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祖山(1 / 1)

竟不还 不若的马甲 4040 字 7个月前

第166章人祖山

方道长被迫与那张可怖的脸来了个面面相觑,仓促间反应不及,差点被自己一口气当场噎死。

方道长那个肝儿颤,简直想把这遭瘟的打一顿:“你撞我干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周雅人光听磨镜匠和方道长这么大反应就知道有状况,开口询问:“看见什么了?”

“两具尸体。"白冤不慌不忙地靠近尸体,注视着仰躺在地的那具,“姿势有点奇怪。”

此人下巴高高扬起,肩膀顶起来,脖颈掰成了诡异的角度,好似硬生生折断。方道长又怂又勇地站到白冤身侧,这一看又不得了:“他,他的脖子好长啊。”

磨镜匠只敢躲在方道长身后探头:“老方,顶你脖子的两根半了。”被他这一说,老方脖子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但没工夫跟对方计较,因为他觉得这人似曾相识:“老姜,你看他,像不像我们在蜃景里看到的那只长脖子屋影?”

磨镜匠背脊骨发毛,因为瞧着特征差不多:“所以那只蜃影就是他?”方道长煞有介事:“蜃景,既阴燧所吐太阴之象,是万千气象所应所照。如果按照听风知刚才的说法,此地的怨煞之气受阴燧中道气影响,从而催生出屋鬼的话,说不定那只蜃鬼真是这人的怨煞之气所化。”见周雅人朝那人伸出手去,方道长惊呼出声:“你做什么?”瞎子因为看不见,自然养成了什么都要上手乱摸的习性。白冤没拦他,周雅人先是碰到耸起的肩,枯瘦如柴,骨骼坚硬。他力道极轻,指尖缓缓沿着肩线抚上脖颈,只轻轻一触,就听嘎蹦一声。脆弱的颈骨甚到承受不住一片羽毛的重量,骤然断裂。

倒仰的头颅瞬间塌下去,朝旁一歪,被周雅人轻轻扶住。方道长的呼吸凝固了。

磨镜匠抚住心口:“别吓我。”

此人颈骨虽然嘎蹦断开,但有薄薄一层皮肉相连,不至于身首分离。就是这死状相当诡异。

周雅人并没收回手,而是更加仔细谨慎地抚过此人颈骨。“这人是被折断脖子死的吗?"方道长忍不住探问,“脖子原本就断了,所以你刚才一碰就折?”

周雅人一节一节捋着断颈骨节:“此人脊骨有异变。”这不明摆着么,磨镜匠说:“看出来了,谁家脖子能长这么长,又不是大鹅,肯定不正常,是不是比咱们多出好几节骨头?”方道长问:“天生的么?”

周雅人摇头:“不清楚。”

磨镜匠又道:“刚才咱们听见的咔嚓声,是不是他这脖子发出来的?"毕竞他就这么一直倒仰着支在那,即便听风知没有上手碰,可能也是时候要断了。“很有可能。"方道长俯身细观,“此人尸身未腐,应该死了没多久,会是渔村的村民么?”

“若是刚死不久,就不该是这副枯瘦如柴的脱水状态。"白冤与冤魂打交道,见多了死人,“显然这是具不腐的干尸,难说已经死了多少年了。”而且她刚刚看过另一具抱膝蜷缩的尸体,干枯脱水的死状与这具差不多。周雅人微微一牵尸体衣襟,粗糙的麻布轻易便撕裂了,抖出厚厚一层灰,刚好印证白冤所言。

尘灰飘扬而起,方道长和磨镜匠慌忙捂住口鼻后仰,以免吸入肺腑,谁知道这些细微粉尘中带不带尸毒之类的。

“还真是。"磨镜匠瓮声瓮气道。

此刻方道长捏着那枚碎成两半的竹书仙篆,他摊开手掌道:“会不会,这俩人就是方仙道的术士?”

“不会吧,"磨镜匠多少有点难以置信,“你说他们是秦时期的人?”白冤反问:“怎么不会?”

