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二十二章
程寄洲到家,刚下车,目光定住。院内的藤架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两盏灯笼,晚风拂过底下的流苏,暖黄色的光芒晃动,与钟家客厅的灯火很像,是辛桐口中的温暖色。
平时只有管家会给他留灯,但不会这样。
他穿过院子推开门,客厅的灯光也被调成了同色系,最显眼的是那盏旋转的小台灯。缓慢的旋转速度,灯光一点点变换,从暖黄色到明黄色,重复循环。这还是几年前辛桐送的,一定要他摆在客厅,说是等他回家。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都没用上。
程寄洲脱下外套挂手上,今天父亲去了伦敦,母亲肯定也不在家。家里静悄悄的,却无声亮起了灯。
“回来了?"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回头,眼中神色明显柔软下来,“彭爷爷。"难怪今晚到处有了家的味道。彭管家手上端了个大托盘,程寄洲见状,衣服拨一边,伸手去接,“您怎么来了?”
“老爷子想你了。”
“劳您折腾了。”
他将托盘放茶几,衣服被他随手放一边,“彭爷爷,您坐。”彭管家是跟着程家老爷子的管家,跟程家感情亲厚,程寄洲一直叫他“彭爷爷”。
“喝酒了吧?“彭管家紧守本分,只坐在侧边的沙发,他以为程寄洲一身酒味,又是这个点回来是因为应酬,“来,吃点东西垫垫,不然胃该难受。”托盘里一杯温水,三个盖了盖的迷你小蒸笼。程寄洲先喝水,今晚酒喝得多,钟唯旻醉了,他没有。他们先把人送回钟家,他再回来,胃确实空了。
彭管家掀盖,眼神和蔼地望向他,“老夫人下午做的肉包,刚出炉就让我带过来。你们都不在,我拿出来几个,其他放在冰箱。想吃的时候取出来蒸一蒸,比外面买的健康。”
一个蒸笼一个肉包,个头并不大,“老爷子给老夫人打的下手,做了不少。肉馅、豆沙,还有枣泥馅,你不爱甜食,老爷子让我装了大半肉馅的。“他把小蒸笼推到程寄洲跟前。
程寄洲取出一个,温度刚好,上手很软。
彭管家是看着他长大,这会儿将他看了又看,“瘦了。”程寄洲摇头:“还好。“他尝了口肉包,皮薄,一口咬到了鲜肉,“加了牛奶?”
“诶,被你吃出来了?老夫人和面的时候加了牛奶。“彭管家描述,“只加了一点点。”
程寄洲笑:“嗯,没有甜味。”
彭管家口中的老夫人是爷爷的第三任妻子,并非他的亲奶奶。老爷子十年前再婚,搬去京郊养老,劈了块地,种了菜,也养了花。大概是养花弄草久了,早些年说一不二的脾气也改了不少。程寄洲三两口解决完一个,想起什么,“咸淡正好。"他知道彭爷爷回去后一定会转述,每个细节都不会错过,“替我谢谢爷爷和姚奶奶。”他没说亲自回去或是打电话,彭管家不免失望,又忍不住叹气。这也真怪不了程寄洲。
老爷子出身优越,家里家外都捧着他,偏执又自我。说是搬出去养老,实则是因为早些年种下的因悔恨,也遗憾。他家境富足,学业有成,回国便继承家业,半生顺遂造就了他说一不二的霸道性子。后来,在家中安排下,与门当户对的原配妻子结婚,生下儿子程晋笙。原该是幸福美满的结局,可好景不长,外头诱惑太多,他跟原配又没什么感情,没多久就在外边安了第二个家。彭管家至今都忘不了老爷子非要闹离婚时的天崩地裂。当时的年代没有离婚的说法,又是门当户对的联姻,个中牵扯利益多,程晋笙也才七岁,总是劝和不劝分,老爷子却不管不顾。最后,是原配妻子让了步,把孩子留在了程家。如愿离了婚,老爷子火速将外头的家搬进老宅,无缝衔接进入第二段婚姻,也生下小儿子。
这就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彭管家拿出手机,找出老爷子在菜园子里浇水施肥的视频,“现在老爷子闲不住,每天起来第一眼就是他的菜。”
手机架在茶几,他戴上眼镜,笑着跟程寄洲解说:“看,差点都摔了,可把老夫人吓坏了。”
程寄洲拿起第二个肉包:“爷爷今年的体检做了?”“做了做了,老夫人盯着他做的。一开始还倔脾气不肯去,老夫人哄了半天。"彭管家现在三句不离老夫人。
