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宫处出来,林挽碧才发现自己的背心已经有了涔涔汗意。这位太子爷实在是不好相处,她与他交谈之时大气都不敢出。同时她又觉得,姚家实在有些异想天开,林挽碧并不认为太子能瞧得上自己。但宁嫔哪里又肯放过她呢。
正这么思量着如何应对的时候,宁嫔已然开口叫住了挽碧:“你倒算运气好的,那么多拜访过皇后娘娘的贵女中,也就属你,都见了殿下两回了,还与他搭上了话。”
林挽碧见宁嫔遣散了下人单独同她说话,心中隐隐不安,便委婉答道:“姨娘,挽碧身份低微,怕是难得太子殿下青眼。”表情不无委屈。
宁嫔轻笑了一声,“你会有办法的。”
林挽碧被拆穿心中所想,怔楞了片刻,她脸上依然维持着故意装出的可怜表情,“宁嫔娘娘,若我办不到又该当如何?”
"你这条命都是姚家的,养了你多年,也该懂得知恩图报了。"
宁嫔眼中的森然被林挽碧尽收眼底,她这是赤裸裸的咸胁了。所谓恩情,她只觉得可笑,这些年她在姚家受尽了白眼,一直隐忍未发,到了这两年日子才稍微好过一点,又如何回报?
宁嫔娘娘,您可知年关将至,边防将土们都要回帝部都述职,这些年我虽一直寄养在姚家,也许你们都忘了我还有个爹吧。”林免碧说这话时其实有些心虚,鞭长莫及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所以她不能将话
说死,又道:“选秀一事我会尽力,至于能否办到,那是天意,还望姨娘莫要逼迫。”
见林挽碧话留有余地,宁嫔的态度又缓和了下来,堆上笑脸道:“姨娘也必将尽力,挽碧能嫁给太子,想必林华将军也会高兴万分。”
他会高兴吗?
上一次见林华,已经是一年之前的事了,他才姚府匆匆住了几日,便又奔赴滨海,林挽碧并未与林华交谈过多,只是些客气的寒暄,生疏得很。再早些年的时候,她在苏州随着杨永慎念书,那时候林华也是一年来看她一次,时间并不固定,林华来时总要与杨永慎攀谈许久,与挽碧独处的时候也并不多。父女的情分不深,但林挽碧还是想知道,若知晓她要嫁人了,林华是怎样的反应。
林挽碧瞬间心底怅然,孤立无援的感觉并不好受,这些天在皇官的日子战战兢兢,她难以相象,若是真的嫁给大子,她的曰子比之在姚府,又当如何?但如果此事失败了,姚家人又当如何为难她?年关将至,林挽碧在宫中并未停留多久,终于又回到姚家。
自林挽碧走后,青萝就日日挂念她,今日终于归来,小丫头激动得直掉眼泪。
其实不怪青萝小题大做,林挽碧走时笑着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听者有心,青萝便日日担心林挽碧是否会出什么事。
青萝瞧见她家主子脸色明显不如进宫之前好了,忍不住心疼。
林挽碧安慰她道:“不是说了吗,我肯定会赶在年前最后一场‘群英萃”之前回来的。”说罢,拿手帕轻轻拭去青萝的眼泪。
“群英萃”乃帝都爱好书画的才俊们组织的盛会,目的是为了以作品会友,当然也有不少做书画买卖的商人借着这个由头,将搜集的作品卖一个好价钱,不过质量良莠不齐。
林挽碧感兴趣的事物不多,唯独对绘画写字一事痴迷不已,姚家的小辈们玩乐几乎不带上挽碧,故而林挽碧大把时日都窝在书房里,这样一来还能躲避诸多看不惯她的人。
她能在案前枯坐一日,只为了练好一个字,若是有了灵感作画,可以废寝忘食。故而她虽年纪轻轻,手上便覆盖了厚厚的茧。
至于外出,反正姚家也不管她的死活,常常骂她是野丫头,如此倒是自由了不少,她本就不是什么世家娇娇小姐,须得养在深闺无人知。
林挽碧一般都是同青萝 起,偷偷地跑出府去,春日放纸鸢,夏日捉鱼虾,秋日赏枫叶,冬日寻腊梅。或是参加各种各样诸如“群英萃”的书画展,长长见识。
这回的群英萃在帝都最大的画坊云墨阁举行,林挽碧让青萝替她简单地挽了个发髻,穿了件天青色索服,便携她出了门,临走时青萝又披了件白兔毛领的袍子在林挽碧身上。