磨镜匠被她这么面无表情地一反问,瞬间又觉得没那么难以置信了。白冤转过身:“出现的蜃鬼不止两只,"刚刚她从村民身上剥离出来的就有八只,白冤缓缓朝黑暗中走去,“想必这里也不仅仅只有两具尸体。”这话中意思再明显不过,蜃鬼往这里头扎不是没有原因的。方道长心底一阵唏嘘,前夜他们被蜃景震撼,都没细数当时看到多少条黑影,而今莫说蜃鬼的数量了,就凭石门上大大小小的手印,都能知道石室内还有好些人。

果然于五步开外便发现一具趴伏在地的尸体,从衣着和那头凌乱的发髻来看,应是名女子。

干枯细长的胳膊朝前伸,五指弯曲成爪状,指甲已经脱落,身下的地面还留着带血爪印,给人一种她生前抓地爬行的感觉。虽为女子,但她个子却极高,因此四肢显得很细很长,长得颇显违和又不正常,难免让人联想到蜘蛛。

三步之外还躺着具上肢比腿长的尸体。

方道长甚是纳闷儿:“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怎么葬身此地的人,他们体征好像都有点异于常人。”

“确实,怪不得蜃景中那些黑影这么惊悚诡异。"磨镜匠想了想,“是不是专门找来的这些身体相对特殊的人群?”

白冤没跟谁打招呼,擅自将趴伏在地的女尸翻了过来。磨镜匠骤然看见女尸裂到耳根的嘴角,正张大口眦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要吃人似的,吓得磨镜匠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啊。"这模样简直恐怖如斯,“她的嘴!”白冤心头一沉,细看发现此人嘴角好似生生撕裂开,满嘴黑血,顺着下巴流到脖子里。撕裂伤没能愈合,沿着耳际血淋淋的结了痂,可以预料她到死都在痛苦嘶喊。

“自己叫的话,嘴角不可能撕裂成这样吧?“方道长简直不忍直视,“太残忍了。”

“这些究竞是什么人?“然而没有足以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唯独磨镜匠刚才捡到一枚竹书仙篆,“他们是方仙道的术士,还是……不会是被方仙道那些术士所害吧?”

白冤抬眼:“你可能想到了点子上。”

“什……﹖″磨镜匠吃惊。

方道长:“你的意思,这些人真是被方仙道害死的?”方仙道修的劳什子长生不死术,炼的劳什子长生不死药,没少毒死过人。那些试药的童男童女不就被弃尸河冢,未能消解的“丹药"融于尸水中,变成罔象联合疽师作妖,才搞出来这堆糟烂事儿。

白冤懒得多言,一扭头,发现身边少了个人:“雅人?”“这里。"周雅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你们来看看。”当几人举着火来到周雅人所在位置,方道长和磨镜匠头皮都麻了。就见周雅人蹲在一处及膝高的方坑中,坑内横躺着三具尸身,肢体正常,只是露出的面部、脖颈以及双手皮开肉绽,没有一处完好。周雅人正摸索着其中一具尸体的面部:“此人脸上都是伤口,皮肉开裂结痂。”

就像大旱了三年的泥地,因为长期缺水暴晒,遍布裂痕。密密麻麻的细小裂口遍布本就干瘪的皮肉,血痂如渔线般织成纵横交错的凌乱网状。

看得磨镜匠毛骨悚然:"这种是怎么伤的?”“很难判断。"周雅人扯开衣襟,袒露出来的干瘪皮肤上全是裂纹,他又撩起袖管和裤腿,胳膊小腿上亦然。

方道长惊了:“全身都是。”

之前几具尸体因为皮肉干皱脱水,摸上去有种皮革质感,而浅坑中的这三具因为全身遍布裂痕血痂,摸上去就像罩着层凹凸不平的硬壳,非常非常格手,周雅人甚至有种在摸硬鳞的感觉。

不知为何,周雅人想到这点,很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别动。"白冤出声,眼睛盯着那具被周雅人撩起袖管的胳膊。周雅人动作一滞:“怎么?”

