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啊(1 / 1)

竟不还 不若的马甲 2239 字 7个月前

第162章好疼啊

看似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翻涌,一个劈天大浪骤掀过来,激起的浪潮高如水幕巨墙,而那艘划远的渔舟此刻正架在水幕巨墙之上!“啊!啊!老方!”

磨镜匠撕心裂肺的喊声此刻正临头顶上方,方道长骤然仰头,惊骇得目瞪口呆,遮天蔽月的黑墙平地而起,轰然向岸边倾倒,兜头朝方道长砸来。要完犊子!

慌了神的方道长拔腿就跑。

原本坐在渔舟中的两人被大浪送上高空,磨镜匠走街串巷,从来脚踏实地,半辈子没受过这么大刺激,双手死死扣住船舷,嗓子已经喊劈了。“抓稳……“何大生没来得及吼完,磨镜匠就被一猛子甩了出去。“啊啊啊啊啊一一"直到被海水灌入眼耳口鼻,才堵住了磨镜匠撕心裂肺的惨叫。

大浪连人带渔舟冲回了海岸。

方道长双腿抵不过汹涌潮水,整个人被推出去数丈,湿漉漉地坐在高高的沙地上,坐姿居然挺稳,就是看着有点狼狈有些懵。几丈开外的磨镜匠和何大生像被大浪手丢上陆地的两只臭鱼烂虾,面朝黄沙地抽搐了两下。

方道长一骨碌爬起来,淌着水奔向他俩,费力气把人翻过来,又按肚子又拍脸地唤醒了。

何大生挣扎着爬起身,再望向海面时,海面风平浪静,乳白色的云雾渐渐消散,那幅令人毛骨悚然的蜃景渐次淡去。

那艘渔船从蜃气中驶出,缓缓驶回岸边,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弓着腰从船舱出来,看见傻站在岸口的三人,眼中甚至露出了几丝疑惑,然后开口道:“大生,你怎么来了?”

担惊受怕的何大生先是错愕,随即连忙迎上去,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问得何父莫名其妙,接连回答。

“什么事,我这不好好的吗,能出什么事。”“哪有蜃景,我在海上什么也没看见啊,哦,可能我正好在蜃景之中,除了有点雾,什么都看不见。“蜃景乃蜃气所化,不过一场虚幻而已,远看是景,近看是雾。

“瞎,竿子断了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别大惊小怪。”“我没叫啊,而且我在海上,离得那么远,就算我喊了,你怎么可能听得见。”

何大生见他爹好端端的,完全没事人一样,没有任何异样,还拉回来一船鱼虾贝类,满载而归,心里那块大石总算落下了。果然只是虚无的幻象,也并非真的有人在惨叫,一切都是假象。方道长和磨镜匠跟着虚惊一场,见这父子俩没事,也放下心来,着急忙慌地要告辞。

“欺,"何大生叫住他们,“不是让我带路去找石头吗?”“现在天色已晚,贫道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非常紧要的事情要去办,等办完这事,明日再来麻烦大生带个路。”

说罢方道长便拉着磨镜匠匆匆离开,磨镜匠被他拽着走出好远,才问:“你有什么非常紧要的事?”

方道长压低声音:“跟我去救个人。”

无意碰到陆捕头的事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直候到夜深人静,两个鬼祟之徒蒙住面,摸着黑,时而一前一后,时而一左一右,蹑手蹑脚地绕着房屋院墙转悠了一圈,结果连个耗子洞都没找见。正比比划划合计着翻墙进去时,突然老旧的房门嘎吱一声,吓得两人踮着尖尖脚蹿到墙角另一面隐蔽。俩人悄咪咪探出小半拉脑袋张望,就见一铁面人竞也趁夜推门而出,大踏着步子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好家伙,千载难逢的机会,那家伙没关门!黑洞洞的门口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召唤。

他俩沉住气在墙根后猫了片刻,确定那铁面人走远之后,才互相使了个眼色。

时不我待,行动!

