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二十三章

辛桐和盛毓结束练习已经快八点,天晚了，两人结伴去停车场。今天下午开始，盛毓休息多，辛桐顾着她也放慢了节奏，但她休息管休息，休息完还得补回来，不知不觉就晚了。要不是开完会的洛汀路过她们舞蹈房赶她们回家，两人可能还要一会儿了。

“去宵夜吗？"晚饭是食堂吃的，辛桐这会儿嘴巴寂寞了，“主食是不行了，要是来点汤汤水水就好了，或者来半块蛋糕也行。”盛毓直摇头：“我可不行。"她怕胖，“到家我只想睡觉。”辛桐瞅瞅她的腰：“那你早点回去休息，看来美食只能由我独享了！”盛毓笑了。

两人走到停车场，辛桐忽然停住，扭头往左前方看。“怎么了？"盛毓随着她的视线。

大晚上停车场车不多，只有五六辆，一眼望到头。其中两辆是她俩的，刚好都在A区，但一辆在头，一辆在尾。剩下的零零散散，最远的在F区，黑色车子几乎隐匿在夜色。

天太黑，看不大清，车上应该都没人。

辛桐又扫了一圈：“没事。”

她总觉得有人好像在看她，因为从小学舞，她对别人的目光特别敏感。今晚……可能是错觉。

“冷了？"盛毓看她的短裙。

“大概是练舞练晕了？”

“以后不用陪我。”

辛桐挽住盛毓，盛毓一时不习惯，条件反射躲了下，却没躲开，“那怎么行？我们可是搭档。”

盛毓听了暖心：“那你为什么开始穿短裙了？“就是从会所那事开始，她注意到后一直想问，但不方便开口。

辛桐笑笑：“因为不怕有的人会愧疚了，不需要再顾及。“爱美是一回事，他占了大头。

盛毓反应快：“你最美。”

“赵菁菁上身？"辛桐侧目。

两人说笑，吴言点火，车子正对出口大门，离她俩几步之遥。分开前，辛桐若有所感，再次停下脚步。这次她转过身，整个人往后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盛毓好奇：“背后长眼睛了？”

“真长眼睛就好了。“"这一说，辛桐细看，确实有点恐怖片的即视感。白天停车场停满车是没什么，她还有吴言在，安全感爆棚。第一次这么晚在停车场，空旷得可怕。

辛桐思索后：“你先开车，我有吴言。”

“行。"盛毓不推辞，接受她的好意，“谢谢。”辛桐原地目送，等盛毓车子点火，她拉开车门，一眼瞧见后座野餐桌板被拉开，小桌板上放了一杯冰橙美式和一块蛋糕。一上车就有吃的，她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嘴巴寂寞？”吴言从后视镜瞅一眼，微微一笑。

辛桐打开蛋糕盒子，L·Y家的芋泥蛋糕，也是她喜欢的。最关键的，它家足够贴心，小蛋糕适配所有人群。蛋糕盒子标着低糖迷你，是块小蛋糕。虽然蛋糕热量高，就这大小不会吃撑，又不至于有罪恶感。正中下怀。

辛桐蛋糕放小桌板，整个人扑到副驾驶椅背，开始吹彩虹屁：“吴言吴言，你真好！”

吴言继续微笑：“应该的。“边说边拿出她的墨镜戴上，一下挡住大半张脸。辛桐忍俊不禁：“大晚上你耍什么酷呢？”吴言真无言，她哪需要耍酷？那叫心虚。

还好，辛桐注意力很快就被蛋糕吸引。两口蛋糕，一口冰橙美式，不甜不腻，是完美组合。

一块蛋糕解决完，她满足地撑着下巴看窗外。与舞团停车场截然相反，晚间的街景显出几分浪漫。霓虹逐一亮起，像是点点繁星落入凡尘，将白日里忙忙碌碌的城市装扮得如梦似幻。红灯时，旁边车道慢慢停满车，一排车灯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辛桐鲜少能这样独自欣赏这片美景，这几天，也是她头一次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绿灯起步，包里忽地"嗡嗡"震动声，堂姐钟唯宁来电。辛桐接听，眼睛仍看着窗外。

钟唯宁劈头就问：“干什么呢？群里都没声音，没看群？”辛桐确实没看：“忙着加练呗。”

