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立春
有时候,祁慕挺佩服顾艾的。
在两个拥有权势的男人面前,表示自己想要"女尊男卑"的世界。不过,换个角度看,这也算是一种信任了一-虽然不知道这点信任有多少是给他的。
祁慕一边剥着花生,一边笑着回答她:“要让你失望了,这应该不太可能。”“为什么呀…”顾艾嘟囔说,“既然生育权都可以被女性垄断了,那怎么就不能形成特权阶级呢?”
这个问题……
祁慕好笑地说:“宝贝,你是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顾艾支吾答道:“大概知道点,无非就是会挑起男女对立,引发冲突。但……还是觉得有可操作空间麻…”
小姑娘倒是在半球里越待越单纯了。祁慕忽觉得手痒,很想捏她的脸,但现在人在程续怀里,他只能作罢,遗憾地说回正题:“特权阶级的形成,需要权利的倾斜与资源的不公分配,而阶级的维持还需要武装。“很不幸,目前男性的平均武力值在女性之上。而男人这种生物喷,他们对权利的欲望无限大,就算暂时凌驾于这群人之上,也不啻于饲养恶狼,随时可能被反扑、啃噬。
“小艾,生育权是可以被女性垄断,但,子宫只是个不受主观思想控制的器官,所以,它还可以被……奴役。”
奴役。
顾艾怔住,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异能来。
这是她能控制的能力,但依旧可以被他人以其他形式威胁而被迫使用,所以她一直掩藏着,不敢显露分毫。
那就更不用说……子宫这种不受拥有者意愿控制的器官。男人不会因为子宫而尊敬女性,只会去思考,如何才能掌控它。到那时,男人们又会庆幸自己没有子宫,不用受一点苦,就能完成人类的繁衍。
一想到这,小姑娘像朵缺水的花儿似的蔫了。程续把牛奶吸管凑到她嘴边,想给她撮两囗。结果……顾艾气鼓鼓地往牛奶里吹了一大口气,一时玻璃杯里奶泡咕咚,持续了好几秒。
程续:…”
祁慕…”
他家女朋友也太有意思了。
祁慕好笑地托腮看着小姑娘,看她委屈巴巴地猛猛喝牛奶,直到一杯奶见了底,他才再次开口:“不过一一”
顾艾立刻看向他,杏眼里蕴着光。
祁慕禁不住笑弯了眼-一可爱!想捏、想亲、想咬、想吃掉!他忍住磨牙的欲望,徐徐说道:“虽然平等是社会稳定的基石,不可动摇,但通过社会潜移默化的影响,可以令′已育女性'成为值得尊重的群体。”在生育一事上,女性有更多的牺牲,那便该得到尊重与补偿。这是联盟近些年的宣传方向。
祁慕又解释说:“但宣传时忌讳挑起男女对立,所以,不是因′女性拥有子宫,具备生育能力′而得到尊重,而是因为在人类繁衍上作出了贡献。”明确群体,也能弱化两性矛盾。
顾艾却说:“没感觉到阿……真的有效果吗?”“嗯,起效有点慢。因为,所谓牺牲,其实是付出与收益的不对等,但如今联盟给得太多,多到让男人们不觉得这是牺牲。”顾艾:“那…退回去一点?”
现在的联盟政策确实挺好的……这生育福利就在那里,你愿意就可以拿,不愿意,那也能正常工作,和男人一样。
没有人会逼迫你。
“小傻瓜……你就不能贪心一点?“祁慕真真是无奈了,这小姑娘明明有着“女尊男卑"的梦想,行事却还是那么正派。祁慕给她举了个例子:“在雪兔,教授们是值得尊敬的群体,因为在群众眼里,教授们生活朴素,数十年苦心孤诣,一边推动联盟前进,一边完成薪火传承。
“而实际上,联盟给足了补贴,待遇极好,教授们也大多深爱自己的研究方向,不觉得艰苦。私生活就更不用说了,生活在雪兔,自然是丰富多彩的。”顾艾隐隐约约明白了点:“是信息差。”
“对。“祁慕点点头,“但生育政策是对公众开放的,又在鼓励女性生育,所以福利写得明明白白,这个信息差,没有了。但是,还可以宣传点别的呀。”顾艾眨眨眼,搜索着脑子中的已知信息,好一会儿后,她终于从纷杂的信息中找到了关键:“是生育损伤。”
祁慕赞许地点点头:“再多的福利也无法弥补的生育损伤,这就是牺牲。”顾艾感受过这个信息差。她接触新芽计划时还小,不太看得懂,接治人条分缕析,一点点给她解释,包括妊娠风险与后遗症等,也详细说明了概率与治愈率。
而她在雪兔了解到的资料中,有些并没有精准数据,资料里只会用“有可能”高发“高死亡率"等词,其中不乏极低概率的高死亡率并发症,与高发的小毛病。
“这方面,男女得到的大数据推送也是不一样的,有利于信息差的形成。但观念的改变需要时间。小艾,别急哦。”顾艾:“唔”
祁慕已经说得很明白,女尊男卑是别想了,但还能指望一下“妊娠"成为受尊重的事情。
经过一会儿的脑内复盘后,顾艾应了:“行叭!有点可惜,但也不错了。”就在祁慕以为话题结束,伸出手准备清理桌面的时候,顾艾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慕慕…你都不问一下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吗?”祁慕收回手,思索后反问道:“有必要吗?这不就是个很正常的想法?”顾艾:“正常吗?!”
