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青梅
一直这么小心翼翼地呼吸也不是事儿。
连翘憋得脸颊通红,起伏的胸口时不时贴到他鼻尖,愈发尴尬了。她终于忍不住把陆无咎的头推了推,留出了一指的距离。本以为陆无咎会醒,但估计是太累,他只是皱了下眉。连翘长松一口气,轻轻用手扇着风,没注意到她以为熟睡的人唇角几不可察的扯了一下。
等她再回头,只见陆无咎面容平静,只是呼吸略有些粗沉。连翘眨了眨眼,头一回发现他虽然面目硬朗,但睫毛又密又长,比有些女孩子的睫毛似乎还要长,在微弱的灯光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她伸手戳了戳。
硬的!
于是愈发好奇,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梁,好高。还有那张削薄的唇,比她学的那本书上的好看多了,好像很好亲的样了……连翘心念一动,忍不住伸了一个指头戳一戳,这时候,陆无咎忽然眉头一皱翻身,一把揽住她的肩让她埋在他颈间。扑面男子温热的气息,连翘一动也不敢动,呆呆地看着自己趴着的肩膀,然后试图挣开,但陆无咎的手牢牢锁在她腰上。她有些不舒服,试着叫了一声。
“喂一一你放开我。”
陆无咎毫无反应,连翘深深叹了口气。
一连守了几天,自己也累了,干脆就这么睡吧,于是她只是稍微纠结了一下,还是趴在了他颈间。
她一向沾枕就睡,不一会儿,呼吸便匀称起来。这时,陆无咎却幽幽地睁开了眼。
他盯着眼前人的睡颜眸色深沉,千回百转,最终只是吻了下她的眉眼,抱着她调整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一同相拥而眠。连翘一向多梦,梦里也古灵精怪,但今晚的梦怪的离奇了。大概受了陆无咎噩梦的影响,她这个也是噩梦,梦里的她变成了一颗桃子,还落到了陆无咎手里。
陆无咎不知是她,把她洗干净,拿在手中闻了闻,说她好香。连翘吓了一跳,拼命地跟他示意这是她,不准他吃。但为时已晚,陆无咎已经咬下去了一点,还轻轻吮了口桃汁。连翘吓得一激灵,哆嗦着醒了过来。
一睁眼却发现陆无咎正偏头,幽幽地看着她:“醒了?”连翘刚醒,尚有些迟钝:“你怎么会在这里?”陆无咎挑了挑眉:“这好像是我的房间。”连翘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昨晚的事,咳了咳,义正词严地解释:“我可没想对你做什么,是你自己太累,我刚扶你回去你就倒下来了,还压在了我身上,我走不了这才不得不跟你一起睡。”
“哦?"陆无咎唇角微勾,又示意了一眼她跟八爪鱼一样攀上来的手脚,“你说,我压的你?”
连翘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脚,脑子里嗡然一声,弹了起来,脸颊绯红:“真的是你压的我,你搂住我的腰,还圈住了我的腿,贴着我胸口,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陆无咎似笑非笑:“你既然这么说了,兴许便是这样。”连翘:…
她说的明明都是实话,怎么搞得她好像图谋不轨一样?倒打一耙,分明是他倒打一耙!
连翘恼了,一双眼睛跟水杏一样:“你爱信不信,你睡觉的时候压着我欺负我也就算了,在梦里还咬我呢!”
陆无咎饶有兴致地抬眸:“什么梦?”
连翘不假思索:“当然是噩梦,你不光咬了我一口,还吸了我一口,害得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你吃下去了。”
陆无咎眸色暗了暗:“吃你?”
连翘心心有余悸:“是啊,我梦见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一颗桃子,被你搓洗干净差点当成普通桃子给吃了。”
原来是吃桃子。
陆无咎薄唇一抿:“我就知道你做不出什么好梦。”连翘也很后怕:“一定是被你影响的,我明明很少做噩梦的。”她深感一靠近陆无咎就没好事,于是拍拍屁股走人:“你既然醒了,看来也没什么事了,那我走了。”
陆无咎忽然道:“谁说我没事?”