这天飘着小雪,林挽碧并未撑伞,雪花零零散散地落在她的边,路上湿滑,她走得小心,路上按挨挤挤好些人,云墨坊的门口十分嘈杂,她低声对青萝道:“为何今日的人比往常多了那么多,青萝你
上前去看看。"
青萝挤到前头去,发觉这些人是站在门口等着领面具,折回来对林挽碧道:“小姐,这云墨坊也忒精了些,这回规定要戴上面具者才能进入,摆明了要赚钱。”林挽碧见青萝拧着的眉头,轻笑了一声,“你这丫头,倒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走吧,去挑两个好看点的。”门口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林挽碧瞧了一会儿,拿起了一副绘有狐狸图案,边上镶嵌了白色绒毛,只覆盖了上半脸的面具覆在脸上,又让青萝挑了一副。
主仆两人互相调侃了一番,走进了云墨坊。
这一切却被先林挽碧进入一步的玄衣男子尽收眼底,男子旁边立着一位红衣女子,面具严丝合缝地遮盖了他们的脸,完全窥不见任何形容。“哥哥,你在看哪里?”红衣女子低声问道。“没什么。”玄衣男子声音沉沉。
她怎会在此处?
林挽碧甫一进门,感受到了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一抬眼瞧见了不远处的男子将头偏到一侧的动作,她细细想想,今日自己的打扮似乎无不妥之处,遂觉得十分疑惑。但等林挽碧再次看向男子站立的地方,早已没了身影。
再度和那男子相逢之时,他已然是独身一人,男子很高,身形挺拔,与周遭谈笑风生的青年们格格不入。
他专注地瞧着眼前的画,小信旋即问他:“公子是否钟情于这幅画,这可是我们松墨坊淘来的宝贝,是杨永慎先生的真迹。”男子并未答话,而是稍微凑近了一些端详,反问道:"玉竹图?"
"公子好眼力,这幅正是。"
林挽碧一听杨永慎的名字,便慢慢凑了过来。
世人皆知杨永慎 北宣名家,从前在帝都做官,被贬黜后鲜少有他的作品流于市上,故物依稀未贵。而这位小值竞然说这是杨永慎的真迹,林挽碧不由得多瞧了几眼,不知不觉走到了玄衣男子的身边。林挽碧虽然几年未与她那师父见过面,杨永慎的习惯她还是记得十分清楚的,除非是有人重金请他作画,或者是他一时高兴赠与好友,几乎不会主动将自己的作品卖出。这幅画倒是模仿得惟妙惟肖,可惜只得其形,不得其神。林挽碧叹道。
林挽碧以为男子分辨得出来,却听见他竟开始询问价钱了,大有要买的意思。
男子虽素衣素服,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配饰,而衣料和裁剪却相当考究,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浅淡的熏香,林挽碧大概能揣度出男子家世应当不俗。再有钱也不是当冤大头的理由吧。挽碧心说。
站在旁侧听了一会儿两人的对话,挽碧适时打断了,并对小信道:“我也觉得这幅画不错,不如,我与这位公子商量商量,看公子能否割爱于我。”
小信见二人相争,喜不自胜,心思忖度着,这回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了,正准备煽动二人竞价,岂料林挽碧对玄衣男子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男子面具之下的眉头轻轻地拧了一下,答道:“姑娘请便。”
远离了那小信几步,林挽碧确定他听不见后才低声说道:“公子,这幅画是假的,莫要上当了。”
“愿闻其详。”男子的语气淡淡,并无惊讶之意。
林挽碧以为男子不信他,又继续解释:“首先,从未有杨先生的《玉竹图》流于世面的消息,这还是我听闻的头一遭。”
其次,公子细细看那副赝品,其实破绽很多,最大的一处纰漏,便是那印章,你目细细看一眼,那篆刻的印章同杨先生是完全不同的,倒像是这云墨坊的手艺。”林挽碧见男子没再说话,回头细细地端详那副画,然后转过头来对她道:“多谢姑娘提醒。”
