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 / 1)

在社交媒体如此发达的时代,东京网球场发生爆炸案的消息早已出现在了各大社交媒体的网站上,并迅速占据热搜头条位置。电视台以及报刊媒体纷纷派出记者去实时播报,以便抢占新闻头条。

球场外的警察身兼多职,既要负责破门,又要负责安抚场内被困人员的家属情绪,还要和媒体打交道,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用。场外的情况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一点,然而随着第二颗炸弹的爆炸,又立即变得严峻起来。越来越多的家属朝着网球场的方向赶来。

松田父母也不例外。

一开始,他们先是收到了松田春奈发来的讯息,大意是说她爱他们。两人还以为这只是女儿的日常撒娇环节,也没多想,乐呵呵地给了回应。

刚回复完消息,两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呢,松田阵平的讯息紧跟着也到了。

看着嘴硬傲娇的千年直男在讯息里说爱他们,老两口的第一反应是他被盗号了。

在察觉到兄妹俩前后脚发来的内容相同时,身为父母的第六感突然拉响警报——他们应该是遇上事了。

拳击馆的电视里开始插播网球馆发生爆炸的新闻,松田父母顿时感觉天要塌了。

—边疯狂地给兄妹俩打电话发讯息,一边火速往球场方向赶路,连拳击馆的大门都来不及锁。

然而兄妹俩在给他们发完讯息之后就像失联了一样,再也没有回复过他们。

松田春奈的手机常年静音,信息发出之后,她就和哥哥他们把嫌犯押到了负一层的卫生间,压根没发现父母发来的消息。

松田阵平的做法则简单粗暴许多,他直接把手机放在兜里当作无事发生。

排爆课的老师给他们上课时说过,人在拆弹时要保持绝对的冷静,情绪起伏不能太大,否则容易判断失误,造成严重后果。

春奈作为一个技术够格,但是缺乏专业心理训练的新手。他担心接了电话之后不但会耽误她拆弹;还会影响她的情绪,狠下心选择了无视。

此时的松田父母已经来到了球场外,焦急地等待着最新消息。他们一边互相安慰兄妹俩肯定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一边手抖得继续分别给他们两个打电话。

眼看着嫌犯口中最后所说的“二十分钟”就要到了,警察拿着大喇叭让场外的家属退到警戒线以外的位置,确保自身安全。

一位年轻的父亲迟迟不愿离开,他的领带歪歪斜斜地散开着,手里原本精致的鲜花被挤压得很是凌乱,汁水顺着包装流到他的手背上,糊成一团。

他竭力哭喊着说自己的妻儿正在馆内,自己给妻子准备了鲜花,儿子还等着他们今晚带他去买玩具。如果要死,他宁愿一家三口最后死在一起。

这样的家属不在少数,场外的人群迟迟不愿退到安全线外。大家渐渐开始变得绝望,压得极低的哭泣声不时从四处传来。然而松田父母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两个人像伫立的石像,呆滞地望着网球场的大门,暗自祈祷下一秒自己的孩子能从那里走出来。

……

炸弹成功拆除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夫妻俩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两人浑身没有力气,腿软得不行,互相搀扶着对方,随便找了个有标志牌的地方坐下,打算一起接兄妹俩回家。松田阵平看着自己妹妹像蝴蝶一样到处乱飞,打算把卫生间里的每个人都拥抱一遍。本来还想让她控制一下自己,但又怕这是她发泄情绪的一种于段,生怕这次的恶性事件给她留下心理阴影。眼不见为净,他索性别过脸去,权当没看见。

几位便衣早已把嫌疑犯押送了出去,带回局里接受调查。

临走前特意告诉他们几个在这里稍候片刻,等外面人流量少点的时候,再从快速通道离开。

因为拆弹的是位未成年,为了保护她的隐私以及人身安全,他们也会把她的个人信息做模糊处理。保证不会让媒体报道出来,影响到她的私人生活。为了预防该犯罪分子还有其他同伙,并可能会借机实施打击报复等行为。警方建议,让这几位在场的冰帝生都此事进行保密。

