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因果与命数
李荣基被无常带走后,李文判等鬼神,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真人,可有收获?」清河郡王神色紧张地问道。
玄隐真人明白他关心的,不是李太子的情况,而是他自己的仙缘。
「王爷,你没发现吗?前天晚上你从噩梦中惊醒,感觉仙缘离自己而去的时间,恰好与李荣基打破『清水河之誓』的时间吻合。
几乎是李荣基刚破『清水河之誓』,未知的变故立马发生。你的命数再次改易,你心有所感,故而噩梦连连。
这些事并非同时发生,却是顺序发生,因果相连。」
「清水河之誓?」清河郡王怔了怔,不解道:「这和清水河之誓有什麽关系?而且,我没背誓啊!」
玄隐真人道:「当初你和羽凤仙在清水河上指水为誓,具体内容且不说。
你们指水为誓的目的,难道不是达成一个互不伤害丶互相信任的盟约?」
「互不伤害.」清河郡王思索片刻后,点头道:「这麽说也不算错。
我当时只想跟她划清界限。
考虑到之前『西沙灭蜀』的天命,我才提出各种要求。
确保她不会再次回到西沙养龙,也别参与王朝争霸去了大秦,无所谓。
为了展现诚意,仙芝也代表我丶代表李家,对她做了一些承诺。」
「如今荣基和妖蝉结盟,谋害她」清河郡王表情纠结,「虽然我不赞同荣基的行为,但羽凤仙自己也取死有道。
她太过跋扈,屡次杀太子的门人,甚至当街砍杀,只为了屁大的小事。」
玄隐真人道:「如果她为了屁大的小事,杀了李荣基,则是她先背弃清水河之誓。
有什麽后果,她自己承担,与你们李家无关。
对了,当日你们指水为誓,除了天地共鉴,是不是还请燃灯佛作了见证?
唉,与羽凤仙的任何誓言,都不能当儿戏。
别人发誓,神佛大多时候都不会理睬。
纵然天地有应,也是死后到阎王面前算总帐。
羽凤仙发誓,天地立即响应,天帝丶佛祖马上替她立约,谁背誓谁倒霉。
前日,只差一点,但她忍住了。
李荣基没忍住,和妖蝉联手,先打破清水河之誓。
之后她杀他,不仅不背誓,反而印证了清水河之誓——背誓者永坠无间地狱。」
李靖宇迟疑道:「我还是不明白,荣基背誓,他能代表李家,却不能代表我呀!我和仙芝没背誓。」
玄隐真人道:「指水为誓本就是羽凤仙和李家的盟誓。
是你代表了李家,而仙芝世子又代表了你。
李荣基身份太特殊,他是西蜀太子,是李家预定的家主。
我当然明白,你万万不愿意他代表你,可『老天爷』认可他代表了李家。」
李靖宇面色数变,咬牙道:「好,就算荣基代表李家,他背了誓,要印证当初的誓言,不得好死,堕入无间地狱。可这和我的仙缘有什麽关系?」
玄隐真人道:「我之所以认为『清水河之誓』与你的仙缘有关。
是因为前天晚上李荣基刚背誓,你立即生出感应。
这是从结果倒推原因。
至于为何会产生这种因果.」
玄隐真人苦思冥想好一会儿,还是摇头道:「我必须知道前天晚上羽凤仙究竟做了什麽。」
「羽凤仙咋了?按照鬼神之言,她前天晚上在城外翠屏岘,埋葬红袖坊的芍药。」李靖宇道。
「她应该还干了别的事。你想,你的仙缘和清水河之誓有关,清水河之誓又和羽凤仙有关.「
玄隐真人盯着李靖宇的面相,并以其气运变化为根据,双手快速掐算。
他拧成一团的眉头逐渐舒展。
正常情况下,相士望气,望到的只是当事人露出来的气。
就向蒸笼放在锅上烧,外面的人看到蒸笼上方热气滚滚,猜测里面温度很高,却不晓得里面究竟有什麽,温度具体多少度。
一个人的真正命运很难望出来。
李靖宇却有些不一样,他的命数旁人难以掐算。五庄观与其存在因果连接,且得到李靖宇本人授权(曾在万寿山举行过特殊的祭祀仪式),玄隐能隐约看到「蒸笼」内的部分景观。