白冤已经踩进浅坑中,俯下身蹲到尸身前,抬手又将粗糙易损的袖管往上卷了卷。

方道长和磨镜匠探着身子,眼看白冤在尸身手肘上抠了几下,抠下来一块发青又发黑的血痂,捏在指尖细瞧。

方道长不解又好奇:“这块疤有什么问题吗?”“不是疤。"白冤手指搓了搓,“是鳞。”“什么?"周雅人意外。

“鳞?″磨镜匠惊疑,“什么鳞?”

周雅人:“人身上怎么会有鳞?”

方道长顺势也下了坑,摊开手说:“给我看看。”白冤将那块细鳞放进他手心,又垂首去看此人手肘处,那处还覆着零星几片。

周雅人问:“是蹭上去的吗?”

白冤将肘臂处的几片青鳞刮下来:“不像沾黏上去的,倒像是长出来的。”“长出来的?"磨镜匠一看那片抠掉鳞片的肘臂,就像撕下了一层皮,“真是,人的身上怎么可能长鳞?”

“雅人,"白冤解开此人腰带,仔细查看其胸腹,“把他两只裤腿卷高些。”周雅人照做。

方道长和磨镜匠也纷纷去给另外两具尸体宽衣解带,虽然模样惨不忍睹,有碍观瞻,但也都硬着头皮细瞧。

三具尸身分别在肘臂、脚踝、腿膝之上、腰腹以及后背发现极小面积的青鳞,大小不过指甲盖的三分之一,跟密密麻麻的血痂混长在一起,有几片还从阁口中扎出来,若不仔细辨别,很难发现。

磨镜匠喃喃:“太怪了,这太怪了。”

“这个地方靠海,渔民常年出海捕捞,"方道长揣测,“是不是染的什么鱼鳞病?”

“虽然很有道理,但是,"磨镜匠出于正常怀疑,“你怎么觉得这就是鱼鳞?“不就那些水里游的长鳞么,不是鱼鳞还能是什么?!”磨镜匠顺口道:"蛇啊。”

他话音刚落,方道长蓦地怔住,几乎目瞪口呆地盯着对方。方道长像被定住了半响:“蛇?”

磨镜匠没见过他这种痴怔的状态,应道:“啊。”“蛇鳞?”

磨镜匠迟疑地点了点头:“也有可能吧。”方道长突然打了个挺,满脸惊恐又满眼骇然,脸色一青一白又一青,他突然一惊一乍地,激动又慌张,语无伦次起来:“我知道了,石刻。"方道长仓促起身,直接被坑里尸体绊了一下,然后手脚不能地爬了上去,言行无措又激动,“石刻,我刚看到的那块石刻!”

磨镜匠瞧他这副样子,差点以为他被蜃鬼附身了:“老方,你还是我认识的老方吗?”

“快快,我们再去看看那块石刻。”

磨镜匠不肯跟他走:“现在看什么石…”

啪一一

毛毛躁躁且磕磕绊绊的老方又摔了个大跟头,磨镜匠都来不及捞他。这一次,可怜的方道长额头磕在石头上,直接眼冒金星,甚至出现了幻视,隐隐见到了自家道观神坛上祭祀的神祇一一这是人祖他老人家显灵了吗?前夜方道长刚把一颗牙磕松,流了满嘴血,今晚又来个头破血流,磨镜匠都不忍心看:“哎哟老方。”

老方捂住额头,眼神发直。

磨镜匠担心起来:"你可别撞傻了,我说你着什么急。”老方直愣愣地仰着头,喉头滚了滚:“羲皇。”磨镜匠赶紧把他捂头的手掰开:“还想着你那羲皇呢,鼓包了,还好伤口不大。”

说着掏出帕子给老方擦血,继而一屁股坐到旁边某块凸出的石头上。此刻白冤和周雅人已经跟到近前。

方道长也并非眼冒金星产生出幻视,石壁前的确塑着尊神像,神像头颅微仰,神态栩栩如生,掌中执卦盘,中心为太极图纹。而腰腹间生出鳞片,自胯部以下化为修长劲健的蛇躯,粗壮如合抱,以青黑色石雕琢蛇鳞,层叠密匝。白冤怔然驻足:“伏羲。”

磨镜匠闻言转头,这才注意到身后石像。

人首蛇身,执掌八卦,真是伏羲!

