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完秦琮回到家，章凡宁又饿又累，吃过饭洗完澡吹干头发往床上重重一摔，闭上眼就想打瞌睡。
手机来电铃声噔噔噔地响起来，她任由那铃声响了一阵，在来电快要被挂断的时候才不急不忙地摸过手机接听电话。声音有气无力，像随时要挂掉："喂。"
“我靠!”赵新橙是与她截然相反的精气十足，“柠檬，我跟你讲，我今天听说一个特炸裂的事!”“嗯，什么啊?”
“之前不是跟你说杀猪盘吗?我靠我靠我靠，我有同事的朋友真遇上了!”章凡宁顿时在床上咸鱼翻身：“啊?”
“听说那女生跟那个男的也是在网上认识的，然后他俩在网上处挺好，没多久就奔现见面了。”
“原本那女生还以为奔现会翻车，没想到对方又高又帅还温柔体贴，而且学历高家世好还特别理解尊重女性，整个人浑身随时随地都在散发男人的魅力。”“那姑娘也是上了头，很快就跟人家坠入爱河，甜甜蜜蜜地过了一阵，结果这男的就开始各种操作，让那姑娘投资啊这啊那的。”"现在那男的已经跑到国外去了，剩下那姑娘背一屁股的债，哭都哭死了。"
章凡宁沉默地听完，脑海里顿时冒出来一个人。赵新橙自然也想到了："对了，你那个网友呢?还在联系没，小心他也是这种人啊。"
"应该不是吧….…"
章凡宁底气不足地应着，打开了微信。
这几天太忙，她都没空跟Ahh聊天。
原本前段时间俩人每天都会聊那么一阵，但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忙得没心情没时间主动发消息过去，对方竟然也默契地没有主动联系她。
原本以为今天也是如此，却意外地在打开微信往下滑之后看见了久违的消息——
Ahh:【英国就要下雪了，你来吗?】
章凡宁顿时一愣。
突然邀请她去英国?
"柠檬?”赵新橙好奇，“怎么突然没声儿了?"“没事。”章凡宁一时间心里有点乱，“我还有点事，明天再聊。”
话落，章凡宁直接挂断电话，盯着这条消息开始发呆。时间显示，这条消息发来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前。而距离他们上一次聊天，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中途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她也从没提起过自己想去英国。为什么他会在失去联系的三天后突然发来这样的一条消息?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阵，章凡宁都没太琢磨明白。
联想刚刚赵新橙特意打来电话说的杀猪盘，以及此前Ahh的种种表现和她的诸多怀疑。章凡宁不得不承认。
Ahh真的很不对劲。
他真的会是杀猪盘吗?叫她去英国，是想拐卖她，还是什么?
章凡宁满脑子疑惑，却又怕对方真的有问题，因此不敢直接问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邀请。思来想去，想起之前他曾说他还养着牛。
如果，他没有骗她的话。
如果，他真的还养着牛的话。
应该，他也就没那么不堪吧。
章凡宁打定主意，发过去一句试探。章鱼小柠檬：【看看你的牛牛?】
那是漫长也短暂的三分钟。
章凡宁不停地在心里祈求Ahh是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还养着牛，也一直在期待着他答应她无厘头的请求，给她看看他养的牛。
如果他真的没撒谎。
她愿意相信他不是什么坏人。
但现实总是不那么美好的。
煎熬地度过那三分钟，一直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章凡宁按捺不住地再次发过去一条试探。章鱼小柠檬：【可以吗?】
回答她的，却是一个红色感叹号。以及，那句机械也无情的系统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啊?!
章凡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句系统提示，不信邪地又发过去一个问号。结果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她!居然!被Ahh拉黑了!在她只是提出这么一个简单的请求之后，被拉黑了!
所以，他确实是个骗子。他根本没养牛。自然，也就没办法答应她给她看。
谎言被拆穿，他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或者说，都懒得再继续编一些什么理由来继续骗她，就这样直接把她拉黑了。章凡宁难以压住心头那瞬间袭上来的空。深深呼出一口气，点开了Ahh的头像。而后，删除好友。
不管怎样，还是很感激他。
这两个多月以来，给她提供的所有帮助和陪伴。以及，在面临谎言即将被拆穿的时候，选择将她拉黑。而不是，选择继续欺骗她。
他这样做，反倒让她还念着他的一些好。
怕自己再有更离奇的想法，或者产生出一种类似于“他是不是其实也有什么苦衷”这样的猜测。章凡宁没给自己多一秒的犹豫。甚至当初删掉秦琮微信的时候都还犹豫了一下。
他是骗子!他没养牛!