不知是否错觉,林挽碧觉得面前的男子的目光在审视着自己,仿佛对画作并不上心,隐隐感到不安,牵住了青萝的衣角,“那么公子,我就先去楼上了。”男子顿了顿,似乎像是确认了什么,对林挽碧吐出一个“嗯”。
不大听得出他到底是何种情绪,不论是刚刚险些被骗,还是最终被林挽碧挽回一城,他的反应始终都淡淡的。
林挽碧飞快地上了楼,没再回头看。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屋内的人影绰绰,林挽碧离开后,他们方才说话的角落,在这硕大的楼宇中吵闹的人声映衬之下,倒是有几分寂寥。
男子又在原地站了会儿,他本该分析林碧是否故意接近自己,此刻却想的是,她方才谈及那副画时活泼的语气。
兄长,原来你在此处。”思绪被堪堪打断,男子回过神来。这使得他将眼前的的红衣女子同林挽碧进行对比,他的妹妹自然是明艳活发的美人,而林挽碧则更像是在雪地中顽皮奔跑的白免带有几分谨小慎微。
怔楞了片刻,他觉得这种对比实在是来得莫名其妙,对眼前的女子道:“萱儿,你先去找章葵陪你,我想单独逛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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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清珏未曾设想在此处会遇见林挽碧,今日的她同前几次在中宫处见到得有些不同。
他鲜少有不为任何目的探知一个人的欲望,跟上林挽碧的确也是为了再试探 番,她刚刚是否真的认出了自己,因而故意接近。聂清珏如是想到,并加块了步子。三楼展出的是一些新晋的作品,皆是出自些名头不响或者是名不仅经传的作画者,所以不如一楼 楼热闹,稀稀拉拉地站了几个人,漫不经心地瞧着画,大约只是来看个新鲜。因着某种羞愧心理,林挽碧瞧见了自己的作品之后,故意朝反方向绕了一圈,打算最后再过来。而当她欣赏完这层楼的其他画作之时,林挽碧发现,原本裱画的位置,哪里还有半点她那副图的影子。
竟然有人买走了吗?林挽碧喜不自胜,唇角绽开了一抹笑意,此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又发现了刚刚险些做了“冤大头”的那名男子,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公子,好巧。”林挽碧下意识拉住青萝,往自己身后靠了靠,说话的语调及其不自然。“不巧,在下是专程来找姑娘你的。”聂清珏依旧声音平平,教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挽碧疑惑道:"我?"
“方才若非姑娘出手相助,在下恐怕早已将那赝品收入囊中。”聂清珏盯着林挽碧,局促不安的样子不像有假。“举手之劳罢了。”林挽碧方才就觉得这男子实在不对劲得很,眼下又想不到好的法子脱身,心中慌乱一片。
“见姑娘似乎对书画一事颇为了解,若姑娘不嫌弃的话,可否与在下同游。”聂清珏见林挽碧犹豫不决,又将话说死,“我怕又遇上刚刚那种事。”面具下究竟是怎样的面孔林挽碧难以想象,可眼前这男子似乎带有某种威严,令林挽碧无法拒绝,只好点了点头算是同意。聂清珏心想,若这林挽碧当真是姚家为了安排人在自己身边,而精心挑选出来的人,必将在他的喜好之上花功夫,世人皆知他好文墨。林挽碧虽一直都很拘束,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同聂清珏解释着他感兴趣的作品,有时还顺带讲一讲背后的典故。
公子你看这幅画,若你今日有心要买的话,完全可以买它。依我个人之见,此乃张千的真迹,是我们刚刚看了那么多画之中,构图最为精妙的。”林挽碧指着眼前的画给县清珏看。
她不与悬清压主动聊及展览以外的事,论起这些作品来头头是道,是清珏认为,这不是短期内下下功夫就可以办到的,况且他并不认为姚府有能力探知他今日也参加这场“群英萃”的能力,彻底打消了疑虑。
