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生珠(1 / 1)

提灯挽月 衔香 2849 字 2025-02-10

第43章白骨生珠

连翘有点可怜陆无咎,果然没有味觉没吃过好东西,一个酸酸涩涩的小青梅都能把他迷成这样。

人的口味不一而足,她虽然不理解但也没鄙视他,并且很大方地道:“你若是实在喜欢,以后再想吃同我说一声便是。不过,下次你不许吃这么久了,我的嘴唇都疼了。”

陆无咎指腹缓缓拭过她嘴唇:“好。”

连翘于是拍拍屁股,大功告成地回了自己房间。陆无咎拈着指腹上残留的温度,又站在窗边吹了一会儿风。经过此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杀鸡儆猴”之战后,一路上那些一直暗中尾随、图谋夺取崆峒印碎片的修士们总算收敛了许多,不敢再轻易妄动。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修士们退了,群妖又围了上来。行至山林间,妖影幢幢,嘶吼声此起彼伏,妖物们形态各异,或狰狞可怖,或狡黠诡异,张牙舞爪地朝着连翘一行人扑来,意图将他们阻拦于此。原本从江陵前往谯城,若一路顺遂,只需五日行程。可如今,他们既要应对群妖的袭击,又要小心那些暗中觊觎的修士们,这一路可谓是艰难险阻,波折不断。

就这样,在不断的周旋中,待到他们终于抵达谯城之时,竞已是第十日。奇怪的是,连翘这些日子一直没发作,她一边庆幸,一边又担忧,这蛊向来刁钻,攒一攒它不会给她来个猛的吧?

她忧心忡忡,周见南更是满脸郁色,且离谯城越近,他就越是忧虑。只因他当初是为了逃避婚约,才偷偷离家出走。可如今,时过境迁,又不得不会。这对他而言简直就如同羊入虎口,自投罗网。一想到家中那位性格泼辣、行事霸道的母上大人,周见南就觉得头皮发麻,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他暗自思忖,此番回去,怕是免不了一场训斥,说不定还会被母亲直接押着去完成那桩他极不情愿的婚事。这般想着,周见南的心情愈发沉重,看向谯城的方向也愈发郁闷。直到行程将至,得知这次要去的地方是谯城边上的瀛洲岛时,暂时不去周家时,他眉头才松了一松,又滔滔不绝起来。“原来是瀛洲岛?你们这么不早说,我幼时经常去这里,这可是个好地方。这岛坐落在谯城以东的海边,地方不大,南北也就一二百步,东西稍长一点,岛上人不多,但是盛产海葡萄,又脆又嫩,爽滑可口,你们可有口福了。”连翘抖了一抖:“可别,我什么都不吃!”那怪桃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了,她可不敢再随意吃任何不明之物。周见南也心有余悸,再加上毕竞离开太久了,不知道这瀛洲岛上变得如何,于是挠了挠头,打算先找附近的人问一问。这次,他们做了充足的准备,在登岛之前分头找了附近十几个人,事无巨细地问了问。

最后得知这岛确实如周见南所言,盛产一种叫海葡萄的海藻,产量稀少,口感爽滑,不仅如此,还有能用来入药,制成玉容膏,美容养颜,岛上的人靠着这个东西生活颇为富裕,并且直到现在,也没听说吃了以后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不过,这岛上吃的东西没问题,近来却出现了一些怪象。一日,连翘一行人在路边遇到一位神色慌张的老汉,正带着自家女儿匆匆往外赶路。

那老汉面容憔悴,脚步匆忙,似是在逃避着什么。连翘等人上前询问,老汉犹豫片刻,终于说了出来。他告诉众人,最近几日,岛上接连发生了几起惨案,数名貌美的年轻女子惨遭杀害。这些女子的头颅皆被从脖颈处整整齐齐地割断,而后头颅竞不翼而飞,现场只留下一具具无头女尸,场景十分可怖。

“无头女尸?”连翘闻言微蹙眉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些案子都是最近几日发生的?”