章凡宁闭着眼默念了好几遍这两句话，掀开被子钻进去。蒙头睡觉。
英国。
吃过药犯困，程迎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那条先前发出去的微信消息还没有等到属于它的回复，显得此时的他很像个小丑。程迎反反复复点开对话框又退出。重复好几遍，手机振动。
那条等待已久的微信消息终于出现，却不是意想之中的任何一种——章鱼小柠檬：【看看你的牛牛?】
在他幼稚固执地较劲三天，却又放下矜持，满心期待，主动地发出去那样的一份邀请，又等待了这么久之后。却只是等来这样的一条回复。
他期待与她的灵魂共鸣，她却只馋他的身体。
先前还只是腹肌。
现在，她居然要看他的牛牛!
得寸进尺!
程迎脸上一阵发热，一瞬间不知道什么东西涌上天灵盖。那种东西促使他的情绪波动，冲动之下，将人拉黑。
他得让她知道，女孩子是不可以这么色痞的。
或者说，至少，在现在，他渴望与她灵魂共鸣的时候，她不应该只馋他的身体。即便他突然做出这样的邀请会有些奇怪，但作为一个正常的朋友，哪怕好色，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程迎头一次难以形容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只感觉前天已经退下去的烧似乎又卷土重来了。
他现在!
浑身!
都在发热!
靠!
程迎掀开被子，直接下床，径直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冷空气瞬间吹得他脸颊冷冰冰。
等到整个人慢慢冷静下来，他才重新打开微信，将抽象的小章鱼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然后，很矜持地发过去一串省略号。
最后。
报应来得很快，他收到一个红色感叹号。以及，一条机械又冰冷的系统提示语——【章鱼小柠檬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
程迎脑门儿顿时突突地跳，甚至袭来一阵眩晕。他、被、删、好、友了?
程迎缓了缓，试探着再次发出去一串省略号。结局依旧没有任何改变。还真被删了。
眩晕的感觉顿时越来越严重，程迎闭上眼，扶着窗棂，缓了又缓。
没事。
没事。
没事。
程迎试图给自己洗脑，强撑着往病床方向走。
“啪叽”一声。
又摔倒在地。
时间转眼进入十二月。
距离删除Ahh好友已经一个礼拜，章凡宁慢慢习惯了生活里失去他的存在。尽管，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她都会不受控制地看一眼好友验证那一栏是否有他添加好友的请求。
但他没再出现，她也就更加相信和确定。他确实，是个骗子。
也许是因为他没有真正地骗到她，反而给她提供了许多真实的帮助。所以，她想起他的时候，还是难免觉得遗憾——如果他不是个坏人，该有多好啊。
转瞬，章凡宁又觉得自己真是无药可救了。还好他没再继续骗她，否则就她这为他开脱的样子，最后可能被他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不可以这样了!
章凡宁强迫自己忘记，可是记忆力又太好，根本忘不了。为此，她不得不每天早上醒来都默念几遍“他是骗子”,以此来增强自己的信念。
十二月上旬末，新汀降下今冬初雪。
晚饭时间，刚结束例会回来的章珉宇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个炸裂的消息——程家那位神秘的小少爷今天已经回国，即将来云朵农场历练。
“说起来，我上一次见到这个小少爷的时候，他才几岁。”章珉宇一边吃饭一边回忆往事，“那会儿他还长得挺可爱的。”章凡宁默默听着，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这位小少爷小时候的可爱模样。
"我也见过。”文清如接话，“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他还吃过我做的饭。"
章凡宁差点一口饭喷出来：“他只是个少爷，又不是什么皇太子，妈妈，你没必要这么骄傲吧。”
文清如颇不赞同地瞪她一眼：“那他跟他皇太子有什么区别嘛，咱们一家三代人都在他家手底下工作，他这个小少爷不就是皇太子?”
章凡宁埋头接话：“嗯嗯嗯，我的天啊，今夕何夕，清朝还没结束啊。”
文清如握着筷子就要敲她脑袋：“你个臭丫头，最近怎么回事，搞得跟失恋了似的，说话老抬杠。”
章凡宁不吭声了。
什么嘛，哪有失恋。
她最近有这么过分吗?
