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枪杀

当初在族宴上，渔二问过顾艾喜欢少主什么，那时她答说：“温柔、宽容。”这确实是祁慕身上最令她心动的特质。

他总是耐心温和的，对她充满包容。

但,顾艾也曾在他身上感受到过两次压迫感。第一次就是在天鹅黑城的那一夜。

即便祁慕解释说，那时候的处理夹带了私欲，本可以处理得更温和，但顾艾清楚，当时的祁慕确实很生气。

因为她一脚迈入深渊，差点成了他不喜欢的模样。一一啧，没有“爱"的时候，慕慕当真是个外热内冷的薄情人。而另一次，就是学枪的时候。

那是与黑城时，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大

与半球里卷跌浩繁的法律法规相比，焦土的规则显得极为简明--武力。高武力值不见得能横行焦土，但没有武力……顾艾的前十八年就是典例。因此，在放手让顾艾翱翔之前，提升这小姑娘的武力是最紧要的事情。然而顾艾对锻炼的欲望……不提也罢。

不过，,对异能者来说，锻炼的效果并不明显，这也不算什么紧要事。所以，除了必要的身体素质需求外，两人都没有为难她，而是把大量的时间与精力花在了借用外物的技巧上。

而顾艾在枪械学习中展现出的天赋，让他们很是欣慰。只是有一点小问题……

每当顾艾举着枪时，那平稳的气息、专注的目光、镇定的神色，仿佛正站在射击竞技场上，下一秒就能打出满环。

祁慕：“阿续,我觉得你的教学方向有问题。”程续：“嗯……是出了点偏差。”

祁慕：“只是′点？”

程续：…”

行吧，这偏差是有点大。

顾艾，这位在他们指导下诞生的天才枪手，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一件事一-枪，是生杀之器。

以前，顾艾很不喜欢焦土，不喜欢它的萧条，不喜欢它的血腥，不喜欢它的危机四伏。

但她现在喜欢和祁慕他们一起行走在焦土，这里是自由的，安全的，新奇的，以及……私密的。

她真的……太喜欢祁慕了……

喜欢搂着他抱着他，喜欢到不想与他有片刻的分开。所以，当早上自然醒来，身边没有祁慕时，顾艾有一瞬的呼吸骤停。慕慕……

顾艾抿着唇，神情微惶，急切地起身去拉开帐篷的拉链，喃喃重复着他的名字："慕慕…慕慕！”

声音被风声吹散，但不远处的两人依旧听到了她的呼唤，均是转过头来。祁慕注意到她的慌乱，安抚地笑着，朝她伸手：“我在这儿，来这边。”顾艾迅速整理好着装跑了过去，直到抓住祁慕的手，这才安定下来。“做噩梦了？"祁慕问她。

顾艾摇头，为自己的性子感到愧疚：“只是没看到你，我…”知道她要说什么，祁慕揉了揉她的脑袋，抢先说：“是我不好，没跟你说。别怕，不会丢下你的。”

说完，他示意顾艾看向地上被捆着的人，解释道：“阿续刚抓了个人回来，给你练手。”

顾艾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浑，一时没理解“外出狩猎"的对象怎么是个人，也没理解“练手”一词，但视线下意识随着话语跟了过去。一一阿续的捆绑技艺依旧是这么的美观，且结实。一一这个人长得蔫搭搭的，像棵老酸菜。

顾艾粗略记下了这人的形象，转头疑惑地看向祁慕：“他犯什么事啦？”祁慕答说：“抢劫、虐杀。”

顾艾稍微清醒点了，于是语调也精神了些：“噢，现在是要等星辰宫来接手吗？″

祁慕没说话，程续也只是看着她。

焦土的风声刺啦啦的，浑浊的沙土迷了"蔫酸菜"的眼鼻，他难受地扭了两下，呼哧呼哧地咬着破布喘息。

顾艾突然就理解了。

最近这半个月，她练习的对象从山猪到野兔，从蜥蜴到灰鸽，目标体型越来越小，速度越来越快，移动方向越来越自由。而现在她的目标……体型挺大，且没有移动速度。再简单不过了。

但…但他是同类阿……

顾艾怔愣着，没有思考，也没有思想挣扎，只是……非常茫然。她的大脑在抗拒思考，甚至带着整具身躯一起罢工。时间随着风一并流逝，似乎过了很久，又好似须臾。顾艾迟钝地注意到程续走入了视野，走到了“蔫酸菜"身边。

一一阿续……?

