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九十四章
我红了脸, 急忙辩解,“不是啊,此睡非彼睡,不是你想的那个睡!”惜了了“扑哧"笑了,道,“了了想的,正是此睡啊,不知公主所言,是何彼睡?”
我百口莫辩,救星就来了,惜飞飞一身缨盔戎甲,持枪踏至。他亦是先细致打量惜了了,松了紧皱的眉头,对她道,“草原入侵,蒙纥部落与北辰,已经开战。我在此时日不多,先送你与爹返京。”我闻言,问,“等、等会儿,他们不是替我讨公道么?怎么跟北辰打起来了?”
任虎回我,“是草原二王子率蒙纥部落,欲与北辰联盟,共伐东临。东临帝不允,驱逐了来使,二王子盛怒之下,,就转戈起兵,攻入北辰。”玩、玩儿呢?我拉你一起打架,给你讨公道。你不愿意,我就先揍你一顿,揍得你答应,跟我一起去给你讨公道?我道,“北辰帝就任他们胡来?不出兵相抗么?”任虎看向我,“北辰主帅,未至。”
当了这么久北辰公主,我立刻有了代入感,气愤道,“这北辰主师,干什么吃的?吃空饷么?”
众人皆望我,神色不明。任虎目光诡异,对我道,“北辰主帅,正在此处。”
我,“?”
任虎,“以往草原来犯,都是公主您,亲自领兵平乱。”我,…”
不是,北瑶光一个女子,还要亲自披袍挂帅上阵杀敌?她姓北瑶,她不姓穆啊。北瑶辰吃软饭的么?他是韶湘王,不是烧香王啊喂,遇事儿就怂,只会躲妹妹身后,拜佛烧香么?
惜飞飞计划已定,“公主且安留此处。待末将护舍妹家父回京,奏禀圣上,就召回东疆惜家三千骠骑精兵,一路北上,支援大辰。”我忙道,“三千,是否太少?我北辰,能借兵三万么?”有士兵笑道,“哈哈哈,长公主。谁人不知惜家军,一夫当十。惜将军口中的三千精锐,已远抵草原的三万兵力。”我,…”
我想起穿越前,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段子。
汉武帝:敌军多少?
霍去病:区区十万。
汉武帝:我军多少?
霍去病:足足八百。
汉武帝:?
霍去病:优势在我,杀!
惜飞飞,他这是,东临限量版霍去病?还附带升级PLUS妹控属性。好想把韶湘王押过来,强行按头。学学人家,是怎么当兄长的,再好好瞅瞅自己,又是怎么做哥哥的。
人已到齐,聚在房间,他们围舆图开会。众人积极各抒己见,我呆了脸云山雾罩。高端军事会议,实在听不懂,在他们讨论最热烈的时候,拽了步杀,偷偷溜了出来。
忽然,就有点儿羡慕惜了了了呢。回想会议之上,她指点沙场,容姿纤弱而又英气阔论的矛盾美感,我这才想起,她是将门之女啊。还是个才气逼人容颜绝代的将门之女。文武双全,妙语如珠,干架好手的那种。还有爱妻爹爹疼,将军哥哥宠,反派BOSS做表哥,稳拿白月光女主剧本呐。反观我呢,虽为长公主,却恶名在外,臭名昭著。爹爹要摘我脑袋,哥哥是个怂包王,择友不慎与虎谋皮,跟反派BOSS和了个假亲,妥妥的恶毒女N配剧本。还屡遭明杀暗刺,是个柯南体质,走到哪死到哪儿,最可怕的是,要死的这个人,他喵的,还是我。
唉……
人生不如意,借酒消愁。我米酒才灌几口,就听隔壁,客栈掌柜的怒声叫嚷,“去去,一边儿去,几块发霉的砖茶,几个受潮的盐块,就想换我一顿饭钱?滚,快滚,别添乱!”
