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插花课
好半响,程续才开了口,声音疲倦且伤感:“你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吗?"祁慕…”
程续的眼底甚至有些因心疼而生出的水色:“她已经很懂事了,你让让她啊。”
祁慕…”
他终于开口,却是不解:“我……对她很好啊。我不是总让着她吗?”他回忆着自己的一个月,为自己辩解:“我对她并不严苛,甚至称得上宽容了。”
连小艾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喜欢他的“温柔”与“宽容”。闻言,程续轻嘲了一声:“祁慕,你以为自己总是让着她,迁就她,对吗?”“不对吗?”
“当然不对。“程续看着他的眼,一字字告诉他,“你从来没有迁就过她。”祁慕没有去反驳他,而是问:“怎么说?”程续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叹出:“你喜欢她,是因为她处处合你心意,以前还有些小毛病,现在几乎没有了,与她相处,你只觉得舒适。“就算她偶尔跳出你的计划,但她从来没跳出过你的容忍底线,而是在这个范围里,不断给你制造惊喜。
“她清楚地知道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也同样知道什么事情会引起你的不吕。
“所以她从来不做会让你不喜的事情。
“比如刚才。
“祁慕,你试想一下,如果她撒娇求你陪她上课,你会怎么做?怎么想?”程续等他想了片刻,这才说:“你还是会拒绝她,但会哄她开心,甚至为此在别的地方退让一步。对吗?
“但你再想想,你是不是会因此感到不悦?“这样微小的不悦如果多了,你就会厌弃她的。”祁慕没有反驳,他大概理解程续的意思了,但他还想再听程续说得更明白,于是缓声说:“她不会这样做的。”
“是她不会,还是不敢?!“程续不自觉抬了声调,“祁慕,这么几个月来,你有为她做过一丝丝的改变吗?
“没有!你依旧是你,一点都没有变过!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巧,就这么的合你心意?!“是因为她一直在改!在揣摩你的喜好,在打磨自己,在压抑自己,在把自己变成你喜欢的模样!
“她说她不委屈,她连自己都骗!你竟然也敢信?!”随着音调的上扬,程续猛地站了起来,像是一腔烦闷无处发泄,所以他在床边来回踱了两步,这才冷笑出声:“你会看不出来吗,祁慕?你只是在享受这样的舒适,不愿意去细想!”
他没有给祁慕说话的机会,而是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吐出,这才勉强让激动的情绪平复下去一些,他继续说:“你知道我替她要个′同意′时,她在哭什么吗“她在怕啊!她生怕你有一点点的不喜!她怕你觉得她不懂事!“她不敢用自己为你做的事情来换取好处,她甚至在求我,求我别这样做…短短三句话,程续的情绪从平和到激动,又落回低缓的叹息。房间内有许久的沉寂。
程续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又开口:“你也清楚,自己很难再找到比她更合适的女孩了,所以你愿意娶她。
“但,祁慕,不论你有多用心让她独立,让她成长,你扪心自问,你们两个,真的平等吗?”
他把手落在祁慕的肩上,拍了两下,轻叹后又问:“她敢像我这样,朝你发火吗?”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没有人了。楼梯边的陶瓷碎片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那条被踢飞的椅子也被好好地掩藏在餐桌后面。
祁慕抿着唇,不自禁脚步迈开,而程续已经扬声喊了出来:“小艾一-”不等他喊第二声,厨房那边传来细细的回应:“在、在这!”两人匆匆过去,就看到顾艾在那里鼓捣饮品,见他们俩过来,巴巴地把一杯装饰好的青提柠檬茶递给程续:“阿续,消消气……然后她看向祁慕,小声说:“你的青提茉莉我还没做完……程续看了祁慕一眼,叼着吸管喝了一口柠檬茶,转身走了出去。顾艾紧张地跟着走了两步,就被祁慕拉住了。“慕慕……阿续他…”
“他没事。"祁慕说着,轻轻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过来,抬手触摸着她的面颊,拇指从红红的眼眶下擦过。
他轻声说道:“下学期,我陪你去上课好不好?”顾艾的眼睛微微睁大,而后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看啊,她多害怕啊……
祁慕,你以前是怎么能装作看不见的?
