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鬼生(1 / 1)

竟不还 不若的马甲 1935 字 7个月前

第163章蜃鬼生

海上蜃景,蜃鬼附身。

白冤静默半响,反复推敲二妞说的那番话:“你说你当时看见白雾里的屋鬼一直往前爬,而海上的蜃景也变得越来越近,对吗?”二妞眨巴着黑眼珠子点头:“对,真的有越来越近。”白冤道:“然后它们爬上了渔船,没多久,渔船靠岸,蜃景也看不见了是吧?”“是的。”

白冤问:“雾散了吗?”

二妞一愣:“什么?”

“蜃景消失之后,白雾散没散?"白冤问,“还是说当晚那场雾气从海上一直飘到了岸上?”

闻言,二妞惊愕地瞪大双眼,她好像隐约明白这个大姐姐在说什么。白冤朝外望了眼被湿雾笼罩的渔村,问二妞:“这雾什么时候起的?”“晚,晚上吧?"二妞磕巴了一下,因为暑天时常起雾,渔村人习以为常,所以二妞并没注意,“不知道,这两天一直有雾,好像,好像都没散过,爹!"二妞扭头,“你记得这雾是什么时候起的吗?”男人有印象:“应该就是前天晚上,这雾从早到晚就没散过。”“你的意思,"周雅人转向白冤,“渔村的薄雾是从海上弥漫过来的蜃气?”“不无这种可能。“既然渔民看见了蜃鬼上船登岸,若真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这瞎子那双见阴不见阳的眼睛怎么看不穿?二妞的脸色一下白了。

白冤置身其中,能感觉到湿雾中的阴气,她手指一下下轻轻叩击木桌边沿,琢磨道:“如果蜃鬼就是蜃气的话……”白冤其实有另一个猜测,她对周雅人道,“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场诡异的蜃景或许跟阴燧有关?”周雅人醍醐灌顶:“瘐师。”

白冤没少在阴燧构筑的太阴刑狱中吃苦头,而且那本就是只会吐蜃景筑道体的玩意儿,那东西究竞有多大用途其实连白冤都知之甚少,古往今来不少人打它主意,将它物尽其用,如今落到心怀恶念的闽师手中,陈莺若要利用它做点仁么,保不齐真能折腾出一堆乌七八糟的东西。白冤冷静分析:“阴燧所吐蜃景,乃太阴之象,自然不同寻常。”周雅人心头一震:“她是不是要………

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周雅人没把后半句说出口,但是白冤明白他要说的是:她是不是要用阴燧寻找无量秘境。

所以海上才会出现蜃景一一太阴之象,甚至是祖辈居于滨海之地的渔民都不曾见过的怪象,事后村子生出怪事,渔民理所应当地联想出“蜃鬼"附身。但真的是所谓的"蜃鬼"附身吗?

阴燧中蕴含着神秘莫测的力量,世人都传,那里头有老子勘破天地万物的“道”,白冤“有幸”领教过所筑道境,难免生出几分敬畏之心,不敢不信。白冤不置可否,痣师和罔象抢夺阴燧,本来就是冲着无量秘境去的,而今他们到了海域,必然就要动用阴燧寻找方向。为了确认蜃景与燕师相关,周雅人转头询问二妞,是否见过一个女子和一个戴着铁面的人。

二妞和其父亲摇头表示,并未见过。

白冤又问:“村子近日有没有来过其他生人?”二妞想了想:“前两日来了个道士和一个磨镜匠,不过好像已经走了。”听到磨镜匠,周雅人怔了怔,只因他初到北屈听寻风迹时被连铁隔空震慑了一下,并且孙绣娘临死前也跟这位磨镜匠有过交集。之后在风陵渡,徐福炮制冤案捕杀白冤时,也有这磨镜匠掺和,手执连铁致使他耳不能闻,险些丧命。“请问这磨镜匠从何而来?长什么样?来渔村干什么?“周雅人一连三问。“我不知道他打哪儿来的,就是边走边吆喝到了俺们村,问俺们要不要磨镜子剪子什么的,长得嘛,也没什么特点,挺黑的,跟我爹一样黑,也跟我爹差不多高,褐色短打,挑个箱子,拿串响器边走边晃,我就远远瞥了一眼。”沿途吆喝的贩夫走卒并不多么惹人关注,二妞知道的仅此而已。白冤问:“他旁边那个道士呢?”