「你,你的仙缘,清水河之誓,羽凤仙,被一条因果线串连。
李荣基代表李家破了誓,清水河之誓影响到羽凤仙的命数,让她得到了什麽,或者感悟了什麽,做了一件平日不会做丶或做不成的事。
那件事成功完成,直接导致你失去仙缘.至少做噩梦,心中怅然若失,有了仙缘离自己而去的感觉。
如此,有因有果,一条线连成一个圈,完整了,也结束了。」
李靖宇慌了,「不,不能结束!我只是做了个噩梦,心中仿佛失去什麽,并不代表真的失去仙缘。」
玄隐真人叹道:「先前李荣基也说,他那晚睡不安稳,同样做了个噩梦,心如火烧,意似油煎,和你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李靖宇死死抓住他的手臂,脸色煞白地哀求道:「真人,帮我!我不能失去仙缘,李家不能失去上古龙宫传承。」
「关键在羽凤仙!现在整条因果链基本清楚,就缺她一个。」玄隐真人道。
「那我们立即去找羽凤仙。」李靖宇急切道。
「上哪找?」玄隐真人抬起头,目光穿透城隍福地,看到外面的晨光,「天亮了,普善始终没回迎祥府。
果然如我所料,她没找到羽凤仙。
羽凤仙选在码头等我们,早就做好打算。
我估计她只是想确认,『迎祥府之变』会带来哪些新敌人,免得今后稀里糊涂,不晓得谁要对付自己。
她的目的基本达成,战胜了曾问道,基本解决关城隍之死带来的因果。
她等来了你和我,我们却畏首畏尾,她明白了李荣基之死的份量没啥份量。
她等到了普善,今后的『灵山之敌』,从妖蝉换成了普善。
如果她真成了燃灯佛门人,或许还会做些什麽。
唉,你看看,我们都以为她是必死之局,她却已经撕开了第一层天罗地网。」
「我们下水寻找,去地下水脉——」见到玄隐真人变了脸色,李靖宇又改口道:「真人,我们去找曾问道,他是真仙,上次只是大意。
如果他能和河神联手,必定可以拿下羽凤仙。」
「曾问道或许有几分希望,白龙王显然被羽凤仙打破了胆子,怎麽可能听你的?」玄隐摇头道。
「不是白龙王,他不中用,我说的是流沙河玄龟河神。」清河郡王道。
「你能说服那头老龟?他在大秦领了官职,得镇守流沙河。
换在人皇政还在时,他敢擅离职守,到处乱跑,大秦仙人先斩了他。」玄隐道。
李靖宇苦笑道:「我哪指挥得动他?我是说他麾下众多太保。
羽凤仙和他们有仇。
如今只是进入地下水道,寻找羽凤仙的踪迹。
找到了目标,让曾问道或者别人去对付羽凤仙,不用太保们出手,他们应该不会拒绝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玄隐沉吟道:「先去见一见曾问道吧。」
片刻后,天门镇宝安堂。
「啊,玄隐师伯祖!」见到两位来客,闵神医面色大变,慌忙走到玄隐跟前,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玄隐有些疑惑地打量他一会儿,「你认识我?」
他其实很多年没下过山了。
当他的确很熟悉市井生活。
两者并不矛盾,只因他活了万年。
曾经,他在市井中生活多年,哪怕成仙后,也流年忘返,做了数百年的「俗人」。
但最近千年,他很少下山。故而对迎祥府丶天门镇的「名人」,并不是很了解。
「弟子乃——」闵神医刚要自我介绍,瞥见周围惊疑不定的学徒,连忙闭上嘴巴,先从地上爬起来,引两位贵客去了后院。
避开众人后,他才将自己的师父丶师祖的名讳报了出来。
「喔,原来是玄叶小子的徒孙。」
玄隐有点尴尬,他连闵神医师父——「旗云子」何珍,都不太清楚。
玄叶好像是五百年前得道的地仙?
