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 / 1)

余辉渐渐退却,繁星缀在夜幕之中,空气逐渐带上了丝凉气。

缝隙之中的温度起码比外边又低了几度。

姜向北冷得不住搓手,一会站起来一会坐下来,无比期盼着路上快点出现爷爷和哥哥的身影。

"来了!"

当那片绿色渐渐出现在远处时,姜向北立刻就看到了。

队伍中王雨赫然在列,就跟在姜爱国身侧。

七八个人,不急不缓,有说有笑,带着无可比拟的气势朝坎子家压了过来。不知怎的,姜向北觉得就好像一片乌云飘了过来。“爷。”

姜向北挥舞着手臂迎了上去。

“是我家向北来了!”姜爱国乐呵呵地跟战友介绍着冲过来的姜向北,语气相当自豪:“性格和我年轻一模一样。”“和你一样倔吗!”

“就是,当年打仗在团里大家都叫你倔子,死不回头的犟驴。”

统一身穿洗得发白的军装,胸前或多或少都有勋章加身,说笑声如洪钟。

虽都已是花甲之年,但各个军人气质犹存,就像是藏在剑鞘之下的利刃,一剑出就能立刻击毙敌人。

“爷爷们好。”

姜向北跑上前,乖巧地依偎在姜爱国身边。

"下回跟你爷爷到俺家来玩,爷爷家有糖还有小狗。"“爷爷家还养了条大肥猫。”“来俄家,俄家有电视机。”

来自天南海北的一群老军人,退役之后因为子女都留在了洛川,这么些年口音还是没怎么变。面对战友后辈,他们又和胡同里那些慈祥的老人没什么区别。大家热情寒暄了阵,一致觉得先把事情解决之后再好好喝一顿酒。

“王雨?”

“爷爷。”王雨走到姜爱国身边,抬手扶住他胳膊:“我准备好了!”

姜向北疑惑。

看这架势,白天爷俩肯定聊过天,一下午不见王雨就像是变了个人。姜爱国点着头,大家走到坎子家门前敲响了大门。姜向南趁机挪动到姜向北几人身边,顺道就小声帮着解了疑惑。“爷打算收王雨姐当干孙女,以后咱们都得叫姐!”

只要有亲人撑腰,王雨在这世上就不再是孤苦一人,而姜爱国则是主动将麻烦揽到了自己身上。姜向北又忽然想起爷爷说的那句话。

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叩叩叩——

“谁啊!”

随着苍老女声落下,大门缓缓打开。

姜爱国几人堵在门前,宛如乌云压顶,只是一个照面就让老婆子吓得面上血色尽失。"坎……坎子没在家。"

姜爱国还没开口问,老婆子几乎是下意识地摆手否认。想来被人上门找麻烦已经不是第一次。

“我们今天不仅要找坎子,还有冯强盛那个兔崽子。”姜爱国说,随后提高音量往院子里吼了一嗓子:“冯强盛,你给我滚出来。”

洪亮而带着怒气的嗓音不仅让屋里两人同时一个激灵,也将附近几家正在吃饭的邻居都引了过来。

有人爬墙头看,有人干脆端着饭碗凑到坎子家门口。

一看是群穿军装的老爷子,各个表情都变得幸灾乐祸起来,人群中甚至有人小声议论着是不是要来把坎子那个流氓抓走了。“要是再不出来,就别怪我回三水胡同跟你爸冯钢说这事。”

姜向北那是抑制不住的好奇,在老爷子们身后看不过瘾,非从人缝中钻到了最前面。

"姜……姜爷爷。"

第一排果真看得清楚,冯强盛走出来时表情就跟见鬼了似的。

姜爱国对三水胡同众多青年来说,那就是铺天盖地的阴影,名字一出都能止小儿夜啼。

“看清这个人是谁了吗?”姜爱国微微转了转头。冯强盛转头看向一旁身躯娇小,用尽全力冷冷凝视的年轻姑娘。"王雨?"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冯强盛竟是下意识地打了个摆子。

怎么也没想到,王雨竟然认识姜爱国。

要是两个月前,冯强盛没听说过姜爱国曾经那些往事,那还会嗤之以鼻心里暗骂一声老不死。

可现在,他生怕被姜爱国一个不高兴揍得半死不活还拖去游街。

孩子们大多从父母那听说过姜爱国一个打六个的光辉事迹,可他还从其他人打听到更多内幕。

比如西四军区里能排得上号的大领导,好几位都是姜爱国曾经的部下。

比如姜爱国拒绝退役之后进入市政府,反而是回到家当了个领生活补助的伤残老兵。

反正关于姜爱国的各种传说,三水胡同里的人不知……可他偏偏却知道了!