顾艾还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如以往一般,笑着去抱祁慕:“慕慕最好啦~但是说好要独立的,要是一起上课,那我可就又失败了。”她像是郁闷于自己的不争气:“已经失败一个学期了,总不能第二学期还没开始就失败吧?”
于是她抬起眼笑盈盈地看着祁慕:“慕慕不要那么宠着我啦,会把我惯坏的。”
祁慕笑了一下,轻声夸奖道:“真乖,真懂事。”顾艾自然点头,还有点小骄傲:“嗯嗯!我超乖的!”只是才刚说完,她就被祁慕搂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的时机,好奇怪?顾艾依稀觉得困惑,这种感觉在感受到拥抱的力度时,变得更明晰起来:“慕慕?怎么了吗?”祁慕垂眸看着她的发丝,眼中神色复杂,许久后,他叹声道:“可以不用这么乖的,小艾。”
顾艾不明所以,只敢小声问:“刚刚…发生什么了吗?”“发生了很多,我被阿续训了。"祁慕委屈地跟她说着,“阿续真的好凶啊。”“嗯……不、不要难过?"顾艾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试图猜出剧情走向,于是问说,“是不是他觉得你对我太严厉了呀?希望你对我好一点,陪我去上课。”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慕慕会一开口就说,要陪她去上课。她笑吟吟地说:“阿续太心软了啦,将来他要是有女儿,肯定宠得没边了。”
祁慕说:“我也宠你的。”
顾艾点点头:“我知道呀!”
祁慕又说:“我陪你去上课。”
顾艾愣住了,不赞同地摇摇头:“不能这样宠的,宠人要有底线的!”结果,她就听到祁慕极为任性无赖地说:“我不管,我要陪你去上课。顾艾”
片刻后,她笑得无奈:“好嘛,一起去上课。“顿了一下,她又感慨着,“阿续到底怎么你了呀.……”
她也只是感慨,并不追问一个答案。毕竞是男人之间的事情嘛麻……而祁慕也不准备跟她说。
那些对话,会戳破两人之间虚假的亲密,暴露出被掩藏着的压迫与退让。顾艾听不得这些的,她若是知道了,反而会变得不知如何自处。他们两人的关系,只会更加尴尬。
只要他知道就行了。
本来,也只需要他去改变。
等将来,一切都好转了,再说给她听吧。
不管怎么说,顾艾是高兴的,一惊一吓后,她可以和慕慕一起上插花课啦!他们从厨房出来时,程续正拧眉看着被他踢了一脚的窄柜,柜子是实木的,没破,就是掉了点漆。
程续咳了一声,歉意地看向顾艾说:“你柜子上的摆件,我再给你买回来。”
顾艾笑嘻嘻地说:“不用那么麻烦,发一万红包,我自己去买新的。”“一万够吗?“程续不确定地看了祁慕一眼,“他的摆件,就算不是古董,也都是几千几万一个的。”
顾艾”
顾艾:“是我不够大气,买的摆件配不上这房子。”祁慕笑着摸摸她的头:“自己喜欢就好。”三人窝到了客厅沙发上,讨论起了选课的事情。插花这门课,程续也会过去上,他虽然天然对美有感知,但学习一些技巧能让他在处理相关事情时更加容易。
譬如他还没开始动手的干花花瓶,他换了好几张设计,但总觉得欠缺一些。顾艾有认真看过关于这门课的介绍和评论,于是说道:“这个课要去艺术教室上,虽然都是单人操作,但位置安排是分小组的,一组六个人。”祁慕把她抱在怀里,笑说:“能忍住吗?到时候看向我的目光,不要像个小色狼。”
“瞎说什么呢!“顾艾笑着捶他,“我才不是那种人!”“真的不是吗?"祁慕低笑着,眼睛停留在她的侧脸上。因为能一起上课,她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欢快。虽然他还是认为,自己原先的计划更合理一-他们依旧能一起上这门课,无非是往后推了半年。
但有的时候,又何必这么计较“合理"呢。大
周日一大早,祁慕还在洗漱呢,突然听到顾艾在房间里"啊啊啊"大喊。因为能听出来那声音是愉悦激动的,所以他没放下牙刷。紧接着,小姑娘的身影蹿了进来,刹车不急,一下子撞在了他身上。祁慕扶了她一把,笑着继续洗漱,却能猜到原因:“成绩出来了?”“对!”