前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背对于我,正与掌柜争执。藏青衣袍,瑶玉佩冠,海藻般的黑亮卷发,随动作轻晃。
我好奇瞅了两眼,古代烫发的,除了飞刀耍得极好的小李哥,不多见吧?自来卷?还是那种首席托尼都举剪兴叹,望发莫及的完美大波浪。好羡慕。男子浓眉高挑,星目圆睁,“这些可值不少银钱,你这掌柜的,太不识货。”
掌柜的骂骂咧咧,轰他出门。没推动,招手叫了几个伙计,驴子蹶蹄拉磨地又推又拉。他岿然不动,稳立如山。我抿酒瞧戏,热闹正看的兴味盎然,那男子扭头,忽就与我对上了视线。他星目一凝,面露狂喜,喊道,“阿光!”我一愣,男子突然抬步,掌柜与小二尚不及收力,呼啦倒作一堆,摔得哎呦叫唤。男子瞧也未瞧,手中鞭子坠的马铃作响,长腿几步就跨至我面前,掀袍而坐,咧嘴笑道,“阿光,帮我付饭钱。”他夺过我手中的酒杯,仰头欲饮,却被掣如风电的刀鞘,斜劈在腕。他登时僵硬,手指麻震,酒杯掉落。步杀平掌,稳接酒杯,放于我面前,滴酒未洒。我去拿杯子,步杀却又伸手,拾了杯子,换了个新的给我,旧的随手扔进小二收碗的木制托盘。
小二搭帕于肩,小步快跑而来,殷勤道,“客官,有何吩咐?”那男子也不客气,抢道,“先来十斤生牛肉,三壶烈酒。”点完菜,他又嬉皮笑脸,对我道,“阿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打成一片,你忘了我么?”
我心中一虚,熟、熟人?听他唤我阿光,就问,“你,认识蛮歌么?”他点头,“怎么不认识,那丫头,还成日追着你呢?跟屁虫似的。不过,今日倒是没瞧见她。”
熟人,还是北瑶光发小。我确定了。
男子忽而倾身,离我极近,伸手。步杀侧身就擒制住他,掌如霜刃,黑眸冷漠。我向后错身,“你说话就好好说,离这么近做什么?”男子粗臂肌肉一膨,挣开了钳制,竞能将步杀震的后退半步,他笑道,“听闻阿光在东临,得了失心之症。我仔细瞧瞧,果真如此,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突鲁。”
秃噜?秃噜皮那个秃噜?还是屠鲁?这名字,怎么怪怪的。“阿光,我有一事相求,"他拉过板凳,又凑近我。步杀身如锦屏玉扇,挡护于我面前,我忙躲步杀背后,道,“你说话就说话,别离我这么近!”“客官,菜来了。”
小二端了盆牛肉,放在桌上。突鲁握拳,砰地重砸在桌上。十斤牛肉高高弹起又落,木桌隐生裂痕,“我要的生牛肉,你端这些给没牙老人吃的软烂熟肉,给我作何?换带血的来!”
北瑶光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发小?一身的牛劲儿,还茹毛饮血?我观察他,身形极为高大,比步杀还高出半头呢,怕是至少有一米九。瞳仁琥珀色,鼻梁高挺,头发带卷。虽然一副中原人打扮,可瞧着,怎么这么像异邦人呢?“客、客官,您的牛肉,带、带血。"小二战战兢兢,呈上牛肉,肌理鲜红,犹渗血水。突鲁满意了,单手拎过盆,又问,“酒呢?”小二忙不迭地搬酒,突鲁嫌他太慢,直接走过去,半腿高的大酒坛子,三坛起摞,肌肉膨鼓,轻松抱了过来。他砸坛在地,桌子都震了震,道,“阿光,许久未见,我们不醉不归。正好,我有事相求,我们边喝边谈。”步杀冷漠侧身,立如冬山,遮了他看我的视线。突鲁收笑,恼了,“你这仆子,如何这般没规矩,屡屡敢扰主子谈话?”说着,抡了拳头,就与步杀打了起来。可以说,真的是毫无技巧,全拼蛮劲。客栈楼梯脚的石墩子见了他,都抖三抖。步杀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揍的突鲁发了怒,再次抡碎了椅子后,卯足全劲儿挥拳砸去。步杀反掌,气运生风,乌黑墨发,撩动纷扬。突鲁倏怔,眯眼望他,瞳仁骤缩,生了隐惧。他蓦地偃旗熄火,下意识伸手抚过肩膀,扭脸对我急道,“阿光,我不与仆子一般见识,你快叫他住手!话落,他掀袍就坐回凳上,没事儿人般开始大吃大喝,撕了牛肉,就酒吞下。我见他如此反应,不解。正欲问,惜飞飞冷寒了面,任虎一脸愁容,在几个士兵的围簇下,向这边走来。
门外,骑兵跨马而至,半跪抱拳,“将军,东北二疆,草原兵有异动,圣上令将军速速回营。”
话落,又有骑兵疾来,匆忙下马,“将军,北辰边境,已失一垂疆小城。”任虎啐道,“这邦蛮夷。”
一士兵,“管他三七二十,我们也出兵,打他个落花流水。”众士兵应和,“对,杀他个片甲不留。”
任虎恼道,“都忘了么,行兵最忌师出无名,蛮子犯我边境,还知道给自己找个借口呢!”
