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1 / 1)

第48章第四十八章

新婚之夜的第二日清晨,林挽碧是痛醒的。她的小腹一抽一抽地疼,身下黏腻得很,皱着眉头从睡梦中醒来,怔楞了片刻才想起,她果然没能坚持一晚,竞然在聂清珏的怀里睡着了。林挽碧意识到事情很不对劲,她好生盖着被子,和睡前被聂清珏圈在怀里的情景完全不同。揉了揉惺忪的双眸,艰难地支起疲惫的身躯翻了个身,瞧见了面对她侧躺的聂清珏。

他依然陷在梦中,其中一只手捏着被子的一角,面色彤红,嘴唇干裂,发丝凌乱,衣领被掀开露出修长的脖颈,似乎感觉到了林挽碧的动静,他睁开双目,嗓子干得快冒烟了,正欲开口发觉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微弱又嘶哑的声音。于是林挽碧用同样虚弱且断断续续的语调道:“殿下,你看起来好像不大舒服。"她一说话,小腹便扯着疼,她将身体蜷起,伏在枕头上,心如死灰地想,所以真的没人管管我们吗?

身下涌出一股热流之时,林挽碧才意识到,她这是葵水来了。她的月事向来不守时,且每次都很磨人,痛得在床上打滚是常有的事儿。为了不打扰太子与太子妃的新婚之夜,寝宫中的人特地都挪到大殿之外值守了,此时天已亮了,离晨起并不遥远,林挽碧联想到从前她与青萝同睡的时候,总是不自觉抢走被子裹在身上,第二日青萝便会感染风寒,况且聂清珏昨晚还醉了酒,此时身体更为虚弱。

林挽碧费了极大的力气从床上坐起,探手去摸了摸聂清珏的前额,果然烫得惊人。偏生肚子又不争气地开始绞痛,她抱着双膝坐在床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聂清珏躺在床上,头痛欲裂,看到林挽碧仿佛在哭,但他嗓子又哑得厉害,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来,便扯了扯林挽碧的衣角。宫人们就是在此刻走进来的,此情此景,她们相视一笑,以为是林挽碧被欺负了,聂清珏在哄她。为首的宫女清了清嗓子,向她们祝贺以图个好彩头,并敦促二人起床收拾,一会儿还要去向皇后请安,丝毫没有发现两人衣服穿得如止规整又何不妥之处。

林挽碧发觉有人来了,强忍着痛楚抬头,她此刻面色已变得苍白,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快去叫太医。”

宫女眼尖,立即发现了床铺上落下的一大片殷红的血迹,急急忙忙宣太医过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殿下,虽然是新婚之夜还是要懂得节制。”林挽碧摇摇头,不想多做解释,安静地等待太医到来。太医张院判瞧了眼那血迹,心中便明了了,他不好多说什么,立即给林挽碧号脉,嘱咐随行的小太医将备好的益母草姜汤拿给服侍林挽碧的宫女,又嘱唯她贴上一记药贴在林挽碧小腹上。

“太子殿下,女子月事期间是不能行房事的。"张院判处理好林挽碧的情况,对依然躺在一旁的聂清珏语重心长说道,却发现了他好像也不对劲,诊出聂清珏染了风寒且正在发高热后一时无语。

药贴的效果拔群,小腹热起来过后腹痛便得到了缓解,林挽碧被带去梳洗打扮,留聂清珏一人被众人簇拥着。

真是与众不同的新婚之夜呢,林挽碧苦笑着想。她更担心聂清珏出了什么问题算到她头上,她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原本等待着夫妇二人请安的静端皇后闻讯赶来,先去探望林挽碧。“给皇后娘娘请安。“林挽碧已经换上了新装,看见皇后心虚得很,决定先道歉为妙,心里想着,她现在也算是个病号,说不定还能博取同情被责罚得轻一点。

“到底怎么回事?珏儿他欺负你了?"传话的人说得模模糊糊,静端皇后听说挽碧流了不少的血,心中担忧得很。

“没有。是挽碧昨晚上抢了被子,害得殿下病了。“林挽碧如实说道。皇后听她这么说,陷入了沉默,她怀疑聂清珏的身体有点问题。林挽碧只能继续答话:“我并无大碍,就是月事来了,不舒服。”“回头再找太医仔细调理身子,女子的月事尤为重要。“静端皇后看着满脸迷蒙的林挽碧,担心新婚的二人什么也不懂,做了糊涂事。林挽碧忽而想起自己应该是听过类似的话的,她听的原话是:女子的月事尤为重要,是会影响生育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去,可能他们最在乎的还是自己能否好好生孩子吧。

可皇后的表情诚恳,林挽碧又自我安慰是自己太敏感了。静端皇后让林挽碧坐到自己身边来,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挽碧,太子妃比寻常人家的妻子难做,母后能为你做主的,都会尽量帮你。珏儿他性子冷,我私心希望你多担待,但又不想你受委屈。”林挽碧看着静端皇后饱满而漂亮的唇翕动,晃了晃神,她发现自己好像不怎么抵触和皇后贴近,她身上似有一种很柔和的光辉,林挽碧连忙点头:“我会努力的。”

静端皇后发觉林挽碧是真没懂她的意思,便将话说得更为直白:“这次的事情,母后会替你做主,以后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好吗?”“好。"林挽碧答完才惊觉,不是她抢被子么,怎么就成了聂清珏的错了?那头的聂清珏喝了汤药,歇了好一阵,勉强能说出话,听闻皇后到来,他定是要过去看看的。走之前,他遣走了周围的人,独独留下张太医。张太医不禁想到,莫不是太子殿口口虚,要找他开些滋补的方子,又不想让太多人知晓,毕竞鲜少有人经历了新婚之夜后高热不退的。聂清珏哑着嗓子冷冰冰地打断了张太医的思绪:“太子妃的身体状况如何?”

