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间奏36
午场谢幕时时千的那段话被前排剧迷全程录了下来,又在小范围内传播了一圈,把本就上头的剧迷锤在了坑底待得更安心也是后话了,毕竞她这段话说得实在动人,又蛊人。
签售这种形式牵扯到西区剧方以及四维文化和剧院之间的利益三方博弈,没能最终决定下来,接下来平城的十几场演出还是都将SD取消了。剧迷们有所怨言,但也没有任何办法,意外事件的舆论还是随着时间逐渐冷却下来,巡演还在照常继续,日子过得很平淡无奇。倒是温明稚和舒姻无意间知道了时千和陆司南已经确定了彼此的心意之后,等巡演到海滨城市时,丝毫不留情面地敲诈了她一顿海鲜大餐。显然,餐单上的价目十分不菲完全是在意料之中,只是很遗憾菜品的质量却与它的价格相差甚远。
一一除了摆盘精致以外在口味上可以说是极其一般,但胜在用餐环境清幽,灯光明亮十分出片,与这样的时刻也算是适配。“好你个时千,让你自己看着办,你就瞒着我们是吧。“温明稚咬下一块点缀着金箔的龙虾肉,显然还是低估了商人的无耻程度,表情瞬间僵硬了,咂嘴,咬牙切齿低声逼逼了句:“这么贵还这么难吃,浪费食材。”舒姻想了下某著名轮胎评星榜单上这家餐厅名字后面跟着的闪亮三颗星,嫌弃地点头附和“用心评星级,用脚做菜品。”“怪谁?"时千乐了,向着对面两人挑了下眉,“温大师严选。”“……“被祸水东引的温大师根本不心虚,老神在在开始诡辩:“你懂什么,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主要就是重在体验了,你们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小姐,好吃的吃得多了,难吃的可就…”见她语速越来越快,越说越来劲,舒姻尔康手阻止了下,“纠正一下一-”被打断的温明稚:“嗯?”
“我可没含金汤匙。”
舒姻的父亲舒明光早逝,生前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半生清贫,像每一个怀才不遇的艺术家生平经历一样,直到他过世之后他为数不多的画作之中的一幅《雾中风景》才被世人偶然发现,在一次拍卖会中拍出一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从此才真正名声大噪,终于连带着生前所有的作品都水涨船高。那时的舒姻已经十几岁了,怎么也算不上是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甚至在她人生的前半程,虽谈不上生存难以为继,但也的确跌跌撞撞。“……不重要,"温明稚微微愣怔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不肯罢休地摆了摆手,接着把没说完的话继续:“像我们泱泱美食大国,能难吃成这样的可就这一回。”
“我也纠正一下,"时千斜睨她一眼,面不改色又咽下几口,“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一起在著名的美食盆地待了十来年?”言下之意,难吃的海了去了,根本不差这一回。…毕竞B国除了炸鱼土豆之外,最为人熟知的菜可能就是那个臭名远扬的仰望星空派,而每一只鱼都在盘子里蹬着大眼睛死不瞑目。温明稚终于闭上了嘴。
舒姻正好适时把话题拉了回来:“你记得我以前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你们这种商业联姻的最终归宿一定是勾搭成奸!”“睡在一起的商业联姻能纯洁到哪去?“还不死心心在饭碗里扒拉虾肉的温明稚猛点头。
“……公众场合注意影响。"时千索性放下刀叉,对这顿饭真是彻底绝望了。几个草帽圆碟里菜品倒是酱汁浓郁,看着诱人有余,但竞然没有一道值得下口,厨师像是在玩什么报复世界的游戏。“你有意见?”
对面两人十分默契异口同声,尾音扬起。
真就多余跟她们说。
见时千收了声,温明稚眼圈转了几下,等了几秒才故作深沉地开口:“既然都已经不纯洁了,那我就要批评小陆总了,把你哄到手了人就没了,这是不是还不如你们刚结婚那会儿来得勤了?多久没见了?”海滨沿线算是开启巡演的另一个副本了,距离平城SD意外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有余。
这段时间里陆司南在国内外四处冒充空中飞人,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剧院里,时千的日程排得并不算紧密,但也不能擅自离队,所以两人唯独在离开平城那天在机场短暂转场时相逢过。
一一从见面到分别不过半个钟头。
这件事温明稚当然清楚知道,所以看他俩一副牛郎织女却毫无怨言的模样怎么也没想到两人竞然已经互相表白过心意,那难道不是正应该你侬我依焦不离孟才对吗?!