三人都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对此毫无疑问,点头应下了。

松田阵平低头拿出手机,把屏幕摁亮,一连串的消息立刻像雪花般涌来,甚至造成了几秒钟的卡顿。一共有一百多条未接电话和待查看的信息,其中大都是来自父母的。

松田阵平立刻给他们打了个视频电话,镜头的另一端声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出来周围都是在互报平安。松田父母把脸怼到镜头前,仔细地确认他有没有受伤,并且要求他在镜头面前转几圈,来确保不是在骗他们。松田阵平明显有些应付不过来:“爸妈,放心吧。我和春奈都没事,一点也没受伤。”

"屁股上的灰是蹭的,我坐下之前没仔细擦椅子!"

松田父母看着他精力旺盛的样子,确认他确实没事,立即道:“春奈呢,让你妹妹赶紧过来给我们看看。”

松田阵平长臂一伸,一把把松田春奈拽到镜头前,让她去和父母沟通,顺便替他分担一下这过于汹涌澎湃的爱意。

松田春奈欣然应下。对于讨巧卖乖这一事,她可谓是从小就驾轻就熟。

她巧妙地略过自己拆炸弹的事情,重点描述了今天巡回赛上有趣的项目,让他们不要担心。

没聊一会儿,她就把松田父母的心情稳定下来了。夫妻俩的眉眼间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焦急和不安,取而代之的则是平静和熨帖。

松田父母在视频里看着她一直没有离开球场的意思,连忙吩咐让她和松田阵平赶紧出来,他们就在外面的标志牌下面等他们。

松田春奈有些为难,不好直接说出实情。她看着在一旁悠哉游哉的哥哥,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锅甩在了他的身上。

松田春奈说道:“我是在这里陪哥哥呢,他待会儿还需要跟着警察去警视厅做汇报。”

“那你就别在里面等他了,估计你哥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松田父母急了,“宝贝快点出来,爸妈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压压惊。”

松田阵平对自己爸妈的差别对待表示见怪不怪,但因为目前在场的外人太多。他还是没忍不住,轻轻地咳了一声,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松田父母敷衍地说道:“阵平,等你从警视厅回家之后,我们再给你做大餐。现在先让你妹妹从里面出来吧,她之前从来没遇上这种事,肯定害怕极了,在强撑着陪你呢。”

松田阵平默默地看了眼镜头外正在给他双手合十,疯狂作揖的松田春奈…

嗯,她确实害怕极了。

不过和爸妈以为的害怕,不是同一件事罢了。

但凡要是被他们知道今天拆弹的人是松田春奈,她会不会被爸妈教训他不清楚。但他敢肯定,自己一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说不定还会来顿男女混合双打,惨淡的未来简直能一眼预见。为了他们两个的安全着想,松田阵平面不改色地帮她圆了谎:“爸妈,你们先回家吧。春奈待会儿也得跟我去趟警视厅做笔录,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回去。”

松田父母闻言,开始慌了,一连串地问道:“春奈怎么也要去警视厅啊?她碰上什么事了?遇到危险了吗?哪受伤了啊?”

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半真半假,审讯课的老师语重心长地给他们举过不少经典案例,让他们回去研究消化。

松田阵平作为优等生,对此更是不在话下。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比起他毕业以后遇到的犯人,最先享受到这个技巧的,是自己的爸妈…

松田阵平语焉不详道:“春奈是最先发现那个嫌疑犯位置的人,所以我们才能在看台上把他给摁住。放心,没什么别的事,去那儿做完笔录就能走了。”

松田父母还是不放心:“那要不,我们俩到时候跟你们一起去警视厅吧。笔录是不是也做不了多长时间啊?最后咱们还能一起回家。”

松田阵平没辙了,松田春奈接过手机撒娇,说她特别想吃他们做得盖饭和天妇罗。希望从警视厅回家之后,就能立刻吃到。

"要是爸妈和我一起去警视厅的话,回到家还要等好久才能吃上,会饿得受不了的。"“发生危险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以后没法吃到爸爸妈妈做得饭菜了…”

松田父母听得心都软了,连忙答应宝贝女儿的请求:“没问题没问题,我和你爸现在就回家给你…还有你哥准备饭菜。保证都是你们俩喜欢吃的!”

