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图(1 / 1)

竟不还 不若的马甲 2129 字 6个月前

第169章伏羲图

挑断筋脉,再引疸蛇入体,就像陆捕头和死在密室中的那人一样。听到这里的磨镜匠只觉浑身难受,就像有蛇虫在自己身体里爬,闽术实在丧心病狂,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若非亲眼所见,他决计不带相信的,毕竞人首蛇身这等天方夜谭之事,大多人只会当成奇闻逸事听听。周雅人问:“还有吗?”

白冤道:“没有了。”

方道长站起身:"再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几人举着火分别照看四壁乃至脚下,周雅人则一寸寸摸索。白冤四下一扫,仰起头:“在顶部。”

所有人齐齐仰望,方道长和磨镜匠不约而同地举高火光,便于照亮密室顶部。

方道长道:“是壁画。”

周雅人问:“画的什么?”

壁画的线条相当粗犷,一眼便能望见刻画的人首蛇身形象,方道长回答:“伏羲。”

白冤细说道:"画的是人身蛇尾的伏羲,手持规矩,应为规天矩地,四周绘有云纹星辰,头顶则绘一轮……”白冤话语顿住,因为都是圆形,她一时有点分不清伏羲头顶绘的是日还是月。

周雅人:“什么?”

方道长和磨镜匠异口同声,一个说:“太阳。”一个说:“月亮。”

一般而言,匠人在绘日月时都有对应且特定的景象便于区分,比如在其内画上金乌,象征太阳,画上蟾蜍则象征月亮,但是这幅壁画中没有任何体现,而且,白冤道:"这轮圆形图像用黑色颜料填涂过。”磨镜匠说:“旁边这么多星辰,肯定是晚上,不用说,这一看就是月亮。”“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方道长说,“宇宙之浩瀚,无论昼夜,星辰皆在宇宙轨迹当中,只是我们到了夜里才能够直观地看见而已,所以它应该是太阳。”“不是,少来那套,按照正常逻辑,晚上才能看见星辰,所以这肯定是月亮。”

“不不不,"方道长笃定道,“这是太阳。”“你凭什么这么认定?”

“什么凭什么,万物分阴阳,男为阳,女为阴,对应的是日为阳,月为阴,而且我们人祖庙中就供奉着羲皇擎日娲皇擎月的壁画。”“按你这么说,就当是伏羲擎日,不过太阳应该是金色或者朱红吧,干嘛不用朱砂来涂,反而抹成一团黑?”

“月亮也应该是银色而不是一团黑。”

“难道这既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

正当他俩为日月掰扯不清时,白冤默默挪到密室右下角,在火光的映照下,她发现了两行小字:“开广寒之仙窟,伏羲之手亲启。”“原来这上头写的有啊,”磨镜匠立刻蹭过去,“广寒仙窟,不就是嫦娥奔月后住的广寒宫,代指的就是月,老方你自己来看看,是你搞错了吧。”“还真是啊。"方道长仰着脖子反复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开广寒之仙窟,难道指的是开月中仙境?”

磨镜匠道:“这不就跟北屈那座太阴/道体对上了吗,广寒仙窟,就是月中仙境,就是太阴/道体。”

闻言,白冤侧过头看向磨镜匠,自己还没来得及质问他,这人倒先提起了。白冤冷不丁开了口:“所以当时你让孙绣娘到鬼衙门献祭,目的则是为了开太阴/道体?”

“啊?“磨镜匠茫然转头,“你说我?”

白冤直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装模作样。

“你说我让她去鬼衙门献祭?!"磨镜匠惊讶,“这话可不兴乱说啊。”“不是吗?”

“讲道理,我就是个磨昏镜的本分人,可没主动害过人。”周雅人开口:“你到北屈,接连几日给孙绣娘磨镜,之后她便拿着你磨过的铜镜去了鬼衙门献祭,你敢说她的死跟你毫无干系?”磨镜匠迟疑了一下:“也不能说毫无关系,但是讲道理,这事儿吧,赖不到我头上。”

方道长帮腔:“对对,这件事老姜之前跟贫道说过,确实也不能怪他。”白冤:“怎么说?”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咱们这一行,能被称为负局先生的,那都是技高一筹的业界翘楚。但我不太行,我只是个学艺不精的半吊子,没那么大能耐。”白冤:“负局先生?”