“你还有什么事?"连翘又凑过去。
陆无咎揉了揉太阳穴:“灵力消耗太过,这几日我需要调息打坐,不便使用灵力,城中又有人觊觎碎片,万”
连翘明白了,现在所有人还以为崆峒印碎片在他身上呢,难免不会起歪心思。
她有些心虚,明明是她得了便宜,于是很慷慨地保证:“你放心好了,这几日我日夜守着你便是,谁敢胡来我第一个不放过他!”陆无咎唇角一勾:“好。”
连翘说到做到,把青合当了陆无咎的门门,虎视眈眈地守着门口。此时,姜劭已经解了毒,带着他的断手灰溜溜地撤了,城中的其他修士们倒是络绎不绝地上门拜访,但都被连翘以陆无咎体虚为由一一挡了回去。陆无咎尚且不知道自己的体虚之名已经满城风雨。准备离开江陵的前一晚,百姓们涌到太守府送了不少东西。赵太守更是备了厚礼,陆无咎自然是没收的,但眼神掠过那些人参鹿茸时却微微皱了眉。
当得知连翘的说辞后,他脸色先是一黑,然后忽然转晴,轻笑着收下了一些,全装进了连翘的乾坤袋里。
连翘看不懂他脸色的风云变幻,莫名其妙地收了一兜子东西。接下来的行程,众人原计划奔赴云酆。然而,因那具半神尸骨的出现,局势骤变。
连翘自然不会忽视那具尸骨上的蹊跷伤痕,她当即找来周见南仔细查看。周见南端详许久,神色凝重,最终断言道,这伤痕确系周氏独有的木系术法所到致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的疑云更浓,商议后,决定先前往另一个异象频发之地一一谯城,也即谯明周氏的盘踞之所一探究竞。只是谯城与江陵相隔甚远,千里之遥,这一路舟车劳顿,光是赶路便要耗费数日时光。他们如今已手握两块崆峒印碎片,引得人虎视眈眈,连翘有预感止番谯城之行,恐怕不会一帆风顺。
果不其然,在他们离开江陵后的第一晚,变故突生。彼时,连翘一行人皆在陆无咎的龙舟之上休憩。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唯有流云轻轻拍打着船舷。突然,一阵“嘎嘎"的怪叫声打破宁静,只见一群红眼乌鸦如乌云般铺天盖地而来,疯狂地朝着龙舟冲撞。它们好似被邪祟附身,不要命地往上木舟上撞,猛烈的攻势竞使得龙舟的航向都发生了偏移。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醒,纷纷起身,手起刀落,与鸦群搏杀。然而,这些乌鸦仿若无穷无尽,杀之不尽,密密麻麻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无奈之下,连翘当机立断,调转龙舟,决定改走水路,暂避锋芒。可当他们抵达地面,却发现情况并未好转。江畔的树林里弥漫着浓重的鬼气,阴森森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空气中隐隐有杀机涌动,偶尔还能瞥见几道雪亮的寒光在红树林间闪烁,显然是有人在暗中埋伏,藏着利刃,蓄势待发。
而水底也不平静,不断有气泡冒出,水下不知埋伏了多少人。连翘见状,不禁冷哼一声,心心中已然明白,对方这是不让他们御舟前行,故意逼他们上岸,想必在地面早已设下重重陷阱。
不过,连翘也并非等闲之辈,她心中正好存了杀鸡儆猴的心思,打算借此机会震慑一下那些一路跟在他们身后、虎视眈眈的宵小之辈。于是,她微微侧头,眼神向晏无双和周见南示意。
二人瞬间心领神会,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气息流转,显然已做好了战斗准备,打算今晚在众人面前好好亮一亮相,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知道他们的厉害陆无咎也随着众人走出船舱,迎风而立。他身姿挺拔,一袭白衣,面如冠玉,唇色浅淡,看起来颇有几分话本里病弱公子的味道。连翘只瞧了一眼便拉他站在自己身后,责怪道:“你不是还没调息好,江边风大,出来做什么?不过一些杂碎,我来处理就行。”陆无咎瞥了一眼她只到他肩膀的小身板,毫不心虚地点了点头:“好,那今晚全靠你了。”
连翘让他放心,于是陆无咎便回了龙舟悠闲地喝着茶,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连翘提着剑冲在前面打打杀杀。
当然,也有几个不长眼的东西,以为他真的受了重伤。趁着外面众人围攻正酣,喊杀声交织成一片,打得难解难分之际,几个身形鬼魅的修士瞅准时机,悄然撕开了龙舟的一道屏障缝隙钻了出来。他们脚步轻盈却暗藏杀意,蹑手蹑脚地绕到船内,目光锁定在正悠然品茶的陆无咎身上。陆无咎仿若未觉,神色平静如水,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似乎对背后的危机浑然不知。然而,就在这几个修士踏入他三步之内的瞬间,变故突生。只见他脚下猛地铺开一层透明的烈焰,靠近的修士连一声呼喊都未来得及发出,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之色,便瞬间被烈焰吞噬,惨叫一声后化作了一把飞灰,消散在夜色中。
另一个修士刚准备冲上前,却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吓得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颤声道:“你…你竞安然无恙,那为何要佯装受伤,不出去迎敌?”陆无咎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神色淡然,语气中透着几分慵懒:“既然有人甘愿为我冲锋陷阵,我又何必出去以身犯险?”那修士一时语塞,心中暗自腹诽:敢情今晚众人拼死拼活,竟是在陪他调情?