顾艾得意地看着他:"慕慕猜猜看呀~”
“不猜。"祁慕却笑说,“毕竟我一猜可就是四门S,你会觉得我太严苛的。”顾艾…”
顾艾摸摸鼻子:“确实太严苛了”
但她清楚,这只是祁慕回避问题的方式一一他不想回答,不想用真实预期给她压力,于是玩笑着说了一个极限。
祁慕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揽着人往外走:“好啦,分享一下你的成绩?”
“数学和通识是A,物理和实验课是S!”祁慕嘴角弯起:“真棒!”
以顾艾的基础,要在第一小学期做到这个地步,是非常难的。不过大学的课程,大部分人都只是“学”而已,不会追求成为最好的那几个,所以顾艾有机会成为那前1%。
但不是天赋异禀,而是刻苦至深。
“其实A已经很优秀了,不是非要S才行。"祁慕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换另一套家居服,而后摸摸顾艾的头,“偶尔也可以放松一点的。”顾艾明白祁慕的意思,搂着他的腰,还是笑得很激动:“我知道啦,我也有在放松的。”
去吃早饭的时候,顾艾还拉着程续在那蹦鞑:“阿续!我物理有S呢!!也无怪她这么激动,如果是普通的物理课,她拿个S不算难,因为学的人非常多,1%也有不少名额。但是更高难度的上位课只有部门专业的人需要学,那些人还都是天之骄子的存在。
顾艾能拿到S,还需要一点运气的。
程续在餐桌上聊起说:“以前是没有S这个等级的,就只有15%左右的A。后来为了激起学生的好胜心,才又设置了这个。另外,还有课程奖金的。”顾艾没听说这个:“这样吗?”
“这是联盟对优异学生的补贴,五百一门,A也有的,一百一门。不过通识课是没有的。”
程续毕竞读过一年了,对这些没写得太明显的规则有更多的体验了解:“现在还在成绩的核验期,今天晚上就会发到账户上了。”他读书那年也拿过不少,至少A的奖金挺容易的。而这稍微缓和了他的生存压力。
祁慕笑了笑说:"联盟果然还是嘴硬心软啊。”顾艾坐不住了,早饭吃到一半,就点开了凌郁的通讯,跟他说成绩和课程奖金的时候。
不过不等对方回复,她就乖乖地坐好,继续吃早饭。虽然餐桌上规矩没那么严,但一直看光屏总是不太好的。
“和你那同学说这事?"祁慕问道。
“嗯!毕竟我拿个物理S,可都是他的功劳。"顾艾感慨着,虽然她投入进去的补课费已经远超课程奖金了。
但这个奖金,对凌郁的意义很重。
很快,凌郁发过来说,他三门基础课都是S。他是没上通识课的,联盟虽然规定了通识课程的学分要求,但这些都可以晚一点再学,他当时只想着打工。
程续也从顾艾口中听到过这个同学,后来便去了解了一下如今的学费政策,说道:“所以,其实他靠考试奖金,就能交得起学费了。”闻言,顾艾对联盟的好感蹭蹭上涨,不过也想到了其中的一些不合理:“但真正贫困的人,一般都在打工吧,如果让凌郁一直熬夜,睡眠不足,也考不出这个成绩呀。”
祁慕笑了下:“那你可真是低估天才了。”以程续的异能天赋,也不过减免一半学费而已,那凌郁在物理方面,更应该是天赋异禀。
祁慕这样跟顾艾说:“其实,如果不是答应了和你一起上课,他应该上过两节后,就意识到自学会比听课效率高。他前几周的课完全可以不去上,最后一周,甚至半周的自学,就已经能拿到S的成绩了。”不过也仅限于理论基础课而已,下午的物理实验课凌郁还是得上,实验是不能靠想象力学的。
顾艾沉默了一下,有点尴尬:“是……是我拖累了他打工……”祁慕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上课期间出去打工,只是一种屈服于生活的退让,不会是他想要的。你们现在的状态,就是一种更好的选择。”顾艾开心了起来,吃完早饭后,在那喝剩下的豆浆,并跟他们两个说起自己曾有过的幻想。
“我就在想,如果我进了半球,是不是会一边打工,一边继续学习,然后参加半球高考。
“我这么聪明,一定能考上大学的,然后我就会像凌郁一样,交不起学费。“如果是那样,我会希望有个人能向我伸出援手,至少让我先学完,将来我可以慢慢还的。”
这也是她费心帮助凌郁的原因,她是幸运的,这份幸运也可以传递给别人的。
不过,说完后,顾艾默默补了一句:“可惜,我在第一步进半球上,就失败了。通过新芽计划的话,进半球也得十年呢。”那可真是极其不美好的回忆了。
祁慕把人拉到自己腿上抱着,安抚着,也忆起了一些画面,譬如小姑娘睁着眼看他,问他一一
“我是个女孩子,读书有用吗?”