松田父母挂断电话,满心满眼都是做饭的事,身上也有力气了,赶忙回去准备食材。

松田春奈见状放下心来,爸妈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做天妇罗虽然是个麻烦活,但以他们目前紧绷的精神状态来看,给他们找点事做才是最佳方案。

不然,他们总是容易提心吊胆地回想着她和哥哥的安全问题,对健康也有影响。

他们所在的卫生间不过十几平米,里面的回声很大。松田春奈的妙语连珠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松田阵平是早就知道她哄人的本事,对此已经司空见惯。

他们全家人加起来,都没她一个人嘴甜会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搞传销的好苗子。

迹部景吾则表示开了眼。原来她和家人之间的相处是这样子的…

会不自觉的撒娇,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带着钩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想答应她提的所有要求。

松田春奈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发现迹部景吾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以为他的手机没电了,想借用自己的给他的父母报平安。她把手机递过去:“迹部,你的手机是没电了吗?用我的吧。”

迹部景吾看着他刚刚梦寐以求的手机,此刻就出现在自己眼前,瞬间理解了哈姆雷特所经历过的纠结。

对哈姆雷特来说,是选择生存还是毁灭。而对于他来说——是选择将他的心意删除还是保留。

是在她开窍前,继续默默守护当朋友;还是凭借之前的一腔孤勇,来个奋力一搏。

这两个选择,究竟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松田春奈看他没有反应,把手机直接递到了他手上:"不用不好意思,你随便用就好。"迹部景吾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手机还给了她。

“我已经给他们报过平安了,我看你是因为你和叔叔阿姨之前的对话…”他笑了笑,仿佛有些不好意思,解释了一句,“我刚刚不是故意偷听的。”“要是不介意的话,待会儿你可以做我的车回家,我的车上有保镖,正好能把你们刚才的谎…不是,是话连给上。”

松田阵平觉得自己刚刚还是太给这小子好脸了,以至于他现在都开始自己找棍顺竿爬了。

三井树也不甘示弱,温柔道:"如果说保镖的话,我的车上也有。"

迹部景吾暗地里给他来了个白眼,学人精!真烦人,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吗?非得跟在别人的屁股后头拾人牙慧。

此时,警方终于告诉他们可以离开了。几人悄声地从快速通道撤离。

刚到门口,两名精悍健壮的男子就朝他们跑了过来,松田阵平暗道不好,警校组立刻挡在前面,摆出一副要干架的姿态。迹部景吾和三井树连忙开口解释:“他们是保镖,大家都是自己人,都先别动手。”两名保镖很有职业素质,无声地分别站到他们俩的身后当门神。

松田春奈刚刚也没说错,他们这几位警校生确实需要去警视厅协助警察做笔录。不但如此,还要写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繁琐的很。松田阵平打心眼里厌烦这些,但又不能不去。

“那我不需要去做笔录吗?”松田春奈把哥哥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你不用去,我直接就全权代理了。”松田阵平转转脖子,骨头之间的摩擦声清晰极了,“对了,我今晚应该回不了家,你到时候记得替我跟爸妈说声。”

"?”松田春奈半月眼地看着他,强烈怀疑他是为了躲避爸妈的追问才这么干的,“你不会打算让我一个人去应付爸妈吧?"

“能者多劳嘛。”松田阵平笑得贼兮兮的,“等我明天回家给你带好吃的。”

松田春奈撅嘴,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能有多好吃?比冰帝食堂还好吃吗?”