如果姑娘喜欢,我在下便赠与姑娘,作为谢礼。”不用林挽碧指点,聂清珏当然晓得眼前的这幅画是珍品,见她望向这幅画时眼底的欢欣,聂清珏想,不如送她好了。
却听见林挽碧拒绝了,“公子,你我本就是萍水相逢,况且我也不算帮了多大的忙,无功不受禄。”林挽碧可不想与这男子沾上任何关系,她大概猜得出面前之人是世家的某位公子,心中没有半点结交的意愿。
见林挽碧不收,聂清珏也没有勉强,两人同游,一直到夜幕降临,今日的展览行将结束。
鹅毛细雪早已变得纷纷扬扬,林挽碧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她叹了口气,十分后悔出门时没有带两把伞,她又不想让身旁的男子晓得,灵机一动便对基清珏说:“公子,今日就此别过,我在等家丁来接我。”
实际上哪有什么家丁,她不过是想等他走后在淋着雪回去,看着架势,大抵是免不得受些风寒了。
聂清珏也没有多过问,撑伞走了出去。
“天色渐晚了,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啊?”青萝低声道。
再等等吧,兴许过一会儿雪就会小一点了。”这话林挽碧说得十分没有底气,她将手出去,接了几片雪花融在手中,“其实我觉得走回去倒也没什么,我的身子骨受得住。”从前不是没有过淋雨淋雪的时候,林挽碧在姚府原本就是边缘人,她出门也鲜少乘车。至于从前还在扬州或者滨海的时候,她又是没有见过雪的。家乡常年温暖湿润,林挽碧来帝都已经好几个年头了还是不曾习惯这里的气候。
她望着冰雪出神,寒冷容易冻结人的思绪,渐渐地心中也生出一股寒意来。眼前的视线忽而暗了下来,紧接着出现了一把伞。
“在下方才想起,这条巷子马车今日进不来,需要到巷口等,见姑娘似乎没有带伞。”聂清珏原本已经走出去好远,折回来便见到林挽碧倔强而可怜的神情。为什么会动了恻隐之心呢?聂清珏觉得林挽碧实在是大房弱了,她已经将面具摘下,露出秀气白净的面容,与帝都之人的体量相比,算得上娇小。出于对弱者的悲悯,他回了头,将伞递到林挽碧面前。
青萝倒是反应迅速些,替主子向聂清珏答谢:“多谢公子了,今日出门匆忙,忘了带伞。”
林挽碧迟钝地说“谢谢”之时,青萝已经接过了伞,而眼前的男子转身进入风雪之中,只留下了背影。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竟然觉得萍水相逢的男子有几分熟悉,天寒地冻并不利于思考,林挽碧没有多想,和青萝挤在一把伞下走出了云墨坊的大门。
“小姐,今日多亏了这位公子了,刚刚忘了问他是哪家的公子了,不知以后这伞怎么还呢?”青萝道。
你看他像是缺钱的样子吗?当然是不还了,一把伞而已。”林挽碧想,她才不想和这个男子再扯上关系,和他相处实在难受,以至于完全将送伞的好意抛之脑后。“哦。”青萝不是很理解她家小姐今日的行事作风,平时分明巴不得不欠他人任何人情的。
天寒地冻,主仆二人并未过多言语,当走到巷口的时候,林挽碧忽而警觉起来,她觉得旁边交叉的巷子里的那几个人在注视着自己。
这是一条十字相交的路口,旁边巷子狭窄幽深,不知通往何处。滴水成冰的天气里,面前的大路上空无一人。
林挽碧清晰地感知到,那几个人影正在向自己窜动,不觉心头一紧,死死地抓住了青萝的衣袖,低声在她耳畔说道:“青萝,旁边那几个人好生奇怪。”
青萝的声音有些哆嗦,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冷,"怎么办啊?小姐,他们靠得越来越近了。"
林挽碧想了想,自己在帝都的这些年,似乎不曾惹上过什么人,姚府以外的人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而当那群人越靠越近的时候,林挽碧才发觉,那是几个醉鬼,嘴里念念有词地对她们二人道:“两位姑娘,天这么冷,不如来陪哥几个逍遥快活?”