顾艾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虽然祁慕说,就算没有他,自己也会经过白鹭黑城进到半球里,但那本身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幸运。
如果没有呢?如果连林琳会长这样的人都没有呢?如果连新芽计划都没有呢?
那她……
祁慕握着她的手,平和且有力地告诉她:“小艾,不要忘了,还有田梨,甚至红枝。只要还能活着,还抱有对抗命运的念头,那总能挣扎出道路的。“如果连活着都做不到,那也就没有这些苦恼了。”后半句话,就有点黑色幽默了。
“我知道了啦。"顾艾搂着祁慕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我不是想不明白,只是想到的时候还有点……窒息。”祁慕捏捏她的小脸:“现在在我身边,可以呼吸了。”“嗯!”
晚上,顾艾老老实实回了宿舍,听室友分享了松雀半球的严寒与联盟半球的繁华。
于嘉馨和叶菲从北方的松雀半球回来后都感冒了,尤其是叶菲,鼻塞严重,说话时还有种喘不过气的悲伤感:“一定!一定要多穿点!”于嘉馨只是稍微症状轻一点,也叹说:“还以为早一点去,不会那么冷的,没想到,冷还是这么冷,雪也没看到,亏大发了!”“居然还没下雪吗?"顾艾端了四杯花果茶过来,“半球外面应该早就零下了吧。”
叶菲道了声谢,喝了口香香甜甜的花果茶润喉:“结冰了,但就是没雪。而且松雀外面好荒凉啊,连补给站都没有几个,庇护所也破破烂烂的,不过我们去的时候,他们正在造新的庇护所,只是进度很慢,感觉今年过年前都造不完。两人又说了点松雀半球的风景,而后看向苗雪冰,想听听她在联盟半球的见闻。
“联盟半球真的超级超级大!特别繁华!"苗雪冰跟他们说着攻略,“雪兔的学生去联盟半球是有快速审查通道的,三天就能拿到凭证了!”于嘉馨好奇问说:“可是联盟半球都是各个政府部门,没什么好玩的吧?”苗雪冰思索着,说:“确实没什么能玩的东西,但是可以看到很多高科技,联盟是目前唯一一个以无人飞梭作为公共交通的半球吧!”叶菲一听,还退缩了:“那应该……很贵吧!”“确实贵,但是能看到好多飞梭在天上飞,真的很神奇。对了还有!还有在天上飞的人!”
三人讶异地看向她:“直接飞吗?”
苗雪冰翻出手机给他们看照片:“就是这样的,有坐着一块板子的,也有背上背着一个包的,不过速度不是很快。”于嘉馨猜测说:“可能是私人的短途交通工具吧。感觉不会在雪兔流行,雪兔人太多了,容易在天上撞到。”
雪兔大概只适合地下交通层的交通工具,及步行。顾艾想了下说:“应该都是网络互通的,路线由智能规划。不过雪兔还是用不了,一群人在天上飞,乌压压一片,想想也很可怕的…”这让她想到了纪录片里的蝗虫过境。
不管怎么说,大家确实对联盟好奇起来。
就算再冷肃庄重,那也是联盟半球,天然令人向往。大
周一上午,第二小学期的第一天。
第一节还是数学,顾艾跟着凌郁一起上的,理论上第二节是物理,但她第一学期的上位课能直接覆盖它,又不需要学更难的,所以她空出了一个时间段。她想给自己留出晚上的时间去做点别的,这才把选修通识课提了上来。第一节课结束时已经九点半多,顾艾需要从东教学楼赶到南教学楼去。二十分钟的课间时间,大家都在奔走,尤其是第一堂课,还得找一下教室在哪。
顾艾第一次来南教学楼组团,直接在建筑里迷了路…南教学楼多是文化与艺术类课程的教室,教室占地面积大,风格多样,以至于建筑也长得很有设计感,内部更是完美体现了艺术家们曲折的脑回路。眼看着离上课开始只剩三分钟了,楼道里都还晃荡着几个和她一样迷茫的学生。
顾艾欲哭无泪,只能默默记住,下次一定要记得提前来教室踩点!等她在五楼的回廊里又跑了一遍,忽的听到有人喊了一句:“这边这边!这边还有条路!”