其实姜爱国的过往,不止邻居们没听说,就连姜家人都不晓得。

姜半只当老父亲是个大头兵,姜向南兄妹更是对此毫不知情。

“王雨父亲是我们几个的子侄,你欺负了她想这么揭过去?”姜爱国冷笑。

“要不是俺们偶然去看孩子,她被欺负了我们都不知道。”

“敢阴我们的孙女,你小子看来是活腻了。”

“要是在战场上老子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种打妇女同志的小王八蛋。”

“信不信俄们今天让你走不出这个门去。”

“凭我们几个的身份,打残个流氓混子,也就是两句话的事儿,我看谁敢多说一句!”

随着老爷子门充满敌意地往大门围拢,姜向北……一下子被推挤到了人堆后。

裴玄和夏彩霞垫着脚尖,想通过缝隙瞧瞧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里面咋样了?”

夏彩霞焦急地追问。

姜向北摇头,最精彩的地方一点没看到。

她就感觉胳膊好像被谁拽着往后扯,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再回神人已经来到了后面。

“每到这个时候,小孩儿就只能看大人后背。”裴玄颇有经验地走来走去,然后很快放弃。随着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几人能听见得只有最外围那些人声讨坎子过往恶劣行径。

以往都是坎子欺负邻里,今天总算遇到个硬茬子,多得是人想看看他的下场。姜向北更想看冯强盛的下场,为此,在附近到处搜寻,终于找到了一棵大榕树。

"姜向北……快下来。"

一个人抱不过来的大榕树姜向北三两分钟就爬了上去,两层楼的高度急得裴玄在树下团团转。见劝没用,又哼哧哼哧地跟着爬了上去。"你上来干什么。"树杈不宽,一个人坐刚刚好,裴玄一上来就显得捉襟见肘了些。

姜向北抱住树干想再往上爬点,后衣领直接被裴玄拽住,怎么都不让继续往上。

“就在这看。”裴玄眼神坚定不容商量。

姜向北没辙,抱紧树干,努力伸长脑袋,就想看看院子里什么情况。越过人群头顶,勉强能透过大门院墙看到……冯强盛跪在地上。确切的说是冯强盛和坎子都跪在地上,老婆子着急地在旁边叫了几句。而后一抬腿,竟直接躺到地上又哭又叫地疯狂蹬腿。

“可恶!听不见。”

洛川这地方冬天跟其他城市春天差不多,就算是冬季蚊虫也依旧随处可见。他们趴在树上看得是远,可耳边全是嗡嗡声,就听见蚊虫奋力煽动翅膀的声音了。“姜爷爷说……要是这老太婆再哭闹,就立即让他们进公安局闹去。”裴玄忽然说道。姜向北正疑惑裴玄怎么就能听到,下一秒就见坎子跳起来给了自己老娘一大脚。那句“再哭老子打死你!”特别响亮,姜向北听见了。

“我能看懂唇语。”裴玄抱头靠坐在树干上,短短几个字里炫耀意味十足。

“好厉害。”

为了接下来能继续听到“实况转播”,姜向北非常卖力地拍起了马屁。树下的夏彩霞急得绕树,急吼吼让姜向北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接下来….

就是裴玄读唇语转述,姜向北又说给夏彩霞听。

恐吓的作用非常明显,冯强盛哭哭啼啼地对着王雨连磕几个响头。当然入室打人这件事还是全部推到了沈丽头上。

后来对天发誓以后见着就绕道走,并且赔偿两百元,由姜爱国亲手转交给王雨。反正两家人住同一个院子,要收拾冯强盛那都是分分钟的事儿。冯强盛就是个色厉内荏的怂货,这点还真让裴玄看准了。姜爱国往那一站,都用不上其他老爷子出场,已经足够吓得他屁滚尿流。“孬货!就这样还当地皮流氓,真不嫌丢人的。”裴玄满脸轻蔑。

今晚这件事,姜向北他们摆了很大阵仗,到现在瞧着……算是虎头蛇尾了。

姜爱国只要亲自出面,就不可能真把冯强盛送去劳改,毕竟两家人就住一个院里。那么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无非就是赔偿和吓破冯强盛的胆。说来说去,还是裴玄说得好……冯强盛就是个怂货!“我们下去?”

姜向北觉着没什么看头,转头对裴玄说。

天彻底黑透了,树上伸手不见五指,姜向北连裴玄的脸都看不清,对方当然也看不清她的。上树简单下树难。

姜向南抱着树干,像一只蠕动的毛毛虫,慢慢溜下了树。

中途感觉腿上好像有些火辣辣的疼,不过紧张在前,并没有引起多大注意。"好久没爬树,都有点不习惯了。"

最后半米用自以为很飒爽的动作跳了下去,只听刷一声,屁股瞬间有阵凉意钻了进来。

“向北!”

