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五十一章
“太子妃呢?"聂清珏打算同林挽碧一同用早膳,以为她是还没起床,没想到进了寝殿连人影都没瞧见,枕边上乱翻翻地摆了几本书。“回殿下,太子妃一早便去皇后娘娘那里了。"正在整理寝殿的宫女答道。他将林挽碧的提议整理好呈给宣景帝后,又接连忙了几日确定细节,没顾上林挽碧,今早上好容易得空,便想来见见她。聂清珏拿起林挽碧枕边上的书卷,书页的边缘被翻得毛糙,已经阅读过的地方有不少批注。
“殿下,太子妃近日废寝忘食,看书都要看魔怔了,您得空劝劝她。"负责林挽碧起居的宫女见聂清珏神色温和,于是试着说了句好话,聂清珏几日不曾来过,她实在为林挽碧担心。
聂清珏踱步到书桌前,见账本整整齐齐地堆成一摞,他大致检查了一遍,发现林挽碧差不多快看完一遍了。聂清珏皱眉道:“她,最近都睡得很晚?”“整日里除了吃饭和睡觉,人都钻进书里了。殿下,太子妃是想替您解忧。”
彼时林挽碧正与皇后一同清点送与各国使臣的礼物,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皇后娘娘,这张单子上没有问题了,聚贤荟的名帖的样式还需要快些确定。所谓的聚贤荟便是由林挽碧提的点子衍生来的,她当时着实没有想过真的可行。
这几日屡屡被夸能干,林挽碧知道,她这次算是抓住了皇后的心了。也不枉近来熬得几个大夜。林挽碧心道。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性子,诸多事情差不多就行了,很少努力去争些什么。但是置身皇宫之中,像她一般根基不稳的,唯有努力做个有用之人才有出路。初入东宫时,那些宫人对她礼遇有加,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后来她日日好脾气地同下人相处,又一直拿出向上的态度,林挽碧感觉出大家对自己态度的变化。太子近来有冷落自己的趋势,她更要打起万分精神,挣自己的面子。“挽碧,接下来的宴会都不用操太多心,趁此机会好好玩玩。“静端皇后命人将桃酥摆到林挽碧面前,又亲自将热好的牛乳倒到林挽碧的杯中,“吃点东西。”
“皇后娘娘,我不累。“林挽碧脸上堆笑,实际上浑身酸痛,巴不得能找个地儿躺躺。
“本意就是让你跟着参与,你倒好,跟着忙前忙后,你今年才十六,多玩几年再学主事都来得及。"静端皇后内心矛盾至极,若不是宣景帝的要求,她根本无意林挽碧参与进宫中之事。她不过同自己的女儿相仿的年纪,早早地嫁做人妇,有些苦头,她实在不忍心林挽碧吃。
如今林挽碧确实跟着做了事,足够交差了,静端皇后笑道,“吃了之后就和清萱玩儿去吧,接下来的事儿别管了。”“娘娘,挽碧真的不累。"林挽碧原以为静端皇后只是客套一下,直到她手中的卷册被皇后夺走放到一旁。
“不许看了,清萱已经过来请安了,你们今日去玩儿。"静端皇后眼见着林挽碧出了大殿的门,才徐徐地叹了口气。
元薇侍奉她多年,瞧出皇后近来思虑重重,好在眼下确实有开心的事,“娘娘,小卫将军回帝都了。”
“小樊回来了。想当初我出嫁的时候,他尚足月。“静端皇后说到这儿不语了,那时她真心实意地想嫁给皇上,可世事境迁,许多心心情早于往日不同。她出嫁之时不过及笄,和林挽碧差不了太多,过往的画面一帧帧闪回,她害怕回忆起这些。
“娘娘,如今小卫将军很得皇上赏识,不枉负您一直以来的殷切教导,元薇刚入宫那年,正巧碰到您教小卫将军射箭呢。"元薇又道。静端皇后望着桌上未完成的绣品,缄默不言。她这双手,曾经拉过弓射过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能麻木地把弄她不喜欢的女红。良久之后,静端皇后拿起桌上绣了一半的寝衣,对元薇道:“本宫不该答应皇上,教太子妃管事,她还那样小。”
自从解决了和亲危机,聂清萱心情大好,她邀请林挽碧到她的秘密之地参观。
其实那是更小的时候,她读书的地方,不过是宫中不起眼的一处院落,因年头久了,聂清萱便移作他处了,她喜欢院中的蓝花楹树,随便求了求皇上,这处就归她所有了。
“挽碧,其实最开始这里,是兄长的地盘。"聂清萱讲完了此处的由来之后补充道,她认为林挽碧也许想了解关于聂清珏的事情。林挽碧心想,总算是多了一条可以同那高傲太子有得聊的地方。她便跟着追问了一些关于聂清珏少时读书的细节。
初夏时节,正是蓝花楹开得绚烂的时候,满树盛放的蓝色花朵,在微风的吹拂下翻涌,与此同时,花朵的幽香随风飘散。林挽碧看得心痒难耐,当即想要画下这一场景。
“的确妙哉。"林挽碧跟随聂清萱爬到树干上坐下,花朵抖落到她的发梢上,她忍不住感慨。