松田阵平一指诸伏景光:“我去诸伏那里给你顺点。”

“成交!”松田春奈眼神发亮。

好不容易哄完了妹妹,松田阵平看着眼前站得一个比一个笔直的俩人,牙花子直泛酸水。干嘛呢这是,又不是警校,他们站个毛线的军姿啊?

明知道这两个人都暗怀鬼胎。但为了圆谎,没办法还是得二者择其一,让春奈坐上他们的车回家去了。

说谎有代价,以后需谨慎。松田阵平决定把这几个大字吸烟刻肺,印到自己的DNA里。

荻原研二看着他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调侃道:“小阵平,没想到你竟然让春奈妹妹坐迹部君的车回去了。我还以为你会选今天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男生。”

“你都说了,这是今天和他第一次见。矮个子里拔将军,我这也是没得选,就迹部那小子吧。”“松田你放心,等毕业以后,接妹妹放学的事就交给我们了。保证让那些小男生离她三米远。”

……你们现在怎么也和荻一个毛病。那是我妹妹,谢谢。对了,诸伏,你之前做得零食还有剩的吗?我明天得拿点过去哄春奈。”"害,零食做出来不就是给妹妹吃的吗,你随便拿。""……我妹妹我妹妹!!!啊啊啊啊啊我跟你们这帮人拼了!!!"

……

松田春奈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车,幸亏迹部景吾绅士风度满格,提前给她拉开了车门,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开。

坐进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因为呆会儿她可能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搞不懂这些生产商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门把手,把它隐藏起来干什么?!

松田春奈愤愤地拿出手机,开始上网查找隐藏式车门的开门攻略。

从球场到她家的距离很短,所以松田春奈找得聚精会神,压根没有心思去看别的消息。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视频教程,她刚点开,视频里的声音就大声地传了出来——

“今天我们来讲一下隐藏式车门的开门技巧…”

由于松田春奈的求知欲望过于强烈,一时忘了自己没有调低音量,捧着手机手忙脚乱地摁下低音键。

迹部景吾看着她拿出手机的时候,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却悄悄地把前后排的座位隔声板升了起来。

起码这样就算待会儿被拒绝,声音也传不到前面去。

正等待着命运的宣判呢,谁曾想,先给他来了个插播广告。

迹部景吾看着捂着脸害羞的松田春奈,只觉得她哪里都可爱:“要是想要下车的话,按钮在这里。等车停下来的时候,你可以试试。”

松田春奈用手给自己手动扇风降温,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泰然自若:“好的,我待会试试。”

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呜呜呜呜没有用,还是好尴尬。松田春奈在心里咬着小手绢哀嚎。

也许是马上就要揭晓答案了,迹部景吾紧张到想吐的那股劲反而消失了,变得游刀有余起来:“就算是不会下车也没关系,你在车里坐着等着就好。我会下去给你拉开车门的。”松田春奈还沉浸在自己刚刚的尴尬糗事当中,胡乱地点了点头,努力寻找下一个话题,好让这茬快点过去。

可惜,她的大脑CPU因为温度太高而暂时罢工。好在宫崎优子的电话解救了她。

一接通,宫崎优子就急忙连声问道:“春奈,我刚睡醒,才发现东京网球场发生爆炸案的消息。你现在一切都好吗?有没有受伤?”

松田春奈安慰道:“优子,我没事,也没受伤。很快就能到家了。”

宫崎优子咬着手:“那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到东京来看你。”

松田春奈知道她是亲眼看到自己才能放下心,也没拒绝。和她简单商定了时间,明天去车站接她。

这么一打岔,她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皮肤表面只留了一层浅浅的绯红。

心情平复下来以后,她也终于有心情享受这辆豪车了。

虽然不知道这辆车是什么牌子,但就凭这舒适柔软的座椅,和丝毫感觉不到晃动的乘坐感,通通都让她大开眼界。

松田春奈暗自感叹,老话说得果然没毛病——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也不知道她大学毕业以后,工作多少年才能买得起这样的车…