那老汉神色紧张,下意识地将自家姑娘挡在身后,警惕地环视四周,仿佛那隐藏在暗处的怪物随时会再次出现。他声音颤抖地说道:“可不是嘛,也就七八日前开始的,先是老李头家里的闺女遭了这等横祸,紧接着老韩头家的女儿也未能幸免,就在昨天,孙家的二丫也惨遭毒手。被害的几乎都是年轻漂亮的孩子,如今岛上但凡家里有闺女的,都纷纷带着孩子外出投奔亲戚,想着能躲一敦这可怕的灾祸。”

连翘暗自思忖,他们自无相宗离开至今,已有一月有余,距离此前出现的各种异象发生更是早过了一个月。而这无头女尸的案件却是近几日才出现,从时间来看,这诡异的案件似乎与他们一直追寻的崆峒印并无关联。但她仍不敢掉以轻心,于是又追问道:“老人家,除了这近几日发生的案子,在一个月前,这岛上可曾出现过什么怪异之事?还望您仔细想想,哪怕是一些细微的异常。”

这老汉仔细思索后,道:“旁的暂时还没听说,不过,前段时间倒是有不少像你们一般的修士涌过去了,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连翘心口一紧:“那他们有找到吗?”

老汉摇头:“那倒没听说,那几天他们把岛上翻得乱七八糟。还在岛上打了起来,后来周家来人了把四周围了起来,不许他们乱来,这岛上才安稳些,最近几天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皆皱起了眉头。

看来这岛已经被修士们翻了几遍了,崆峒印即便一开始在,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尚且难说。

这男子见他们眉头紧皱,又打量了一眼连翘,道:“姑娘你生的这般出挑,可不要去趟这趟浑水了,现在他们都说这是那个传说中喜欢吃人脑,把人的头盖骨当酒杯的狼妖干的。”

这个狼妖,周见南博学多识,凑过去解释解释:“倒是确实有这么一号妖怪,这狼妖不光喜欢把头盖骨当酒杯用,还尤其喜欢把女孩子的头盖头当酒杯。连翘琢磨了一通,猜测这无头女尸恐怕和崆峒印碎片没什么关系了。但斩妖除魔本就是他们应尽之责,不管这里还有没有碎片,连翘都打算去岛上一探究竞,把这幕后之人给揪出来。

瀛洲岛与岸上的谯城相隔数十里,茫茫沧海之上,海雾弥漫,仿若轻纱笼罩,如梦似幻。

远远望去,那瀛洲岛在海雾与雪浪的映衬下,仿若一座遗世独立的世外仙岛。

周见南对此地颇为熟悉,熟门熟路地寻来一艘小船。众人登上小船,在波涛中起伏前行,向着瀛洲岛进发。待靠近岛屿,只见岛上小丘连绵起伏,错落有致,其间几十户人家分布其中,炊烟袅袅,透着几分烟火气息。岛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位于岛屿中央位置,显得格外醒目。

踏上瀛洲岛后,众人径直朝着客栈走去。刚一踏入客栈,那掌柜的便抬眼打量,看到他们的装扮后,不禁啧啧几声,面露感慨,连翘又问了一通才打听出来原来无相宗还有一批弟子也来过,如此也对,寻找崆峒印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只派他们一批人出来找?

只不过听说这些人一无所获,又觉得这无头女尸出现太晚,同碎片定然也没什么关系,于是纷纷退了房,打算到沿岸再找一找,所以这客栈才能一下子空出来这么多房间。

连翘皱着眉头,一时没猜出来究竞这些人是哪几位师兄弟或师姐妹,但无相宗本就是各家弟子汇聚之地,鱼龙混杂,这些人放着残害女子的妖不管,为了寻宝不管不顾地离开,即便同他们凑到了一起必然也观念不一,说不定还会吵起来。

于是连翘也没去追。

不过,她倒是很纳闷,这些弟子都按耐不住寻宝的欲望,陆无咎这种冷情冷性的人对她插手这无头女尸居然什么意见都没提。他这种人不是向来只看结果的吗?