程寄洲点点头,没再问。
彭管家悄悄看着他,他面上带着笑,但心里头到底怎么想,他猜不透。这孩子心思重,要是自己不说,谁也看不透。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埋怨老爷子,更怨老爷子的第二任妻子。能从外头顺利上位的女人,容貌手段都是一流。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程晋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过得特别苦。
后来,程晋笙足够争气,也足够隐忍,硬生生将老爷子的小儿子给斗了下去。那一阵不亚于老爷子闹离婚时的天崩地裂,家里低气压,两个儿子斗得“你死我活",老爷子生生气病。
彭管家现在想起小少爷被硬是送出国时那狠戾的眼神都心惊胆战。他被送走后,老爷子的第二段婚姻也告终。他的第二任妻子为了儿子慈母心了一回,跟着一同去了国外,再没回来。
家里终于消停,但也早已分崩离析。
程晋笙七岁早就懂事,母亲遭受的苦难他一点一滴都记着,这么多年,他从未原谅过老爷子。
程寄洲在第二个肉包里吃到了虾仁:“馅儿不一样?”彭管家又夸老夫人:“对对,老夫人怕纯肉馅的容易腻。她给你每个都做了标记,我也交代给小严了,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跟他说。”这个老夫人是老爷子十多年前偶然认识的,她家里普通,人却顶顶好,细心又温柔。交往了几年,老爷子决定再婚。程家家大业大,两边各有孩子,老夫人主动提出签了婚前协议,日子就开始有滋有味。程寄洲又笑了笑,不接话。
一个视频结束,彭管家继续放下一个,“刚才那个肉包里的毛豆也是老爷子菜园子里的,今早刚摘了剥的。“他做足了铺垫后,“寄洲,老爷子其实很关心你。”
程寄洲沉默一瞬:“改天我会去看爷爷。”彭管家笑着说“好”,他也看向手机屏幕,老爷子在择菜,动作已经很是熟练。他想起老爷子的叮嘱,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第二个肉包程寄洲吃得慢,等视频结束,刚好最后一口。他无意再看下一个,手机还回去,他主动开口:“爷爷还交代您什么了,您一起说了吧。”彭管家一怔,接手机的动作就慢了。程寄洲一点不着急,耐心等着。等手机总算到手上,他看着面前早已长大的孩子,心里头发酸。多好的孩子,怎么就经历了那些?
“你还怪你母亲吗?"这话其实不是老爷子让问的,是他没忍住。程寄洲转过身,看向第三个迷你蒸笼。他吃饱了,但这会儿心里忽然间空落落的。他倾身上前,肉包拿在手上,咬下第一口。这回是纯肉馅的。
“没什么怪不怪的。"他早就习惯了。
彭管家不禁眼眶一热,老爷子早年的偏执到底是影响到了亲儿子。郑令虞嫁得不甘不愿,程晋笙婚后没有一天幸福过。后来有了程寄洲,他们都以为这日子总该安稳下来,谁想到,竞然真的会有这样天生就不会爱孩子的母亲。他记得程寄洲读小班时,郑令虞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做做样子去参加他的家长会。结束时,她接到个电话,自然而然忘了他。她就这么挂了电话,独自上车回到家,又换了身衣服出去参加酒会。直到酒会结束,她都没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
幸好当时有保镖在,将程寄洲接回家。
程寄洲发现彭管家泛红的眼眶,他愣了下,最后装作没看到。他不太擅长煽情,也不大会安慰人。
他其实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记忆最深的是有一天,他的母亲忽然歇斯底里和父亲吵了一架。那天,家里的东西被母亲砸了大半,完全不顾她最在意的妆容仪态,两人吵得尤其凶。后来,父亲似乎累了,只剩母亲单方面发泄。再后来,母亲看到了他,拉着他说了许多话。
当时他不理解什么叫“恶心”,什么叫“多余”,也不懂什么是"孽种”、“不得好死″。