听闻北辰失地,我急了,忙问,“不是,他们强盗么?打架就打架,还抢城?我好好在此,他们还有什么借口?”
任虎捶手,叹气,“还有个六王子。”
“游牧民族,逐草而居。这群蛮夷以牛羊为生。每逢大旱,草原枯竭,牛羊锐减。他们就总寻衅滋事,骚扰各国边境,闹上一闹,抢上一枪,已成惯例。这次,他们以王子失踪为借口起兵,找到六王子,便是关键。”说到此,任虎愁困,唉声道,“这六王子突鲁,行事莽勇乖邪,平日里,已是极难对付,棘手至极。而这回,我们于明,他在暗。恐怕更加难办。唉,如今之策,只能是先寻到人,证其生死。若是活的,用尽办法,也要生擒了,押到那草原王面前,让他给个说法。若是死的,这战,怕是必起无疑。只是,最难的是这人,要去向何处寻。怕是没个十天半月,难有线索,可战况它不等人啊,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众兵皆叹,连惜将军都眉心紧锁,凝重沉面。我抓到其中关键字,“你说谁?六王子,突鲁?”任虎点头。
我问,“身材高大,浑身蛮劲儿,卷发浅瞳?”任虎回,“确实是身材高大,肩能扛鼎,力大无穷。蛮子普遍瞳浅。卷发?倒是不知。”
对上了百分之85%?!
我神色一绷,“你们说的六王子突鲁,不会就是这货罢?!”我侧身,露出桌后,一身腱子肉的高大男子,他正斟酒啖肉,见众人瞧他,咧了嘴笑,露出染血的牙齿。
我一顿,忽而觉得,这人,怎么突然瞧着,就这么眼熟儿了呢?“唰哗”纷响,寒光闪烁,众士兵列阵抽刀,如临大敌。任虎难以置信,双眼瞪大突出。惜飞飞亦手握缨枪,严阵以待,冷声道,“六王子。”任虎回神,扬声高喝,“拿下他!”
众士兵听令,齐冲上阵。突鲁稳坐如钟,身不离凳,将刺来的刀刃夹握腋下,横身劲甩,就将一众士兵,摔得七零八落,躺地呻吟。任虎扬刀而上,他松臂,弃掉断刀。飞起一脚,踹得任虎口吐鲜血,翻滚数丈。他自信满满,悠哉游哉,仰脖大口灌酒,咧嘴森笑,“我若要走,你们,谁有本事留我?”
我唤他,“秃噜皮?”
他扭脸,犹在自信大咧的嘴中,被我扬手就撒进一嗓子药粉。他“呸"吐起身,怒瞪向我,步伐踉跄,扶桌歪倒,撞翻了盘碟碗筷。“你给我,吃的什么?”
我不理他,默默数数,“,二,三,四…”“北瑶光!”
突鲁趣趄向我走来,步杀抱我旋身后退,我数到三十,突鲁眼睛翻白,山崩之势轰然倒地。
真是满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任虎那么个彪壮大汉,抵一个半突鲁,沾了药,3秒就倒。突鲁吃了满嘴药粉,竞还能站着,打个醉拳,走上两步。任虎手背抹去嘴角鲜血,几步跑来,翻看突鲁检察。而后震惊看向我,脸皮都颤了起来,“公、公主,怎、怎、怎、怎么会和六王子突鲁在一起?”我默了默,也是想不明白,“如果我说,他就是想吃我顿霸王餐,你们信么?″
众人默,…”
小二凑上前,“军爷,小的方才听这壮士说,他与这位公主,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
哎,你这小二,还带当面打人小报告的么?我一脸严肃,道,“那是他一面之词,不作数,我根本不认识他。”
任虎恍然,“以往战场之上,北辰大军多次与六王子对阵,对他几擒几纵,从不赶尽杀绝,原是因为,你二人旧识?”我侧脸,心存侥幸,“有没有可能,我真的不认识他,这只是一种战术?你听说过,七擒孟获么?”
