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过(1 / 1)

竟不还 不若的马甲 2457 字 7个月前

第164章打不过

“不好!有人来了!“磨镜匠攥着连铁站起身,耳朵贴在石壁上仔细倾听,一堆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来势汹汹,“老方,快走。”方道长此刻蹲在一处刻满字的石板前,完全沉浸于字里行间,心无旁骛,对磨镜匠的话充耳不闻。

“这么多人,怕是来者不善啊,老方,老方,老…"磨镜匠耳贴石墙连喊几声,结果对方压根儿不搭理他,磨镜匠回过头,就见臭道士恨不得钻进那块石板里去,他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当场噎死,“姓方的!你是不是聋了!”姓方的终于被他一气之下唤回了神,抬起头,一脸缓不过来的震惊:“什么?″

磨镜匠真想一拳给他砸醒:“又来人了,赶紧走。”“谁来了?”

“很多人,快跟我走。”

方道长立刻摆手:“不行,我还没看完呐。”“都什么时候了,你要命不要,真想死这儿啊?!“磨镜匠急眼了,过去拽着他往石门外跑。

方道长不死心地回头望着那块才看一半的石刻,很焦急:“到底怎么回事,那铁面人又杀回来了?”

成群结队的脚步声实在太乱太杂,磨镜匠一时也弄不清,究竟是不是那个凶残的铁面人又杀个回马枪。磨镜匠仅仅想起昨日那一幕就心有余悸,若不是陆捕头在危难之际奋不顾身挡在屠刀之前,他和方道长已是刀下亡魂,早见阎王去了。

正因为陆捕头当时钳制住铁面人,他俩才能连滚带爬地逃出来,大气不敢喘地在某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小石窟里蜷缩了整一天,终于苟到以为安全时,他俩才浑身酸麻地爬出来。

没办法,那狂徒太彪悍,使的刀法在江湖上绝对能排进前十,不跑不躲就只剩受死一条下黄泉的路。

陆捕头够义气,关键时刻,居然选择挺身而出,真仗义。可惜又落到了痊师手中,磨镜匠叹了口气:“白偷。”“怎么办?"事发后他这么问过老方,“还救不救?”方道长想了想:“这次演师肯定会加紧防范,并对陆捕头严加看管,所以咱们得从长计议。”

磨镜匠点头赞同:“是这么回事,你看啊老方,这个陆捕头现在无亲无故的,又被瘐师和那铁面人掳到了密州,天远地远的,一看就没少遭罪,都给折腾成啥样了,那胳膊腿儿,看见了吧?全是筋疙瘩!如果我们不救他出来,他得给人坑死在这儿。”

“我说不救了吗,我说得从长计议!"怎么还一副劝他去救人的口气,方道长没好气,“不然咱能上去硬抢吗,你打得过吗?打得过咱就不能跟老鼠似的钻洞了!”

“你说得对,打不过,咱还得靠偷!”

“那么大活人,你以为想偷就能偷出来啊,之前能轻易得手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防备。”

“行,"磨镜匠干净利落地一点头,“我有路子,我去弄点药马的猛药来,给他们参水里,参菜里。”

人总得吃喝吧,他走南闯北,这点伎俩和招数还是熟悉的,为保险起见,到时候再弄两把迷烟,往窗户里一吹,肯定稳妥!方道长立时来了精神:“可以啊老姜,这主意不错!咱就弄点劲儿大的蒙汗药,别吃死人的,以免到时候让陆捕头误食。”磨镜匠愉快拍板:“成,就这么办!”

奈何他俩合计完,还没走出这方地穴,就听到闯进来的混乱脚步声。地穴通道复杂,他们误入之后根本找不准出路,此刻没头苍蝇似的择路逃窜,稍不注意便到了条封堵的死路。

待掉头时,转角突然窜出一只伏地爬行的东西,吓得二人连连后退,莫不是地穴中潜藏着什么豺狼虎豹之类的野兽。方道长哗啦抽出佩剑,在那东西快速爬近之时,磨镜匠手中的火折子照见了一张黝黑干瘦的人脸!

人?

死人还是活人?

还是忽然诈尸的墓主人?

来不及分清楚人鬼的方道长心念急转,动作迅捷,一张黄符纸精准拍在人脸正中,急斥:退!”

窜出的人脸当场定住,与方道长来了个面面相觑。随即,那张脸发大汗似的,竞将黄符纸浸湿了。

湿气晕染了朱砂,鲜红的符字逐渐模糊。

这可真是撞邪了!

方道长立刻又发现不对劲,诈尸的怎么还带喘气儿的?就见符纸下的那张脸逐渐朦胧,像蒸锅里飘起了白雾,如同薄烟,显出面具一样的潮气,模糊了五官,只依稀看见轮廓。男人面部渐渐扭曲,纰牙咧嘴地惨叫出来。“阿一一”

磨镜匠愣了一下:“怎么会这样?”