上楼时,连翘琢磨了一通,猜测他兴许是被蛊毒捆着才不得不和她绑在一起,于是清了清嗓子,很大方道:“你要是想离开这岛去外面寻宝也是可以的,万一蛊毒发作了,我传信给你回来便是,你不必非得同我一起。”陆无咎静静地望着她,忽然轻笑一声,丢下一句不用,然后便将门关上了。连翘挠了挠头,觉得他的笑似乎有些深意,大约是自有打算吧,于是也没再劝。

瀛洲岛并不大,出事的几户人家很快便走完了,的确都是无头女尸,说是夜晚睡得好好的,早上一觉起来,便发现人死了,头没了。连翘仔仔细细验了验,只见那伤口断的十分齐整,莫名有些怪异。但一时也没看出究竟,只想着若真是狼妖作祟,它兴许还会再来,于是便打算静观其变。

折腾了一番,天已经黑尽,岛民们歇的早,纷纷关了门,连翘也不好打扰,便折回了客栈。

彼时已是初夏,天已经有些热,连翘沐浴后换了一身更轻薄的揉蓝衫子,觉得垂下的发丝也黏糊糊的,于是回忆先前侍女给她绾发的动作笨拙地绾了两个双螺髻,还在上面分别簪了两只珠花。

换了装扮后,她对镜照了照,只见镜中人灵动秀美,娇俏可人,顿时十分满意。

她甫一到大堂,晏无双便双眼放光,戳了戳她的两个发髻:“好俏皮,像两只竖起来的猫耳朵一样,你今天怎么突发奇想打扮成这样?”连翘气恼,纠正道:"哪里像了!这是双螺髻好不好。”晏无双沉默了:……哪里有螺?”

连翘好心情霎时烟消云散,猫?陆无咎就有一只猫,她可不要当猫。她咬唇不语,气冲冲地一屁股坐下。

这还没完,周见南也凑过来捏了捏她的发髻,哈哈大笑:“晏无双这回说得倒不错,什么双螺髻,你这分明就是两只猫耳朵嘛,咦,发丝也软软的,毛直茸,更像了。”

连翘一把拍开他的手:“胡说!”

“不信你自己捏一捏嘛。“周见南还在嘲笑。连翘伸手捂住耳朵,呸,两只发髻,狠狠瞪他:“再敢乱动小心我给你给扎两个一样的,让你自己好好捏捏!”

周见南才不怕她,不过,一抬眸突然发现陆无咎不知何时也下了楼,一身玄色锦衣,目光凛冽,似乎正在望着他揪住连翘发髻的手。他后背莫名发凉,立马缩回了手,心想殿下一定是不喜欢他作风太过轻佻,于是咳了咳,正经起来,上前迎了迎。“这岛上的海葡萄很有特色,殿下不妨尝一尝。”陆无咎淡淡嗯一声,下楼绕过来。

连翘立即死死捂住头上的两只猫耳朵,心想一定会被陆无咎嘲笑了,没想到陆无咎什么都没说,只是施施然坐了下来。她这才松一口气,却没注意到陆无咎眼神若有似无地瞥过来几眼,手指还微微一蜷,似乎在克制什么。

这时,岛上的特色菜肴海葡萄也被端了上来,注意力被转移,连翘才没那么尴尬。

她夹了一筷子,瞬间双眼发光,这海葡萄清脆爽口,滋味鲜甜,的确十分美味。

周见南得意道:“不错吧,我说了这回有口福了,不但鲜甜,这东西还能美容养颜,只可惜容易腐烂,只有在这岛上才能吃到。如今的海葡萄还不算最丰美的,等到夏初的第一场雨后,那时候的海葡萄更加脆嫩,每回都能引得不少人登岛品尝。”

连翘算了算:“那不是快了?”

周见南也掐指:“约莫就在这几日了。”

如此说来,此行倒也不虚。

她和晏无双大快朵颐,连饕餮都被放了出来,旁边的陆无咎却连筷子也不动,只漫不经心地喝饕餮倒好的茶,神色冷淡,和他们格格不入。周见南觑了觑,又叫人送上来一盘,递到了陆无咎面前。“殿下,这海葡萄长在海下,算是地实,不犯您的忌讳,您可尝一尝,说不定合胃口呢?”

周见南目光热忱,态度恭敬。

连翘咬着筷子,静静旁观,这一个月来他们几人朝夕相处,也算是盟友了,这个时候若是拒绝,便显得陆无咎太过不近人情了。但他又确实尝不出味道,周见南话又多,万一说错了什么也会丢了颜面。她又用余光觑了陆无咎一眼,只见他捏着杯子沉吟不语,似乎在想怎么应对。

连翘这人有个毛病,太过心软,最是看不得旁人受委屈,纠结了一下,她一把把陆无咎面前的海葡萄端了过来。

“又来一盘,我要了!”

