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顾家
祝观照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下意识别过头,满怀歉意地说:“当年的事情,很抱歉。”
顾艾和程续立刻看了过去,见他闭嘴不语的样子,顾艾就去磨纪仪帆:“纪老师~当年怎么了呀?”
纪仪帆笑声轻盈:“那得看祝先生咯,,他看起来不愿意说的样子呢。”程续比较干脆:“纪老师,他这人,不拒绝就是同意的意思,您说就可以了。”
“这样吗?"纪仪帆目光落在祝观照身上,试探地说,“那我可就说了哦~”祝观照深吸一口气:“我自己说吧……
那天的接触很短暂,能发生的事情很少。他说得很直白,也很简短,但是要点齐全。
听完后,顾艾沉默,而程续则是难以置信:“祝观照?!开陌生女性的黄色玩笑!你怎么干得出来啊!祝家主没打死你都算好的了吧!”纪仪帆连忙笑着劝解说:“程续同学消消气,是祝先生说得夸张了,其实就是一些调侃而已,不然我也不会是这个态度呀!”奈何程续不买账,呵了一声:“是不是的,还得我们自己判断一一祝观照,你敢再说一遍吗?”
很显然,祝观照并不敢,他拒绝了。
“你就等着祁慕收拾你吧!"程续翻了个白眼。顾艾小小声地说:“慕慕是这样严于律人,宽于律己的形象吗?他明明自己也……
程续:…”
得嘞,祁慕是把一生的形象都败在和小艾的初见上了!最终还是纪仪帆自己打了圆场:“好啦,其实只是祝先生比较在意啦,我来说好了,不过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好像是说一一”祝观照到底不是这么担不起的人,他接口说了:“我说的是一一家主,这种女人玩起来没意思啊。”
他记性极好,甚至能把当时的轻佻与不耐都复刻得很到位。程续沉默了。这话显然是很冒犯的,但又确实不是最冒犯的款式,就他脑子里都能想出七八种更糟糕的说法。祝观照这竟然还算收敛了。不过当事人都表示不在意了,程续也就没有再揪着不放,确认祝观照没再干过这种混账事情后,只是让他给纪老师斟茶,正式道歉一次。纪仪帆抿了口茶,狡黠地笑了:“其实我并不能确定祝先生是不是当初那人,毕竞,差距实在太大了。所以,刚才只是试探了一下哦!”顾艾笑盈盈地夸她真机智,而后给她推荐了几款茶点,问说:“纪老师是因为现在过去久了,所以不生气吗?那当时呢?您不要慌,想揍的话,阿续可以替你的!”
“也还好吧……”纪仪帆思索了一下,最终,为了放下他们的芥蒂,选择说实话,“其实,类似的话有人对我说过的,还不止一次。”三人均是沉默。
很快,顾艾晃了晃她的胳膊:“纪老师,那边蜡梅开了哦!我们过去看看嘛!”
这是不希望她说起伤心事了的意思。纪仪帆忍不住捏捏她的鼻子:“这么贴心·的姑娘,可真是便宜祁慕同学了。”她刚说完,遥遥地,众人就听到对岸传来祁慕的声音:“是的呀,我也觉得捡了个大便宜。”
“慕慕!”
此时,虽然祁慕离他们只隔了四米宽的水面,但要走过来,还需要绕个大弯。
顾艾向来黏他,已经等不及他慢慢过来,欢快地往他那个方向小跑了一段,在假山上就和人会面了。
祁慕笑着抱住她,垂头亲了亲,而后把手上的两个小东西递了过去。一一是棕榈叶编的蚱蟋和蝴蝶。
显然,是祁慕做的。
“慕慕真是什么都会啊!"顾艾满脸惊喜,拿着小玩意儿爱不释手,“还是我比较占便宜的!”
祁慕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让她先好好看路。进了满盈轩后,祁慕接过程续递来的烤红薯暖手,感慨说:“你们倒是很惬意啊一一刚在聊什么呢?”
程续便把祝观照当年干过的混账事说了,顺便也陈述了小艾对他“宽于律己"的评价。
宽于律己…祁慕无奈叹气,他和顾艾的初见,是他理亏。毕竟那时候,他坚定地认为自己会孤身一辈子,能遇上个合眼缘的女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给出足够筹码的话,欺负一下也行吧?