夏彩霞尖叫着冲上来用双手捂住姜向北屁股。那个动作,欲盖弥彰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本就薄的涤纶裤子经过几年风吹日晒,在今晚彻底宣告“阵亡”裴玄身手比姜向北灵活得多,抓着树干晃悠一圈后轻松跳下树。刚稳当落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

余光只是往那一瞟,整张脸迅速憋的通红,想笑又不敢笑。被人捂着屁股只是其一,最重要是姜向北两个膝盖处全磨破了,脸上……还全是蚊子叮的大包。

姜向北虽然行为像个男娃娃,可本身很白,脸上那一个个大红包显得特别扎眼。

“笑什么笑,还不快帮忙。”姜向北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裴玄一边脱衬衣一边笑,胸膛随着笑意不停起伏。好一阵,衬衣才递到姜向北手里。"我爷他们出来了。"好在裴玄个头不矮,衬衣往腰上一系就像是穿了条裙子,遮挡得严严实实。

姜爱国看到姜向北跑来,先是奇怪地望了眼她腰上的衬衣。

“裤子破了?”

姜向北不好意思地点头:“下树的时候不小心。”

“像是我们家向北会干出的事。”姜爱国摇头失笑。

要是能安生在门口等他们出来才不像是姜向北的性格,总要搞点什么事出来才让人不意外。

回去路上,姜爱国又说了件意料之中的事。

姜爱国要在家里办一场认亲宴,不大摆宴席,只是叫上亲朋好友们吃上一顿。说要护着王雨,就该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对此,姜向南和姜向北都没什么意见。唯一需要商量的对象——是司文兰和姜半。

作为姜爱国的干孙女,按辈分那就是姜半和司文兰的干女儿。

突然间多了个女儿,怎么不得先通知爹妈一声啊!

于是……这晚回到家,姜家的客厅里大人们神情严肃地开起了家庭会议。

在开兰楼姜向北只能远观,回家了她还是只能当个旁观者。

桌上两个碟子上盖着的碗没人取,早凉透的包谷饭也没人动一筷子。

姜向北连回屋换裤子的时间都没有,进屋就被司文兰叫到客厅如坐针毡。

她缩在沙发里,记忆中前十三年加上辈子的三十多年加起来都从没这么斯文过。双腿交叠,只堪堪坐着沙发前半截,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只要手抬起来那么一寸,两个被磨破了的膝盖就再也藏不住。

"收干女儿我同意,但那姑娘的人品怎么样,我们是不是该找人打听打听?"多门亲戚司文兰本身没什么意见。

早些年打仗留下许多失去父母的孤儿,国家还提倡城里各家收养孩子。但亲戚是个什么样的人特别重要。要是攀上个搅家精,一家子都不得安宁。

“我早上就托老李打听过,这姑娘人品好,值当我们帮忙。”王雨就在一墙之隔的屋里,姜爱国也不怕她听见。

找人调查背景是真,因为看她可怜才动了收干女儿的心思,更因为人品好才真正下了决心。

“这姑娘看着倒是老实。”姜半自诩看人很准,对王雨的印象倒是颇好。"王雨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对外王雨都是说父母双双去世。

其实只有王父因保护公家财产而牺牲,王母在办完丧事后跟着个国外回来的商人……去了国外!

说好听点是跟初恋情人私奔,说难听点就是丢下女儿和人跑了。

彼时王爷爷还在世,担心影响王雨日后工作结婚,对外就宣称王母想不开殉情跟着王父去了。那会儿王雨就十七岁,初中刚毕业就接了母亲工作。

之后王爷爷也因病去世,王雨身边一下子冒出了许多虎视眈眈的亲戚。

要工作,分房子,打听政府发了多少抚恤金的多不胜数。

好在那时王雨工作的国营商场经理是个热心大姐,没少帮她出主意赶走那些不怀好意的亲戚。

亲戚们发现明的不行,就暗戳戳地拐着弯来。

其中给她介绍对象的最多,烦不甚烦之下经理大姐找关系把王雨调到了另一个国营商店去。

只可惜没安静多久,就又遇上了冯强盛。

“姑娘不容易,那要请什么人爸你看着办吧。”

这句话的态度就已经是同意了,姜半看司文兰点头,也连忙乐呵呵地表示赞同。

“那我再去炒个菜,给咱们家大姑娘接风。”

姜半思索着要再炒个什么菜的同时,司文兰凉飕飕的目光落到了姜向北身上。姜爱国笑着起身:“我去叫王雨过来吃饭。”

“那我去打水洗脸,忙活了一天脸上全是灰。”姜向南也趁机起身。两人溜走的嫌疑巨大….姜向北嘿嘿笑着,两条腿扭得跟麻花一样,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那我也……”