再后来,母亲开始与父亲冷战。他身上也多了许多伤,大部分是被母亲掐的,剩下的不是被她推开撞上柜子,就是从台阶摔下。现在他胳膊上还有一道疤,是母亲用碎玻璃亲手划的。
应该是他八岁,那天他流了很多血,父亲才发现,原来他被母亲伤害了三年。
医院里,彭管家抱着哄他,说是母亲生病了,她控制不了自己。他无所谓,至少那三年,母亲愿意同他说话。
后来又有一天,母亲好像病好了,重拾了优雅与端庄,但对他彻底漠视。直到很久之后,程寄洲才知道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只是因为母亲深爱的初恋去世,她彻底失去了希望,而她将这一切都归结于父亲和他。彭管家偷偷抹眼泪:“都过去了。“他尽力宽慰,“有些事过去了,该朝前看了。”
“看不了。“程寄洲吃不下肉包,重新放蒸笼里。彭管家无奈:“老爷子现在就和老夫人很开心。”“那挺好的。“程寄洲真心这么觉得。
彭管家一时无言:“老爷子这么多年一直很自责,他觉得耽误了你父母,也影响了你。“这些话老爷子拉不下脸对孙子说,只有他来,“他常说最后悔的就是他为了自己心里头好过些,打着弥补你父亲的名义安排这桩婚事,最后害苦了你。”
老爷子不止一次对他说,孙子特别优秀,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说程寄洲长得好,人聪明,也有手段,一看就是程家人。最难能可贵的是孙子善于隐藏情绪,从不喜形于色,这恰恰是他年轻时候做不到的。一开始老爷子十分骄傲,后来,就是他引以为傲的这份从容与从不外露的情绪让人着急。随着程寄洲年岁增长,他在商场无往不利,在感情上却空白一片。不说出去玩,连恋爱都没谈过。旁人只当他洁身自好,一直关注的老爷子最先发现了不对。
之前程寄洲与钟家小姑娘走得近,老爷子还能安慰自己,也许是孙子没开窍。他想着两人门当户对,那姑娘性子也特别好,他乐见其成。没想到,儿子植插一脚,突然安排孙子和甄灵相亲。真成就算了,现在是非但没成,还跟钟家小姑娘似乎出了问题。
“老爷子说,他不会插手你的婚姻,也不会允许你父亲插手。这点,他让你放心。“彭管家转述,“只要是你喜欢,无论对方什么背景,他都认。”程寄洲笑了笑,意味深长看彭管家一眼,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爷爷能那么快找来,想必在他身边安了不少眼睛。彭管家被这一眼看得心惊,他有心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到底是长大了,不是小时候那个一心要找爸爸妈妈的孩子了。他艰难开口:“寄洲,你爷爷他…”
刚组织好的语言被程寄洲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也给了他缓和的机会。钟柏谦:【寄洲,最近有空吗?你方便的时候来我办公室一趟,或者等你空了,我来找你,我们聊聊。】
程寄洲看完,情绪终于肉眼可见地发生波动。从前他们有事都是打电话,从未以这样的方式沟通。钟叔叔字里行间更是透着郑重与礼貌,也有几分疏离。
程寄洲回:【好的,钟叔叔,我来找您。】彭管家见他怔怔的模样,及时收住先前的话题:“吃不下了?”“嗯。“程寄洲没能跟往常一样迅速恢复,仍看着手机。彭管家端起托盘:“那我就收走了。“他把温水留下,“工作别太拼,身体总是自己的。这几天我都留在家等你,你有想吃的告诉我,我给你做。”程寄洲握着手机纹丝不动,彭管家担忧,顿了顿,“什么都别多想,没关系的。”
许久,程寄洲从手机里抬头。
不管想不想,都有关系的。
大
辛桐把特签给赵菁菁已经是两天后,这两天赵菁菁家中有事,请了假没来舞团。
宋夕拾签给她的是一张照片,正面签了名,背面还有特签。赵菁菁高兴坏了:“我偶像就是贴心。”
辛桐好笑:“给你要签名的我就不贴心了?”“你?你那叫睁眼看我着急。”
“你又没问我。”
两个人又开始了,盛毓摇摇头,低头看手机。赵菁菁将签名照看了又看,开始追问:“你那天跟我偶像点了什么火锅?好吃吗?她都不怕胖?”
