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副cp-冤种
午后，就在祝观照和纪仪帆坐在落地窗边闲聊的时候，他办公室的一群“小窝囊废"在讨论关于假期协商的事情。
当初徐平彦等人给出的理由是一一
“每个副部办公室的项目都独立，你们自己不留两个人，这有点要紧事，也不好办啊。
“为什么规定是九个，不就是让每个办公室出三个，好把自己部门的事情处理了吗？
“你看往年，虽然你们办公室留了六七个人，但我们就算超总人数了，也至少留了两个在应对的。”
徐平彦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这也是张芸芸等人无法反驳的原因。前辈们是这样做的，本意也是为了工作，而他们办公室的人除了占一条“规章制度”的理别的什么都不占。
要不是祝观照横插一手，把这件事和他们的前途挂钩了，张芸芸等人确实是想怂兮兮地退让了。
如今，是硬着头皮也得上了。只是，在祝观照手下混久了，一办公室的人都对人情场上的事情缺根筋，三个臭皮匠加起来，依旧等于三个臭皮匠。最后还是张芸芸勉强想了个法子，出面去试试水。她拿着两份文件，在众人饱含希望的目光中，英勇地走向了刘副部的大办公室。
最近饭后这个点，祝副部办公室的人不是在闲逛闲聊，就是找大休息室睡觉，但是另外两个办公室的人都在加班，无他，底下人事情拖得久，现在还处于事务堆积的阶段。
张芸芸敲门进去后，径直往徐平彦的工位走去。徐平彦匆匆看她一眼：“是来说假期的事情吗？定好人选了？”“不是的，彦哥。"张芸芸面露难色，“是工作上遇到了点事情，想来请教一下。”
对面工位的人和善地笑着，只是言语却似乎带着刺儿：“你们办公室还能遇到难题啊？不是整座中心塔的新星都在你们那了吗？”要说99楼这阴阳怪气的风气，都是祝副部带出来的，说话时不讽刺两句仿佛不配被人听到。但细细体味的话，又能察觉出其中的差异。如果是祝副部对着某个部门说这句话，张芸芸只会觉得那个部门办事能力不行，行事却自信嚣张。
但换成李丰来说，这弥漫在办公室里的嫉妒哟，都泛出酸味了。张芸芸抿唇，为难地说：“李哥可别跟着那些不懂事的一起笑话我们了，我们办公室的人都是赶鸭子上架，磕磕绊绊地办事，不然也不会成天见地被祝副部训斥了。”
她这话说得也有点阴阳，只是不等李丰开口，她已经祈求地看向徐平彦：“彦哥，你可行行好吧，就帮帮忙呗！祝副部今天带了女朋友过来，我们哪里敢到他面前去晃荡。”
幸而，徐平彦在办事上还是靠谱的，手一伸，接过她手中的文件，冷冷淡淡却又高高在上地问说：“哪里有问题？”张芸芸连忙仔细说了。
这两个办公室的人都是一步步稳扎稳打走到这个位置的，阅历丰富，处事老道，有非常多值得后辈学习的地方。只是因为年龄差距导致的代沟，大家宁愿去祝副部面前挨训，也不想来这些前辈面前学习。不过十多分钟的功夫，徐平彦就给出了两种解决方案，让她自己再去斟酌。张芸芸千恩万谢，这才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彦哥，关于休假的事情……见对方不出声，她硬着头皮说：“我们办公室里还是没人肯，都有各自的理由。您看，就算是我们觉得棘手的麻烦，到您手上也只是小菜一碟，我们就算留下来，也只是凑个人头，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徐平彦这才明白她来这儿"求助"的目的，解决问题是其次，找一个理由给自己放假才是真的。
他沉下脸来，训斥道：“能力不足就多练！难不成别人干得好，就都交给别人做了？”
本来张芸芸是做了尝试失败，然后被训成鹌鹑的准备，只是听到这话，忍了忍，却是反驳说：“当年祝副部收了多少棘手的工作，不都是别人推过来的。”她在祝副部还是个新人的时候，就当他的副手了，那几年祝观照熬的夜她都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一一哪有人这样拼命工作的。“你的意思是，把工作推给别人是合理的？"徐平彦的脸色变得难看，“你们祝副部乐意为了往上爬累死累活，可不是谁都愿意当这种冤种的！”“老徐！"李丰头皮一炸，连忙出声打岔，“你真是忙昏头了！别看你的报告了，快点去睡个午觉歇一歇！”