“你站过来。”

姜家实际掌权人只是随意往沙发上一靠,二郎腿翘起,目光甚至还带了点笑意。姜向北就跟被定住似的,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你先说说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张脸,又红又肿,右眼皮高高隆起,就像是被谁打了一拳头。

“树上的蚊蚊。”姜向北老实交代。

蚊蚊是洛川这带特有的一种蚊虫,咬人无声无息,就是被咬之后会起个大包。开始不痛不痒,晚上一睡热了之后就痒得让人无法入睡。就别说是晚上了,这会儿姜向北脸皮已经痒得想去抬手去挠。“那这件衬衣又是谁的,还有你裤子呢?”对姜向北这副惨样,司文兰是想发火都发不出。

一把拽过来掀起衬衣看了看,瞬间只剩下哭笑不得地不知该怎么说了。

屁股上撕开个大口子,一直开到出腿弯。

两个膝盖处的裤子早不翼而飞,这条裤子要不是裤腰挂着,说不定早掉到了脚踝。能把裤子磨成这样,常人还真做不到。

“妈。”姜向北讨好地冲司文兰笑笑,委屈巴巴地小声说着:“我腿疼。”"爬树的时候就不疼了?"司文兰放下衬衣。再看一遍女儿的样子,还是觉得好笑。撑腰的人板板正正回到家,去看热闹倒是弄成了副惨兮兮的样子。

而且……

司文兰狠狠皱眉:“你身上怎么这么臭!”靠得近就能闻到一股子大粪味,就像掉进了粪坑。“就是……就是熏的。”姜向北说。

臭味罪魁祸首其实是裴玄的衬衣,熏了一天的衣服差不多就该入味了。司文兰狠狠皱眉。"我去给你烧洗澡水,不洗干净今晚就别想吃饭。"

姜向北恹恹地“哦”了声。

她知道!今晚肯定是吃不上正经饭了。好在还有老爸姜半会偷偷给她留饭菜。姜向北很愉快地哼着歌去洗澡了!吃不上饭算什么,只要藤条不出世……都好说。

***

洛川市,八条中学。

一个听上去像是教麻将,其实是因为附近有八条胡同而得名。学校小学中学和高中连着。

小学学生数量最多,所占学校面积也最大,其次是初中。至于高中,稀稀拉拉的学生,一排三间平房就当做教室。姜向北所在初一二班共有学生二十三名,老师两位。姜向南的初三一班在四楼。

这个年代,初中学习的主要课程是语文、数学、思想品德。剩下的化学、物理等几门课,姜向北记忆中好像都安排在下午。

现在正处于上山下乡的尾端,许多青少年还是高喊响应号召下放到村里劳动的口号。加上只要混个初中毕业去上对口中专,毕业之后就等着接父母的班。不论是那种情况,反正物理化学哪几门课在大家看来上不上都没什么差别。两个老师教三个班,就是腿倒腾成风火轮那也上不过来。

所以下午的课几乎都是老师把内容写到黑板上,学生们自学。

三点,第一堂下课铃声响起,班上一大半同学就挎上书包三三两两地找地方玩去了。

姜向北没想到,一直恐惧的学校生活,竟然松散到这种程度。

"去挖笋还是捉鱼?"

夏彩霞收拾好军挎包,直接跨坐到姜向北课桌上。

姜向北正低头抄写老师留下的内容,耳朵一听到笋这个字出来,二话没说也跟着跳了起来。

“我先去看看我哥,然后咱们去挖笋。”

上一世当了几十年学渣,就算再活一世,那也不可能立刻变成学霸。

姜向北表示:学渣有学渣要走的路,

而她姜向北要走的路,是今晚将要入口的笋丁包子。

两三本书往军挎包里一塞,再把塑料凉鞋带子拉起来,最后再把装铝饭盒的网兜从抽屉里拽出来。

"走,去看我哥。"

楼道里到处是叽叽喳喳笑闹的学生,胆子大的干脆就在教室门口拍洋画。甚至连楼梯上都瘫坐着学生,互相借阅彼此手里的连环画。姜向北几步窜上四楼,小心翼翼地趴在楼梯转角往初三一班的教室里看。

小学五年,初中三年,高中两年。

无论什么阶段,学习成绩好的永远都是分在一班,老师待的时间最长的也是一班。

初三一班,有许多今年能考上重点中专的好苗子。姜向南显然就是其中好苗子中的金苗子。姜向北探头稍微一瞟,立刻就收回了视线。姜向南课桌一边站着个老师,正微微弯腰跟他说着什么。“还是自己去吧。”姜向北决定。她一个二班的学渣就别带坏一班的老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