顾艾茫茫然地看着程续掏出手枪，一瞬间瞳孔紧缩，四散的思绪骤然回笼，进入蓄势待发的活跃状态。

一一阿续是要……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侧人吐出清清冷冷的一个音节："3--”什么？什么3？

明明还没理解，但此情此景的异常……心脏蓦然揪起，汗毛直立。“砰”然一声枪响！打断了顾艾刚起了个头的思考。子弹无踪，但黑洞幽邃的枪口指明了它的方向一一祁慕!！

顾艾猛然转头，正正看到祁慕薄唇翕动一一“2一一”

心坠冰窟，霎时遍体生寒。

她听到了第二声枪响，甚至看到了子弹擦过祁慕袖肩时撕开的破口。有血色迟缓地在他肩处盛开。

而程续的枪口，则又向内偏了微小的角度。“1一一”

倒计时被第三声枪响压下。

被麻绳捆缚的人奋力挣扎着，胸前转瞬被鲜血浸透，尽管气力在不断流逝，但异能者的生命力极为顽强。

于是，又一声枪响。

正中眉心。

一片寂静。

两秒的暂停后，祁慕平静地说：“准头很不错。”顾艾僵硬地维持着单手握枪的姿势，她觉得自己该垂下手，但身体僵直，完全不受思维控制。

直到祁慕拥抱了她，温柔地将吻落在她额间。他抚着顾艾细软的发丝，轻声解释说：“小艾，大部分时候，你可以慢慢思考、纠结，不用急。但有些事情，是不可以犹豫的。”顾艾是个很有潜力的女孩子，她会进步的，今天花十分钟做心心理准备，下次大概只需要三分钟了。

但……

敌人不见得会给你三分钟，三秒钟都不会有。“小艾支…“祁慕思考着要不要再宽慰几句。“嗯。"顾艾却已经逼着自己放松下来，双手环上他的腰，将额头抵在他的心口处，“谢谢。”

停顿片刻，她又闷声闷气地说：“为了你，我不会犹豫的。”祁慕轻笑了声，低头亲吻她的发顶：“嗯，要保护我哦，辛苦小艾啦。”两人维持着这姿势过了好一会儿，顾艾终于缓和过来，微微挣了下，示意祁慕松开些，并说：“你肩上的伤口，我给你处理一下。”于是，祁慕在营地的小凳子上坐下，不紧不慢地解了扣子。伤口很浅，仅仅是擦破了皮，但祁慕知道顾艾很在意，便由着她小题大做地清理伤口、包扎、修复。

等处理好肩上这点小伤，顾艾从他背后圈住人，与他紧贴着。察觉到顾艾的低落，祁慕无声地拢着她的手背，轻轻摩挲。许久，才听到小姑娘难过压抑的声音：“慕慕……我好怕……第一次杀人呢，后怕很正常。

祁慕早已经想过安慰的言语，正要开口，就听顾艾抽噎着说：“你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万一…万一我笨…没明白你的意思……祁慕…”

这小姑娘啊……

他轻轻叹了一声，眉眼间是温和的笑意：“你很棒，你的反应速度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再早半秒。”

赶在了程续开第三枪之前。

果断、精准。

他们俩是欣慰的，然而顾艾还在紧张后怕，于是偏头咬上祁慕的耳朵，甚至狠心地用了点劲儿……

祁慕笑着评价说："小猫似的，没点力气。”顾艾被他一激，顿时咬肌一紧，加了力度。然而，在感受到牙齿间那血肉的韧性时，又下意识就收了力一-她哪里舍得…

于是，她含着耳廓舔了舔，万般珍惜。

这是她的慕慕……

祁慕由着她玩了一会儿，这才扛不住地偏头躲避：“好了好了，小乖乖，别舔了”

他伸手把人拉到自己怀里，亲昵地亲了亲。顾艾的视线落在他肩上，定定地看了两秒，这才问道：“你们准备了几颗子弹？如果……下一枪会落在哪里？”

第一颗子弹，仅作示意。

第二颗子弹，擦肩而过。

“第三颗会在大臂内侧，至于第四颗……“祁慕顿了顿，看着顾艾的眼，肯定了她内心的猜测，“是心脏。”

顾艾沉默着，又确认道：“实弹？”

“嗯，当然，这种事情不能弄虚作假。”

将来的危机，是真的，那现在便不能是假的。祁慕把玩着她的手指，想了想又说：“我还没考虑过中弹这种情况，我相信你可以。退一步说，如果不行的话……那养养伤，以后也不逼你了。”他揉了揉顾艾的脸，笑着解释：“这个勇气只有0分与100分之别，但说到底，也只是个锦上添花的能力。”

顾艾安静了一会儿，很快，面容舒展了些，笑道：“我也是有朵花'的人啦！”

而实际上，在祁慕没注意到的瞬间，顾艾出了会儿神一一锦上添花啊……可如果我失败了，你会失望的吧？你是在意的，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来逼我。她悄悄握住祁慕的手一-我会成为你喜欢的模样，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