二妞摇头:“我也没注意,好像穿一件很旧的灰色袍子。姐姐,你刚才说,蜃气漫到我们渔村会怎么样?”

“不好说,我也没碰见过这种情况,得先观察观察。”“到底是不是大生家的船把蜃鬼渡上岸的?”“我没亲眼见过,所以不能定论。”

“那你们有办法对付蜃鬼,救我爷爷吗?”也许让周雅人御风驱散雾气也不失为一个法子,稍晚些可以试试,但白冤想先看看这出透着诡异的太阴之象究竞怎么回事?若真是痣师在暗中以阴燧为之,轻举妄动很可能打草惊蛇,别又让她闻风而逃。

不确定的事白冤没有轻易向小姑娘表态,只道先看看情况。白冤和周雅人迈出屋,走了趟海岸,特意耗到入夜,夏月水气溟源,海雾如庞然活物自溟渤深处涌来,蒸腾着将渔村吞入湿冷的混沌。对于逐海而居的渔民来说,海雾是很常见的现象,白日稀薄,夜间浓稠,然而……

白冤和周雅人离开两个时辰之后,二妞的爷爷痛症再次发作起来,而且发作得凶猛异常,老人痛苦地在床上挣扎,二妞和父亲好不容易才能按住他。“快去,还得给爷爷熬碗药来。”

二妞赶紧跑去厨房生火熬药,明知道这药喝下去也没什么效果,不如那个大姐姐的手法顶用,但是她们出去这么久了,始终没回来。二妞生了火,正往灶膛里加柴,余光突然瞥见了什么东西在角落里晃了一下。

她扭头望去,整个人汗毛倒竖。

就见橱柜和墙角的裂隙中,有一条会动的影子,缓缓蠕动滋生而出!二妞哇地大哭出来,嘶声哭叫:"爹!爹!鬼!蜃鬼!”与此同时,另一间院落中,何大生按不住他那撞得头破血流的爹,何爷爷打算捆住失控的儿子,就在他取绳子回来的时候,儿子把大孙子狠狠甩翻在地,然后四肢并用地爬出屋。

何爷爷捏着绳索的手止不住哆嗦,一时间竞不敢上去制止地上乱爬的儿子,因为墙上的油灯斜照在他身上。何爷爷看见儿子映在地上的影子,骨骼扭曲,脖颈拉出两倍那么长,爬行间张开大口,竟有两颗尖长的獠牙!这绝不是他儿子的影子!

何爷爷骇了一大跳,手中绳索啪嗒掉在地上。“鬼,真的是蜃鬼。”

何大生盯着他爹映在地上的影子,早也吓傻了。果然,果然前日看见的并非幻觉,那些黑影上了他们家的渔村,并且跟着他爹回来了!

“爹!”

刚巧路过何家的村民被这声喊叫和突然爬出来的人惊了一大跳,他捂住狂跳的胸口,刚退开几步,突然发现朦胧的雾气中晃来一道黑影。黑影透着潮湿的阴冷,似乎在他僵成棺材板一样的身上缠绕了一圈,随即滑溜出去,留下一股令人胆寒的黏腻湿感,他虽没看清全貌,但是窥见了局部,带着微微海腥气,分明是条长长的尾巴。

男人嗷一嗓子叫出来,撒丫子狂奔:"蛇!蛇啊!”“鬼……

“救命啊……”

“怪物啊啊啊啊啊。”

“有鬼,有鬼,快……

“闹鬼啦,闹鬼啦。”

一时间,渔村纷纷传出惊怖惨叫。

“好疼啊,疼。”

“救救我,救救我。”

“救命。”

“杀了我。”

“我受不了了。”

“杀了我一一”