张太医瞬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答道:“太子妃的脉象虚浮,多是因宫寒引起的月事不调当以温经行滞数月,臣回去再细细写调养的方子,不过须得注意的是,这期间不宜有孕。”

听到某些敏感的字眼,聂清珏颇有些尴尬地:“知道了,退下吧。”聂清珏暂时没想过要同林挽碧发生什么,她年纪小,聂清珏怕吓到她。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静端皇后生养她时便是因为年纪小,落了些病根,生聂清萱时险些难产,直到现在都还带着病根。

至于将来,他想等林挽碧足够成熟,且做好准备,你情我愿地做那件事。即便他并未真的明白,到底什么是真的喜欢,他也选择对林挽碧珍而重之,那是他的妻子,是他的责任,他们之间还有许多未来。张太医走后,聂清珏强打起精神面见静端皇后。他刚站到正殿门口,听见皇后对林挽碧说:“挽碧,你可以给他一个家吗?”林挽碧听静端皇后讲了些许聂清珏小时候的事情,那样小的孩童和母亲分开的确过于残忍,她与娘亲是死别,而聂清珏同皇后是生离。因为这点感同身受,林挽碧原谅了聂清珏抱着她叫"娘亲”,也许那是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她睡觉时喜欢裹着被子抱着枕头。即使皇后说她与聂清珏之家的关系很糟,人对于母亲的眷恋是发自本能的。动了那点恻隐之心,林挽碧认真向言辞恳切的皇后做出承诺:“皇后娘娘,挽碧定会费心经营往后和殿下的生活。”聂清珏闻言心情好了几分,走进正殿,吓得刚表完忠心的林挽碧行礼的仪态十分不端正。

“母后,儿臣与太子妃未能及时过来请安,还望责罚。”聂清珏面上却毫无内疚的神色,绷着眼皮,神色清冷。

“今日之事,也怨不得你们,以后你要爱惜太子妃,不能再像昨晚那般鲁莽行事了。”

聂清珏明明什么都没做,这已经是今日第三次被提醒了,他懒得辩解,应承下来。

“要是没有旁的事,儿臣记得,父皇快要下朝去您宫里了,儿臣同太子妃也有些事亟待处理。"聂清珏神思尚且清明,还记着不能让静端皇后在东宫待太久,免得有心人生事,到时引得宣景帝多疑。林挽碧见聂清珏说话之时,视线似乎有意无意从自己身上扫过,神情严肃,估计是要送走皇后,与自己秋后算账了。说不定还误以为她恶人先告状了,引得皇后指责。

静端皇后离开过后,忐忑不安的林挽碧跟在一言不发的聂清珏身后,支支吾吾地向她那面无表情的太子夫君道歉:“殿下,对不起,我错了。”聂清珏疑惑不解地盯了林挽碧好一会儿,问她:“错哪里了?”林挽碧早想好了措辞,她露出个乖巧的笑容:“是我抢被子害你染了风寒。”

聂清珏忆起昨夜有一阵他感觉很热,顺手解开了衣物,又昏沉沉睡了过去,醒来便是今晨的境况了。

“没怪你,下次给我留点。"聂清珏伸手揉了揉林挽碧的头发。林挽碧被此举弄得心痒,竟觉得聂清珏温柔了几分,还给了自己台阶下,她赶快转移了话题,“殿下,不是说还有事情要处理?”“有,过来。”

林挽碧跟着聂清珏,结果再度回到了寝殿,她不由得想到了一些不正经的事情,“我们这是要?”

“睡觉。"昨晚上没睡好,且两个人的身体都出了些状况,聂清珏认为最要紧的就是卧床休息。

聂清珏的答案果然没有让她失望,都病成这样了还是不放过自己,况且她还来了月事。林挽碧在心中暗骂聂清珏禽兽。但她还是想再争取一线生机,对聂清珏道:“殿下,太医说我现在的,不能……

憋红了脸颊,林挽碧才弱声弱气地将难以启齿的词吐出:“不能行周公之礼。”

聂清珏望着林挽碧胆怯又羞愧难当的表情,无可奈何地叹气,“想到哪里去了,正经的睡觉。”

林挽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暗自放下了悬着的心。可她望着那一床被子又犯了难,“只有一床被子,要是我又抢走了怎么办?”没等聂清珏说“我不睡这儿”,林挽碧飞快地扯下布置窗帷的红绳,颇有些兴奋地对聂清珏道:“殿下,要不你把我捆起来吧,这样我就不会乱动了。前一阵被绳索勒伤之处仍然有浅淡的红痕,与她洁白娇嫩的手腕形成鲜明的对比,再加之她手上拿着的红绸带,看上去像一只被诱捕的小兔。聂清珏莫名烦躁,嗓子更干了,“手怎么弄的?”“不小心,没事了。"林挽碧下意识想将手腕藏进衣袖里,却被聂清珏捉住了。

聂清珏轻轻摩挲了一下,发现的确是愈合了,想到林挽碧肩上的伤,他眸光一滞,“以后不让你受伤了。”

林挽碧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由于这过分亲昵的举动,还是他说的那句话,令她脸红耳热,心心跳加速。同时她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委屈,如果无人过问,伤可能就悄无声息地愈合了,甚至她本人也不太在意。心跳动失控过后,随即变得酸软,林挽碧真的想快点睡了:“殿下,我们睡觉吧。”

“嗯,你乖,快去睡,我等会儿再来。"聂清珏又揉了揉林挽碧的头发,反正他现在是睡不着了。

也许是太过疲累,又喝了药,林挽碧沾床不久便昏昏欲睡了。一直到傍晚,她安安稳稳睡醒过后,也不知道聂清珏是否如他所说,真的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