说着，李丰已经绕过桌子要来拉徐平彦，后者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面色几经变幻后，又冷哼了一声，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张芸芸被他的话震得呆立在原地，直到人都走出去几步了，这才回神。她猛然上前两步把人扯住，压抑着胸腔中的怒火，寒声说：“徐平彦，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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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单元里，没人敢打扰祝副部睡午觉，也知道祝副部的锻炼计划雷打不动，因此，直到要上班了，祝观照才被通知过来听这个前因后果。部长助理条理清晰地把事情叙述完毕，一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祝观照身上。
祝观照却是无语地看向张芸芸，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我就带出你们这么一群人？除了能把项目做好，别的事情是一件儿都办不成，办公室解散算了一一反正，留着也是给人打工当冤种的。”只听前半段的风平浪静，郑礼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这都把话柄怼祝观照脸上了，这货怎么可能放过。
不过祝观照也就先埋汰一句打个底，他清楚这里要解决的事情，因而看向徐平彦，神情冷淡：“徐平彦，规章制度就是规章制度，别把你们自己的约定俗成强塞到我办公室来，祸害我这儿的氛围。“往年我带着人主动留下来值班，并没说要你们承这个情，你们爱留就留，不关我的事。只能说，刚刚好愿意值班的人数，超过了需求的九个。今年既然不足九个，自然是先从符合值班要求的人里面选一一张芸芸，三个办公室找不出九个吗？”
张芸芸答说：“有十四个。”
祝观照嗤笑了一声：“人选这么多，非要逮着我办公室的人折腾？以公谋私、仗势欺人、摆谱拿乔…你自己挑几个词对号入座？”说完后，他像是觉得无趣，表情就恹恹的：“如果做了超出规定以外的事情，就算冤种的话，在人数够的情况下还要留下来值班的你们，不也是冤种？我看整个大楼里的都是冤种。建议今后一到点就断电，免得大家加班当冤种。”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以前，祝观照是个恶劣的性子，说话时不仅阴阳怪气，语速还快，一般人都找不到插嘴打断他的机会，久而久之，大家就习惯了先听他说完。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祝观照少了很多激情，训人的时候也就前几句有点精神劲儿，后面就显得没精打采的。今天更是这样，说到后来，他嘴角也没点讥讽的笑意，就是平平地抿着，透着一股厌世之感。郑礼关切地问了一句：“观照，不太舒服？”祝观照的小臂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说：“有点累了。”
刘副部正想开口舒缓一下气氛，就听祝观照萎靡地问说：“郑部，副部辞职需要走多少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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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礼脸色都变了，匆忙起身的时候还瞪了徐平彦一眼。大
金医师匆匆过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心心理医师。两人把祝观照带进郑礼的休息室，拉上窗帘，营造出漆黑宁静的氛围，要给他做检查。没多久，冯峰也从楼上赶了下来，穿过一群脸白的人，径直走到郑礼身边急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他头疼？”
郑礼简单概括了两句，却见冯峰松了口气，不免奇怪。冯峰偏头悄声说：“十有八九是装的，他今天心情很好的。”郑礼却是摇头，压着声音说：“不太像，我跟你说，今天这事儿悬了。”其他人被遣散了继续去工作，冯峰也不能久留，最后只留个郑礼在外面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等检查结果。
半个小时后，两名医师轻手轻脚地走出来，顺便带上了门。心理医师上楼去向冯理事汇报，金医师就留着给郑礼说明情况。“情绪稳定，心心理健康，没有任何问题。"金医师这样说，只是不等郑礼高兴和气恼，又说，“但他情绪是差得稳定，离职的想法……很坚定。”郑礼一脸懵逼："他不是最喜欢规划项目了吗？！”“规划白鹭也是规划啊……"金医师为难地说，“他说想回白鹭养老了，结婚生子，顺便管一管星辰宫。”
郑礼：“？！”