钟唯宁是摄影师，一年四季就爱到处跑。有时候说走就走起来，连行李都顾不上收拾。风一样的女子，说话语速也特别快，“姐生日去周一酒吧，玩不玩？带你好好嗨皮。”

辛桐这才想起来下周就是堂姐的生日。他们的生日不止是生日，真说起来要过好几轮。家里过一轮，借着生日，酒会派对交际应酬来一轮，还有他们几个发小自己组一局。

她在意的是程寄洲去不去：“大家都来？”“你俩真是的。"钟唯宁直来直往惯了，“放心，他不来。”辛桐猜测程寄洲肯定也问了，情理之中。

钟唯宁：“哥早就提醒过了，你俩不能共存。”辛桐:：…….“什么叫不能共存？堂哥到底是怎么说的？不管堂姐是如何理解的，她如实说自己下个月要去上海演出，“我还不一定，最近忙。”

钟唯宁过生日本来就是图热闹，不是一定要大家放下工作来，“行，你能来就来，程寄洲大概率是不来的。"没说两句，同伴火急火燎提醒她等了几天的景来了，立马就得出发，“星星，先这样啊，我挂了。”不等辛桐说话，电话就被挂断。手机自动锁屏，映出她懵懵的脸。钟唯宁还没回国，不知在哪个国家，行程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能确定。要不是因为生日，估计都不会特意回北京，辛桐不可能因为一个人故意爽约。她解锁去发小群，群里都在讨论堂姐的生日派对。钟唯旻：【群里再对对礼物，别买重了。】宋时琛：【还不是老样子？说了有什么惊喜可言？】甄灵：【往年都一个样，期待的不是惊喜，是我们都在一起。】宋时琛：【走心了走心了。】

辛桐大致看了，还有早就准备好礼物的，马赛克了品牌，直接群里秀包装合

宋时琛堂哥宋时瑾拍了一把车钥匙，没有包装，LOGO明晃晃：【老规矩，我是车。】

宋时琛：……哥啊！老规矩是老规矩，但您老好歹把LOGO遮一遮啊！以前挑礼物最头疼，大家伙决定分工送礼，保证礼物不带重样，还能是堂姐的心头好，也不用每年都去绞尽脑汁。

老规矩就是程寄洲送镜头，辛桐送堂姐相机包。镜头简单，最新款顶配就行，挑相机包更费心，还是女孩子最懂女孩子的心。往常他们都是一起买，在堂姐喜欢的品牌店，他先挑好镜头，然后就陪着她慢慢挑包。最后，他们各付各的，但会员积分都给她。

辛桐晃神，又一次想起他，比呼吸还自然，真是可怕。她忽然对窗外的街景失去了兴致。

这次她该送什么？肯定不能再送相机包了。大

六一当天，程寄洲去找钟柏谦。他们约了下午的时间，到钟柏谦的办公室聊。

这不是程寄洲第一次去他办公室，却是第一回心里头这么没底。他到时，钟柏谦早就煮好了茶，“来，过来喝茶。”程寄洲绕过茶几，坐到钟柏谦一侧的会客沙发，“很香。”“是吧，刚到的茶叶。"钟柏谦倒上茶。

程寄洲双手接过：“谢谢钟叔叔。”

钟柏谦爱喝茶，也是他教会了程寄洲品茶。很多时候，他比程晋笙更像是他的父亲。

茶香四溢，两人品了第一口。

“寄洲。“程寄洲没来得及咽下那口茶，钟柏谦就问，“我一直也没问过你，你对辛桐是什么想法？”

他直接喊了女儿大名，表示他今天是尽力将两人放在同样的位置。程寄洲用力咽下茶，忽然觉得今天的茶特别苦。“寄洲，我直白问你，也希望你同样对我坦诚。“钟柏谦是不愿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用上生意场那一套，也不屑去内涵，“你放心，辛桐什么也没跟我说，我到这一刻都没有去跟她求证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番话直击程寄洲的心，他放下茶杯，看着钟柏谦的眼睛，“叔叔，对不起。”

钟柏谦摇头：“不用跟我道歉，我不是逼问你，更不会强迫你。"他顿了顿，“感情的事情除非一方过错，否则外人很难评。”他也望着程寄洲，他从未用这样带点审视的目光对待过这个孩子。这几天他想了很多，越想越心惊。其实端倪早就有了，是他先入为主以兄妹之情看待，反倒是什么都没看清。