他有点印象,勉强算是师弟吧!
镇元大仙是地仙之祖,收过很多弟子。
仅授道而未收为弟子的地仙,数量更是多不胜数。
玄隐真人是正儿八经的五庄观弟子。
闵神医的祖师玄叶,并没拜入镇元大仙门下,但自认为老祖门人。
玄隐属于站在台上讲话的领导。
玄叶都得在台下听讲,闵神医当年更是踮脚站在最后排,如同喽罗。
喽罗认识领导,领导没见过喽罗。
「闵大夫,『河阳真仙』曾问道在你这边吧?」
李靖宇虽在询问,目光已投向后院那间最宽敞丶门口最乾净的房屋。
他对闵神医的师承很熟悉。
他才是玄隐真正的师侄——玄隐不承认,坚持喊他「王爷」。
「曾大仙服了药,刚睡下没多久」闵神医有些犹豫,「虽然昨晚便送了过来,但我为他疗伤,花了不少时间。
他身上的骨骼几乎全部崩断,脏腑也稀烂,丹田被毁,经脉错乱,阴神濒临解体。
幸而我这儿有『养魂丹』,帮他阴神恢复健壮,让他能调动仙气,配合我治疗身上的伤势。」
玄隐真人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问道:「你可知道是谁伤他至此?」
闵神医面色不变,「听说是羽凤仙。」
「呵呵,他已经醒了,王爷,你去见他吧。」玄隐真人道。
「真人不见见他?」李靖宇问道。
玄隐摇头道:「我自己都不愿进入地下水脉追杀羽凤仙,凭什麽鼓动别人去冒险?你去吧,我在外面跟这位小闵说说话。」
李靖宇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先叩门,再问道:「问道兄,是我,此时可方便一叙?」
河阳真仙在小羽这儿属于传说中的人物。
可对李靖宇,却是数面之缘的老熟人。
他这一声「问道兄」,绝非乱攀关系,他之前也这麽喊,曾问道没意见。
「你进来吧。」曾问道声音虚弱且沙哑,有些变音。
李靖宇这才推门而入。
将房门关严实,仔细打量床榻上的河阳真仙。
被乾净的白棉布裹成了一个粽子,连脑袋都缠得严严实实,仅在嘴巴处露出一个葫芦口大的孔。
「问道兄为真仙,又有闵大夫相助,恢复如初,应该指日可待。」
「多谢王爷关心,今次狂妄自大丶目中无人,以至于遭逢惨败,贻笑大方。得人怜悯,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曾问道气息倒是很稳。
经过大半夜的治疗,他状态的确好了很多。
伤势不再恶化,反而在迅速恢复。
李靖宇眸光一闪,叹道:「羽凤仙狠辣无情丶桀骜冲动,是事实,但她的确有几分慈悲之心。
今晚她杀了不少人,也放过了很多我以为必死之人。
比如咏河宫三百黑龙禁卫,陈太平只是被放翻,没死,黑龙禁卫多数手腕受伤,真正丢掉性命的没超过三十人。
偌大的咏河宫,那麽大的火灾,烧死的宫女寺人,竟一个也无。
显然是她精准控火的缘故。」
接着他话头一转,语气跟着变化,「不过,有些不该死的人,还是死了。
比如荣基,比如关城隍,他们都是被形势所逼啊。
严厉惩罚之,是应该的。可杀了他们,太过了。」
曾问道有些明白了,「王爷,你的意思是,要和我联手对付羽凤仙?」
李靖宇目光炯炯盯着他,问道:「确有此心,问道兄以为如何?」
曾问道沉默了好一会儿,沙哑道:「我没法向她复仇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