周见南猝不及防,摁住她的手:“你盘子里不是还有吗,干嘛抢殿下的?连翘趾高气昂:“我就要,这盘我也想吃,不行吗?”周见南见惯了她霸道的作派,无奈道:“这东西虽然好,但一次不能吃太多,否则会肚子胀,你吃的已经够多了。”连翘本来也贪嘴,摸摸肚子,笑眯眯地抢了过来:“那你可就太小看我了,这点东西对我来说都不够塞牙缝的。”周见南拦不住她,只得作罢,然后抬抬手又给陆无咎叫了一盘别的口味的。连翘照例霸道地抢了过去,美其名曰换换口味。就这么抢了三次,周见南摸着下巴,咂摸出滋味了,敢情连翘这不是馋嘴,是跟殿下暗中较起劲了吧,要不然怎么专抢给他的东西?他们俩一直不对付周见南是知道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周见南纠结了一番,也不好偏帮谁,于是只好叹了口气,算了。

然后他偷偷觑了眼陆无咎,生怕他被抢了这么多次拂了颜面不高兴,这一瞥,却瞧见陆无咎漫不经心地捏着茶杯一饮而尽,唇角似乎还掠过一丝笑意。周见南瞠目结舌,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揉了揉眼再定睛,又发现陆无咎神色自若,没什么情绪,于是便以为自己真是看错了。

是啊,他应当生气才是,笑什么?

连翘这一晚上既乐于助人,又一连吃了四盘海葡萄满足了口腹之欲,很是满意。

不过到了半夜,她悲催了起来,惊觉周见南的提醒是真的,这海葡萄吃多了真的会在肚子里泡发,发胀。

她生生被胀醒了,一低头,只见肚子已经凸起来了,顿时惊骇不已。她爬起来翻翻自己的百宝袋想找找有没有治积食的药丸,然而她平时胃口太好,吃什么都能消化的一干二净,压根没准备过这种丹药。不得已,她推门准备找找别人,此时,晏无双的灯已经熄了,吵醒她后果很严重,连翘不敢。

周见南的灯也灭了,鼾声如雷,连翘敲也敲不开,反而把对面的陆无咎给敲醒了。

只见他披衣开了门,幽幽道:“这么晚还不睡,你找周见南什么事?”连翘不想叫他看见这么丢人的样子,趴在周见南门上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有事就是了。”陆无咎瞥了一眼她两只乱晃的发髻,语气又沉下去:“让人随便碰你的发髻,深更半夜敲门,你知不知道男女大防?”连翘很困惑:“我知道啊,但这是周见南,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有什么关系,再说,你对我做得比他过分多了,你不仅抱我摸我还亲我,怎么不说你自己?”

“在你眼里,我和他一样?”

陆无咎淡淡望着她。

连翘琢磨了一会儿,歪头思索道:“当然不一样。他是朋友,你嘛,算是盟友,要一起共患难解毒的。”

陆无咎目光泠冽:“你说什么?”

连翘压根没注意到他的眼神,生气道:“不是吗?你该不会这么冷心冷肺,还是那么讨厌我吧?”

陆无咎沉着脸,一言不发。

连翘见他没反驳,语气这才好点:“既然你也不反驳,那你可不许老是对我冷脸了。还有,我今晚是因为你才吃了那么多海葡萄的,你要赔我!”她说着碎步朝陆无咎冲过去,把小肚子一挺。陆无咎瞥一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一顿:“你怎么了?”连翘恼怒地指了指:“你还问,不都是因为你,我的肚子才胀成了这样!”陆无咎错开眼神,尽量不去多想:“胡言乱语,我做什么了。”“你当然做了。"连翘忍痛哼哼,“虽然你不是直接做的,但我今晚的海葡萄可是帮你吃的,吃太多了泡发了才变成了这样,你当然难辞其咎。”陆无咎抬眸:“帮我?”

连翘很是霸道:“没错,要不是怕你下不来台我会吃这么多?我不管,反正你得想办法帮我把肚子消下去。你连梦骐都有,消食的药丸肯定也有吧?”“记不清了。”陆无咎转着扳指。

连翘有点失望,然后,陆无咎修长的手一推打开半扇门,语气低沉:“进来,我帮你再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