不说程寄洲，从女儿身上，钟柏谦就能品出不少。对比女儿同几个堂哥表哥的相处，她对程寄洲明显就是不一样的。他好奇过，玩笑过，却从未深入去想过，因此错过了女儿的心思。

想通后，他给自己做了思想准备，也平复好情绪。他尽力做到不将负面情绪带给程寄洲，所以，他始终心平气和。

但是，因为终于开口问了却没有得到明确答案，他这一次站在父亲的角度，“寄洲，如果你对星星没有超出兄妹外的想法，我希望你与她尽量保持距离。钟柏谦觉得这对两个人都好：“感情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因为感情深厚，他做不到同他划清界限，想了想，以他们最熟悉的公司为例，“你我都清楚撑起一个集团有多难，一不留神就要倾家荡产。寄洲，我说实话，相比而言，爱情这题更难。”

“我跟星星妈妈感情再好，也有摩擦和争吵。我们这一辈，你认识的许多叔伯都说我是恋爱脑，但你要问我如何谈恋爱，一时之间，我也说不上来。”“其实到我这把年纪来跟你谈爱情，真挺难为情的。也可能是我的疏忽，我之前想过关心你的感情生活，可是，始终都没能找到机会，跟你坐下来好好耶一聊。“最多也就是饭桌上提一句催催婚，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已经帮他在圈里相看，现在倒也不需要了，“每个人的经历不一样，憧憬的爱情也不同，这是道需要用一生去解的题，所以，我帮不上你们太多，最后还是要靠你们自己。”

“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从心。”

程寄洲拿起自己那杯茶，指尖瞬间就热了。钟柏谦知道程家的事，心疼他的同时，更加直白，“你放心，说这么多并没有其他意思。感情不能勉强，我再偏心女儿，也不可能强迫你和她在一起。”那才是最大的伤害。

他也拿起茶杯：“所以，以后咱们见面就约外头，不管是工作生活还是感情上的，我也依旧欢迎你。等星星什么时候缓过来了，叔叔再邀请你去家里吃饭，好吗？”

这些话在钟柏谦深思熟虑后，认为发消息太冷漠，还是有必要当面对程寄洲说清楚。他不深究，不插手，不代表不心疼女儿。许久，“好，谢谢您。”

两只茶杯碰上，无声的约定。

程寄洲一口饮尽，完全没品出味道，心里头更堵得慌。就如钟柏谦说的，这么多年的感情，他感激钟柏谦的无微不至，也感谢他直到这一刻还在关心他。两人的谈话只持续了不到半小时，结束时，程寄洲没有坐电梯，走的是楼梯。

安静的楼道，只有他的脚步声。他一步未停，额头渐渐冒出细密汗珠。下了十几层，手机一声提示音。

他看到是昨天发在群里的“61"转账因为辛桐没收，被自动退回。脚步停住。

大

辛桐到点没安排加练，等会儿还要给堂姐去挑礼物，她跟盛毓说好了，明天补上今天欠的。

今天是六一，商场可能人多，她没想好去哪儿。低着头在手机里翻找，她开车门时头也没抬。

坐上车，吴言问她去哪儿，她反问：“吴言，你给你姐姐妹妹送什么？“除了程寄洲，她给其他人送礼物也是群里安排好的，每年就那几样。吴言震惊的眼神都不需要掩饰：“我们平时都忙，就是护肤品、黄金小饰品意思意思，应该跟你们不一样。”

辛桐听出言外之意，意思是圈子不一样，没什么参考性，“好的吧。“她报了个商场，那儿有钟唯宁常用的相机品牌店，“你先开，我再想想。”她打算看看她包里的VIP卡找找思路。

吴言打转向灯起步，车尾刚出车位，“等等，我钱包找不到了。”辛桐包里没有钱包，她想起今天注册一个国外舞蹈视频网站，绑定银行卡充了个VIP，钱包可能是落在更衣室。

吴言急刹车，辛桐匆忙下车。人还在门后，她倏地扭头。时间仿佛被定格。

程寄洲在停车场另一头，是一辆她没见过的车，后座车窗开了大半。可能是看吴言起步了，他才开的窗，也可能是没料到她会停车回头，视线就这么直直撞上。

今天天还亮，她很清楚看到他。他的目光深邃，却看不出情绪。缓冲的时间并没有想象中久，辛桐关上车门，转身跑回舞团。这一次，她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