谁能想到呢,他难得手段脏一点,就遇上了未来女朋友。一一幸好,幸好那是第一次犯错,这小姑娘明显有点初次情结在。于是,祁慕给女朋友倒了杯茶,神情带笑,认真却也不严肃:“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顾艾抿着嘴笑,伸手接过了茶……
只是,她捧着茶,几次抬手挨到唇边,却都没能喝下去。一时间,众人的笑意都轻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祁慕感受着心口处传来的闷痛,毫无异样地露出温和的笑,轻声说:……小艾,不喝也没关系的,别勉强。”
你可以不原谅我的。
“不、不是的…“顾艾连忙否认,又扭泥了一会儿后,她才抬头看向祁慕,对上那双如琉璃般透彻的眼眸。
“慕慕,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因为,我很感谢你那一次的行差踏错,不然……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跨过云泥,靠近光风霁月的你……
一想到我的未来里,差点没有你……我就……眼见着顾艾突然红了眼眶,祁慕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接过她手上的茶盏放好,半搂着人走出了满盈轩。
而在他们走后,程续看向纪仪帆,宽慰道:“纪老师不用担心,他们两个……很好,非常好。”
意识到自己的语言是如此的苍白,程续反而笑了声。他重新坐下,拿起火钳拨动银炭与炉灰:“真不用担心他们。他们……很珍惜彼此。”连我都相信爱情了。
大
十数分钟后,祁慕带着收拾好妆容的顾艾回来了。小姑娘眼底还留着点红痕,但嘴角已经挂上了笑,见着他们几个,更是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众人默契地没有追问,再次围着火炉坐下,继续之前的话题。程续把前面相亲的情况说了下,让祁慕知道个大概。纪仪帆的那个话题,本来可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揭过了,没想到祁慕却问了:“纪老师介意聊聊顾家吗?我对顾家挺好奇的。”聊顾家,也就是聊纪仪帆的过去了。
纪仪帆弯眼笑了笑:“可以呀!其实都过去那么多年啦,早就不在意了,你们不用这么紧张的。”
甚斟酌语言后,她把自己的过往娓娓道来。在纪仪帆的讲述里,她是幼年时被家里“送”给顾家的。因为出生率低,联盟在送养、领养方面管得很松。不过,因为半球居民的行为都被芯片监控着,几乎不可能出现婴孩无法追溯的情况,所以并没有滋生出很严重的黑色产业。
纪仪帆是以很正规的方式“送”到顾家的,在她还只有五岁的时候。“顾家也有学塾,不过对文化课的要求不高,其余时间大多是在学素养课程。”纪仪帆大概讲了些顾家的课程。
顾家的老家主出生于旧纪元的书香门第,步入新纪元后,他还担任了文化档案项目的顾问,因此,论起文化素养教育,顾家是联盟翘楚。“顾家是传统的教学模式,初高中都是三年。等到了高中,就着重学习半球内的家族势力关系与人际交往。"纪仪帆说到这里时,稍稍停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并且高中期间,大家会不断参加各种宴会,供有需求的家族相看。”
纪仪帆自嘲地笑说道:“那时候听到不少人评价说一一顾家的孩子太静了,没意思。”
他们像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娃娃,女孩子温顺娴静,男孩子温柔贴心。他们体贴伴侣、孝顺父母、教养子女.……几乎是完美的妻子或丈夫,只是少了点生趣。
纪仪帆又说:“家主也想过改善这个问题,但是小孩子不严管,长大了太有个性也不好,因此,就只是在高中阶段加了点……嗯……私密的课程。”说到这种东西,纪仪帆终于意识到尴尬了,尤其是在场还有三位不太熟悉的男性,甚至有两位是自己的学生。
不过,显然这三位男性都有着极好的涵养,他们没有以此狎侮轻佻,反而齐齐皱了眉。
祁慕像是难以理解:“顾睿慈当年也是个正派人物,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这跟养瘦马有什么区别?”