蛇身盘踞一圈,蜿蜒延伸至一-磨镜匠顺着起伏拖曳的蛇尾转动目光,低头看到了自己屁股底下。

好家伙,他坐着的那块微微凸起的圆润且有弧度的石头,竞是伏羲的蛇尾。磨镜匠缓缓挪开了自己的屁股,转而看了看老方摔倒的地方:“老方,刚刚是羲皇的蛇尾绊的你啊。”

老方扭头看了看自己踢到的尾巴尖,俩眼珠瞪直了,继而哭丧着脸,伏地叩首:“弟子莽撞,还望羲皇赎罪。”

白冤”

怎么还拜上了。

周雅人:………方道长,你没事吧?”

方道长卑微叩首的瞬间,额头那个大包不小心触到冰凉地面,疼得他嘶了一声,哀切道:“多谢听风知关心,贫道还好。”正说着一线热流从脑门滑下来,磨镜匠立刻递上帕子:“按着按着。”方道长接过帕子捂住流血的额头。

白冤丝毫没有慰问关心他的废话:“你刚才提到石刻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对对对,石刻。"方道长磕完头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膝头和袍袖上的灰,脑子里一团乱麻似的想法呼之欲出,简直不知该从何说起,“怎么说呢,容我缕缕。”

白冤见他一副焦头烂额找不着北的样子,估计把脑子撞出了点毛病,遂先发问:“跟伏羲有关?”

“嗯嗯。"方道长连连点头,“二位都知道,贫道自小在人祖山上修行,顾名思义,人祖山上供奉的,自然是人文始祖伏羲,羲皇。”周雅人颔首:“不错。”

伏羲乃三皇五帝之首,百王之先,在先民蒙昧时始创八卦,自此文明肇启,故而被尊为人祖。

方道长之所以崇敬听风知,也是因为羲皇听八风之气,乃画八卦的缘故。“反正现在已经出娄子了,贫道也不相瞒,我们人祖山下镇着一处河冢。”此言顿时引起了白冤和周雅人重视,难道河家还跟人祖山有什么瓜葛?就听方道长道:“千百年间,我们人祖山一直守着那处河冢。谁知几个月前,我出了点意外,结果一个没看住,河冢就被偷了!”周雅人问:“就是你从太阴/道体出来后,被撞进大河差点丧命那次?”“对啊。“等他拖着半条命重回北屈时,封镇的鬼衙门崩塌,河冢被掏,方道长站在滔滔黄河边,彻底傻了眼。

他跟县衙的官差熟络,经过一番走访打听,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并且得知在北屈猖狂作案的是闽师和罔象。而在此之前,白冤和周雅人的确不知道河冢居然有人看守,所以那些打算摸进河冢的罔象才要先解决方道长。

白冤问:“你们看守河冢又是出于什么原因?”“一来肯定是为了北屈安全怕有危险,"方道长说,“二来则是因为河家里埋着跟羲皇密切相关的东西。”

周雅人和白冤同时心头一震,彼此相视一眼,都没表现出来。伏羲人首蛇身,而那埋在河家秽土中的则是压蛇引引。周雅人不动声色,试探道:“什么东西?”“实不相瞒,具体是什么,其实贫道也不清楚,因为我师父也不清楚,师父的师父也没道明白过,只知此物非常非常重要,足以再现羲皇当年神迹,所有要求人祖山所有弟子,世世代代看守河冢,不得有误。"方道长愁眉苦脸,“河冢千百年来相安无事,没想到到了我方正安这里就出了岔子,是我看守不力。”家被偷了,他岂能坐视不理,于是一路追寻演师和罔象的踪迹,一边寻找河冢与羲皇相关的线索,他起码得搞清楚自己丢的是个什么物件儿吧,不然找到窃贼讨要什么?

白冤没兴趣听他发牢骚:“什么神迹?”

