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尾奏6
回到落星天际楼下,夜间起的雨雾还在路灯下絮絮洒洒。“还要谈谈吗?"时千勾着他的手指,两人一起走进了电梯。陆司南低着头,揽过她的腰身,“你准备好了的话。”时千已经顺势侧转了过来跟他面对面,动作很自然,抬了手箍在他腰间,仰脸看他,没忍住笑了笑。
其实他这个人的心情实在是很好判断,经过书房一役之后,,他明显变得愉悦许多,平时总是冷着张脸不苟言笑的人今晚脸上竞然也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甚至每次经过路口驻停在红绿灯前他都会凑过来接个短暂的吻,此前索绕周身的凛冽寒气都消散不少。
“笑什么?"他垂着眼又想亲过去。
时千稍稍靠后躲了,笑意不减,问:“你怎么这么开心?因为我……富贵不能淫?″
毕竟作为补偿来说,观澜庄园的市值已经算是很可观了,她放弃的那份赠与协议,相比起等闲变却的人心心和无法丈量的流言伤害,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至少你还是选了我。“陆司南也无声弯了唇。“嗯哼,"时千不自觉地红了耳根,眨了眨眼,“可能因为我知道你更富贵?虽然她对他的身家没有太明确的概念,但也知道远远不止这一点,理论上来说,如果她想要的是钱,绑住他才是最佳选择。陆司南没说话, 但显见地笑意加深。
“笑什么?"她反问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速很慢:“我在想,如果你喜欢的是钱,那也不错。”可偏偏不是。
不然问题可能就简单得多,只要他能保证自己永远有钱,大概就能让她一直喜欢他。
两人静静对视着,谁也没挪开视线,流动的思绪百转千回,有彼此一眼就能明白的,也有深埋在内里从前从来就没互相读懂过的,交错杂乱。隔了几秒,时千慢慢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眼角笑得弯起来,“陆总记性好像不够好。”
“嗯?”
她一字一顿:“我之前说过,要是哪一天你没钱了,我不会抛弃你,还可以多演几场剧偷偷养你。”
虽然这话听起来更像是玩笑话,可说了第二遍,藏在最深处的真心似乎露出冰山一角,却不像是玩笑了。
只是她每多说一个字都愈发清晰地意识到,如果她一直没能跳出他们现如今这个被迫掺杂了过往乌云和家族交易的关系状态的话,她好像永远也无法理直气壮地向他剖白自己的爱意了。
陆司南凝望着她的眼底,挺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当真了。”“当然。"时千也学着他认真地点头,声音柔然。电梯刚好到达顶层停下,叮了一声之后门向两边打开,身影一前一后掠过灯下,在廊前照出模糊交缠的轮廓。
陆司南站在身后等她面容解锁的时候已经环抱了上去,将她整个人都裹进了怀里,脸靠在她颈窝旁,呼吸拂过耳畔,连心上都仿佛沾染上了濡湿痒意。“我好像应该还要再开心一点?"他说话还是沉沉慢慢的,像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结婚都已经这么久了,陆太太终于也愿意学着相信我了。”“也?“时千没回头,推开门,玄关处顶灯已经感应亮起。这个表述的方式倒是平白无故地让她想起了些什么,眉间不经意就起了几道皱痕。
可见平城那一次被他用领带蒙着眼牵引到花洒下淋水的经历,实在是称不上愉悦。
她的表情已经完全暴露了想法,陆司南松开手,耸了耸肩,“你也知道,柏扬确实是个棘手的情敌。”
相似的境况下,心里难免就会有衡量对比。“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柏扬算得上哪门子的情敌?时千抿着唇浅笑了笑,随手把包放了起来,又拆了个放在旁边的快递文件。“他应该算是,"陆司南微微顿了片刻,没有多加解释,随口就扯:“陆太太出众的个人魅力带来的潜在危机。”
时千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我们已经结婚了。”他自己也知道时常将陆太太这个称呼挂在嘴边,而且真要论起来,至少在现在这个白月光扎堆出现的时候,怎么看都是她更应该感受到危机才对。“嗯,”陆司南点了头,“我知道。”