要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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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心理医师的引导下，祝观照陷入了浅眠，但毕竞不在生物钟的时间里，过了十几分钟他就醒了。
一出休息室，就看到外面冯峰和郑礼两人的表情严肃。“干什么呢，你们俩这么闲的吗？“祝观照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椅子坐下。只是好半天没听他俩开口，祝观照便说：“我想离职，回去继承家业，你们怎么看？”
郑礼想也不想就说："不可能！”
祝观照语重心长地说：“郑部长，强留着也没意思，您不知道有个成语叫尸位素餐′吗？”
郑礼一噎，怒眼瞪他，只是瞪了一会儿，又缓和了点一一不能气不能气，和这小子说话要心平气和。
片刻的沉默后，冯峰沉声道：“祝观照，你也别跟我们玩这些心理手段，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旧纪元时，鲁迅提出的破窗效应很好地揭露了中国人折中调和的倾向。而这种心理小手段，是政客的基本功。
冯峰猜测，祝观照是想要一段长假期，时长可能是到雪兔第六学期开学的时候。或许是想腾出时间与女友深入接触一番，或许是出于对女友的愧疚、补偿而他这人向来擅长借题发挥，也许原来没这打算，是真准备老老实实初二回来上班，但这一看到机会，心思就生了出来。毕竟对面是老狐狸精了，祝观照也清楚忽悠不了冯理事，甚至没法诱他说出可容忍的底线。
只是，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祝观照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冯理事，您上次对妻子说′亏欠′两字，是什么时候？”
冯峰…”
祝观照捂住热水暖手，缓缓说：“这段时间我时常走神，每次看到仪帆，就觉得愧疚，愧疚什么呢？愧疚于，当我想休息、退缩、离职，我的领导第一反应是情感误事、红颜祸水。诸如此类。”
冯峰…”
郑礼……”
祝观照问：“对吗？”
他并不等一个回答，继续说：“在这个位置上，我对她的亏欠太多，多到我不敢往下走。但这是我对情感与事业的平衡能力不足，与她无关。我希望您二位能明白这一点。”
半真半假，但这种内心的剖析，就算是冯理事，也辨不明白的。先直接地抹消了两位领导先入为主的观念，祝观照才继续说：“冯理事，您还记不记得当年我入职时，对于'为什么想要来联盟工作′这个问题的答案？“记得。"冯峰忘不了，因为这人是白鹭送来的，不能辞退，年轻的祝观照也很清楚这件事，就一点没遮掩自己的想法。他说一一“就是想往上走，走到高处才能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直到多年后，冯峰才知道祝观照的“欲为"是什么。他喜欢把一个半球规划得有序且创新，调配有限的资源，让尽可能多的人满意，创造尽可能多的价值。凡是偷工减料、中饱私囊的蠹虫都该被整治；凡是影响项目推进的反党分子都该被拔除；凡是能力不济影响效率和效果的蠢货都该被踢出团队…至于他能得到什么？
一一成就感。
于他而言，这样的工作仿佛一场游戏，他学习研究、总结经验、创新实践…都是为了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
他的目的很纯粹。
但是，完全没有家国情怀。
如果不是有白鹭对他的少年时期进行干涉，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是完全不可控的。
他在联盟，他就规划联盟发展；
他在白鹭，他就规划白鹭未来；
他在反党，他就……
冯峰深深吐出一口气：“观照，在联盟，你才有足够的施展空间。”养一只小泰迪犬，只需要一个小家，但养一只边牧，需要草原与羊群。“冯理事，我以前沉迷于'游戏'，有无穷无尽的精力。但现在发现，“游戏之外的世界也很精彩。”
旁观者清，祁慕是看得最明白的，所以要求他步行上班，让他多看看花叶的萌发与凋零，感受四季轮转。
因为他的目标过于明确，明确到他的眼里从来没有过其他。祁慕担心某一天，热情如潮水般褪去，他会找不到方向。这个阶段早已到来，他却没有察觉。
而纪仪帆的出现，破闸开口，加速了这个进程。就在今天，那一瞬间，他忽地意识到一一“我是真的累了。”他感谢纪仪帆，让飞速奔跑着的他，找到了可以暂歇的避风处，不至于让他在精疲力尽后，迷茫地游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