谁能想到在这个月黑风高又宁静的夜晚,居然窜出两个黑影,黄鼠狼似的迈着贼子的步伐,鬼鬼祟祟,贼头贼脑地从两间屋子中晃过去,终于找对了房间,摸到了榻上的陆秉。

被摸了腰的陆秉猝然惊醒,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嘴巴就被双手紧紧捂住了。方道长猫下腰,扯下蒙面布,用气音说:“是我。”陆秉瞠目,惊诧地瞪着榻边这两人,他万万没想到方道长居然会在半夜找过来,不等陆秉反抗挣扎,一是因为他没多余力气挣扎,二是怕弄出声音惊动陈莺,那闯进来的方道长二人铁定走不了了。于是在方道长的协助下,磨镜匠背起陆秉就跑,跑啊跑啊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

磨镜匠觉得,这哪是来救人,这分明是来偷人的。得亏他常年挑着重担走南闯北,体魄强健,不然哪能背着个大高个子,一口气风驰电掣跑出两里地。“好了好了,别跑嗷…“方道长气喘吁吁地喊他停下,谁知一脚踢到了石板,整个人朝前摔时,牙还磕到了另一块硬石上,疼得他捂住门牙,热泪直飙,″呜呜呜呜唔唔唔……

磨镜匠转身看见他这副惨样:"哎哟老方。”老方疼得眶呕锤大石,结果锤到一半,发现石块上有字,他正要趴过去,借着幽暗的月光细看,突然伏在磨镜匠的陆秉痛吟一声,整个人发起抖来。“怎么了?“磨镜匠不明就里。

“陆捕头,"方道长一骨碌爬起来,两人倍加小心地将陆秉安放在一棵老松下,此刻陆秉已经趋于抽搐了,他死死咬着牙关,面容极度痛苦,强忍着才没有惨叫出来。

方道长盯着他这副面肌紧绷,额头和脖子上青筋直突的模样,一时间又慌又乱:“陆捕头,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阿……“陆秉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因为下一刻,他就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方道长骇然,一把捏住他腮帮,防止他没轻没重地咬舌自尽了:“快,找根粗一点的树枝来。”

磨镜匠立刻掰断粗树枝横在陆秉牙口间,方道长这才敢松手,去搭陆秉的脉搏。

陆秉痉挛般蜷缩起四肢,双目已经充血通红,他硬生生挨过一拨剧痛,仿佛即将窒息,他张口急喘,一时没咬住那截树枝,面部再度扭曲:“啊一一”越往胶东近海的沿途,时不时会碰上挑着鱼虾海蛎赶路的渔民,周雅人和白冤一路打听琅琊台位置所在,沿着曲径走了好几里,隐隐可见薄雾笼罩着一渔村,海草搭建的屋顶非常厚实,形似舟楫,跟晋陕黄河两岸的窑洞,南北方的茅草屋或青砖绿瓦风格迥异。

云层将日头遮住了,临海的渔村笼在湿雾中,透着憋闷的潮热。周雅人下意识铺出神识,捕闻到窃窃私语,还要夹在七嘴八舌中的声声痛吟。

“不知道啊,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何家的船。”“不信你现在去看。”

“我可不敢去。”

“阿一一”

“好疼啊,啊一一”

“哪里疼?”

“我的脖子,我的背,还有胳膊。”

“好疼啊,好疼啊。”

“那天晚上,就是那天晚上,桅杆都断了,海里的旗昨天冲到了岸上。”“肯定是何家招来的,怎么办,现在怎么办,真要出大事了。”“救救我,快救救我。”

眶一一

唯,眶一一

“啊!娘,别撞,别撞,娘!”

“对了,前几日,咱们村不是来了个道士吗,那道士呢?”人声很混乱,加上妇人小孩的哭闹,尽数灌入周雅人耳中,他蹙起眉:“渔村好像出事了。”

白冤知道他定是听见了什么:“何事?”

人言掐头去尾,并没道出完整的前因后果,若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去村里打听,这里已是海岸,说不定又跟闽师相关。周雅人听着声声痛苦哀叫,和白冤来到一处屋舍前,敲响院门的刹那,原本还有低语的屋内陡地噤若寒蝉,甚至屏住呼吸,寂静得落针可闻。片息后,一道虚弱的声音缓缓从旁侧传来:“救命,救命。”白冤回过头,首先看见一只颤巍巍的手从院门底部伸出来,那只手苍老粗粝,无助张开,满是老茧的掌心沾着泥灰,显然是挣扎着一点点爬到门口的。“救我,救救…

白冤和周雅人旋即转身迈过去。

“爹!"一中年男人从里屋冲出来,蹲下身搀扶爬到院门口的白发老人。白冤走上前:“他怎么了?”

“救…“老人抖着手,抓住白冤裙摆,“救我…”“爹,你快起来。“男人满脸急切,又望向门口这俩生人,“你们是谁,来这做什么?”

白冤忽略对方的问题:“老爷子这是患的什么病?”“我爹身体一向康健,从来没有……“男人未说完,老人万分痛苦地在他怀里挣动起来,不住喊疼。

白冤蹲下身捏住老人脉搏,老人本欲挣扎,却抵不过白冤的力气。男人见状开口:“你会瞧病?”