他还颇有逻辑:“所以才更棘手。”
不管从哪个方面评断,哪怕撇开柏扬优越的自身条件,他在时千生命中的存在感大概也不可小觑。
她对他那种天然的信任似乎是怎么都没办法跨越的,或许是因为自小的相识相伴,也或许是因为她在最低谷时他曾有份带她摆脱风雪,这等交情,根本轻易撼动不了。
而在两人结婚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尽管陆司南并不想承认这个令人沮丧的事实,但时千的确始终不曾给予他同等的信任,哪怕是彼此确认过心意之后。去年锦时危机时,以柏家的情况也不可能上下完全没有阻力,但她还是真的相信柏扬无论如何都会为她兜底,所以才放心心砸了和蒋季扬的订婚宴。可在恒生诊断的这整件事里,至少在今天陆致远挑明他的意愿之前,她根本就没有期待过他会无条件选择站在她的身边,或者换句话说,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将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他。
这之中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共同造就了这个结果,最症结的点大约就是两人之间的开始就并不单纯,即便是到今天,时家仰赖陆家鼻息的情况都仍不少,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就因为他看得很清楚,早前在车上时才会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一路的沉默里,各自都有很多自己想说但未曾说出口的话,都害怕但凡开了这个话口就再也覆水难收。
夜色深浓弥漫,窗外不久又开始落下暴雨,时不时的闪电一瞬照亮了四处角落。
两人站在玄关都不往里进,面对面各占一侧,本来都已经缓和的关系,因为短短几句话现在又几近呈僵持的架势,空气一片沉静。陆司南后退半步,揉了揉眉心,“我帮你放水?”她在回家的路上就已经提了两次今天在医院待了一整天浑身不对劲,嚷嚷着一定要泡个有仪式感的花瓣浴才勉强能行。“好,"时千点头,抿紧的唇线总算是松缓下来,想了想发出邀约:“一起?陆司南很矜持,询问:“能不能不放花瓣?”……“她默了默,低头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腰腹,勾过他的皮带卡扣把人拉到近前,话音发着闷:“随你。”
他心领神会,直接弯下身拦腰抱起了她,踟蹰了一下低头碰了碰她的鼻尖,“什么都随我?”
简直是得寸进尺。
时千低哼,抬手环过他的后颈,交代了声:“我约了温明稚明天吃早饭。”言下之意是时间紧迫,请他今晚放肆时多少也有点分寸。可陆司南显然并不在意,抱着她直接跨步进了浴室,把人放在了盥洗台上困在方寸之间,而后单手扣着她的双手手腕向上提至头顶,整个人倾身压了上去,阴影顿时遮盖了视线。
吻落下之前,他声音泛哑:“明早我送你去。”真有他的,根本也是不打算做个人。
透过油画玻璃的灯光朦胧而昏昧,银亮的水流倾泻而下,水波轻拍浴缸边沿撞击出细碎的水花,半空中水雾很快氤氲缭绕起来,空气潮热灼人,蒸腾出些黏腻的气息。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熟悉的场景里轮廓影影绰绰,身影贴近交叠。刚开始他也是温柔的,唇瓣相触,吻出点暖昧水声,只是温存不过几秒就忽地激烈起来,气息几乎倏然间就侵满她的整个口腔,像是要铺天盖地般将她淹没。
不像是情之所至,倒像是纯粹的占有欲作祟。不多时时千就感觉到透不过气,眉头紧锁,开始小小地挣扎着往后退缩,舔了舔差点就被碾破的唇角,“你改属狗了?”陆司南没说话,也根本不想放开,甚至带着些从前不曾有过的强硬,牢牢将她抵在了角落,只是前后博弈之间还是松了力道,揉着她的后颈,把人拢进了怀里紧紧抱着,像是要嵌进骨肉。
时千不是感觉不到他今晚反复的情绪变化,也回抱着他,想了想,“你想现在跟我谈谈吗?”
陆司南并不觉得此时此刻能聊出什么理想结果,她显然根本没有准备好。于是不疾不徐地把人放开,拇指指腹摩挲过她红肿的唇瓣,垂着眼克制地问:“刚刚弄疼你了?”