想不通的。
时千没当回事,随口就维护:“忙。”
“忙不是借口,"温明稚老神在在地伸出食指摇了摇,甚至还把一旁认真干饭的舒姻拉进战局,“你家秦亓难道不忙了?”舒姻抬头,微微凝着眉道:“可别带我,他怎么不忙?我们也半个月没见了。”
图南和云谷近几年都处于深度合作状态,陆司南和秦亓刚好在工作场合打得火热,项目重合度颇高,一起平等地受到工作重创。舒姻平日里没有工作也是愿意跟着他天南海北跑的,但近期她也根本抽不开身,两人只好暂时也当着另一对牛郎织女。在座只有温明稚一个人称得上幸运,工作将她和谈征两人绑得密不可分,公费恋爱丝毫不耽误感情增进,这会儿心有点虚,也不敢再拿人打趣,悻悻然拿着刀叉继续在一片狼藉的盘子里戳戳戳。
时千看向情绪微敛的舒画,想起来问:“秦默最近怎么样?”自除夕之后,时间翻过这一页,舆论对他的绞杀程度显见有所下降,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触及底线的事故,公众对这种事的忘性不小,只是工作还未能全面恢复,偶尔还能看见各大社媒上突如其来对他的讨伐,但没有庸众助阵的情况下威力已经不及当初了。
“专注养猫呢,"舒姻笑了下,“你怎么不去问你老公,他不比我知道得多?虽说秦默和秦亓兄弟关系一向亲近,但到底年长几岁,远不及他和陆司南平日里厮混的频率高。
温明稚附和:“就是就是。”
“随便问问,"时千耸了肩,嫌弃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残迹,站起身,“走吧,去吃点别的?”
她不过今天网上冲浪时看到久违的热搜,也就一时兴起关心一句,不多么想知道具体细节。
而且她也很清楚,以秦家这种地位,秦默要是想尽快解决问题大可不必用这种冷处理的方式。
他现在顺势将事情搞成这样只有可能是他本身就有别的打算,至于是什么,她猜不透,也没用心去猜。
倒是在这之中不经意间想起来了去年在法拉盛见到的长卷发姑娘。那个让他one77都不动心的理由。
也许他只是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够有所改变。舒姻拎起包,很迫不及待地想跑,“走走走,我真饿死了,吃不了一点。”温明稚还不想走,赖在椅子上不想动身,“我靠,这么贵没吃回本,我真不甘心。”
“你放心好了,我们陆太太不差这点,"舒姻拽上她的胳膊,悄咪咪跟她透露了点内幕:“这两天她那个小后妈听说锦时的股权变更已经闹了好几次,动静大得整个申城都知道了。”
时千满不在意地笑了下,好奇问了句:“怎么闹的?”股权协议变更这件事她只负责做决定,不会亲自过问细节,如果有处理不了的突发情况律师团才会征求她的意见,但这种八卦倒没人会跟她多嘴。“你不知道?”
程天心不是个省油的灯,又仗着已经生下了孩子,一哭二闹三上吊,能使出来的手段都已经用尽。
时千听完意味不明地眨了下眼,“锦时而已,这么沉不住气。”时长远手里的资产远不止锦时这点,以他道貌岸然的作派,程天心作为他亲生儿子的母亲,未来没有任何理由会被亏待,现在因为这点份额就闹得这样难看,反而不利于她儿子的将来。
舒姻其实也不在乎这些,当八卦听完就过了,随口调侃道:“还是你沉得住气,跟我们也深藏不露。”
“……?“温明稚从刚刚开始就陷入了沉默,还没反应过来,“我没见过世面,那是多少钱?”
舒姻揉了揉眼角,“少说千亿?”
温明稚瞪大了眼睛,瞳孔缩了两下。
什么东西?
千亿?
她掰着手指都数不清后面到底跟着多少个零。说起来,她其实从前就知道时千家境很好,但对这些一直没有概念,直到现在突然被告知了一个具体的数字。
整个人就是直接风中凌乱一一
“那不行!我靠!这还少说了?那我不得换一家更贵的吃!?”舒姻郑重点头,“千万别给她省钱!”
时千乐了,…那走着?”
“走走走!”
大
最近申城圈里茶余饭后没有太多八卦,最甚嚣尘上的新闻当属时千对锦时股权的绝地反击。
自从她和陆司南结了婚,仰赖他高居不下的话题度,连带着她也一跃成为娱乐大众谈资榜前几名。
本来程天心在年关跟前生下了儿子,时千又一直没有要回国发展的意思,外界都猜测在时家未来的家产争夺战上她这就已经是初步败下阵来,再加上她母亲早逝,没有母家帮扶加持,以后一定是节节败退的境地。虽然也有人为她抱不平。
且不说锦时是当年贺锦予与时长远共同的心血,就说这一次的起死回生分明靠的是她与陆司南联姻,但如今摘桃子的却要另有其人了,怎么说都不厚道。可不厚道归不厚道,但像他们这样的世家本来就不是以道德建立原始资本的,这种事实在是见得太多了。
所以时千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外都是可怜巴巴的孤女形象。又是独自一人离乡背井生活在海外,又是跟陆司南结了婚还是异地分居的状态,久而久之甚至有人开始脑补:她这么多年不回国不会是因为根本回不了国吧?!