纪仪帆笑了:“大概,瘦马做妾,顾家人还是做妻做夫的吧。”见另外三人都没听说过“瘦马",祁慕便简单解释了:“古时有人低价购买幼女,经调教培养后,再卖给富人狎玩。那些女孩就叫瘦马。”顾家倒是挺一视同仁的,男的女的都有养,也没明晃晃的拿出来“卖”,正正经经的,仿佛是个收养孤儿的慈善家族。这样的冬日煮茶,让人觉得静谧与放松,纪仪帆也不介意多跟他们聊聊,毕竞,她也许多年没和人聊过自己了。身边的朋友都将这作为禁忌的话题,从来不会和她谈起,生怕惹她伤心。
“基本上,顾家人到了18岁毕业时,就会被预定出去,顾家会根据对方的需求再教养一年,然后安排结婚。我那时候在绘画方面有点天赋,考上了艺术学院,家里让我读了。但也就读了一年,便嫁了人。”一个艺术学院的学籍,不过为她的履历再镀点金罢了。顾艾往她手里塞了个暖烘烘的橘子,纪仪帆笑盈盈地接了,一边慢慢地剥皮,一边说:“婚后一年,我一直没怀孕,被带去查,结果发现我是有一点异能的,就是最弱的生机方面,没有实际用途,大概就能活得久一点。“不过,这样的话,我就没法和前夫生出孩子了。因此,我被退回了顾家。”
橘子剥好,纪仪帆捻了一瓣放进嘴里,温温的,甜甜的。她说:“顾家倒是不介意,甚至想送我继续去读书,等毕业了,回来继续教下一代。“但我不想,所以跟顾家协定了条约,用两千万换一个自由之身。”这可不是贷款,先借钱给你买了,再等你慢慢还。而是直到给出了两千万,她才能恢复自由之身,否则就得一直在顾家教书。纪仪帆惭愧地笑说:“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对金钱没有概念,前夫家又算富裕,便觉得两千万也不多。直到我发现工作赚不到多少钱,才意识到自己是逃不开了。”
显然,她现在改了姓氏,也就是说这两千万的事情是解决了的。纪仪帆摇摇头:“没有呢,是我导师帮我付的,我还欠着导师。”程续感慨说:“你的导师……我甚至没法用善良来评价他。”“是的,遇见导师,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情。"谈起导师,纪仪帆眼睛里都有了光彩,“导师是我本科时的国画老师,当年他就很喜欢我的风格,早早就说让我去他手下读研究生。
“我嫁人时,导师还给我送了贺礼,并说,将来有时间,还可以回雪兔继续读书的。”
她确实回去了,又读了三年后,顺利从艺术学院毕业了。导师高兴地邀请她到自己门下,说自己年纪大了,就等着收她这个关门弟子。结果……
她是要回到雨燕半球的,把自己的枷锁传递给下一代孩子。是导师…导师留住了她。
他说一一“帆帆,别害怕,我给你想办法,你不用回那里去的!”回想到那时,纪仪帆眼底不自禁有了湿意。“其实,导师也没这么多钱的,你们也能听出来,我导师是个善人。他平常不留什么钱,把积蓄都用在各类慈善活动上,所以那两千万……也是他借的。”不仅如此,在她读书的那几年,导师不仅不许她去打工,还每个月给她生活费,就算是她工作后,也规定了每年的还款数额,不许她多给。在场众人其实都猜到了,纪老师的导师应该是向祝河清借的钱,就不知道是祝河清私人借出的,还是从白鹭慈善基金里借出的。对于纪仪帆来说,那段往事确实痛苦,却又在疼痛之后,收获了自由。她其实是喜悦的,但很难与友人分享这样…另类的喜悦。因此,能有机会和他们几人聊聊,竟也生出舒畅来。顾艾好奇地问说:“老师还有想过再婚吗?”“当然有咯,毕竞一个人过日子也很无聊的。”纪仪帆露出苦恼的表情,“但我可是负债两千万的人喏,不好去祸害普通人,只能去接触一些事业有成的人。说到这,纪仪帆又有点郁闷:“倒是遇到过一位优秀的男士,只是年龄差得有点大了,我就比对方孩子大五岁。”
顾艾问说:“纪老师是介意对方年纪大,还是介意有孩子?”纪仪帆摇摇头,笑容有点尴尬:“都不是,我不介意年纪与孩子的,其实是因为…那个孩子,后来他说喜欢我…
众人…”
顾艾赞许地点点头:“那人还挺有眼光的。”纪仪帆忍俊不禁,捏捏顾艾的小脸蛋:“小艾同学,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呀!”
等这一会儿聊完,已经到了午饭的饭点,祁慕本来就是来找他们一起吃午饭的。
他建议说:“在这儿吃火锅怎么样?”
顾艾眼睛亮了,第一个赞同:“好呀好呀!纪老师可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