看着沿途的风景,松田春奈知道她快到家了。

想到邮箱里的未读讯息,她低头点开…看完后又神色淡然地抬头,继续用手背支着脸,向窗外看去。

迹部景吾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以便确保她叫到自己的时候——不论是接受还是拒绝。

他都随时能保持好表情管理。

既不要开心得像个疯子吓到她;也不要过于难过让她心生愧疚。

然而,在发现她什么反应都没有的时候,迹部景吾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封表白的讯息,他真的发出去了吗?发对人了吗?他内心的疑问越来越多,甚至一个比一个惊悚。迹部景吾掏出手机,点击到已发送的界面,舒了一口气。还好,他表白的消息发出去了,也没有发错人。

车内还是一片寂静,但他却渐渐被这股静压得喘不过气。他把车窗开了一点小缝,凑过去深呼吸。

迹部景吾想,他大概知道了她的意思。所谓无声的拒绝,不过如此。

她一直都是个不愿意让别人伤心尴尬的人。

之前他还诧异,为什么不论何时何地,她都能从身上摸出来纸巾。

直到他偶然看到她拒绝别人的场景才明白,虽然她拒绝得时候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但也会在看到对方流泪的时候,让他擦干眼泪再回班。起码还能在外人面前维持住自己的体面和自尊。

托他从小到大上过的礼仪课的福,迹部景吾的脸上还能勉强维持着笑容,然而嘴角却在不自然地抽动。害怕自己现在的表情会让松田春奈感到奇怪,他连忙低头掩饰,努力调整面部表情。

他感觉自己的内心正开始渐渐失温,像一个四面漏风的茅草房。

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冰冷的寒风中,还能有一把火柴用来御寒,最后还“看见”了她所认为的世间最美好的事物。而他现在所能预见的,则全是她以后和自己分道扬镳的惨淡画面。脑海里的恶魔在疯狂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拐过前面的路口,松田春奈就要到家了。

她出声道:"司机先生,在这里停下就可以了。我还要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东西。"

“迹部,你待会有时间吗?食堂美食选拔赛的事,还有一些条例需要和你确认一下。”松田春奈言笑晏晏地问道。"!"他耳边传来的询问像是天籁之声。

迹部景吾像是久病的患者突然看到了疗愈的希望,猛地抬头看向她。

美食选拔赛的琐事早就已经处理完了,此刻他们两个心知肚明,这只是个让两人单独相处的借口。松田春奈看着他,语气不变:“迹部,你有空吗?”迹部景吾的声音有些滞涩:“有..的。”“好的,那我先下去等你。”

迹部景吾让司机在这里等他,说他很快就回来。

反正被人拒绝很快的,只需要几秒钟就可以了,他想道。

从下车的路口到松田家的路其实不长,步行也只不过需要几分钟,但是迹部的心却沉甸甸的,脚步如有千斤重。不知在什么时候,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就会落下,好让他彻底断了自己的痴心妄想。松田春奈带着迹部景吾拐了个弯,来到这片住宅区的运动区。现在这里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时逢周末,大家要么出去玩,要么在家里陪伴家人。

迹部在心里庆幸,这也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待会儿不会有人来围观他的失败。

“迹部,你之前谈过恋爱吗?”“没有!”“那你知道什么是吊桥效应吗?”

松田春奈问得很是婉转。当她看到那封表白邮件的时候,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他们俩在校外的几次交集,都充满了戏剧性。尤其这次更是处于生死关头,他在冲动之下发送消息也是情有可原。松田春奈认为,其实迹部只是误把危急时刻的心跳加速,当成了心动而已,冷静几天就能缓过来。

听到这儿,迹部景吾原本已经燃烧成灰的心脏又重新恢复了跳动。

她没有在拒绝,而是在确认。

想到这里,他能切身感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正在燃烧,难以抑制的兴奋涌上心头。松田春奈坐到秋千上慢慢摇晃,迹部景吾侧过身,替她挡着阳光。他用手握紧一侧的链条,慢慢加力。秋千在他的控制下,渐渐停了下来。冰冷的铁链也被他捂热。