初夏的阳光不算毒辣,照得树叶闪闪发光,也轻易地勾起少女心心事。“挽碧,我觉得,可能我还是有点喜欢章葵。”林挽碧和聂清萱依偎在一起,她仍然有点局促,但是皇宫中的隐秘处,也起到了隐秘聂清萱身份的作用,她第一次忽略她是公主,很诚恳地对聂清萱道:“那你说说,我帮你分析,可能不一定对。”聂清萱毫无头绪地描述了在此处和章葵相遇的场景,林挽碧听罢,仔细想象了一番一-聂清萱想捉弄章葵,却不小心从树梢上掉下去,又被章葵接住,不过是话本子里的老套情节,但是发生在这棵树上,平添了不少瑰丽的色彩,她不禁感叹道:“听你说的,好像很难不心动吧。”“但是不要灰心,办法还是有的。“林挽碧见聂清萱神色黯然,附到她耳边,放轻了声音,“我陪你把你们去过的地方都去一遍,一遍不够就十遍,这样你以后想起的就都是我了。”
此时,一只白猫轻轻一跃,跳上头顶的树干,居高临下地半眯着眼睛脾睨二人。
“所以这只猫,是你当初派去捉弄章葵的吗?"林挽碧朝它招了招手。“是它,小白,过来陪姐姐玩儿。"聂清萱试着唤那白猫,它却岿然不动,懒懒地对着阳光打了个呵欠,躺在树干上睡下了。“它好傲慢啊。"林挽碧说罢,两人都开怀地笑了。林挽碧正笑着,借着蓝花楹的高度,察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向院子靠近,她拉了拉聂清萱的衣角,示意她不要说话。蓝花楹开得枝繁叶茂,二人躲在树干上,除非出了聂清萱掉下去这样的意外,否则下面的人很难发现。
“是章葵,不要说话,我们看看他想做什么。"林挽碧轻言细语道。章葵将手中的猫食放到了墙角处,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立在了树下。聂清萱自以为藏得很好,不料还是露出了端倪,章葵捡起落在地上的璎珞,抖了抖上面的灰尘,清了清嗓,“公主殿下,便是这样对臣的?”“被发现了。"聂清萱有些恼,她想继续假装听不到。又听见章葵低声嘟囔了几句,她听不清,内心很是烦躁,索性捂住耳朵。“始乱终弃,臣从未教过公主这番道理。"章葵仰头便隐约看见花丛中探出两只脑袋。
聂清萱其实都听得见,“始乱终弃"四字成功地激起她的怒火,她不愿再装死,答了章葵的话,“到底是谁始乱终弃?”“公主,你要是用这个距离和我说话,我听不见。"章葵看着那张漂亮脸蛋上表情逐渐生动起来,没忍住起了逗她的心心思。聂清萱没细想,同样的距离,章葵的话她却听得一清二楚,火急火燎地爬下了树。
聂清萱开口说话前,章葵低头,看着她因眨眼抖动的睫毛,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璎珞挂在了她腰间的位置上。聂清萱原本想说的话被堵到唇边,耳根子霎时变得绯红,被光照得透亮。章葵的神色温柔如水,一刻没有离开过聂清萱的双眸,打好结过后,笑道:“别再掉了。”
林挽碧彻底震惊了,心说,这谁不迷糊?
“我们要保持距离。“聂清萱后退了一步,想起林挽碧的嘱咐,要离他远点。聂清萱觉得还不够,莫名其妙地补充了一句,“我要嫁人了,和亲,你不知道么?″
“嗯?"章葵闷哼了一声,夹杂着些许笑意。林挽碧立马说:“章大人,清萱是说,万一她在聚贤荟上,和别国的青年才俊看对眼了。”
章葵越来越沉的目光一刻不移聂清萱,状似漫不经心道:“你们这些小姑娘的心思最多变了。”
章葵瞥了一眼林挽碧,俯下身贴在聂清萱耳畔轻声地问:“你不喜欢我了?”
聂清萱没办法斩钉截铁地说"不了”,她听见自己说,“我不是小姑娘,我下月就及笄了。"反应过来后,风一吹,聂清萱顿感委屈,她恨自己心心软,甚至做不到后退。
章葵低沉的嗓音萦绕在耳边,聂清萱想问他到底什么意思,他又道:“那之后说话算话了吗?”
她还小,章葵不太记得十五的自己有何抱负,大抵和现在是截然不同的。章葵怕聂清萱后悔,他比她年长许多,更多问题要看得长远。他可以说她想听的答案,但那之后呢?
聂清萱低头,不让章葵发现她的眼泪,自然看不到章葵越来越滚烫的眼睛,他咬咬下唇,“别去了,那几日我带你出宫。”林挽碧在一旁看得起劲,觉得这比话本子精彩多了。她眼见着章葵今日恐怕要越抹越黑了,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神思,将聂清萱拉到身后,“章大人,我和公主早就约好了,你别白费心思了,我们告辞了。”聂清萱心不在焉跟在林挽碧身侧,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心里堵得慌。“公主,你想不想知道章大人的真心?“林挽碧盯着聂清萱腰际的璎珞,“我们需要再制造一些失去感。”
当天夜里,林挽碧躺在床上回味二人白日里的拉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似乎有点好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