“略懂一二。"白冤道,“哪里疼?”

“手脚,脖子,后背,我浑身都疼,骨头疼,皮肉也好疼。”这就怪了,从脉象上看,老人的身体并无任何异样,怎会无缘无故浑身疼痛?

白冤看向周雅人:“脉象正常,没探出病症。”男人道:“先前已经找大夫瞧过,都说我爹没病。”“疼啊,救救我,救救我。”

老人挣扎扭动起来,男人几乎控制不住。

白冤指尖凝了道阴寒之气,敲在老人几大关键穴位上,原本极度痛苦的老人忽而松弛下来,虚弱疲惫地靠回儿子怀中。中年男人一愣:“姑娘,你能治我爹这病?”他们用尽各种办法,都没能缓解老人的痛苦。白冤摇头:“看样子不像病症,我只是暂时给他封穴止痛,老爷子之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中年男人张了张口,一时没说出话来。

白冤提点道:“或者遇到了什么怪事,也不妨说说看,兴许我们能帮上点忙。”

周雅人方才将神识扫了一遍,听到类似的痛苦呼救不止六七户:“我闻村子里好几户人家跟老爷子的情况差不多,是不是近日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大家才会接连出现痛症?”

中年男人点头:“确实有一件怪事,说出来怕你们不信。”“就在前日,”一个少女从西屋走出来,“海上出现了可怕的蜃景。”白冤抬头看去。

少女迎着她的目光:“我们住在滨海,祖祖辈辈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屋景。”

“二妞,"男人喊她,“快过来扶爷爷进屋。”二妞上前,帮着父亲扶起地上的老人架进屋。“你们先进来吧。“男人道,“我家二妞可能看见过,我让她给你们讲讲。”等把老人安置回床上,二妞才走出来,跟白冤和周雅人说起前日那场诡异可怖的蜃景,她说:“我亲眼看见,那些海上的黑影爬上了大生家的渔船,它们.…七们就是坐着大生家的船,进了咱们小渔村。”二妞说到此,生怕他们觉得自己年纪小在这胡编乱造,又强调:“不止是我,小渔村很多人都看见了,就是大生他爹,把那些黑影带回了村子。”白冤蹙眉:“黑影?”

“不对,那些不是黑影,那是蜃鬼,是从海上来的蜃鬼!"二妞面露惊恐,“村里老人说,海上的蜃鬼是无法上岸的,除非有船渡它们上岸,就会进村祸害人。”

在此之前,周雅人和白冤并没听过蜃鬼之类的邪物,这倒是新奇。“就是那天晚上,我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看见有一只黑影,朦朦胧胧的,像团浓浓的雾,就是蜃景里生出来的蜃鬼,它从那个门缝底下,挤成薄薄的纸片,"二妞指了指门口的地面,“贴着地缝钻进来,然后逐渐膨胀成人影,慢慢爬到爷爷的炕头,我看见它爬上炕席,爬到我爷爷身上,那一刻我猛地吓醒了。等我睁大眼睛仔细看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爷爷正安安稳稳地在睡觉,我当时就以为自己做噩梦,被噩梦里的场景吓醒了,可是没想到第二天,爷爷就病了,从早到晚地喊疼,而且越来越严重。”周雅人和白冤脸色沉下来。

周雅人问:“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古怪吗?”二妞僵着脖子点头:“我爹我娘本来不信我看见的,但是村子里,不止我爷爷突然变成了这样,本来好端端的,平日里没病没痛的,突然就痛得打滚撞墙,找郎中也没用。然后第二天晚上,也是半夜,我隐隐听见慈恋窣窣的声音,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结果,看见一条黑影缓慢地朝我爬了过来,俩眼睛像俩黑窟窿,跟那天晚上,爬到爷爷身上的黑影一模一样。我吓得疯狂尖叫,我爹娘听见叫声立刻冲出来,点上灯的那一刻,我们才发现,在地上乱爬的是我爷爷。”这样的情景出乎周雅人和白冤意料,他俩相视一眼,没出声打断二妞。“爷爷一边爬向我,嘴里一边喊着好疼啊好疼啊,救救我,救救我。我当时吓得缩成一团,我觉得,爷爷好像变成了那只蜃鬼,因为他们爬起来的姿势,简直一模一样。”二妞看向白冤,无措又惶恐,“我爷爷,是不是被那只蜃鬼附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