于是迷路的学生们终于找到了剩下的三个教室一一插花教室、茶艺教室、古琴教室。
迟到两分钟了……
顾艾和另外两名学生紧张兮兮地推开虚掩的后门,就听到教室里笑闹声不断,大家还在互相认识同组同学,没有进入上课状态。同时,一股由草叶、花卉混合而成的植物气息飘到他们鼻下一-不是很好闻,太混乱了,但里面蕴含的生机又让顾艾觉得舒适。插花教室的桌椅也是古韵十足,当中只有四张实木的长书桌,不算宽,可以两边交错着各坐三人。
如今最后面的那张桌子还空置着,而教室里没看到祁慕和程续。顾艾松了口气。
昨天他们三个讨论过,关于如何才能进入同个小组,祁慕表示,他们两个要上完一节课后从破晓坐车过去,所以到得会晚,让顾艾找角落点的位置待着,可以先不坐下。
现在倒是好了,根本不用思考这个问题。
顾艾走到最后面的桌子旁坐下,桌上已经放着六份不同的花材,还有各自的陶制花盘。
又等了两分钟后,教室后门才进来最后两个人。也就是祁慕和程续。
本堂课23人,最后一组只有5人。
顾艾才看了他们俩一眼,就听到课程老师拿着话筒在上面开口,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而顾艾的位置是背对着老师的,所以听到声音后,就转了过去。她看不到祁慕。
但知道祁慕在看她。
一想到这,不免连背都挺得更直了。
主讲老师还很年轻,容貌秀丽,着一身娴静的灰粉色长旗袍,鸦黑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背后,更显得气质优雅。
不过她的言行倒是并不端着,也许是与学生相处多了,所以语气还能听出点活泼来:“好啦,我们这堂课的学生就都到齐了。开课前,惯例先说一下课程的要求。
“大家应该都清楚的,这门课是要求全勤的,上课时间为每周一二、四五,统共16次课,有事请尽量提前一天请假哦。“每堂课会有一个课堂作品,老师会进行打分,而最终成绩,就是选5次最好的课堂作业分,计算它的平均。
“大家不要有压力哦,我们艺术类的课程,给分都是很慷慨的呢!”“啊对了,好像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姓纪,纪仪帆。”众学生上道地鼓起掌,表达对老师的喜爱。接下去,纪仪帆徐徐讲起中式插花的发源与演变,这是本堂课的理论内容。顾艾不知不觉就沉浸于她所说的历史发展当中,倒是忽视了后面的视线。而在她的身后,祁慕拿着一支细长的鸢尾叶把玩,趁着所有人都抬着头时,状似不小心地蹭过顾艾的后脖颈。
突然被草叶触碰,顾艾下意识转头,就对上了祁慕含笑的眼眸,听他语调温柔地道歉说:“不好意思,戳到你了。”“没、没关系。”
这样的动作对话,都非常自然,因为玩花的人本来就很多,交头接耳的也不少,因此一点都没有引起边上同学的注意。只有顾艾,她转回头后,悄悄吸了一口气,按下脸红的冲动,这才能继续听课。
程续瞟了祁慕一眼,嘴角不禁上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看人谈恋爱也挺有意思的,尤其这两人都长得赏心悦目,玩闹的花样还多。半个多小时的历史介绍后,纪仪帆老师开始介绍盘花的方位艺术与六大花型,并结合桌上花材的形与色,与学生介绍主枝、客枝、使枝等概念。此后,她又在台上为他们展示了三种盘花造型,这才请同学们开始自由发挥。
“桌上的花材虽然分了一下,但也不是必须都用上,有需要的也可以借一下同组同学的花材噢!”
