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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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五年级时的某一天起，奶奶开始对林桦闭口不提，万松臻每次打电话来时也都骂骂咧咧。

骂林桦，也骂她，大概用尽了毕生所听到的各种恶毒的词语。那时候，她大概就已经察觉到了母亲似乎已经开始了一段新的恋情，只是没想到她那是再婚了。

林桦很少发动态，所以那年母亲节的时候万佳乐能在空间里看见她的名字，觉得还挺惊喜。

她晒出了一张油画。

女人正襟危坐，矜持有范。

配文是：谢谢烁烁宝贝的礼物。

万佳乐反复看了那张画好几遍,林女士脸上的笑容温婉，是从来没有对她展示过的。

那一瞬间她说不上很心酸，只是觉得眼睛里突然起了雾气，一下子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从来没见过那位"烁烁宝贝，只知道那四个字后来频繁出现在林女士的空间里。

直到在她初二那年的某一天戛然而止，她听说林女士死了丈夫，万松臻说是被林女士克死的。

再后来，万佳乐听说她又结婚了。

空间里的那个名字，也换成了严旭，她再一次成为了别人的慈母。万佳乐从没问过林桦关于烁烁宝贝'的任何事情，她寄人篱下，总不能自己不要命地往枪口上撞。

只是今天骤然听到严旭说薄今烁是被林桦抛弃的那个女儿时，她没办法不惊讶。

工作性质的原因，严旭说话向来一板一眼，他能用′抛弃′这个词，就说明林女士所行非虚。

一种无端地恐惧和冷意充斥了万佳乐的内心。她突然觉得母亲真的很陌生,狗血的电影剧本大概都不敢这么写。万佳乐问：“哥，你真的不介意吗？”

严旭蹙起眉头：“我介意什么？”

“介意林女士是这么一个……薄情寡义的女人。”严旭怔住片刻，才说：“刚开始知道这件事儿的时候有点儿，但她对我的一切也确确实实当得起我叫她一声妈……

万佳乐明白了，林桦不是不会做母亲，只是她太功利，只对有用的人好。而薄今烁和她自己，对林桦都只是没用的，能随时被弃之敝履的人罢了。“她的性格只是她本人里很小的一部分，不足以让我评判她的整个人。所以……”

所以真恶心，万佳乐如是想，再也听不进去严旭的任何话。林桦很恶心，严旭没有立场很恶心。

可她又完全狠不下心来去恨他们，因为血缘绑架着，因为继兄待她也实在是发自内心的友善。

所以，她也很恶心。

万佳乐没法在薄今烁面前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后来的几天里，她看向薄今烁的眼神也总带着一丝愧疚。

无论薄今烁的言辞如何的刻薄，万佳乐都没法反驳。薄今烁终于忍无可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打断她的神思：“万佳乐，我不管严旭和你说什么了，你只需记住一点，公是公，私是私，不要把乱七八糟的情绪带进工作里来，也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你的愧疚和同情，你也不用替她赎罪。”

“不要让我后悔签了你。不要让我觉得，林女士的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她神色轻挑，眉尾上扬。说完话踩着高跟鞋走了，独留万佳乐一个人在会议室里瞠目结舌。

女生胸膛剧烈起伏着，双肺像是被压上了千斤重的巨石，堵得她都快要没法呼吸了。

这几日天气晴朗，到了傍晚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寒冷，街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沈泊言开车来接万佳乐下班，说要先去超市里买点东西。万佳乐认真想了想，家里似乎也真的没剩什么了，她应声好。七鲜门口，新的迎宾人员嗓音洪亮：“您好，欢迎光临。”说完便递来了购物车。

沈泊言主动接过去，动作流畅得像是一切都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两人的颜值都算出挑，但是走在超市里，也能收获许多艳羡的目光。只是别人看不出，他俩之间实则有一堵隐形的墙。适逢周五下午，超市的人流量不小，多半是夫妻同行，或是父母带着孩子来采购。

虽是人声鼎沸，却有着一丝丝平淡生活中的烟火气。万佳乐在烘焙区挑选面包，肩头的包带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至臂弯处，她还没来及伸手整理，倒是觉得身侧已经有人帮她拎了起来。“给我。”

沈泊言拎着她的包带，放进了车筐里。

万佳乐拿着盒装蛋挞和全麦吐司的手一顿，沈泊言趁此契机，又顺势将她手里的东西都接了过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两手空空，说：“谢谢。”沈泊言推着车继续往前，声音里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客气。”他进入了蔬果区，正弯着腰仔细挑选着橙子，左翻右看，两两比较。万佳乐这么一个自诩清醒的人，看着沈泊言的身影，突然想到了一个迷蒙的词语一一

一一人夫感。

入口的迎宾工作无聊，她上个月在这里做兼职，时常闲来无事就观察人群。有热恋中的小情侣手挽手甜蜜非常；

有正在经历三年之痛的寻常夫妻，在婚姻里真实的状态；也有垂垂暮年还能相守的老来伴。

万佳乐自觉和沈泊言哪种关系都不太算得上，但这一眼的人夫感却像是白瓷碎冰，引得人心间微动。

她快步跟上，嘴角略微提起：“找肚脐眼大的，会更甜一些。”“什么？”