“为自己谋取利益,很正常啊……至多是,不像你的作风。“祁慕答道,“但也不至于到异常的程度。”
如果今晚的夜聊主题是“如何让社会变成女尊男卑",那祁慕确实会深究一下顾艾的想法来源,担心她接触了某些极端分子或信息。但显然,顾艾这小怂货,别说"极端"了,看着像是连女性的现有利益都拿得不安心。
唉,品德优秀,不争不抢,过于“谦让"了。祁慕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掐小姑娘的脸:“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听出他的调侃之意,顾艾鼓了鼓腮帮子,片刻后,她自行解释了起来:“是在焦土上的时候,我刚签完第一年新芽合同时,有几个女济会的姐姐,她们跟我说了些东西。嗯……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类似'女性可以孕育生命,理应高人一等"女性应当享有生育的绝对掌控权'这类话。“我当时觉得,她们说得挺有道理的。而且女济会开出的条件很好,她们的据点是由一群女异能者守护着的纯女性聚集区,不仅能够自给自足,还有完善的教育、医疗体系。我差点就去了!”
祁慕笑了笑,他毕竟查过顾艾,所以知道她曾接触过女济会。也不奇怪,顾艾性子温顺、情绪稳定、孤苦无依,正是女济会喜欢的类型。不仅如此,他连小姑娘拒绝去女济会的理由都能猜到:“你不去,是因为联盟不认可女济会的学业水平成绩吧?”
“对!"顾艾的情绪稍显激动,“我读书是为了进半球啊!”她身后,程续把人往上抱了抱,调整了下姿势,顺便笑着掺和了一句:“你是真的好学。挺少有女孩会拒绝女济会的。”顾艾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扫了一下:“你们似乎对女济会很熟?女济会又不是女会………
祁慕点点头,说道:“女济会的会长,尹茉,曾是祝家宫辈第七,也是汀一尹秀青的孙女,曾任女会的副会长。当年,她被外派到焦土发展女会驻地就再也不愿回来了,如今已从族谱上划去。”听他声线平平,甚至有些怅然,顾艾悄悄噤了声,不太敢问。祁慕笑笑,缓和了下气氛:“她嫌女会太"慢了,说有太多女孩等不了,指望联盟的救济,不如团结女孩们--很有道理,甚至,最初时,女会也支持她在焦土的作为,直到……她被磅礴怨气裹挟着,越来越极端。”顾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记得雁六庄梦蝶吗?庄跳曾经的小姑姑。她的考核项目就是卧底女济会,整整两年。
“她回来时说,女济会里的普通女孩们生活条件还不错,能吃饱穿暖,不受恶人骚扰,只是在日复一日的极端思想教育下,身心状态都很紧绷,加上过度劳动,普遍很'憔悴。
“而管理层…已经完完全全是反党的模样。”顾艾不是很懂反党相关的知识,谨慎询问:“所以,女济会是反党组织吗?”
“现在还不是,但估计快了。”
“那为什么联盟不早点干涉呢?”
祁慕伸手摸摸顾艾的头,声音轻柔:“目前,联盟还缺少一个磊落的理由。而且,每个虔诚的信徒,都是反党组织的筹码。”顾艾抿唇,好一会儿后摇头,如实说:“不太理解。"不过,在祁慕要解释时,她又阻止了,“现在不用跟我解释,等我回头上了政治课,还不能理解再问你们吧!该睡觉……
这个话题就这样突然结束了。
陪了一晚的程续打了个哈欠,起身去拿被褥,准备在地上收拾收拾,方便三个人一起打地铺。
而顾艾则黏黏糊糊地跨坐在祁慕身上,热情地舔咬他的脸:“谢谢慕慕!慕慕真好!”