不提还好,一提就是喜获一个白眼,“你说呢?”时千拉下他的手,攀住他的肩膀,仰起头直接报复性咬了回去!陆司南吃了痛喉间压着一声闷哼,却也不想推开她,干脆抬手捧着她的脸往前慢慢卸了她的力,化成了一个缠绵悱恻的热吻,久久没有分开。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各自都没有太好的纾解情绪的方式,这会儿手上动作都显得急切起来。
只是力量悬殊,时千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他在深处不轻不重的挑弄,要说的话也被喘息切得断断续续,只觉得她每吸进一口气都全是他的味道背后的镜面已经缓缓凝起细密水珠,时而汇成一股一股蜿蜒而下,沾湿她扬起的发尾未梢,热浪如同藤蔓一般肆意蔓延,缚住两人神经。良久,水声变得潺潺而绵密,时千埋着脸缓缓平复下呼吸,这才分出心来看了眼不远处的水位,“水快要放好了。”“嗯,"陆司南不以为意,修长的手指勾住领带结将之松了松抽出领口,又牵住她的手伸向衣扣,眸光晦暗,声音都染上颗粒的质感:“帮我?”他的着装尚且齐整,居然连扣子都还扣在了最上面,丝毫没有破绽,而自己这边向上卷到腰间的褶皱裙摆却完全昭示了刚刚都发生了什么。时千看着他,脸色骤然变了,须臾连耳后都染上了点酡红,”于是尤其听话配合,依着他无比耐心心地将他衬衫上的衣扣一颗一颗解开,再勾着领口帮他脱掉,指尖有意顺着他的背肌纹理向下划,一寸一寸地掀起点点火星。
陆司南接了过来,下一刻衣服就已经被随便团了团直接空投进了几步之外的脏衣篓。
时千低着脸,目光也游弋上他劲瘦的腰身,淡淡问:“继续?”可问是这么问了,但还没等陆司南回答,她就已经找准了位置,毫无预兆地伸出了手。
滚烫的体温似乎同时灼伤了彼此。
空气里一时之间只剩下清脆的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一阵衣物闷闷摩擦的案窣之后,沉重的呼吸声渐渐急促起来。
“故意的?"陆司南掀眼看她,眼神复杂。时千自若地笑了笑,“什么?”
“那这样还不够,"他自顾自俯下脸,贴向她的耳廓,声音沉沉:“我教你。时千很想问这是要教什么。
但下一刻陆司南重又抓住她的手向下探,大脑就已经在顷刻之间化成一片空白。
淅沥的水流声在浴室空间里形成天然的白噪音,潮湿的空气里温淡的香气混合着呼吸的温度,在缓慢发酵。
他眉心深折着,动作一直没停,引导般带她触碰每一处湿热隐秘,似乎每多一秒他就要再多添半分凌乱一一
胸膛起起伏伏,时不时地屏息,几缕碎发垂落下来,被汗湿透沾在额间,更别提散落在四周的衣物一片狼藉,表面上看他此刻已经狼狈得不成样子,哪怕比起她刚才的模样也已经有过之而无不及。可终于到最后时刻。
他一边卡着她的手腕,一边却还不忘抵着她的后颈,逼着她低头看。“这下扯平了,满意了?”
他明明鼻息深重,嗓音哑得不行,甚至眼神都快要把她烫化,却偏偏能让人听出几分清醒。
“……“时千闭了眼,“满意了。”
就这件事而言,这人简直敏锐得可怕。
“我抱你过去?"陆司南低头亲了亲她的眼。时千也不客气,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应了声:“好。”两人依然维持着不管多复杂的问题一炮泯恩仇的优良传统,结束的时候因为长时间泡在水中指腹都已经皱了起来。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敛眉帮她擦干水披上浴袍的模样,时千忽然就记起了昨晚在Zelig时越过无数人群看见的某一幕画面,手指绞着衣带在玩,想着想着情绪都低落下来,说话声音瓮瓮:“我们好像是应该好好谈谈。”陆司南把人抱了起来,“现在?”
“改天吧,我现在好困。”
“好。”
主卧里灯光调得很暗,助眠香薰就放在床头。虽然时千清楚自己身体里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疲倦,但真正沾到枕头闭上眼的时候心绪又像在草原跑马,半点消停不得。墙上时钟的分针又悄然挪过几格。
“我睡不着,"她挡着眼懊恼道,索性用手肘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软包上揉了揉太阳穴,“要不你讲个故事?”
陆司南看她一眼笑了笑,下一秒已经合上电脑放到旁边,把人抱了过来锁进怀里。
“想听什么?”
一阵安静之后,“周晚星。”
陆司南顿时失笑,“我以为你不会想听。”他昨晚准备好要解释的时候她明明几次三番拉开了话题。“我现在又想知道了,"时千闭着眼,手上动作也不老实,偷偷钻到他的睡衣里时断时续地勾勒他腹部的肌肉线条,“但也不用讲太多细节。”“要求还挺多。”陆司南嗤笑了声。
时千没接话,而且是长久的沉默,几乎能听见挂钟里小齿轮滚动的轻微声音,滴滴点点地磨着脑海里绷着的那根弦。就在陆司南几乎以为她要睡着了的时候,她开口了:“她以前的要求不多?”
