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家(1 / 1)

第115章祝家

进去时,人已经差不多到齐,有人在檐下嗑瓜子聊天,有人在逗鸟,还有人在逗小孩。

在祁慕经过时,他们会打声招呼,倒也没有刻意来会面。只有一人,从挤挤挨挨的叔伯婶子当中穿过,溜到了他们面前。“小艾!“祝芸舒刚笑吟吟地招呼了一声,就注意到顾艾身边那些人,连忙依次问安,她管祝观照是叫“小叔叔"的。小叔叔祝观照随意地点了下头。

祁慕用指背蹭了蹭顾艾,问她说:“还有半个小时左右,要跟他们一起玩吗?”

他指的“他们”,是河清的重孙辈,也就是祝芸舒这个年纪的一批人,还有玄孙辈,最大的也还不到十岁。

顾艾纠结了一下,点点头。她是该认识认识家里的同龄人。她跟着祝芸舒走后,祁慕三人便去次间找河清闲聊。祝河清等他们许久了,待大家都坐下后,递了本册子过来。祁慕接过,笑说:“这画面有点熟悉,上次接过来的还是我的女伴读候选人。”

这次是祝河清协同祁海晏准备的相亲册子。“观照?"祁慕看过去。

祝观照摇摇头:“我看过了,没什么想法。”祁慕便和程续一起翻看着。

其实,他们俩也没什么想法,毕竞都是不认识的人。只是翻了翻,祁慕感慨说:“都不到三十啊,这老牛吃嫩草?”

祝河清表示说:“以联盟当下早婚早育的趋势,二十五岁还单身都找不出几个了。”

程续、祝观照”

见两人表情深沉,祝河清忙补救说:“还单身的一般都比较有想法,独立性好,也不会受家族摆布,挺好的,挺好的。”等祁慕翻完了,祝河清说道:“明天我邀了几位过来赏雪,少主若是有空,也可以去看看。”

祁慕笑说:“让阿续去吧,万一他能脱单呢。”程续:…”

四人正说笑呢,庭院外突然喧闹起来。

祁慕霍然起身,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去,正好迎面遇上过来通传的族人。那人急忙忙地说:“芸舒把她侄儿打了!”祁慕脚步不停,径直从人群中穿过,恰好听到院落外妇人厉声喝道:“贱蹄子你怎么敢打他!快松手!你再不放手我……滚开别拉我!”吵嚷声惊得婴孩放声嚎哭,连檐下鸟笼里的雀儿都扑棱起来,场面越发混乱。

祁慕眉头一皱,直接动用精神力,把那个角落的喧嚣强行按下了。等众人走过去时,祝芸舒正跪坐在地上,捂着额头痛苦不堪,而她身边的小男孩已经躺在地上抱头翻滚,吱哇乱叫,左边面颊上还能看到红肿。只一眼,祁慕就找到了顾艾,见她好端端地站在一旁,这才松了气,收起精神力往她那边走过去。

“你没事吧?“祁慕安抚地搭上她的肩膀。“阿……我…”顾艾眨了下眼,“我没事,但是……“这事和你有关?”

顾艾微微点头:“嗯。”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没开口,祁慕也不催,先往场地内看去。祝芸舒和那小男孩已经被清醒的长辈分别扶走了,那个小男孩是玄孙辈的第一个孩子,是河清二儿子家的,不是芸舒的亲侄子,只是从侄子。而河清的二儿子家…正是四年前闹得最厉害的一支。祁慕先看向神情难看的祝河清,视线又转向祝芸舒的大哥,他正皱着眉跟祝河清耳语什么。

关于祝河清的这一大家子,祁慕并不太熟,他只熟悉在族谱上的那些人员,而河清家除了两个儿子在早期就进了族谱外,孙辈和重孙辈中进族谱的只有四个,还在四年前被逐出去了父子两个。

而剩下的两个,分别是这小男孩的父亲祝云衡,还有祝芸舒的二哥祝云泽。顾艾拉了拉祁慕的衣袖,轻声说:“慕慕,你听了别生气……”不等她说,祝河清已经知道了事情原委,面色青白,又带点臊:“少主!是我管家不严……”

祁慕抬手止了他的话,冷淡地说:“先等我听完。“而后他看向顾艾,声音放柔,“你说就是了。”

顾艾刚才就在组织语言,如今的叙述就很清晰简明:“那个孩子,说我不配和他玩,因为我是个婊子',在焦土上卖肉,现在晚上就陪你和阿续睡,很脏。芸舒听了就去打他,那个阿姨就过来骂芸舒,也想动手的,但被人拦下了。顾艾的叙述平平淡淡如流水一般,语气也是毫无波澜的。类似的话她听得多了,以前只能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然后背地里偷偷掉眼泪。但如今,身份改变,眼界增长,她看着毫无教养的小孩和蛮横的妇人,只觉得……嫌弃。