那人痛苦地挣动起来,然而从头到脚都好似罩着一层人形湿雾,就像一个雾态的魂魄在和肉/体较劲,正难分难舍地纠缠。而他额上那道符,正是让其不得安宁的罪魁祸首。方道长也处于很懵的状态,这情况怎么这么像魂魄动荡不稳的状况,可那缕像人形,且有轮廓的湿雾显然不是魂魄啊,倒像是,倒像是,像什么呢?方道长记得自己在哪儿见过,结果越紧要的时刻越想不起来。死脑,快想啊。

方道长恨不得扒开自己这颗日益健忘的脑壳,他说:“这种情况有点像被脏东西附身。”

“附身?"磨镜匠抽了口冷气。

“我怎么觉得这东西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不咋地。"磨镜匠瞅着附着在男人身上那层雾蒙蒙的形状,“前天蜃景里的鬼影子,不就长这样。”

方道长猛地反应过来:“对,就是蜃影,这是那蜃影!”“不会吧,那些从蜃景里爬出来的影子,居然找人附身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正当此时,甬道拐角蹿出好几个渔民,蜂拥扑来,磨镜匠脸色骤变:“老方!”

老方从怀里摸出一沓符,啪啪啪,挨个儿贴到了这些人面门,须臾间,所有人都出现了跟方才同样的情况。

然而头一个被贴符的人生出了异状。

浸湿的朱砂渗透了黄符纸,那人啊啊痛叫起来,双手曲成爪状,虚虚地捧住脸。

薄雾下的脸先是发红,好似被沸水泼了般,竞有滋滋声响,脸颊骤然鼓起一颗颗大小水泡。

与此同时,另外那些被贴符的脸上相继发红起水泡,水泡爆开,露出破皮后的猩红嫩肉。

方道长见状,伸手便去扯符纸,然而还没容他碰到他们的脸,仅仅碰到附着在身上的蜃气,方道长指尖就好似伸到油锅中炸了一下,痛得他缩回手,两根指腹已经灼伤了。

方道长色变,不等他搞明白怎么回事,那些苦苦挣扎的村民疯了似的朝他扑过来。

磨镜匠眼疾手快,一把扯过方道长就跑,村民在其后前赴后继地追扑,一只滚烫的爪子突然抓住了磨镜匠的脚后跟,他抬腿蹬开,脚踝的皮肉好似被滚油烫熟了。

方道长边走边摸,掏出各式各样的符篆,纠结之下,都给这些村民用了一遍。

但是没用,他们闹得更凶了。

“啊啊啊啊啊老方,动刀子吧。”

“不行啊,他们都是这里的村民啊。”

“难道让他们把我俩撕了。"磨镜匠盯着后头狰狞扭曲的村民,身上罩着可怖的虚影,“你要是驱不了又降不住……小心前……”只见一道快如疾电的青影从另一头掠来,磨镜匠没能将"小心前面"说全,就听“唰"的一声,锋利的扇面已经旋到颈间。磨镜匠惊恐瞠目,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在原地僵成块石板。噌一一

千钧一发之际,方道长长剑出鞘,与那柄旋绽的扇面刺啦擦过。下一刻,方道长手腕被扇面削出血痕,长剑脱手坠地时,白冤凌空握住,反手抵住了磨镜匠咽喉,方道长也被翻起的扇面抵住喉咙。正当他以为死定了的时候,方道长看清了面前人的脸,大吃一惊:“听风知!”

周雅人面露疑色,声音听着耳熟。

方道长语气急切:“是我啊,人祖山的方正安,记得吗,我们在北屈见过的,还一起误入过太阴/道体。”

周雅人意外:“方道长?”

他立刻收了抵在对方颈间的折扇。

“对对对,正是贫道,正是在下,你怎么也来了密州,这位是……“方道长说着转头望向白冤,好家伙,傻眼了!

“这这这…“他语气顿时结结巴巴,再度受到了惊吓,这位不就是当年囚在太阴/道体的那位冤种,哦不,冤煞吗!

白冤对上他震动的瞳孔,漫不经心地莞尔一笑:“我记得你。”方道长蓦地双手合十,差点要谢。

“原来都认识啊…磨镜匠刚要放松下来,谁知喉间的剑刃蓦地贴住了皮肉。磨镜匠放松到一半,再度僵挺。

方道长连忙上前劝阻:“手下留情。”

白冤可没打算饶他:“刚才晃连铁的人就是你吧?”方道长怔了一下,意识到什么,他看了眼听风知,想劝白冤放下武器:“误会……

白冤没理会他,执剑抵着磨镜匠咽喉:“在北屈帮孙绣娘磨镜,以及在风陵渡摇连铁的,都是你吧。”

磨镜匠小心翼翼咽了咽唾沫,生怕刀剑无眼:“是我。”“你倒是痛快。"白冤道,“既然承认了,我也给你个痛快。”“别别别!“方道长大惊失色,几乎跳起来,“别动手,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老姜的为人贫道可以用性命担保,肯定是误会,他走哪儿都摇着那串连铁招揽生意,这不足为怪啊,刚才,还有上回在北屈那次,我知道,他以为听风知是在偷听……”

“偷听?”