这修士吓得两股战战,哪还敢多留,转身拔腿就跑。可他哪里逃得掉,火舌如毒蛇般迅速卷上他的后背。他还没来得及靠近窗户,便被熊熊烈火包裹,须臾间化为灰烬,缓缓飘落。
片刻之后,陆无咎看着地上堆积的灰烬,微微皱了皱眉,似是嫌这场景扰了清净。他抬手打开窗户,任由夜风吹入,将那灰烬尽数吹散。此后,再有不长眼的修士闯入,他连法术都懒得施展,直接面无表情地徒手捏断对方脖子,随手丢出窗外。
一壶茶的工夫转瞬即逝,外面的厮杀声终于渐渐平息。陆无咎捏爆最后一个修士,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神色如常地坐回原位,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恰在此时,连翘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发丝凌乱,单手扶着门框,焦急道:“这帮无耻之徒竞采用人海战术,今晚来犯之人众多,我一时被缠住,你可安好?″
陆无咎闻言,微微侧身,轻轻回头看了一眼,身上立马出现一道伤口,道:“方才似乎有个漏网之鱼偷袭了我。”连翘急忙上前,双手轻轻掰过他的后背仔细查看,只见一道一指长的伤口赫然在目,伤口处皮肉翻卷,看起来颇为狰狞。在她的守护下,陆无咎竞还被一个普通修士所伤,这让连翘心中满是懊恼与自责,只觉颜面无光。她咬牙道:“都怪我被缠住脱不了身,究竟是哪个贼子干的,我定要为你报仇雪恨!”
陆无咎随意抬手,指了指窗外一个犹不死心、正准备结阵的修士:“他。”连翘眼中寒芒一闪,一股寒气瞬间弥漫开来,那修士瞬间被冻成了冰碴子。紧接着,一声轰然巨响,冰碴子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碎屑,散落一地。连翘拍了拍手:“我为你报了仇了,放心,今晚绝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陆无咎微微一笑:“好。不过,这伤”
“我帮你疗养。”
连翘绕过去,小心地揭开他的衣服,用灵力帮他治疗。奇怪的是,这伤口看着狰狞,实际上并不深,不一会儿便完全愈合了。疗伤时她还忍不住瞄了几眼陆无咎的上半身,不由得感慨他身材真好。但无论怎么说,是她夸下海口要在他休养的这几日保护人家,如今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她难辞其咎。
连翘瞧了眼他今日格外病弱的样子:“你还有哪些地方不舒服吗?”陆无咎牵了牵唇角:“暂时没有,不过,不知为何,这几日一直口中寡淡,无甚滋味,提不起精神。”
连翘本以为他还有什么地方受了重伤,一听只是没胃口,瞬间释怀。“这好办,你不是喜欢甜食么,待会儿收拾完我帮你尝一尝便好。”陆无咎瞥了一眼她红润的唇,淡淡道:“好。”连翘确认陆无咎没事,于是放心地出去收拾残局。这一晚上下来周见南和晏无双都累得不轻,龙舟重新启动之后,他们便回了各自的房间倒头便睡。
连翘则端了几盘从江陵带来的梅子李子葡萄到了陆无咎房间。她坐在陆无咎身侧,吃一个葡萄,趁着唇齿留香时,便抬头亲陆无咎一口。香气在两人唇齿间蔓延,陆无咎浅淡的唇色都潋滟了一点。连翘眨了眨眼,问他:“甜不甜?”
陆无咎盯着她:“甜。”
连翘很是得意:“这葡萄都是我亲自挑的,能不甜吗。”她又拈了一个青梅送入口中,然后轻轻碰了碰陆无咎的唇角。“小青梅呢,这是太守送来的东西里的,你觉得怎么样?”陆无咎喉结微微一滑:“更甜一点。”
“啊?“连翘拧着秀气的眉毛,“我怎么觉得有点酸呢。”她又咬了一个青梅,这下更酸,酸的她眼睛鼻子皱到了一起,顿觉莫名其妙,一定是陆无咎尝过的东西太少,还分不清酸甜。于是她又捧着他的脸细细地亲上去,然后认真地告诉他:“这是青梅,是酸的。”
陆无咎轻笑一声:“好。”
紧接着,连翘又帮他尝了好几样果子,陆无咎好像每一样都很喜欢,捏着她的后脑,含着她的唇细细搅弄,尝了很久。不过他尝得最久的还是青梅。
连翘着实没想到,在这么多甜甜的果子里他最喜欢的居然是一个没成熟的青梅。
一给他吃这个,他就有点控制不住。
连手中的青梅汁滴到了她的衣襟上,他都要托起她的腰,低头吮干净。连翘微微一颤,垂眸道:“用不着这么节省的,你要是喜欢吃酸的,盘子里还有青桔呢。”
陆无咎终于抬头,声音低沉:“不用。”
连翘眨了眨水蒙蒙的眼睛,很是不解:“你就这么喜欢青梅吗,可它还没熟呢,又小又不甜,你不觉得吃起来又酸又涩吗?”陆无咎捏着她的下巴,眸色深深,一直望到她眼睛里。“是有点。”
“不过,别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