“没错,负局先生就不像我这样随随便便帮街坊磨个生锈的铜铁家什了,”磨镜匠说,“都说万物有灵,有些器,可能也会沾点儿灵气。比如某些从古墓或者死人堆里挖出来的,年陈久了,沾了血腥死气,偶尔个把件的冥器吧,它就性。”

他说到这里,怀揣着那面铜镜的周雅人最有感触,这面铜镜的确如磨镜匠所言,是件沾点邪性的冥器。

“比如孙绣娘手里那面铜镜,她虽然不肯说镜子的来历,但我估计是从地下挖出来,可能就是从鬼衙门挖出来的,上头全是铜锈,压根儿不能照人。我花费好一番功夫才把镜面抛得光可鉴人,起初没发现什么异样,但是第二日,那孙绣娘又找上我。递过来的还是昨日让我打磨的那面铜镜,不知为何,才过去一夜,那镜面就又生了锈迹,这肯定不寻常啊,于是我留了心,打磨的时候发现镜纹中沾了缕血迹。到第三天她再来找我的时候,我就问她这镜子是不是有什么异样,她当时被我这么一问,神色显得比较慌张,出于好意我肯定得提醒她,如果发现异样一定要如实相告,因为保不齐会遇到什么危险,可她始终说没有。那我肯定不信啊,我还留意到她食指多了道伤口,于是我这次给她磨镜的时候,偷势扎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滴血到镜面上,你们猜怎么着?”白冤没闲心猜:“别卖关子。”

磨镜匠说话间,周雅人默默掏出铜镜并按照他的说法划开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上去,顺手递给白冤:“看看有什么变化?”继而他又转头问:“孙绣娘让你磨的便是这面月宫镜吧?”磨镜匠瞪着那面锈迹斑斑的铜镜张了张口:“……不是,这东西怎么在你这儿?”

当时他因为发现这铜镜古怪,向孙绣娘说明了利害,并打算付钱购买,但是孙绣娘反应格外强烈地夺了回去,生怕他抢似的。他又不是强盗,当然不可能强买强卖,他只是担心这类邪性的东西捏在平民百姓手中,虽然不一定会出问题,但是万一呢。他这种半吊子也许没办法处理,但能带回去请师兄掌眼。周雅人道:“孙绣娘死后,我就把这面铜镜收了起来。”白冤静观镜面片刻:“什么也没有。”

磨镜匠上前瞅了几眼,时隔三月余,镜身已经蒙上斑斑锈迹:“得先洗镜,用药石将镜面上的铜锈磨拭洗净才行,不然那孙绣娘也不可能接二连三来找我。”

白冤道:“那就洗。”

磨镜匠”

在这儿怎么洗,他一摊手:“我没带洗镜的箱子啊。”白冤:“你倒是说你当时在镜中发现了什么?”磨镜匠也不废话:“我这一洗一磨,居然磨出来个嫦娥指路。”白冤蹙眉:“什么嫦娥指路?”

“你看这铜镜背后的镜纹雕的便是幅月宫图,而镜中显出的也是嫦娥奔月,无论将镜面如何左右上下翻转,嫦娥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当时肯定不明白,后来听说孙绣娘在鬼衙门献祭,又听方道长说到他们误入太阴/道体的经历,我才猛地反应过来,镜中嫦娥始终指向的方向,正是鬼衙门以及太阴/道体所在。”

“对,"方道长适时接话,“听风知,当时我们不幸掉入井里,你不是还跟我说起孙绣娘是在拜镜中月吗,我后来结合老姜给她磨镜时发现的线索一分析,认为肯定是这面邪性的镜子,也就是镜中的"嫦娥′给了孙绣娘某种指引或者指示,才让她抱着铜镜一步步去往鬼衙门,做出献祭之举,她应该以为这能让她飞升奔月',是通往月宫之路,所以我们才觉得这是嫦娥指路。”但孙绣娘肯定不知道,这路纯粹是条死路,太阴/道体也并非天上月宫,里头还囚禁着无数冤魂以及……方道长偷摸觑了白冤一眼,没敢把后话说出口。然而他这番话正好同周雅人之前揣摩得大同小异。此刻白冤对上周雅人望过来的目光,她心中失笑,再次申明:“我真不是那位′嫦娥'。”