林挽碧拉着青萝朝外面的大路上跑,那几位大汉也快速跟了上来。
路上积了雪,林挽碧想摆脱身后的人,走得太急了,一个不小心直接滑倒在地,给了那几人追上来的机会。他们先将林挽碧和青萝拖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抓住了林挽碧的手,用绳索捆绑在身后。
林挽碧拼命地想要挣脱,指甲因为剧烈地动作翻了过来,她却暂时感觉不到疼痛,由于太过紧张,一直到了自己被绑得动弹不得,才想起来张口喊救命。然而她没有叫两声,便被一团布条堵上了嘴。那群人挟着她们二人继续朝巷子里走去。
这条巷子没有什么人住,很是破败,况且遇上这等事,谁又取轻易替自己出头呢。林挽碧神思稍稍归位,在心中思量对策,她总觉得这几个人是有备而来,晓得自己出门的时刻,且晓得自己出门并没有带什么人。
能够知道得这么清楚的,也只有姚府里的人了。
谁要害自己?
还没有等林挽碧想出原委,她发现前面又站了另外几个人堵住了去路。
看起来来者不善。
“何人竟敢挡我们的路?还不快让开。”为首的大汉朝那几人吼道。挡路的几位并没有理会他们,依然站在原地没动。
这条巷子实在是太黑了,林挽碧希望这些人能打起来,如此她尚且还有逃跑的机会。正当她这么想时,对面传来了一位姑娘的声音:“小景,对付这几个人,你没有问题吧。”被点到名的人,从身形看起来很矮小,他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接冲了过来。
“一个毛头小子。”为首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而片刻之后,少年身影一晃,飞起来一脚踢到了他脸上。
剩下的几人见状,提起武器直接朝那少年冲了过去吧。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林挽碧扯了扯青萝的衣角:“快走,快趁现在逃走。”
林挽碧想后退到完全看不到一丝光亮的阴影之中,然后和青萝互相解开对方手上的绳索,莫名其妙却像撞上了什么东西。她即刻反应过来,撞到的应该是人,若非嘴里还塞着布条,定会十分惊愕地大叫一声。“过来,我帮你解开。”身后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
林挽碧感觉到身后伸出了一只手,如此她从侧面看起来就像是被身后的男子环住了,那只手到了她的嘴巴面前,轻轻地扯出她嘴里塞着的布条。
一丝白檀香的味道涌入了鼻尖。林挽碧整个人愣住了,闻到这味道,心里莫名感到安心。
男子又替她解开了缚住她双手的绳索。
身旁的青萝身上的绳索也被男子同行的人解开了。获救之后,青萝立即与林挽碧抱在了一起,方才的情况实在复杂了些,两人从干钧一发之际中脱险,免不得流了眼泪。聂清珏将提在手上的灯点燃,火光照亮了林挽碧的脸的那刻,发现她眼里噙满了泪水,眼尾发红,头发散了一些略微麦乱,他的呼吸一滞,继续保持沉默地盯着惊魂未定的林挽碧。一个姑娘家遇到这种事,他总觉得应当说点什么来哄哄林挽碧,但又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的场景。
待林挽碧和青萝缓过了些,企图绑架他们的人已经被那名少年收拾得服服帖帖,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嘴里嚷嚷着:“少侠饶命,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哭过之后,林挽碧这才抬头看他的救命恩人,当看到聂清珏正在盯着自己,又瞧见了他身上的衣物。
林挽碧忧然大悟,原来同他迁画展的不是别人,竞然是太子殿下,得知真相的林挽碧顿感胆软,尤其是她根本没有看懂基清珏的脸色是怎样的神情,略带尴尬对他道:“太…太子殿下,我。”周遭短暂地归为寂静,只剩下屋檐处雪水滴落的滴答声。好似所有人都在默契地等着听林挽碧到底要说些什么。
林挽碧盯着聂清珏微微失神,他的发梢上落满了皑皑白雪,于是她卡壳了。
原来他是把自己唯一的伞给了自己。这状况使得林挽碧有些猝不及防。
林挽碧又听见聂清珏说:"先去审他们。"