海岸边的周雅人自是听见了:“渔村出事了。”白冤踩在一块礁石上,回头就看见笼住渔村的白雾中显出了蜃景。不仅有海草村屋,还有舟船在波涛中往来,完全一幅水陆混杂的虚实景象。白雾中人影乱窜,有的则似被拉长扭曲的人形黑影,手脚脖子细长的违反常理,“他们”或乱跑,或乱爬,有的只是僵直矗立,一动不动,然后与另一个冲过来的人影相互交叠、缓缓融合,它们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形状变幻无常。伴随着村民惊惶地尖叫:“是蜃鬼,有蜃鬼。”两人疾步返回渔村,白冤问:“你能看见村子里的蜃景吗?”周雅人道:“我能看见那些形态怪异的蜃鬼。”看来她之前猜得没错,笼罩住整个渔村的白雾就是从海上弥漫而来的蜃气。“所谓的蜃鬼应该就是蜃气所化,有蜃气才会有蜃鬼。"白冤道,“一般蜃气遇风即散……

她话到一半,身侧蓦地掀起一阵长风,朝着渔村卷去。浓稠的海雾涌动,周雅人所掀之风,皆来自海域,蜃气无处不在。就见遭遇风袭的蜃鬼被拉扯变形,泼洒的浓墨一样,从边缘不断泅化,在风力之下流散。几欲妄图卷土重来,重化出新的形态,又被风力吹散。短短须臾,蜃景中的黑影扭曲成数个来不及看清的形态,可谓万变叠出。张牙舞爪的蜃鬼像是急了,猛地回过头来,黑洞洞地眼眶近乎"凶狠”地“注视"着赶往渔村的周雅人和白冤。

这种“注视"仿佛某种猛兽的围攻,周雅人后脊发寒,毫不犹豫地再度掀起狂风,将这群可怖异常的蜃鬼吹散,致使蜃气无法凝聚成形态。渔村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惊恐之中,到处是尖叫乱跑的人,场面一阵兵荒马乱。

白冤和周雅人默契地锁定了一部分连滚带爬的渔民,他们爬行的姿势诡异特殊,像极了被蜃鬼附身。

白冤和周雅人各自按住两人,他们的肩膀剧烈耸动着,胳膊和脖子一个劲儿地朝前伸,喉咙嘶哑哀求着:“放开我,放了我。”白冤索性敲晕了这两人,起身时发现那些疑似被蜃鬼俯身的渔民,纷纷从四面八方朝着同一个方位扭曲爬行。

对比那些吓得到处乱跑的村民跟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这些满地乱爬的渔民仿佛是有明确方向的。

“他们好像要去什么地方。"白冤招呼周雅人,“先跟去看看。”他们快速爬入一片山林间。

夜间的蜃气无处不在,海雾越来越浓,林中长势崎岖的古松隐在浓雾里,峭楞楞如鬼魅一般。

周雅人不需要视物,御风拨开浓稠湿雾只为给白冤开路。当最后一层浓雾拨开,且见那些渔民挤破脑袋,纷纷往一条黑洞洞的地道囗扎!

不过须臾工夫,渔民已经争先恐后爬了进去。不知里头深浅危机,周雅人及时拦住白冤,听力瞬间拓展开,率先探进洞道,深入地穴……

与此同时,身在地穴下的磨镜匠猛地感应到什么,精神蓦地一振:“隔墙有耳!”

说罢,磨镜匠已迅速作出反应,一抖手中连铁。这一下生铁相撞的响声沿着狭窄地道撞出来,噌的一声,周雅人只觉耳膜被扎穿般生疼!

他闷哼着抬手捂住耳朵。

白冤紧张望向他:“怎么了?”

“地下有人。”

“痣师在下面?"白冤第一个便想到痣师,只有闽师会藏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

毕竞蜃景就是燕师用阴燧弄出来的,被蜃鬼附身的渔民之所以往地穴中扎,必然也是被痣师躲在暗处操控召唤。

周雅人摁着耳廓摇头:“是那个磨镜匠,他手上的连铁应该是某种特制法器,可以干扰我的听觉。”

“真是冤家路窄。"白冤径直往洞口迈,“收起你那双耳朵,不用探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