任虎摇头,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
惜飞飞吩咐,“既抓获了六王子,任虎,加派三倍精兵,严加看管,押解回京。同时,速遣驿卒,送信北辰前线,传报大辰公主与草原六王子皆安,请令停战。”
“是。”
任虎抱拳颔首,而后又看向我,郑重道,“这六王子狡邪,公主切莫深交。”
我嘴硬到底,“不认识,我不认识他。”
谁要认识这么个一身蛮劲儿,泼皮无赖,混吃混喝的敌国六王子啊。然而很快,我就被打脸。兵卫来报,秃噜皮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见我。他不会……真是北瑶光发小罢?
不见,她发小,又不是我发小,不认识,问就是不认识,反正我失忆。我正要说不见,突然想起,这货还欠我饭钱呢。肉疼,还是决定去瞅瞅,顺便把饭钱讨回来。
地牢之中,火把昏曳。粗木制十字刑架之上,腕粗的铁链缠缚,吊了个异常高大的异邦男子。男子垂着头,听见我的脚步,猛然抬脸,咧嘴道,“阿光,一年未见,你更卑鄙了。”
我愣愣盯了他会儿,没忍住,“你卷毛呢?”突鲁亦愣,脑袋微扬僵在半空,湿黏粗发垂落,那叫一个黑亮笔直顺溜。那令无数托尼老师奉之为古希腊掌管烫发的神的教科书般海藻波浪大卷,没了?
突鲁甩脑袋,水珠滴落,回我,“沾了水?平了?我又非卷发,自然沾水就直。”
我忙虚心向他讨教,“那你怎么把头发,卷烫得那般漂亮的?”突鲁认真想了会儿,还真答我,“你试试,编了辫子睡觉?”我沮丧地耷拉了脑袋,叹气,“原来是个临时卷儿……突鲁瞧我会儿,突然挣链,叫嚷道,“阿光,你果然,变得卑鄙了!想绕晕我套话?”
我立刻回怼,“没你卑鄙!明明是敌国死对头,你竞骗我,从小一起长大打成一片?还讹我饭钱,好不要脸。还钱!”突鲁嗤笑,“如何不要脸?你的饭钱,我自会拿盐币抵扣,你若是要茶币,也是有的。你我年岁相仿,我们自幼,两国就打来打去。昔日你带兵,我们还交过手。如何不是打成一片?是你自己得了失心之症,忘了我,曲解了我的意思。我们蒙纥部落,虽吃生肉,饮鲜血,可这张嘴,从不屑说假话。”想起他生啖牛肉,满齿染血,我浑身难受,“你们蒙纥人,都这么凶狠么?″
“凶狠?确实凶狠,可也比不过你呀。我们虽啖肉饮血,但绝不食同类同族。北瑶光,吃人肉长大的皇子,你都敢嫁?”我,“?!”
这是什么惊天劲爆的皇家大瓜?这一趟来地牢见秃噜皮,不亏。从地牢返回,扔接着从突鲁身上,扒来抵债的玉佩。我心情颇好,还捎了几份茶点。
推开天字号隔壁的房门,我关上门,扣好门栓,就踢踏绣鞋,闲步如归,随手解了碍事的大氅,挽了罗裳长裙,往床上爬。一眼就瞥见倚塌的那抹乌墨背影,我习惯性地偎过去,环住他的腰,“步杀,步杀。我给你带了酥点,惜将军说六王子抓住了,就可以不必那么严加守卫了,我们去镇上逛逛么?”正要将脸也贴过去,蹭一蹭,我却忽而发现,步杀他,好像,瘦了?我歪了脑袋,奇怪地收紧手臂,又抱了抱,动作一僵,脸色瞬间煞白,顾不得穿鞋,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就往门口跑。手方触上门栓,浅咳之后,一声清泠似秋潭的男音,缓缓响起,“公主,这是,认错人了么?”
我惊慌回头,三皇子黑袍素冠斜倚床头,玄锦腰封,墨玉瑶佩,一袭乌暗墨染的锦袍裹携病容,显得他更加瘟瘦阴郁,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我手下哆嗦,他不是病重卧榻么,怎么就给放出来了呢?还穿一身黑。他、他、他这是,穿了战袍?要刀我?要黑化的节奏?!门缝微开,我瞧见了楼下的步杀,正欲高唤,却被一只大掌紧捂了唇。砰然门闭,木栓落鞘。
天旋地转,我被捞回床榻,三皇子压在我上方,遮蔽了光线,他一手捂住我,一手撑在我颈侧之榻,将我困于寸方。他浅淡的棕眸晦黯,垂目低俯,青丝垂落,倾覆了我满身。
脸旁耳侧,锁骨脖间,那发丝冰冷纠缠如蛇,令我极度恐惧战栗,颤抖得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