“哦。”太子殿下的表情冷冷,林挽碧觉得他可能不想听自己说一些多余的废话,径直朝被五花大绑的几人走去。
等走到那几人面前的时候,林挽碧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毕竞缺乏经验。今日差点遇险,林挽碧仍旧惊魂未定,并有些后悔,当初就应该跟着她爹多学些拳脚功夫,下回直接把歹徒打趴下。等聂清珏再一次走到林挽碧身边,开口道:“是谁指使你们的?”林挽碧明白过来,原来他的意思,不是叫自己去审,只是把话题引导向正确的方向。
林挽碧,你怎么那么蠢呢。她在心中腹诽道,随后默默地把伞那了点过去,一不小心将伞的边绿碰到了县清珏地头,所幸他注意力并不在此处,没有说什么。相比于身旁的大子殿下,林挽碧实在过于矮小,只能尴尬地举起伞柄。
“殿下,可以容我问一句吗?”林挽碧尽力举着伞,对身旁的聂清珏说道。
聂清珏点点头。
“是姚梓莹雇你们来的吗?”姚家的人,都盼着她能够嫁入皇室,作为姚家的庇佑,即便是想除掉自己,倒也不必在选秀还未进行就这样做。唯一不高兴的,可能就是姚梓莹了,她其实也并非多么喜欢太子殿下,只是她习惯了同自己争。
林挽碧其实不理解有什么好争的,姚梓莹是姚家的嫡女,是众星捧月的所在,嚣张跋扈惯了,姚家人估计从未想过要把她送入宫墙之中。从她进入姚府不久,姚梓莹就处处挤兑自己,带着姚府上下的人不给自己好脸色看。看来今日,她也想教训教训自己罢了,就像从前一样,把自己锁进黑屋里。
为首的那人低头承认了:“大小姐命我们几个,将林姑娘绑了扔在这巷子里一晚,我们几个并没有想害您的。”
方才那少年冷笑一声:“听起来你们似乎不觉得自己有错,将一个姑娘家扔在这巷子里一晚上,即使什么都没有发生,叫人知道了又如何说得清楚。”少年正欲动手,被他身后的女子制止了,“住手,谁让你随便杀人了?”又对聂清珏说,“公子,现在当如何处理几人?”
“林姑娘,你说如何处置?”聂清珏又反过来问林挽碧。
林挽碧举着伞的那只手又酸又胀,但相到身边站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依然费力地保持着手中的姿势,因此她的声音听起来就有点弱,她此刻已经冷静不少,语调平缓地对几人说:“那就同我 起回
去,找老爷子对峙吧。"
这倒出乎聂清珏的意料,这是这三次见林挽碧,头两次在宫里,她乖顺得很,哄得皇后怜爱至极。章葵此前也打探过林挽碧的身世,是清珏隐约晓得她在姚府中处境双难,大抵是被欺负惯了的,他确实没想到林挽碧会将此事闹大。
任凭那几人怎样恳求,林挽碧不再说一个字回应。
"林姑娘,接下来的事宜,公子的身份,恐怕不宜出面,就由我们陪你去吧。"
走到了光亮之处,林挽碧的神思渐渐归位,将伞递给青萝,示意她给聂清珏撑伞,对聂清珏行礼道:“不知殿下在此,方才的种种多有唐突,殿下又救我于险境当中,挽碧无以为报。”聂清珏垂眸,明明刚刚问及姚梓莹的时候几欲落泪,仿佛风略过水面,泛起涟漪之后又极快恢复平静,林挽碧又是他最初遇见她的那个样子了。
“不必回报。”聂清珏无需林挽碧的任何回报,他无意将自己的举手之劳作为林挽碧的心理负担。
大概他是不想同自己有太多牵连吧,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接近他。林挽碧想。
“送林姑娘回去,按她的意思,将这几人一并押送回姚府。”聂清珏交代了一句。
聂清珏派人送林挽碧回姚府,他必须要回宫去了,聂清萱早已候了多时,“兄长,何时耽搁了这样久,再不回去,我恐怕以后就再也不能和你一同出宫了。”“遇到只兔子,险些冻死在雪地里了,费了些时候。”聂清珏绷直的唇线稍稍弯了弯,不易被捕捉到。
“兔子呢?”聂清萱瞧瞧她兄长周围,连根兔毛都没见着。
“放回去了。”
聂清萱语气遗憾道:“何不带回来让我养着?我最喜欢兔子了。”
“宫里养不了。”聂清珏答道。
“一只兔子而已,罢了,兄长你都已经放走了。”聂清萱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等等,又不是在野外,哪里来的兔子?”聂清珏不再回答关于兔子的问题,而是催促聂清萱快些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