辛桐瞟一眼:“你一个跳古典舞的,拿人芭蕾当什么偶像?”赵菁菁一噎,挤过去,“那怎么了呢?我也可以崇拜你呀!”盛毓忍俊不禁,戏太精彩,可惜乐极生悲,腰背抽疼,她咬牙忍了忍。“你多给我些我偶像的消息,我保管天天叫你姐。“赵菁菁又黏过去一些,两人坐在一张椅子,“还给你灌热水!”
她经常在抖音刷宋夕拾的视频,那天晚上,抖音精准推送宋夕拾和辛桐的合照,她刷到时差点没蹦起来。赶紧摸着那个粉丝的微博去看,那儿的评论更精彩,都扒出了火锅店的名字。
当时她满脑子都是:我跟我偶像之间的距离居然只有一个辛桐!赵菁菁先前的确想过这个可能,她们也许认识,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猝不及防,“你要不管我,我就做你黑粉头子!”辛桐嫌挤得慌,动作飞快地换了张椅子,谁知,这黏人精甩都甩不开,“来啊,你黑我。”
赵菁菁”
她又想黏过去,瞅瞅手里的签名照,安分了,“网上已经有人开始扒你了。“她提醒她,“别小看当代网民,那都是冲浪一把手。”赵菁菁其实也有点好奇,她猜到辛桐家世不俗,至于是哪家的,她还真猜不出来,毕竞那圈子离她实在太远,“要不,你主动脱个马甲告诉我呗,您这是哪家公主来下凡啊?”
辛桐捏住她下巴,抛了个媚眼,“你猜。”“咦,鸡皮疙瘩。“赵菁菁往后仰,“还是别下凡了,好好当您的公主吧。”辛桐手收回去,余光扫到盛毓,“不舒服?“她看到盛毓扶着腰。盛毓笑了下:“没事。”
赵菁菁也看她,嘴快道:“姐腰有旧伤。”话落,盛毓瞪过去。
辛桐走过去,半蹲在她身侧,“怎么了?”盛毓当着她的面揉了两下:“老毛病了,可能是换季。"她们舞蹈生身上或多或少有伤,很正常。
辛桐点头:“好,那你有不舒服就说。“她没戳破,现在哪里是换季,就是一生要强的盛美人。
她干脆坐在盛毓身旁,瞧见赵菁菁还在看那张签名照,“还看?不是也崇拜你毓姐?”
“怎么就不许我开心开心?"被偶像宠幸的快乐,她们这种当人偶像的不会懂。
“行行行,开心开心,我本来还想着趁夕拾休假是不是约个饭呢。不过看你对着张照片就满足了,那我……”
没说完,有人冲到她边上,“我我我我我!”辛桐被她大力推倒:“赵菁菁!疼死我了!”两人正打闹,“嘻嘻哈哈什么样子?”
洛汀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们舞蹈房,赵菁菁本能将签名照藏到身后,她一秒弹起站正,老老实实低头。
辛桐和盛毓先后起身:“洛老师。”
洛汀颔首,这会儿休息时间,她没揪着这点说,直接进入正题:“上海舞团邀请我们参加他们上海场的公演,团里决定盛毓、辛桐,你们俩水袖群舞。”水袖舞?
辛桐下意识看盛毓,水袖舞对腰部力量要求高,她如果旧伤复发,未必能行。
洛汀看出她神色犹疑:“有问题?”