“羲皇画卦。"方道长说,“我之前一直以为,河冢里头埋的可能是伏羲八卦,直到刚刚,我在另一间密室发现关于羲皇的石刻记载,还有这些人……或许人祖山下的河冢里埋的根本不是伏羲八卦。”白冤和周雅人心里门儿清,的确不是伏羲八卦。方道长续道:“那石刻上介绍着与羲皇相关的事迹,重点是后面刻着一句什么,万物孕生,亡其圣,感孕什么,什么固胎息,又是什么重塑伏羲之躯,我当时来不及看完,就被老姜着急忙慌拉走了,然后渔村那几个被蜃鬼附身的村民就来了,还有你们。”

白冤和周雅人心头震荡,起伏难平。

“重塑伏羲之躯。"他们隐隐有些明白了。方道长说:“直到刚才,我看到那些长相怪异的尸体,或许并非先天如此,而是别人采取了什么手段,对他们做了什么事情,才令他们的身体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比如那个长脖子的人,颈骨异变,像不像硬生生长出来一节蛇颈?”

扯淡呢,磨镜匠张口道:“老方,你这说法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你别着急打岔,我还有更离谱的要说,"老方道,“比如那几个皮肉开裂结痂的人,贫道大胆猜测,他们也可能是在经受着某种异变,而皮开肉绽可能是逐渐蛇鳞化的过程,或许可以理解成一种蜕皮?让人皮崩裂蜕去,重新长出蛇鳞,目的就是让人体蛇化,但是蛇化失败了,身上只长出来少许蛇鳞,却要不断饱受皮开肉绽之痛,最终没能挺过去。”

磨镜匠整个人听傻了。

周雅人即便想到了这层,一时间也难以消化。方道长最后道:“所谓的重塑伏羲之躯,可能就是在用这些人重塑伏羲之躯?”

既然对方把话说到这里,白冤也索性跟他坦白:“疸师从河冢挖出来的,是一种疽蛇引。”

“什么?!"方道长一怔,“你怎么知道?”因为她也进过河冢,亲眼看着罔象挖走的,并且自己也顺手带走了几枚蛇卵。

白冤避而不谈,只道正事:“如此说来,这里这些人应该是身中疽术,通师妄图利用瘐蛇引,来造伏羲之躯。”

“疽、疽术。"方道长惊骇瞪大眼,“疽术可以造、造伏羲?”“这不是你刚才说的么。”

“我就这么推测,这些人,难道是那个从河冢挖走痣蛇引的燕师害死的?”“不太像,"白冤想了想,“或许不是挖痣蛇引的人,而是当年埋痣蛇引的人干的。”

方道长问:“谁埋的?”

白冤:“瘐师。”

方道长:“这痣师不是同一个人吗?”

“你们人祖山弟子世世代代守着河冢多久,那疽蛇引就在里头埋了多久,你刚才说的也有千百年了吧,这埋和挖的疸师,能是同一个人吗?”方道长心下唏嘘。

周雅人清楚白冤没有明说的意思,当下这些人,应当死于千年前,方仙道寻找无量秘境之时。

或许那位埋下燕蛇引的瘐师,就是死于秦之狱地,那帮术士中的其中一位,抑或几位也不可知。

痣师埋下浊蛇引之后,必然安排了人在此镇守,此人必然与人祖山有些渊源。

否则,为何人祖山千百年来始终镇守河冢?可惜人祖山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轮到方道长师父的师父都已经说不清了,若要追根溯源,怕是很难厘清。

索性先不管,白冤道:“那些埋在河冢秽土里的痣蛇引,是从几名女子的腹中挖出来的,传说被施虫术的妇女能感孕虫卵,具体我不了解。”周雅人蓦地想起一件事:“会不会是走胎?”“嗯?"白冤扭头,立刻也想起发生在唐媛身上的事。当时杨家小儿的魂魄走了蛇胎,周雅人道:“人走蛇胎,蛇也会走人胎,闽师是不是利用这种方式让河家里那些女子感孕,让蛇走人胎,从而在腹中孕出疽蛇引?”