…戏真是不少。
直到这一次。
完成股权变更之后,程天心收到了消息,直接杀上锦时砸了时长远的办公室,才闹得人尽皆知。
那本来每每提及都略带同情的“孤女”,也终于变成了“她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啊"的疑问。
也许外界很惊讶,但其实这件事对于熟悉时千的人来说并不意外,她从来就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格,根本没想过要一直跟时长远和程天心母子保持根本没用的表面和善,该是自己的东西她一步也不会让。既然已经满足了当初贺锦予留下来的激活条款条件,她也没再等,考虑清楚之后十分轻巧地就拿定了主意。
但通知自己的律师团队做事之前,她先通知了陆司南。那已经是一个月前平城巡演即将要结束时候的事了,她刚有空闲能够分心去考虑别的事。
按照半年多以前两人签下的那份长达一百多页严谨细致的婚前协议,锦时股权变更的部分也应该属于时千的个人财产,就算是合法夫妻,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今时不同往日,在本来的商业联姻之外,彼此已经在不久前互相确定了心意,出于对他的尊重,她就在某一天的日常视频里浅浅提了一句。讲到最后还非常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她只是随便问问,但其实在开口之前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他要是真有什么意见也不会被采纳。
“挺好。”
陆司南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对她这时候作出这个决定并不意外,倒也没意见。
两个人很快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事上,一直到睡着之前各自都没有再提过一句。
时千以为这件事到这就已经翻篇了,只是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陈修文送来的一份协议。
内容很简单,前后不过薄薄几张纸。
协议这种东西,不存在模棱两可的理解,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不会有任何争议的部分,她站在酒店房间门口三两下就看完了。可直到仔仔细细地读了第二遍,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一一为什么半年多以前陆司南初次拜访枫桥公馆,时长远明明一开始这么谄媚高兴,可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脸色就全变了。甚至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你倒给自己找了个好丈夫"。锦时风雨飘摇,他当时有求于人,本不该有这样的情绪。但是如果陆司南对锦时注资的条件是在程天心生产之后要他手上51%的股权份额,那这个脸垮得……才颇有道理。
虽然准确地说,陆司南自己也不要,这个51%给的是时千,他的亲生女儿。锦时从前的股权架构相对简单,时长远和贺锦予共同持股67.7%拥有绝对决策权。
两人感情不合早就事实上分居了,但一直到贺锦予离世之前在商业决策上也是没有不可磨灭的分歧的,在法律层面两人也没有离婚,更没有彻底切割。限制条件的激活条款时长远一刻也没有忘,程天心肚子里的孩子已成定局,所以时千本来就将在未来得到她应得的一-本该属于她母亲的那部分,也就67.7%的一半,看上去也公平。
这还算好接受,他另娶生子,就当作是亡妻将自己的遗产全部留给了女儿,对他来说仍然是与人各占半壁江山,只不过对方换成了自己的女儿。只要他们父女仍然高度绑定,问题不大。
可他没想到,陆司南一上来打的就是他剩下的那另一半的主意,这本来是该在他百年之后才需要分割的财产。
用意也非常明显,要的就是假使未来他真的丧了良心将剩余的所有都留给了小儿子,时千仍然能在锦时完全掌握主动权。道义上来说,没有问题。
时长远知道,现在的局面根本是已经将他赶入了穷巷。向左走,锦时势必早晚在他手上垮台。
向右走,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女儿在拿到两份协议之后持股比例将远远超过自己。
一个是一息尚存,一个是彻底死透,他气都气死了。陆司南给了他时间考虑,所以他冷静下来很快就想通了,知道两害相权该怎么选。
毕竞与陆家联姻在未来能够得到的好处绝对远远超过他在锦时失去的。而且再不济再不济,到底时千也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未来也还是要留给她的,他自认不会真的这么丧良心。
陆司南拿到这份协议之后并没有着急跟时千坦白。他完全尊重她的意愿,如果她暂时不愿意与时长远就此把账算清楚,他也不会逼她做决定,只当是为她收着这张牌。而等到她有所行动,那么就是时机到了。
也就是现在。
春寒料峭,长廊上的冷风威力不减寒冬。
站在门边看协议的这几分钟,时千裸露在外的小腿已经冻僵,可脑子却被吹得愈发清醒。
陈修文是来平城出差顺便送文件的,手上还堆积着一卡车的工作,等时千看完协议表示了解了之后,他也没多耽搁,撂下了句“陆总让我告诉您这是迟来的结婚礼物",就疾步离开了她下榻的酒店。结婚礼物啊。
那这份礼物,实在是够大的了。
陈修文离开之后她捏在手心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就在接通他电话的那一刻。
她的心口,好像有蝴蝶要飞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