面对女朋友的亲昵,祁慕却是拉起她的手,亲了亲手心,温声说:“不用在我和阿续面前掩饰自己,不开心就是不开心,别憋在心里。”顾艾…”
被戳穿了。
顾艾的嘴角耷拉下去,没有诉说心事,只是低落地说:“要过年了,我却把气氛搞得这么严肃……
祁慕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嗯,要过年了。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变好的。”
大
新年未至,春先至。
今年的立春时分在2月4日,15点02分。时辰一到,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在白鹭各处响起,纸糊的春牛在鞭打中裂开,流淌出的黍米稻子寓意着五谷丰登。
欢呼声四起,众人隔着升腾的白烟击掌相庆,神情雀跃。新的四季开始了。
一候东风解冻;
二候蛰虫始振;
三候鱼陟负冰。
顾艾听着祁慕介绍七十二候的知识,小声抬杠说:“但是现在大气层受损,温差大,外面还没解冻呢。”
“嗯,"祁慕笑着揉捏着她的小脸,“希望有生之年,我们能再次看到与物候相应的现象。”
作为祝家新晋家主,既然祝观照在家,就得和祁海晏一起出席这些活动。不过某三人不太厚道,看完节气活动后,就一溜烟儿回星榆院窝着去了一一还把纪仪帆也带走了。
程续准备了春卷和春酒作为点心。
“冬酿春熟的米酒,度数不高。“祁慕给顾艾倒了一小杯。这小姑娘的酒量…上次是看出来了,两杯倒的水平,但人菜瘾大,爱喝那些甜滋滋的果酒,米酒也喜欢。
祁慕不拦,只是盯着她一-有人就像小耗子偷油一样,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口一口地喝着,又紧张,又贪心。
终于,顾艾在祁慕眼皮子底下喝完五杯,乖乖巧巧地放下杯子:“尝一点,应个景,就是春天啦!”
今年的正月来得晚,过了立春,还有九天才是新年。虽然祝观照是家主,但毕竟之前的事情都是祁汀柠在做,年关也不适合交接,所以,祝观照可以悠闲地度过这段时间。他都不忙,那星榆院就更没有忙人了。
到了腊月廿九的时候,五个人在那儿和面捏造型,准备蒸馒头。各人手艺不同,有的人能把兔子捏得惟妙惟肖,有的人一一祝某一一就只能把面团揉得很圆顾艾小心翼翼地把金鱼造型的面团放进蒸笼屉里,又偏头去看程续手中的“羊”一一明年是羊年。
不过她的心情并不美好,嘴角下垂,显得委委屈屈的。程续看她一眼,却是有点笑意。
祁慕也是笑:“小艾,只要你开口,阿续就会应你咯。”“不要。"顾艾闷闷地拒绝道。
在场五人里,只有程续是有母亲的,以往的四年,他都在星榆院里陪祁慕过,今年总算不用担心祁慕孤单,他可以回家了,和中秋时一样。但顾艾舍不得,她想和程续一起过年。
可是,她不能任性的。
于是,整个人都蔫了。
祁慕和程续都了解她,是个纠结寡断的性子,哪怕理智已经决定了她得怎么做,但就是没法释然。
她能委屈到哭出来的。
现在还没哭,再撺掇两下就能哭了。
“好了好了。"程续看不下去祁慕总欺负她,笑说,“明年陪你们。”顾艾摇摇头:“还是得陪妈妈的,妈妈很重要。”阿续很在意伊夫人的。
总归,是不可能有阿续陪着跨年了………
在程续还在的这天里,几人把挂灯贴福等事情都办了,对联是祁慕写的,不过“福”字是众人一起写的。为此,程续被祁慕按在书房练了三天,总算照葫芦画瓢能把“福″字写出来。
等到了晚间,众人一齐在厨房里忙活了两个小时,准备了一桌子菜,虽然只是小除夕,却也过出了除夕的感觉,好歹是让顾艾舒服点了。大
翌日,除夕,下雪了。
雪不大,纷纷扬扬的只是用于增添冬日的氛围。又因为来来往往的人多,地上潮潮的,无法形成积雪。
几人送程续到训练场边上的停梭坪上。新年的热闹还是盖过了离别的伤感,程续离开的时候,顾艾挂上了笑:“阿续再见!明年见!”程续笑了笑,点点头应了。
目送飞梭走后,两对情侣也分开各自行动,去仔细感受一下除夕的市集。晚上训练场上会有跨年晚会与烟花,所以今天的游客特别多。要不是祁慕牢牢搂着顾艾的肩膀,人早就给挤没影了。“慕慕!我好开心呀!”
因为人太多,顾艾怕他听不见,所以说得比较大声,结果引来了几名游人的注目。
她顿时红了脸。
祁慕笑着替她把围巾往上扯了扯,给她盖住半张脸,引来小姑娘似娇似嗔的小眼神。
顾艾只是爱凑热闹,但是又不喜欢买东西,所以逛了一圈后,就和祁慕回了家。
另外两人还没回来,顾艾问了纪仪帆,她说他们已经溜达到白鹭苑外面了。顾艾便乐颠颠地去屋里把她包装好的礼物拿了出来,毕竟等到晚上,就不方便送了。
礼物装在雕刻着祥云暗纹的木盒里,入手不重不轻,看着极为正经。只是两人都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所以顾艾有点害羞。祁慕捧着礼物,很正经地问她说:“今晚要守岁,不方便,后面几天要见人,也不合适。所以,我可以现在拆吗?”“阿……”
祁慕挥出光屏,明示说:“要是可以,我就给观照推荐家餐馆吃午饭。”顾艾…”
这人…顾艾扭泥了一下,微乎其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