗屎运吧。若能,便是功成名就,一步登天,若不能,就只好碌碌无为,一辈子怀才不遇,或者,接受自己就是个废物。我知道,这很难,毕竞大多数废物没什么自知之明。”徐乾:“……“合着到头来,他得承认自己是个废物呗。徐乾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听多了这种不是人话的人话,又更多的了解了这位祖宗的尿性,身心对其的崇拜已然大打折扣,甚至一落千丈到直跌谷底,之所以至今还没造反,完全是因为自己翅膀不硬,干不过。徐乾在这种是非不分的扭曲思想下茁壮成长,很自治地形成了一套乱七八糟的是非善恶观。行善手到擒来,作恶毫无压力,助纣为虐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否则也不可能将芮城搅得腥风血雨。

总之就是,好事坏事都在做,好人坏人都在当。其实这没什么难的,人之本性,本就存善恶两面,不过是随意发挥罢了。前者若是不伦不类,带出来的八成也是个非驴非马的玩意儿,于是徐乾成了这头非驴非马的骡子。

骡子先天残缺,都是驴马造的孽,因此徐乾哪怕为非作歹,也不认为自身有什么原罪。

更何况他们在芮城炮制冤案捕杀的,是只从太口口体逃出来的邪祟,而瞽师多管闲事,与邪祟为伍,应当铲除,这很合情合理。奈何瞽师不肯束手就擒,扫出的风刃甚至削掉了他同伴一只耳朵!随着一声惨叫,徐章房甩出秋决刀,堪堪绕着周雅人面门嗡鸣回旋。后者被绊住刹那,扇面倏合间猛敲刀背,“邦"的一声,秋决刀骤然弹飞出去。

徐章房脚点草木空翻而起,一把握住震颤不息的刀柄,直劈周雅人后心:“听风知……

周雅人拧腰错开之际,肘击其肋下,撞得徐章房闷哼着退步,一时竟没续上后头的话。

寒刀破空的声音传来,尖锐地朝他刺来。

徐章房说:“让我猜猜你会把报死伞藏在哪里?”周雅人面不改色,杜绝泄露一丝一毫的破绽让对方察觉。徐章房猜:“你在这无亲无故,只和那几个太行道的小鬼相熟,他们对你倒是有情有义,值得托付。”

一道风刃差点扎进徐章房胸口。

徐章房滞了一瞬才道:“我说得没错吧?”周雅人一字不吐,咬牙跟徐章房拼刀。

他不想听徐章房鬼话连篇,却没办法封住那张嘴。“我记得跟你同行的有五个小鬼,而陕州这里只有四个,唔,还有一个呢?是不是在你的授意下,带着报死伞跑了?“徐章房不放过他脸上任何表情,奈何听风知此刻很是沉得住气,几乎无动于衷,未露马脚,“过了这段山脉,就到太行山了吧?”

原来他所有的打算,都是这么显而易见。

徐章房说:“你以为你把报死伞藏在太行道,我就无可奈何了吗?”周雅人奋力击杀,没能击中。

“天真。“徐章房游刃有余地开了口,“不过是再炮制一桩冤案罢了。”是啊,徐章房根本无需大动干戈地与太行为敌,一场专门针对白冤的冤案就能将她擒获。

所以他今日若是不能杀了徐章房,白冤将永无宁日。周雅人陡地御风,朝着夹持的山道疾行,途中隐隐听见几声熟悉的声音,是来自陕州城外那几名太行道少年。

周雅人毫不停歇,将徐章房引往另一个方向.……几名少年救回陆秉出陕州,绑着痊师直奔平陆。河岸有听风知提前备好的渡船,他们脚步匆匆,只想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连钊忍着胸口挤压般的阵痛,询问跟在身侧的秦三:“闽师是不是对陆捕头施了那什么闽术?”

“我,我不知道……“秦三心肺发颤,“但是前些日子,她把陆捕头关在地窖,和那条巨蟒关在一起,陆捕头一直在惨叫,甚至差点就死了。我不知道,但她一定在陆捕头身上做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也就是说,痊师之前跟听风知说的是真的?他们对痣术一窍不通,如果陆秉真的中了疽术,就只有演师能有解术的办法。

“怪不得,”一路背着陆秉的捕蛇人说,“他身上的蛇息这么重。”与此同时,缀在后头的陈莺开了口:“你问她,她懂什么。”秦三一听见陈莺的声音,头皮就麻了,恐惧直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陈莺披头散发,上半身和双手被牢牢绑紧,绳索另一端拽在李流云手中,而她的身后则是背着闻翼的于和气。

见连钊回头,陈莺甚至对她笑了一下:“难道我还能骗你们不成?”连钊皱眉,被她笑得极不舒服,心里隐隐泛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秦三回头看了眼被绑着双手的陈莺,仅仅一眼就令她胆战心惊,就像一条毒蛇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可能随时随刻,这条毒蛇就会咬上来,无时无刻不让秦三惊惧难安。

秦三丝毫没有被救的轻松,她甚至有种近乎诡异的错觉,好像根本不是他们抓获了这个女人,而是他们所有人都落到了这个女人手里。秦三害怕极了,但也明白他们不杀这个女人的原因,她极其小声地提醒连钊:“陈莺心狠手辣,阴险歹毒,你们一定要小心她。”“嗯。“连钊点点头,他们都知道演师阴毒,自是不敢大意。匆匆赶至岸边,连钊淌着水拖拽住渡船,扶着船身以免左右摆荡。“上船。"李流云冷冷对陈莺开口。