等她都说完,教室迅速热闹起来,前排的同学转过身面对桌上的花材,兴奋地与同组同学交流起来。
顾艾这才得以正眼看祁慕。
做过心理准备后,她也能自如地和他打招呼,像对待陌生同学一样,与他们互通姓名。
同组的男生惊讶地看着祁程二人:“怪不得你们来得这么晚,居然是从破晓那边过来的。”
程续拨弄着花材,应说:“其实还好,有车过来也不算远,只是前一节课的老师拖堂了。”
另一名女生说:“一般跨校选课,都会安排在晚上那一节,免得这么匆忙,再不济,也是早上第一节,你们怎么选在了这么尴尬的时间。”顾艾…”
当然是因为她挑的好时间.….
祁慕很自然地笑说:“只有这个点有空了。”五人闲谈着自己的专业,又聊着插花的事情,很是融洽和谐。祁慕毕竟是学过的,观察完手上的材料后,就有了大概的想法,不过为了掩饰,他还是放慢了动作,进行了诸多尝试。片刻后,他看向顾艾,询问说:“可以要你的木贼枝条吗?三根就好。”顾艾便从里面挑出细细长长的木贼给他。
又听他说:“你的主花好像有点高了。”
“这样么,那我再剪一点”顾艾拿起剪刀比划着,“剪这么多?”“还可以再剪一点。”
“好。”
十一点半的时候,课堂作品已经完成了大半。纪仪帆也指导了两圈,从台上拿了打分仪,开始拍照与评分。等走到顾艾这一桌时,她笑着看向顾艾:“你的作品真是和你一样活泼可爱,它的色彩明媚,造型灵动,我在里面看到了一颗娇俏的少女心。”顾艾抿着唇,害羞地道谢。
纪仪帆又点评了另外两人的作品,最后看向了祁慕和程续的盘花。她温柔地问说:“祁慕同学是不是学过?”祁慕浅笑着点头:“看来我的作品′匠气浓重,挡也挡不住了。”纪仪帆被他逗笑了:“当然不是,只是插花作品,花材越少,便越难,简单的材料虽然更容易展现线条美与自然美,却也很难让人理解作者想表达的意境。而你的作品,它没有短处,一枝一条,其长其短,都太过完美,很难说是初学者的作品。
“而像程续同学,他的作品极具灵气,但它会带有初学者的尝试,与小小的缺憾。不过这缺憾,竞也巧妙地成为了灵气的一环。”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顾艾三个门外汉看着两人的插花作品,一脸茫然。虽然确实看着很舒服,但已经到这种高度了吗?
不过这老师好像本来就很会夸,她每个作品都能夸,夸得还不带重样的。但,打分是最真实的……
纪仪帆给学生的作品分,普遍在70到85之间,她还解释安慰同学说,第一次的作品,总是充满尝试的。
不过顾艾拿了88分。
而祁慕和程续…分别是95和94。
纪仪帆笑叹着说:“我总得给后面几堂课留点余地。如果今天是最后一书课,那它们便是99分,毕竞,艺术怎么会有满分呢?”纪仪帆打完分后,还给班上展示了一下祁慕和程续的作品,并连同顾艾等几人的作品,一起放在窗边的长台上,作为下午及晚上课程班的展示作品。这便下课了。
这类课程,下课的时间都很有弹性,有时候甚至能提前半个小时下课。在顾艾给自己的作品及祁慕程续的作品拍照时,纪仪帆又过来说:“你的作品真的好可爱噢!”
这老师也太喜欢夸人了。
顾艾再次道谢,忽的听到祁慕温润的声音:“顾同学,中午有约吗?”顾艾茫然而紧张地看过去。
就听程续自然而然地解释说:“我们两个想在雪综吃个午饭,但第一次来这边,不清楚食堂在哪,不知道方不方便带上我们一起?”她还没应呢,就听纪仪帆“哎呀”了一声,笑得开心:“两位学长需要帮忙呢,顾同学有没有空呢!”
顾艾:“……有、有空的。”
纪仪帆鼓励地拍拍她的肩:“那明天见啦,可爱的顾艾同学。”等出了南2教学楼,见周边没什么人,顾艾实在忍不住嘴角的笑了:“祁学长想吃什么?”