他弯下腰,身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到松田春奈的身上,带着点微妙的暧昧。

“松田,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我对你的情愫绝不是所谓的吊桥效应。”

“因为,我早在那之前就喜欢上你了。”

松田春奈原本想要反驳的话被堵在了胸口。

迹部景吾的分寸把握得刚刚好,说完之后就直起了腰,继续在一旁用身体帮她遮阳。憋了这么久的话终于说出了口,他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想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剖析给她看。

“其实,我今天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原本也没打算能得到你的回应。只是”迹部景吾冲她笑了笑,洒脱又张扬,“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我不想留下唯一的遗憾。”松田春奈神色怔怔地看着他。

说实话,当有这么一位各方面都出类拔萃的绩优高富帅,在你面前诚恳地向你告白时,真的很难不心动。

其实,她也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的。

毕竟她也曾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想歪过…

松田春奈确认道:“那你之前说想送我回家,也不是因为你生性严谨负责,单纯爱护下属了?”

迹部景吾无奈点头:“如果是别人的话也会送,但也只是让司机送回家就好了。我想送你回家,不过是借机想多和你呆久一点。”

之前的疑惑被一点一点地解开。

松田春奈的记性很好,她一边问着记忆里曾经感到异常,但又强行被她一厢情愿认为成友情的节点。

很奇怪,那些她曾以为平平无奇的事情。在她如今的回忆里,却变成了闪闪发光的CG定格画面。

她问一个画面,迹部景吾解释一个。

场景从表白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答辩现场,迹部景吾像是临近毕业的学生,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自己最后的成绩。

在恋爱的这场考试里,他早早写好了名字,每道题目都仔细读过,才斟酌着落笔。

而松田春奈掌握着他所有的生杀予夺。

她从秋千上站起来,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即使….我现在没有那么喜欢你也没有关系吗?”

迹部景吾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耳边劈里啪啦地全是烟花绽放的声音,整个人被巨大的喜悦环绕着:“没关系!我向你表白,本就应该是我喜欢你更多 些。”

他补充道:“让你喜欢上我,才是我接下来要去做的事。”

“那.…如果一直都是你喜欢我更多一些呢?”“真的吗?那太好了!你的喜欢就算是比我少一点,那也是很多很多了。”

松田春奈明显感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的状态和之前完全不同,浑身洋溢着一种中大奖的飘忽感。

虽然最终的答案还没说出口,但她的心情莫名也跟着他好了起来。

松田春奈笑着问道:“你会谈恋爱吗?”

迹部景吾认真道:"我之前虽然没有谈过,但是我的学习能力很强,一学就会。"

松田春奈看着他诚恳的眼神,想到刚刚自己在拆弹时,他站在她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的位置,默默地陪伴着自己。明明给自己擦汗时,他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却还是一如既往镇定地告诉她,让她不要害怕,放手去拆…仔细想想,她是有心动过的。

在他鼓励自己的时候,在他帮自己擦汗的时候,以及他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眼睛亮闪闪看着自己的时候。

阳光把他的睫毛染上了一层金色,衬着眼角的泪痣更加迷人。

松田春奈决定先下手为强。

她指了指头发,问道:“你给我擦汗时留下的纸屑还在吗?”

迹部景吾看她没有拒绝的意思,抬手轻轻地把最后一点纸屑拿了下来,左看右看之后,肯定道:“现在没有了。”“作为帮忙的奖励。”松田春奈笑得狡黠极了,像是只小狐狸,“男朋友,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反正最终的结果已然定下,既然告白是他先说的,那么确认关系就由她来好了。

如果比他少一点的喜欢也是很多很多了的话,那再加上她的主动,是不是代表现在双方的情感勉强也能打个平手了呢。迹部景吾的嘴巴张张合合,一时失语。内心充斥着感激和喜悦,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生怕她反悔,回过神来后他赶紧开口应下这个称呼,一秒都没耽搁。