她不难过,也不生气,反而轻柔地抓着祁慕的手安慰:“慕慕不要气着自己。”

祁慕摸摸她的头,安抚地笑了一下,而后轻轻地把她往程续那边推:“乖,去阿续边上待一会儿。”

院子里气氛冷肃。事情不复杂,众人接头耳语,三言两语都知道了个大概,面上虽然不显,但心底已然大骇。

祝云衡这儿子口无遮拦,可闯了大祸!

在场众人都经历过四年前的族谱清洗,即便这些年祁慕温和不少,但心底对他的畏惧丝毫不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心思都可以被按下。更不用说,祁慕带给他们的不止有束缚,还有巨大的利益。

他们心悦诚服,但有人不是。

不远处,一只胖麻雀落到了松枝上,枝条微微晃动,倏然落下一块雪,惊得它又振翅飞走,那雪却砸在了下方的枝条上,更多的雪块簌簌落下,沉闷的声响后,雪屑四起,半棵树褪去了银装。

周遭再次安静下来。

终于,祁慕叹了口气,声音徐缓:“河清,怎么每次出事,都是祝家?如果管不了家族,可以不生这么多的。”

祝河清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河清,你是不是怨我?“祁慕平淡地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屋檐上,大雪已经停了,日光渐暖,雪盖化成水顺着冰凌往下滴落。祝河清沉声说:“属下不敢!”

祁慕回忆着四年前的往事:“如果知道留下我的代价,是让你失去一个孙子,失去一个曾孙,还与二儿子全家都离了心。你还会这么选吗?”祝河清:“我…”

在司星辰面前,哪有谎言可言,饶是祝河清勉力抵抗祁慕所带来的精神压迫,也承受不住思绪的渐渐涣散,只能怔然说出实话:“不会。”祁慕骤然撤了压迫。

而祝河清仿佛被抽干了生机,一下子衰老了十多年。他神思恍惚地重复说:“我不会的……我的家庭……本来很美好。”“嗯,是啊。家庭美满。"祁慕垂眸,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缓缓说,“海晏其实也不会管家,但,祁家人大多从焦土来,身负异能,他们知道,要往上爬,得靠自己的实力。

“但祝家不是的。祝家人知道自己只是普通人,想要往上走,就要靠背景,靠权利,靠家世。

“河清,你的子孙们,正享受着焦土出身的′家人'为他们奋斗出的盛世。他们的优越感在对比中滋生,甚至比其他半球的居民还要严重。“平等,在祝家,好像只是个谎言。”

上次祝芸舒的事情后,祁慕就和海晏、河清两人说过,让他们回去整顿家族,尤其是祝家。

那之后,他就再没管过这件事。

毕竞,这不是能立竿见影的指令。

只是没想到,事态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许多。九岁的小孩能说什么?无非是把父母的念头再加工一遍进行输出。就算这件事只是祝云衡的妻子所为,祝云衡并不知情,那祝家也得落个识人不清的过错而事实就是,祝河清的二子一家,早在四年前就与白鹭生出姐龋。哪怕还留了半个家的成员,也像游离在这个大家族之外。他们是杀鸡儆猴的“鸡",是他祁慕坐上少主之位的垫脚之骨。他和祝河清之间的裂痕,早已存在。

凝滞的气氛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祁海晏与他零星的子孙们匆匆抵达,一把年纪了还跑这么快,一阵一阵的白气从口中呼出,人看着都要喘不过气了。不等祁海晏开口,祁慕朝他点了点头:“你来得正好。”祁海晏:“!”

院落覆雪,冷冷清清,众人屏着呼吸,连吐出的白气都显得小心翼翼。祁慕敛眉思索片刻,也是在做最后的考量,最终,他缓缓开口:“观照不能被这样的家族拖累,星辰宫也不能。”

祁海晏失声:“少主!”

与他的震惊不同,祝河清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沉默着单腿屈膝,板正地跪了下去,尽管低垂着头,却也不卑不亢。

祁慕的睫毛颤了两下,像是眼里进了沙,忍不住想眨眼将其排出。一个长长的深呼吸后,他平静地继续说:“即日起,祝家家主之位,由祝观照取而任之,祁汀柠协管。祝家主宅保留议事厅,其余部分改为接待处,供归家成员暂住。”

说完后,他又等了几息,这才说:“没有异议的话,冬至后就可以着手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