章秉承也搭话：“是哦，小柠檬你最近是有点不对劲，是不是偷偷谈恋爱又失恋了?”“没有啊。”章凡宁说的是实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心虚，也不敢跟人对视，"我就是可能——"“叛逆期来得有点晚。”
几人只当她开玩笑，也并没有当真，而是继续讨论起这位小少爷。
“程家把这位小少爷和他姐姐那位大小姐一直保护得很好，从来不轻易露面，就连我都没见过长大后的大小姐和这位小少爷到底长什么样。”“听说是从前大小姐和小少爷出过意外，不过这也是听来的，不知道真假。”
“反正再过不久这位小少爷就要来云朵农场，明天开会的时候我得通知一下，让大家好好准备准备。”“也不知道程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旗下那么多地方可以历练，怎么就把人这尊大佛给丢到咱们这里来了?”“怠慢不得，怠慢不得。”章珉宇摆摆手，“先琢磨琢磨让他住哪儿吧。”
程迎抵达新汀已经是下午。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以往都更早一些，他大病初愈，下飞机时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得很严实。
程诗亲自开车来接，在机场等了半小时，才终于看见只露了一双眼睛的程迎。
“这儿呢!”程诗挥手，“好家伙，你在装什么,以为自己是大明星啊?口罩帽子，就差个墨镜了，也没见有粉丝堵你啊。”
程迎白了她一眼：“保暖懂不懂?换你去英国那破地儿的医院病房待一个礼拜去。”话落，装作无意地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程诗打了个冷颤：“算了，还是你受苦了我的好弟弟。”
“欢迎回国!”程诗假模假样地伸手去接他的行李箱，“我来吧。”程迎侧身一躲：“歇着吧大小姐。”程诗哼了一声：“谁想给你拿似的，走吧，姐带你回家。”
距离上次回国其实也不过才两个月，程迎坐在程诗的副驾上，心境已和那时大不相同。程诗叽里呱啦地讲各种事，从见面起嘴就一直没停。程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表示自己有在听。
窗外雪花漫天，从他车窗边飘过。整个新汀似乎都陷进一种正在渐渐冰冻的美感里。
程迎看了几秒，不知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着外边拍了条视频。剪辑，配乐，发布到社交平台。片刻后，手指来回滑动好几回手机屏幕。
除了互关好友的点赞和评论，并没有出现潜意识里想要看见的那个头像。没劲。
程迎锁了屏，随手把手机丢开，仰头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到最后，困倦地进入睡眠前，听见程诗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他在睡梦中隐约辨别出，那似乎是一句——"我挺想你的，弟弟。"
久违的家，久违的亲人。程迎出现在陌生又熟悉的别墅一楼客厅，家里的佣人们纷纷笑着问他好。
他——礼貌地回应，打开行李箱，里面照旧是给大家带的跨洋礼物。众人兴高采烈地说着谢谢，各自领了礼物下去忙自己的事。
祖父程淮安和父亲程则宗以及母亲舒韵都在家，例行公事般地问他工作上的事。到最后，还是舒韵压不住慈母心，问起他的感冒：“都好全了没?”程迎笑："那您瞧瞧，我这不是好好的。"
舒韵上下仔细打量他好几遍，最后叹气："瘦了。"
“没事。”程迎挑眉，“实在不行，您给我喂点儿饲料，吃那个长得快。”舒韵嗔他：“说话真是没个正经。”
程则宗说：“还是请家庭医生过来看看，你从小感冒就老容易拖时间。”程淮安道：“应该快要到了，我一早就让人打了电话。”后半段的相处多了几分家庭的温馨，家庭医生也应声出现。
吃过饭，程迎说要回房间倒时差。
程诗帮他提空箱子上楼，凑他耳边小声问："你知道吗?"程迎偏头瞥她：“什么?”
“就是，家里准备把你丢到云朵农场去待一段时间。”“早就知道了。”"那你肯定不知道。"
"?"
“云朵农场管事的女儿，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超级漂亮!”"哦，跟我有什么关系?""也是，就你这德行，就算朝夕相处，人家也不一定瞧得上你。"
程家小少爷归国这个消息很快在新汀的八卦圈里炸开。赵新橙一向走在新汀八卦圈的顶端，自然也早早就听说了。
章凡宁奉命出来采买即将入驻云朵农场的程家小少爷日常要用的东西，忙里偷闲跟她一起吃饭，被她拉着讲这八卦。"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帅啊，我听说他超帅的!就是特别神秘，怎么一张照片都没有。"
章凡宁平静地在这八怪里丢下一个炸弹：“过段时间他就要被丢到我们农场了，到时候我给你偷拍几张。”"啊???”赵新橙震惊，“真的假的?"“真的呀，我这不就是专门出来给这位小少爷买日常用品的?”
"我的天啊，那你俩岂不是就要朝夕相处了?你又长这么漂亮，到时候，嘿嘿……"
赵新橙暖昧地冲章凡宁眨眨眼：“会不会你俩日久生情?就跟那什么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男女主角在机缘巧合之下，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然后——”
“停。”章凡宁抬手打断她的幻想，“他又不住我们家，而且，我亲爱的橙子小姐，你醒醒，这是三次元，可不是言情小说。”
"哎呀，生活也可以是小说嘛。"
"豪门阔少爱上喂牛的我?"
“….…我的乖乖，美色当前，你怎么只知道喂牛啊。”"实在不行我也能喂鸡喂鸭喂羊，农场里那一堆小动物我都喂过呢。"
“……”赵新橙被噎了一下，不得不岔开话题，“我听说他之前一年只回家两次哎!”章凡宁喂了一颗鱼丸进嘴里，腮帮鼓鼓地看着她："那他小名叫海澜咯?"
“为什么?”
“因为，海澜之家，一年只逛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