提到嫦娥,周雅人心里紧了一下:“我没说你是,我知道不是你。”但他之前却实打实说过这种话。

因为孙绣娘以命为祭时鬼衙门的阴风撞向了他腰间律管,风里的祭文吹的是:道人行备,道神归之,避世托死于太阴中,复生去而不亡。是妄图去月中化生的痴心妄想。

他理所当然地怀疑白冤以此诱骗引导孙绣娘献祭,还说:“传说中的嫦娥,或许就是从你身上扒下来的故事也不一定。只不过你登不了天,奔的也不是那九天之上的太阴,反而把自己坑进了道法刑狱,这就是长生的代价。”他甚至还道白冤被困太阴/道体是咎由自取自掘坟墓。而今想来,他该熏的根本不是眼睛,而该剪了这条胡乱栽赃的舌头。磨镜匠连忙为自己澄清:“反正就是这镜子邪性,跟我真没多大关系,而且我也提醒过她,该说的都说了。我毕竞能力有限,悟性差,磨镜就止步于磨镜而已,铜器生异这等事比较复杂,我只粗略知晓一点皮毛,若要弄清原委还得去找负局先生,但是孙绣娘执意不听,我也不能强行干涉。”然而他们走到此时此地,哪有工夫找什么负局先生,白冤翻来覆去端详铜镜,推测道:“这面铜镜或许出自秦时,在太阴/道体形成之前就在北屈了,当然不排除可能是死于秦狱中的某术士的随身之物,经历过很长一段岁月腐蚀,照见过太阴/道体以及鬼衙门落建。”

在这样一样满是冤魂的地方埋着,若又是术士随身法器的话,难免腐蚀出问题。

“那为何偏偏是月宫镜?"方道长道,“巧合吗?”“嫦娥奔月说的是嫦娥偷吃长生不老药飞升成仙的故事,而方仙道这些术士终其一生修炼秘术仙方,炼制长生不死药。"二则皆围绕长生,白冤抬起头,望向壁顶那行小字,“可见广寒仙窟,同样隐喻这个意思。”周雅人猛地反应过来:“广寒仙窟,说的是嫦娥奔月得长生,所以这里的嫦娥奔月,指的是通往长生之途。”

白冤不置可否:“而且,长生之途和月相关。”这一刻,他俩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起。

所谓的神话故事,背后兴许暗喻着另一个真相,比如,广寒仙窟对应的是无量秘境。

嫦娥则对应寻找不死药的方仙道,代指徐福之流。他们要去往无量秘境的话,就必须走“奔月"之途,重点在该如何奔月,上头也明确写明了,需伏羲之手亲启。

这就是浊师为何抓走陆秉,又将陆秉制成伏羲之躯的原因。周雅人终于彻底明白过来,痊师是想利用陆秉打开无量秘境。方道长与周雅人所知的信息不对等,因此在听到这些内容时,只以为广寒仙窟是指太阴/道体,痣师把陆捕头做成伏羲之躯是为了开太阴/道体?也不对啊,方道长有种发现越多疑问越多的混乱,明明太阴/道体已经破碎,难道别地儿还有个太阴/道体?

知情者没一个愿意解答他的疑问。

“咦,这是画的什么东西?"磨镜匠踮着脚尖举高火光,认出来了,“哦,是只贝壳。”

白冤立刻迈步过去,盯着光照之处,伏羲蛇尾的右下角,有一只微微张开的大蛤。

虽然笔画线条略显粗简,但是大蛤的形状与白冤之前在京观中见到的阴燧一模一样。

周雅人还未开口询问,白冤已道:“是阴燧,对月张开。”磨镜匠也是没料到:“啥?这贝壳是阴燧?”白冤之前就明确说过,阴燧是能寻找到无量秘境的关键,周雅人道:“现在阴燧在瘐师手中,陆秉也成了……约等于万事俱备,他们下一步便是开,"因为方道长和磨镜匠在场,周雅人话头顿住,没有把无量秘境说出来,及时换成了,"广寒仙窟。”

“别在这耽误工夫了,"按照方道长跟磨镜匠方才所言,前日演师和陆秉还在小渔村,过去这么长时间,再耽误下去怕会来不及,白冤当机立断,“得尽快出去找到瘐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