“这种。“万佳乐拿起一个给他展示。

沈泊言′嗯′了一声，像个听话的小学生，按照万佳乐的指令做。三两个小孩子追逐嬉闹，路过万佳乐身边的时候差点蹭到她身上，沈泊言将她整个人收拢至身侧，但并未多言，转头继续挑着橙子。但这一举动俨然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堵看似无实则一直存在的铜墙铁壁。两人从超市入口走到出口，买了面包，橙子，榴莲，酸奶，巴沙鱼还有几包薯片。

快要结账的时候万佳乐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雀巢的绝对深黑咖啡粉混在众多商品中。

她这几天每天都给沈泊言做′手冲'，家里的G7快用完了。沈泊言拥有老师们总称赞的那种锐利的鹰眼，问她：“这是什…”“咖啡粉啊。"万佳乐扬起眸子看他，“干什么这么大惊小怪的。”沈泊言嘴角放平，他当然知道这是咖啡粉：“我只是想知道是给谁喝的。”“你猜呢？”

一种不太妙的预感陡然上升。

万佳乐一边扫着商品的条形码，一边说：“你前两天不是说不喜欢酸味，让我换一种吗？”

“我是让你换豆-……

“那换粉也一样啊。”

豆子还不是要磨成粉才能冲咖啡，她只是一步到位罢了。“所以你之前都是用的这个？"沈泊言气笑了：“这就是你所谓的手冲？”万佳乐理不直，气也壮：“我亲手冲的，又怎么不叫手冲？”沈泊言的母语是无语：“怎么不用咖啡机？你买来是来当摆设的吗？”本意是讽刺，却没想当万佳乐笑了起来。

“bingo!“她打了声响指，“你说对了，我就说因为它长得好看且我手里有闲钱才买的。”

沈泊言瞪大眼睛：“神经病吧你。”

万佳乐深吸一口气，回敬。

然而用词并不高明：“你才神经病。”

实用主义和消费主义永远对立。

万佳乐负责刷商品装袋子，沈泊言负责结账。两个人第一次一起逛超市却像是商量好似的默契十足，塑料袋接触皮肤的位置发痒，万佳乐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薄今烁端着杯子进茶水间的时候，万佳乐正在吃公司给准备的下午茶。

“海。”

“嗨，薄总。"万佳乐嘴巴里含披萨的一角，呆愣愣地看着她，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她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薄今烁看着她的反应好笑，但脸上却不显，伸手在万佳乐眼前晃了晃，问：“查看邮件了吗？”

万佳乐说：“还没。”

“一会儿吃完东西去看看，然后给我答复。”虽然薄今烁从始至终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但听这语气倒是挺让人安心，这下万佳乐心里有了点底，嘴角扬起一个得体的弧度：“好的，薄总。”薄今烁点头致意，杯子里接满了水，她踩着高跟鞋往外走。万佳乐垂眸，默默听着鞋跟与地板碰撞时发出的′哒哒′声。可这声音没几秒就停止了，在数量上远远达不到走出茶水间所需要的。万佳乐猛地抬起头，发现薄今烁正看着自己，喊：“薄总？”“你少吃点儿。“薄今烁的手指隔空指了指，“注意身材。”“知道了。”

回到工位上，她迫不及待点开了邮箱，发现十分钟之前才发来的那份邮件。内容很简单，邀请博主Vane去参加2024iqbq红人盛典。万佳乐惊喜不已，激动地捂着嘴巴坐在转椅上转了三圈。她给薄今烁发消息，说“去"，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段感恩的话。十分钟后，对面发来一个"OK'的手势。干净利落。

红人盛典为期一天，但加上前后的应酬交际和产品展览会，大概需要四五天的时间。

万佳乐将与会人员的资料尽数打印，像个已经进入期末周才开始学习的大学生。

出差前的最后一顿饭，沈泊言来万佳乐家陪她一起吃的。看着她满沙发的资料，他不禁笑她：“临时抱佛脚，小心佛给你一脚。”万佳乐不乐意听，回嘴道：“少放屁，我只听说过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两人坐在地毯上围着茶几吃火锅，万佳乐找了部电视剧投屏，沈泊言被叽里呱啦的泰语和雷人的剧情震惊到。

屏幕里的男配女配在偷情，画面尺度之大令人咋舌。沈泊言没眼看，下意识转头去看万佳乐。

火锅冒出来的袅袅白烟上升盘旋，在白炽灯下又四散开来，雾蒙蒙中，目光正对上一双翦水瞳。

他的视线有了着落点，有了回应。

万佳乐此刻脸色通红，不知是被红油锅底辣的，还是看到了什么而感到害羞。

她的嘴唇也红润饱满，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眼前纯欲的画面，耳边禁忌的声音，沈泊言脑子里关于理智的那根弦，就像是旧时候质量不太好的保险丝。

此刻过载。

啪'地一下，毫无预警地熔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