“春奈,以后我们就是男女朋友关系了。”他表情严肃,语气严谨得像是在教堂宣誓,“每天我都会多喜欢你一点。”

这样你才会多喜欢我一点,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松田春奈挑眉,重新坐回秋千上:“你刚刚把我的秋千拉停了——”“我来推你!”迹部景吾很是上道。

之前在办公室里无意窥视过的蝴蝶骨,此刻又亳无防备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心情愉悦,伸手轻轻地推她。

他的手掌虽然只是在她背上短暂停留,但却带着股不容忽视的热度,烫得松田春奈有些不自在,连平时最喜欢的秋千都荡得不尽兴了。她紧急叫停,眼神却故意不去看他:“我玩累了,你还是帮我把秋千停下来吧。”

迹部景吾怕她受伤,站在她的右侧握住铁链,先是跟着秋千摆动的幅度跑了几个来回,才慢慢让它停下来。

“你喜欢荡秋千?”迹部景吾咧着嘴问道。

松田春奈想了想:“当作运动的话,还挺喜欢的。”

这时,迹部景吾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他的司机打来的。想到下车前他跟司机说得话,他接起来后,抢先开口:“我呆会儿再走,麻烦你们多等我一下。”

被拒绝的话,他确实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到车上;但现在情况反转,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在这里呆到她撵他再走。

“你要是有事的话,先回去就行。”松田春奈说道。

迹部景吾确认她的这句话自己曾在忍足看得言情小说上瞟到过。

当时女主角的心理活动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你走!你要是走了,就再也别回来!

迹部景吾打了个激灵,坚决保证道:“没事没事,我没事的。我还想和你多呆一会。”

松田春奈看着他的表情一脸坚毅,失笑道:“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不需要回家休息一下吗?”

迹部景吾摇头,脱口而出说道:"家里也没有别人,和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休息。"

他说完后又开始懊悔,偷偷去看松田春奈,担心她认为自己是一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确认她完全没有反感之色,这才放下心。

他的父母目前都在国外出差,每天忙得连轴转,就连他差点遭遇爆炸的事情都是他们的助理告诉他们的。

在确认他安全之后,手上的业务也让他们也无法飞回来,只能在手机上简单安慰几句。

他承认,他的家是很大,但同时也很空旷。

对他来说,回家并不意味着休息,而是代表自己又要回到大家所期盼的角色上面。

世界确实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没错。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每天都像是在角色扮演,努力cos一个没有丝毫漏洞的继承人。

看出来迹部的心情有些低落,松田春奈问道:"那你平时休息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呢?"

——回想和你在一起时的画面。显然,这种实话不能说。他还不想把自己表现得像个偏执的疯子。

他挑了些正常的社交活动:"骑马,遛狗,打网球.…."但这些只能让他的身体放松,大脑还是在不停地运转,好歹聊胜于无。

“那你要不要试试拆点电子设备?”松田春奈眨眨眼睛。

“可是…我不会。”

迹部景吾话是这么说,但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让管家采购一批新的电子设备来练手了。

松田春奈看不得他对自己没有信心的样子,嘎嘣脆地鼓励他:“你可是我男朋友,我可以教你的!”

不论从她的口中听到几次这个称呼,都会让他心生愉悦。

"!!!”迹部景吾握紧拳头,强撑着别让自己笑出声来,继续用犹豫的语气问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你不是说过自己的学习能力很强吗?我相信你!”松田春奈鼓励他道,“这样吧,你以后独自成功拆好一个设备,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怎么样?”迹部景吾觉得今天一定是自己的幸运日,决定回家后立刻请东大的家教给他进行一对一私教,争取以最快的速度达到她的要求。

“不管什么要求都可以吗?”他确认道。“违法犯罪的事情不行。”松田春奈回答得一脸严肃。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迹部景吾勾起唇角,笑得有些肆意:“那就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松田春奈在未来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初应该把标准拉得再高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