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调酒

旧纪元时的心理学家弗洛伊德曾说：“人都有吮吸的欲望。”婴儿时期的人类通过口腔来探索世界，并从中得到满足，称之为“口欲期”。而这个时期也会对长大后的行为产生潜在的影响。譬如说，喜欢咬指甲、喜欢通过吸管喝水…又或者……

顾艾已经盯了那个小点儿整整一分钟。

柔软垂顺的布料下，有个微小的凸起打断了流畅的衣褶，像是平地拔起一段低矮的山脉,使这平原有了纵深。

伴着低缓稳定的呼吸，山峦便有了律动的生机。顾艾继续盯着它一一

它长得这么适合入口，一定是在引诱我…

谁能拒绝一个可爱的小凸起呢?

只是咬一口……

就一口…

阿续不会生气的……

毕竟是它先勾引我的……

“醒了？“程续感受到顾艾的呼吸频率变了，低头去看，果然人已经睁开眼。于是他从侧身改为平躺，活动了一下胳膊。顾艾眼睁睁地看着小可爱无情地离自己而去，从近在咫尺到了遥不可及的云端。

一一犹豫就会败北。

没听见顾艾说话，程续以为她是刚睡醒,还迷糊着，也就不急，活动两下后又侧身把她搂在怀里。

一一小可爱回来了！

顾艾睁大了眼。

只是不等她有所动作，程续往下沉了沉，使得两人的视线高度相近。然后，他贴过去，在她的面颊上轻轻亲了一下：“早上好。”一一我现在不想要你的亲亲！

一一把小可爱还给我！

程续疑惑地看过去。

他没少陪顾艾和祁慕睡，见多了这小姑娘起床时跟祁慕撒娇的画面，软绵绵的，小奶猫似的。

怎么不对我撒娇？

两人对视片刻，终于，顾艾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程续：“？”

这个起床流程不对劲。

“怎么了？"他问道，“又做噩梦了？”

顾艾立刻否认：“没有没有。”

“好像不太高兴？”

“嗯……没有！”

程续：…”

在他探究的目光中，顾艾坚持了一会儿，终是败下阵来，小声交代了自己刚才的冲动。

她强调说：“就只是想想！没有付诸行动！”一一好可惜，下次要及时下嘴！

程续一时无言，最后捏了捏这妮子的脸颊，无奈道：“不让你动手你就想动嘴是吧？”

顾艾满脸写着无辜。

不过，程续并不打算说她什么，且不说事情没发生，就算她真上嘴了，自己大概也是叹口气就过了。

还能怎么办呢？自己惯出来的。

“行了，起床吧。”

“等一下！“顾艾撑着身扑到他身上，眉眼弯弯地笑着，“给我亲一口！阿续早上好！”

这是又精神抖擞了。

换好衣服后，顾艾对着镜子转了一圈：“今天怎么不给我穿旗袍啦？”今年过年的这批新衣服大部分是旗袍，薄的厚的，各种肩型袖型排列组合，挂了整整一柜子。

但偏偏，刚才程续从他自己的空间石里取了条背带短裙出来，给她搭了套活泼日常的衣装。

程续给她整理着衣领，解释说："不想你被当成顾家的女孩。”他早上见过顾家那五名少年男女。顾家毕竟以文化传承见长，着装也偏向传统，恰好和顾艾这段日子的风格撞了。

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那位顾家表妹，也只是顾家摆出来待价而沽的“商品”。

顾艾听话地应了：“也好，这身不仅可爱，而且行动很方便！对了，阿续你要多穿点！不要让别人占便宜了！”

“…“程续无奈笑笑，“好好好，我会穿外套的。”庄家这几天人来人往，早上又迎来了顾家的一行人，所以绝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顾艾一早上没出现。

但总有几个例外。

譬如知情人周天逸，还有不知情人李风华。周天逸是个嘴严的，就算李风华早上嘀咕过一句“她不来了吗？"他也没泄露顾艾和程续住一间房这事儿。

但好巧不巧，顾艾挽着程续出门的时候，正正与李风华打了个照面。李风华”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冷冷地哼了一声。顾艾：“？”

莫名其妙。

顾艾不理他，快乐地挽着程续往前走：“饿了～想吃水晶虾饺！啊突然想念琳琅茶楼了，哪天再去吃吧！”

程续自然应好，并把这件事记到了未规划行程里。顾艾总是有很多突如其来的想法，不急，也不执着，适合作为未来行程的点缀。一楼大厅依旧热闹喧嚣，只是因为伊姣姣和程蔚都走了，如今顾艾没有玩伴，程续便一直陪着她。陪她玩两人桌游、玩电子游戏，甚至，他还向主人家借了酒柜，要给顾艾调杯草莓玛格丽特。