陈莺也不磨蹭,第一个登上船,继而几个少年搀扶着捕蛇人和陆秉一起上了船。

于和气安置好受伤最重的闻翼,就去撑篙,连钊两三下解开系在石墩上的缆绳。

陈莺离闻翼较近,她盯着少年苍白的脸色,忽然关心道:“疼不疼?”闻翼眼皮发沉,一只手按着侧腰处的伤处,没搭理她。“真能忍啊。"陈莺对他微笑,“疼就说出来呀,何必硬撑,我…”闻翼阴沉下脸:"闭嘴!”

陈莺也不恼:“不让我说啊,可是你就快死了。”这句话让所有人回过头,于和气一竿子戳进水中,来了脾气:“你胡说八道什么?!”

陈莺佯装无辜地眨巴眼睛:“我没胡说啊,不信你们自己来看。”攸关闻翼安危,李流云凑到近前做势查探伤势,闻翼却朝船舷边缩了缩,是个躲避的举动。

“我没事。”

陈莺唯恐天下不乱:“你若真没事,干嘛藏着掖着不让他看?”李流云不容闻翼反抗,一把拽开他前襟,只见无数条如根须状的血线从闻翼后背,绕着肩膀锁骨滋长到前胸。

李流云的手蓦地顿住,所有人瞬间变了脸色。“闻翼!”

只有陈莺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说得没错吧?他沾了青芒的虫血。”李流云一把攥过陈莺,手劲大到恨不得捏碎她肩膀:“救他。”连钊愤怒:“赶紧救他,不然我杀了你。”“哟,威胁我呢,"陈莺软骨头似的仍李流云抓着肩膀,她说,“好啊,杀吧,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连钊怒不可遏:“你一一”

“以为我怕死啊?"比起她,更怕死的应该是他们,所以陈莺一点也不怕,她一肚子坏水趁机往外倒,“救他也不是不行,这样吧,咱们一命换一命,你们把……”

陈莺说到此看了眼秦三,吓得秦三猛地打了个哆嗦,她得意极了,将视线落到陆秉身上,开口道:“你们把他扔进河里。”连钊腾地拔剑,突然船身猛地一震,好似撞在暗礁上,连钊一时站不稳,整个人歪倒在李流云身上。

与此同时,于和气撑在水中的竹篙寸寸爆裂,破开的竹篾锋利异常,直接割裂开他的掌心。

“水里有…东西。"李流云开口间,渡船猛地在水中打旋,好似遭遇了涡旋,所有人天旋地转,在小船中栽得东倒西歪,慌促地去抓住船舷。秦三尖叫起来。

噗通一声,有谁落了水。

李流云手腕一沉,拴住疽师的那根绳索骤然收紧绷直。是演师跳了水,甚至附带一句:“蠢死了。”李流云即刻拽住绑绳要去抓人,奈何绳索骤然被割断,李流云整个人扑跌下去,膝盖狠狠磕在船沿上。

“是罔象!"李流云急道,“水里有罔象!”天旋地转之中,李流云根本看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搅动的水涡中,有非比寻常的液态翻涌不息,像乱流,急急推动这只渡河的舟船。少年们纷纷拔剑刺入水涡中翻搅,但是没用,罔象无形无态,潜入黄河,便与这汤汤河水无异。

剑锋虽可斩金断玉,却无法杀伤这无形也无骨的水流。剑刃切入河中,斩不断,河水即刻围住剑身弥合。所有人已经感到阵阵晕眩,船只根本吃不住如此浑厚的水劲儿,船板骤然四分五裂。

好在船只刚刚离岸不远,几名少年毫不迟疑,纷纷拽起陆秉、闻翼、秦三、捕蛇人跃上河岸。

河浪翻涌间扑腾而起,溅起的水流好似无形的手,蓦地一把缠住李流云脚踝,大有水鬼索命的架势,将他整个人往水里拖。李流云身形一滞,奋力将秦三抛上岸,脚下猛踹,踹得水浪四溅!突然水面炸起丈高的水花,七八名裹着尸囊衣的罔象骤然窜起,提刀围剿几名狼狈不堪的少年。

山出枭阳,水生罔象,它们是水里的灵物,可随河溪流向大江南北。痣师每回选住址,必会择一处有深井的院落,水系可以通向河道溪流,既能让罔象安身藏匿,也能让它们随河溪来去自如。这群太行道的傻狍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以为能够抓住她?简直可笑!

陈莺无声无息地在水中冒出头,一双幽暗的眼睛浮出来,露在波澜不平的水面之上,阴恻恻盯着罔象围剿几名少年。青芒死了,所以她要让这几个来收胎的臭小子陪葬。还有那个瞽师,她早晚要让周雅人死无葬身之地。

胆敢欺到她头上,可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陈莺潜在深水之中,盯猎物一样扫视几名少年:“阿聪,正好你的衣裳划破了,我再重新给你做一件吧,他们几个怎么样,你去选一个。”说罢,陈莺又觉得没必要:“唉,不选了,都给你做成衣裳,换着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