听她这么说,陆司南不免皱了眉,但还是回想了一下不知曾几何时的事,实事求是地答:“不知道。”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还能有不知道这个选项?时千抬眼看着他,挺善解人意地补充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用有顾虑,我不会生气。”
他低下眼,亲了亲她微润的眼角,“有时候我倒是希望你能生气。”“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陆总还有点受虐倾向?"时千终于露出点笑容,半开玩笑道:“放心好了,只要你不想着要在婚内出轨和她重温旧梦,我都不会生气。“陆司南似乎是对这个说法觉得好笑,“哪有什么旧梦?当年外界一大半都是误传。”
时千很会抓重点,“不是误传的那一小半是?”“高三毕业那年有一次聚餐我们一起被留到了最后,天晚了,她打车回家的路上发生了些意外,腿受了伤,所以那个暑假我让司机接送她上过几次语言课,后来她就出国了,"陆司南解释得很简短,声音平静而有温度,最后才一锤定音:“传言都是捕风捉影居多,但其实我和她从来就不存在什么难以忘怀的过去。”
虽然他隐去了关于这件事的很多有效信息,但以时千对他的了解其实不难猜到,他大约在意的是那天晚上因为他没有送周晚星回家才导致她受了伤,才有了这些后续。
外界不清楚这里面的弯绕细节,甚至一张同框合照都没拍到,只是猜想他一向有边界感,都让自家司机接送人家小姑娘了,那是什么关系每个人的心里当然自有判断了。
流言本来就不讲道理,扩散的过程里越传就越离谱,真相随即沉底,他又从来都不是愿意对外敞露心事的人,时间久了也就没有人再在意了。“所以,"时千愣怔了下,消化半响,还是觉得有些荒谬,“所谓的白月光从头到尾就只是个误会?”
“虽然我很期待看见陆太太为我吃醋,但这确实是个误会。”时千眯了下眼,“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陆司南面不改色,眸底情绪不明,“我不知道。”平日里她掩饰情绪似是已经成为习惯,再加上演技精湛,有专业舞台剧演员的职业素养加持,他的确很难判别。
时千皱着鼻子,不满道:“陆总对我的误解好深。”“你说的吃醋,"陆司南想了想,“指的是昨晚的夜宵你点了四菜一汤?”“还是今天在车上告诉我你听说任董不好拒绝?”““时千彻底哑言,索性反客为主挑起了他的毛病:“这件事你应该早点跟我说。”
简直也是没有道理可讲。
陆司南捏了下她的脸,又气闷地咬了咬她的下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晚是你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不可能,我没有,"她当然不会轻易认下,“那要是我一直不问怎么办?”他沉吟片刻,终于不打算垂死挣扎,干脆换了种解题思路:“我以为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心里有数。”
时千:“有什么数?”
陆司南一时没说话。
下一秒已经俯身把她压在身下,阴影霎时笼罩住她的身形。他似乎有意逗弄她,手指仿若弹琴似的在她肩膊流连,气息在耳际来回碾磨,隐约带起丝丝缕缕的燥意。
就在她难耐地想要把人推开时,陆司南才难得坦诚地轻描淡写解释道:“看不出来么,我一开始对这件事并不熟练。”?
开什么玩笑。
看着她崩裂的表情变化,陆司南微微扬眉,“看来陆太太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
尽管知道他每一句话都是斟酌之下故意说给她听的,但时千想起今天所有的事心口还是止不住发软,甚至在这样疲倦的时刻都忍不住想主动一次。那既然有了决定。
她一向果断,仰起头来直接咬上了他的喉结。“一开始不熟练,“她眸光浮动,温柔弧度自唇边绽开,“现在呢?”陆司南呼吸倏地乱了,单手扣住了她的下巴吻了上去,不多时就撬开了她的牙关,横冲直撞进来。
深吻间隙才抽出空回答她的问话:“你知道的,我身经百战。”服了真是。
身经百战身经百战!
就知道他得在这等着。
很好,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但要是早知道会有今天的话,她一定尽力缝好自己的嘴。
…尤其是要记得把家里那本又厚又重的《中华成语全解》扔得远远的,扔到天边去。
最好是直接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