两人就像普通的同学一样,维持着得体的社交距离,远远看去,就是普通同学在谈笑风生。
只是谈笑的内容,就有点不得体了。
祁慕的语气神态都很自然,他说:“想吃可爱的顾艾同学。”顾艾视线闪躲,笑着抱怨说:“你这样,我很难忍住不往你身上黏的。”程续听得无奈,拉了祁慕一把:“来来来,我站你们俩中间,祁慕,你一个有女朋友的,不要离异性太近。”
三人说笑着往最近的南食堂走去。
有他们俩在身边,顾艾第一次觉得,盛夏的暑热也没那么难受一-明明是个明媚的好天气。
程续说道:“这样也好,至少有一个互相认识的理由。被人看到也容易解释。”
南食堂这边的学生相对较少,但因为离化学实验楼较近,所以上一期的时候顾艾也来过几次。
进了食堂后,人来人往的,她就很注意言行了,像个普通同学一样,给他们介绍:“二楼的牛肉面挺好吃的,蛋包饭也不错。”祁慕点点头:“那去二楼吧。”
这个点上午的课还没下课,所以食堂里空位多,三人拿了餐食在靠窗的角落坐下。
顾艾舀了口汤,而后看看周边环境,悄声说:“我没想到你们会来找我吃午饭。”
祁慕笑说:“和新认识的朋友吃饭聊天,很正常。不过也不能天天来找你的。”
“嗯,我知道的。"顾艾表情很乖,又克制着嘴角的笑意,说,“今天很惊喜,谢谢慕慕和阿续!”
祁慕轻笑着应了,视线移开,心中微叹一一她真的很容易满足。如此,三人平平常常地吃完一顿饭后,在食堂门口分别。顾艾要去物理实验楼完成下午的课程,而他们俩则要回破晓去上课。其实这么让他们来回跑,确实很辛苦……
她那时候会提出这个,也是一时脑热冲动,冷静下来之后就觉得后悔一一她怎么能提出这样不懂事的请求呢。
但现在,这是阿续为她争取到的陪伴,他们也同意了,不能辜负他们的!大
下午的物理实验课,顾艾是和凌郁一组的,课上操作时,她忍不住问:“哎,上学期,你是不是觉得自学比上课效率更高啊?”凌郁不解地看着她,而后点点头:“那些东西书上都写得很明白,很好理解。”
顾艾…”
果然,她能拿到S,是因为她费尽心思也只能拿到S,而凌郁是因为试卷只能给他发挥到那个程度。
因为是实验课,所以两人挨得比较近,凌郁鼻子动了动:“你身上有股香味。是有约会吗?”
“啊?“顾艾下意识以为暴露了什么,然后才反应过来说,“不是的,是我上午去上了插花课。”
“插花课……“凌郁的表情复杂起来,“你之前说,你一个月生活费不过万?”“额,你肯定知道是假的嘛。"顾艾笑笑。凌郁垂眸:“我以为,只是一万多,没有多太多,因为看你平常也没有很爱花钱。”
“然后呢?”
“你看过插花课的课程费吗?"凌郁看她无知无觉,有点怀疑她没有注意价格。
果然,顾艾摇了摇头:“没啊,我就选了,然后系统自己会扣的。”凌郁不免为她忧心:“你家里为你准备了多少课程费?不行的话,还能退课的,后面几节课可以不去上。”
他说得吓人,顾艾都懵了:“有多贵啊?好几万?”凌郁摇摇头:“我不清楚,但这门课,在雪综的通识价格榜上排前三。”因为这门课是今年新开的,价格又高得离谱,所以在论坛上引起过一波讨论,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注意到这门课。顾艾呆住了,她知道自己肯定上得起,所以选课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管过价格。上午上课看到一堆鲜花时,倒是也想过这门课会很贵,但依旧没有细想。她好奇起来了,示意凌郁先别忙着实验,等自己一下,她查查价格。凌郁自然会等她,同样也为她感到担忧。
大学里,课程费是有联盟补贴的,所以专业课程大多一千以内,基础大课甚至只需要一两百,像他这样的贫困情况,甚至在此基础上,课程费还打了一护但通识课的价格就因内容而定了,便宜的也只需要一百,但贵的……顾艾打开系统,在自己的课表里点进《插花与艺术》课程的详情,看到了写在上课时间、地点后面的价格一-24万。24万!
顾艾…”
凌郁…”
哪怕像古琴课,课程费也不过三千,与插花课直接差了80倍。毕竞,古琴是重复利用的,而鲜花是一次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