一一打工人程续曾出没于各种能出卖色相的地方。顾艾托腮欣赏着程续行云流水的花式抛接动作，再次感慨：“慕慕真是太有福气了，能有阿续陪在身边。”

程续轻巧地旋着吧勺，笑着应她：“这份福气也共享给你了。”“黑嘿～"顾艾忍不住晃着腿。

不多时，调制好的酒液被过滤后注入玛格丽特杯中，粉色的酒液带了点橘调，与杯口点缀着的草莓相映衬。

“请。”

程续将酒移到了她面前。

顾艾眨了眨眼，先拿起了那张方形的纸巾，在程续不解的目光里，她旋了半身避开视线……

片刻后，顾艾抿唇笑着，把留有唇印的纸帕子递给程续：“给，你的小费。”

这娇俏的模样，像是羽毛般在人心口上挠了两下，教人心痒难耐。程续镇定地接过那唇印观赏了一会儿，调侃她说：“都从哪学的这些？”“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噢！"顾艾端起盐口杯，尝试着抿了一口。顾艾…”

笑颜顿时变苦脸。

“虽然阿续你调得是很好看…“她难以理解地拧着眉，“但它好难喝……又咸又酸又烈……

程续失笑：“本来就是给你尝尝鲜的，这边材料不多，只能用这种比较传统的调法，不适口而且度数很高。放着吧，一会儿我喝。我看看能不能给你调杯奶味甜酒……

正说着，有人靠近了这边，顾艾闻到了一股清淡的花香，紧接着，她听到有人吩咐说：“给月棠小姐调一杯莫吉托。”顾艾一怔，继而忍笑看向程续。

程续正在挑选盛装甜酒的杯子，头也不抬地答说：“庄家没有请调酒师，如有需要，可以自己动手。”

“那你………

“我也是客人。“程续说着，示意对方噤声，而后熟练地旋转长勺完成冰杯操作。

奶味甜酒是他临时发挥的，花里胡哨的动作下，也不过是牛奶、炼乳、草莓与基酒的混合，成品表现为绵绵的淡粉色。程续拿这杯酒置换了顾艾眼前的草莓玛格丽特，正要走出吧台时，又听那男生询问说：“那可以请你帮忙调一杯吗？”比刚才好一点，至少多了个“请"字。

“不可以。”

那男生有些急了：“不是给我，是给月棠小姐！”程续：“谁？不认识。”

当然，他知道月棠是谁，这次顾家的两名外支女生之一。但是，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顾艾默默看着，忽的有些感慨一一相处久了，都快忘了阿续其实是好冷淡的性子。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片刻后，倒是那女生开口了：“程少爷真是博才，竟连调酒技艺也如此精湛。”

那男生茫然不解，看样子是依旧不认识程续了。程续在顾艾隔壁的吧椅上坐下，礼貌地对顾月棠点了点头，并没有回应什么。

大概是他表现得太冷漠，两人很快告辞离去，程续便轻声跟顾艾介绍起顾家这些人来，但也没细说，毕竟他不希望顾艾和他们有所交集。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

顾艾一边把奶味甜酒递过去跟他分享，一边笑说：“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干预我的交际了。”

当初她入学后，很快就通过星辰宫拿到了林琳会长的联系方式，告知了自己如今的处境，请她安心。

这事儿是报备过程续的，且没有遭到阻拦，反而是她想和当初对自己很照顾的曼曼姐联系时，林琳会长阻止了她，教导她说一一人心心难测，会在你弱小时怜惜你的人，不见得想看到你走得比她高。那时候的她已经见过很多纯粹的恶一一贪婪、暴力、色欲，但她没有见过嫉妒，没见过如深渊般难测的人心。

祁慕便放开了对她的控制，放任她去接触好人、坏人、伪装成好人的坏人、表现得像坏人的好人，放任她被欺骗、孤立、诽谤、追捧与真心相待。而他们只是安静在她身后守护着，为她兜底。程续尝了口甜酒，觉得滋味还不错，又喝了半杯，确保剩下的量不会让眼前的小朋友喝红脸，这才还了回去，并玩笑说：“以前不干预，是想让你见见风雨，现在见过了，还是在温室里待着吧。”一次是认知，两次是经验，三次是教训，再多…就是苦难了。没必要。

大

这天的午饭终于是自助的形式，不用被拘着一道道等菜，不过程续还记得两人的约定，便准备去厨房给顾艾烧两道菜。只是他不舍得顾艾待在烟火气太重的后厨，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一一如今大家都知道顾艾是他的女伴，一旦落单，势必会引来他人的探问。于是…

他把顾艾托付给了周天逸。

一来，也算是个熟人；二来，他是个三观正常的人；三来，他有身份，能护着顾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