白冤道:“也就是通过人蛇走胎互孕的方式,孕化出独蛇引,才能用以重塑身为人首蛇身的伏羲。”

磨镜匠听得脑袋混乱,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此刻听到的:“你们说的这些也太吓人了。"简直耸人听闻。

可惜此刻没人搭理他。

方道长也开始有点跟不上趟,但他隐隐约约记得:“好像那块石刻上就提到了什么什么胎,应该就是你们说的这个吧,我当时真的来不及看清。”白冤道:“那块石刻在何处,你带我们过去看看。”“好好。"方道长正有此意,恨不得立刻冲到石刻前看个真切。奈何没走出几步远,又碰上一具坐靠在墙角边的干尸。这具干尸松松垮垮地披着件外袍,裤腿挽至膝上,露出两条柴棍般瘦长的腿。

方道长忽而站定,直勾勾盯着那双干枯发黑的小腿:“”这腿……“这人腿上都是鼓起的经脉。"白冤蹲下身查看此人情况,一根根经脉在灰白色的干缩皮肤下纵横交错,像浮在地表的杂乱树根,有的地方甚至鼓起好些大大小小的筋疙瘩。

“嗯?"白冤垂眸瞥见此人脚踝处,“脚踝处有伤。”方道长的目光跟着白冤的话落到干尸脚踝,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这一刻,他想到了陆捕头。

周雅人照例上手触摸:“不对,这应该不是经脉。”方道长面色发白:“不是经脉是什么?”

白冤不由分说,指尖冰锋一样,利索地划开了干尸小腿上的皮,剥开来一看。

方道长和磨镜匠同时骇然变色。

“这一一”磨镜匠舌头都僵了,“这是虫吗?”白冤一眼就认出了那根又长又细的东西是什么,因为她随身就带了条新鲜的,才从蛋壳孵化出来不久。

白冤道:“是瘐蛇。”

方道长瞠目结舌,已经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群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白冤开口,“依我看,他们为了重塑伏羲之躯,应该试验过各式各样的办法。”

“老方,"磨镜匠突然出声,“你觉不觉得这跟那个陆捕头”老方猛地一把狠狠抓住磨镜匠腰侧软肉,疼得磨镜匠嗷一嗓子叫出来。方道长扑过去,撸起干尸垂在两侧的衣袖确认:“让我看看他的手腕。”此人双手手腕以及双腿脚踝都被割断过,且四肢都有青筋鼓胀。“方道长,"周雅人刚开口,方道长同时喊道,“听风知!”周雅人不明所以:“是有什么不对吗?”

“我发现,"方道长喉头好似卡了块硬石,哽得他声音发紧发胀,“我发现陆捕头的身体,好像出了点问题。”

周雅人神色蓦地变了:“陆秉?你见过陆秉?什么时候?他在哪里?他身体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

一听见陆秉的消息,周雅人瞬间绷紧,他上次在陕州见到陆秉时,陆秉手脚瘫软无力,被痣师挑断了手筋脚筋。

方道长很清楚陆捕头和听风知的交情,于是将前夜碰到陆秉以及救出陆秉的经过说了一遍:“我们当时把他背出来后,就到了这边,他突然非常痛苦,四肢不停颤抖,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然后把他袖子和裤腿一撸开,就看见,看见陆捕头胳膊腿上的经脉全都鼓了起来,就像……就像这样,还有好多筋疙瘩。"方道长越说心越慌,“我当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想起来,陆捕头那种情况,可能跟这个人的情形差不多……周雅人难以自控地吼出来:“什么叫差不多?!”方道长顿住半响,若非八九分相似,他不敢乱说。关心则急,他知道听风知不是冲自己发火,方道长停顿数息,留给听风知一个缓冲的过程,才继续道:“我当时看见一条很细很细的小蛇,从陆捕头的衣服里爬了出去,因为我们当时处在一片密林中,我就以为是林子里的蛇,可能不小心压在了陆捕头衣服下,就没在意。”

但是他此刻目睹白冤划开这具干尸的皮肉,而那一根根裹在皮下鼓起来的经脉,却并非经脉。

周雅人脑子阵阵眩晕,耳边嗡嗡直响。

“凉师…”周雅人几乎站不稳。

虽师对陆秉做了什么……

不行,他要去救陆秉,他不能让痊师这么害死陆秉!“雅人。"白冤蓦地上前一步,架住了差点跪伏倒地的周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