盛毓转脸看她,短暂的四目相对,“没问题。”辛桐注意到盛毓始终笔挺的腰背:“没问题。"盛毓要强,要说也不该是她来。刚好,上海离苏州近,她能抽空去看一趟外公外婆。洛汀满意:“这样正好,本来就决定你们是舞剧的双女主,这次算是官宣后首次亮相。水袖舞要求高,你们好好准备。"她的严厉不分人,“时间紧张,但标准不可以降。赵菁菁,你和卓颖她们伴舞,十个人新团队,一个月后去上海。赵菁菁没想到还有自己:“收到,谢谢洛老师。”这一惊喜,暴露了手中的签名照,洛汀瞥到,表情管理十分到位,“有动力有追求是好事。好了,从今天开始,团队磨合,各部分自己加油。”送走洛汀,赵菁菁如释重负:“每次见洛老师就心脏怦怦怦。”盛毓小心坐好:“那你见到上海的何老师,更要怦怦乱跳。”“何寒倾老师?″
“嗯。”
辛桐没参与她们的话题,她趁现在还是休息时间给宋夕拾发消息:【宝,今晚得放你鸽子了。】
宋夕拾秒回:【怎么的?理由不充分就叉出去。】辛桐看看讨论起劲的两人:【来活了。)
宋夕拾懂了:【加油了,宝。】
她下一条紧随而至:【本来还想给你过个快乐六一。】辛桐瞅一眼屏幕,这才发现今天已经是五月的最后一天:【那还是要过的!)宋夕拾先发了61的转账:【这样?】
辛桐想起前年六一,她给闺蜜和发小们群发了条消息:【给我在6月1日车帐61元吗?我会在6月31日转你631元!】当时,她最先收到的转账来自程寄洲,61块钱不多不少。之后是宋时琛,他说她这是明着"抢劫",但还是给她转了钱。只有宋夕拾特别走心回了她:【就算6月没有31号,我也给你。】她先起了头,宋夕拾、甄灵她们纷纷转战发小群,群里霎时被转账刷屏。其实钱不多,就是闹着玩图个乐子,所以,那天确实很开心。去年的六一,辛桐还在养伤,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五月的最后一天,宋夕拾提前一天在发小群复制了之前的“61"六一活动,大家伙又开始刷起了屏。当时她情绪不佳,没看群,还是堂姐钟唯宁给她打电话,要她赶紧去群里收快乐。她至今还记得打开群的那一刹那,好笑与感动交织的情绪。每个指定给她的转账说明上都是“六一要快乐。”,还有一个自带的加油站红色标志。辛桐挨个收了红包,然后,在群里回:【我又不是小汽车,这得加多少号油啊?】
钟唯旻答:【当然是20号暖心牌潜力无限油。】群里加上她,总共21个人。
钟唯旻的回答被复制黏贴在群里刷屏,包括程寄洲。那天,辛桐在家里哭得稀里哗啦,把爸妈都吓坏了。钟唯宁:【给我在6月1日转帐61元吗?我会在6月31日转你631元!堂姐发在群里的消息打断了辛桐的回忆,跟去年差不多的时间,今年轮到堂姐。
钟唯旻先跳出来:【行,每年的必点项目是吧?】宋时琛跟上:【不是,六一怎么就非得给你们女生转账,就不能给我也转一个?】
钟唯宁:【要不要脸?跟我们抢!】
沉寂了几天的发小群忽然热闹起来,几个年纪稍长的直接花钱保命,在群里给每个女生指定发了61,然后,果断遁走。钟唯旻给宋时琛转账0.61:【拿走吧,大宝子。】辛桐乐不可支,紧跟在后发了0.61。
宋时琛不收:【我也是有尊严的!】
他反手一个转账,先指定辛桐:【哥大度,妹妹们拿好了。】群里9个女生,他一个不落。
转账开始刷屏。
辛桐不管其他,但凡看到她名字的指定转账就点。一连收了七八个,突然刹车。
她盯着手机屏幕,消息刷屏多,很快刷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她又回过头去,确认刚才看到的就是程寄洲。
他今天一直没有在群里出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那么多刷屏转账中,就是能一眼看到他的头像。
辛桐默了默,右下角的数字不断跳闪,快到99。在某些记忆又快攻击她时,她跳过这个头像,接收下一个转账。
所有的转账她都收了,只除了他的。
除了她,他也没有再给其他人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