“……”

未等他继续解释,哀嚎的村民已争相追到了近前。可能因为蜃影从他们的身体中显现出来,周雅人能看见无数黑影交杂着奔爬过来,他正欲抵挡。

“等等。"白冤率先看出异样,原本毫发无损的村民此刻皮肉溃烂,血肉模糊。

“听风知,"方道长语速奇快地提醒,“他们全被蜃影附身了,非常烫手,碰一下就会皮肉溃烂。”

临到近前,白冤看清他们脸上贴着的湿符,符纹已经融化得分辨不出:“你们做了什么?”

“我就贴了几张镇尸驱邪符。”

白冤直接将剑撂给方道长,伸手把挡在前面的周雅人拽至身后:“蜃气带有腐蚀性。”

她两步迎上去,抬起的那只手上仿佛罩了层坚冰,莹白晶亮,爆发的寒气瞬间冻住了湿雾,将所有扭动着的村民困阻在冰霜之间。好冷啊,方道长和磨镜匠陡地打了个寒颤,就见白两指点在其中一个村民眉心处,微微屈指,牢牢勾住那抹隐现的蜃影,好似精准按住了蜃影死穴般。白冤微微施力。

方道长和磨镜匠目瞪口呆,目睹她将那缕附身的蜃鬼从村民身上活生生撕下来,剧痛无比的村民和蜃鬼同时在她手中不住抽搐。村民浑身上下已被蜃气腐蚀得血肉模糊,白冤将其撕下来的瞬间,牵拉出缕缕血丝,细如菌丝。待到彻底剥离,那团雾蒙蒙的人形蜃鬼已染满鲜血,湿黏带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刚要轮到最后一个,却已经来不及了,就这么会儿功夫,那村民的血肉已被蜃气腐蚀成一滩腥臭的血水。旁观的方道长骇得面无人色,攥着剑柄的手指紧得发疼,他万万没想到这东西竟会如此凶险。

剥离出来的蜃鬼并没消散,彻头彻尾成了个人形血雾,它们无孔不入,竞从白冤那层寒霜之气中渗了出去,逃也似的夺路疯窜。周雅人沉声开口:“不能放它们出去。”

顾不上昏迷倒地的村民,四人相继追向逃窜的蜃鬼。人形血雾即便轻盈如烟,也是张牙舞爪的模样,没了人体寄宿,它们只能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哀嚎。继而闷头撞在一扇石门上,顺着石门的缝隙往里渗。紧追而至的白冤强行一推,厚重的石门在青砖地上碾压出隆隆摩擦声。磨镜匠见状,不淡定了:“不是,硬来啊。”石门缓缓推开,一股陈腐的气味从间隙涌出来,方道长被呛了一下,几人下意识掩住口鼻。

石室内乌漆麻黑,什么都看不见。

磨镜匠从兜里摸出一把火折子,伸手递出去。白冤垂眸,瞥了眼递过来的火折子,正当他要缩回去时,白冤抽走了一支。磨镜匠如获大赦,差点递给周雅人的手中途拐了个急弯,将火折子塞进了方道长手中。

心里一边暗骂自己,真欠呐,哪有给瞎子递火的!“方道长,"周雅人忽然开口,“你怎么会和他在一块儿?”方道长赶紧凑上去:“听风知有所不知,上次我从太阴/道体出来之后,隐约听见陆捕头他们在叫我,我正要找过去,谁知暗地里突然蹿出一道黑影,把我撞进了河里,然后我像被水里的东西缠住了,无论怎么挣扎都爬不上去。”当时太阴/道体破碎,出来的不仅一个白冤,还有罔象,所以在水里缠住方道长的十之八九是罔象。

“得亏有老姜救我一命,把我从河里捞上来,听风知,我了解他的为人,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方道长说着,手肘一个劲儿捅戳旁边的磨镜匠,压低声音示意,“你倒是解释解释啊。”

收到示意的磨镜匠无奈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你们跟老方也有点交情,这事儿吧,确实是我。就上次在风陵渡那次,其实是江湖上一个朋友,他之前帮过我,这次他找到我,请我帮个忙,我也就义不容辞答应了。”石门内又是一条地道,白冤举着火条扫视一圈:“什么忙?”磨镜匠犹豫了一下:“我实话说了吧,他当时说要除个邪祟,但这邪祟和长安来的瞽师为伍,他们不想伤及无辜,所以请我帮忙晃一下连铁,让那瞽师不能插手就行。”

白冤脚下未停,语气淡然:“知道他要除的邪祟是谁吗?”磨镜匠”

不就是你么?!

方道长”

你这是解释吗,伙同别人对付听风知,再当着本尊的面说要除掉她,这是妥妥的招供吧?

真的,还不如继续误会呢。

白冤转过头,直直盯住他双眼:“所以你和徐章房同流合污,来到东海,也是为了像他一样吧?”

“什么?"磨镜匠猝不及防被一股强劲的寒气压顶,寒意从头掼到脚,让他忍不住全身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