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1 / 1)

提灯挽月 衔香 3054 字 2025-02-21

第51章落水

她什么甜?

连翘没明白他的意思,以为他是在怀念之前从自己口中尝到的甜味,歪着脑袋沉思道:“你又想尝味道了?”

陆无咎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有几分兴味:“你愿意?”连翘虽然觉得酥山形状怪怪的,但毕竞是她心思不干净,陆无咎肯定没这个想法,于是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答应:“那好吧。”说罢,她麻利地起身,陆无咎扯住她的衣袖:“你去哪里?”连翘很自然地道:“叫一份酥山来啊,你不是想尝尝味道吗?”陆无咎捏捏眉心:“算了。”

“你怎么一会儿想吃一会儿又不想吃的。"连翘眉毛一拧,有些不高兴。陆无咎正酒劲翻滚,他压下去:“留着,以后吃。”连翘见他酒醒得大半了,于是将他的香囊又塞回去。“那我走了。”

“这就走?"陆无咎突然道,“我的香囊也旧了,你不是有很香囊,给我换一个。”

这东西连翘乾坤袋里多的是,于是她很大方全都抖了出来:“你想要就自己挑一个。”

陆无咎一眼挑中一个黑底金线的:“这个。”连翘瞧了一眼:“你还挺有眼光的,这是我绣过的唯一一个金线的。”陆无咎听到唯一,这才拿起那香囊。

然后看见连翘在给周静桓挑选香囊,好心地又给周静桓挑了一个寻常的檀褐色香囊,淡淡道:“这个配他。”

连翘心想他们都是男子,眼光肯定更相合,于是依他所言。次日,连翘寻着机会把香囊给了周静桓,周静桓眉开眼笑,然而当目光掠过陆无咎的腰间时,眼神又一顿:“殿下也有?”连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啊,他的那个旧了,我给他也换了一个。”周静桓瞥了一限上面的金线,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师妹眼光倒是好,送的东西格外贴人。”

连翘诚实地摇头:“不是我眼光好,他那个是他自己挑的,你那个也是他挑的,你喜欢就好。”

周静桓神色微妙:“哦?”

陆无咎唇角则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不必客气。”周静桓于是也笑笑。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连翘完全没发现,当周静桓又邀她随他去后山的花甸走走时,连翘欣然答应。

不过看过了花甸仍不够,她还想趁机探探周氏的底,又让周静桓带他们往更高处的山上看一看,周静桓一开始不同意,架不住连翘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了谯明山高耸入云,宛如一柄利剑直插云霄,气势磅礴。山上灵气氤氲,从上至下,越往高处,所种植的灵植便越发珍贵,仿佛一座天然的灵植宝库。周静桓带着连翘、陆无咎等人从山腰处缓步往上走。只见山腰之地栽种着大片的云杉。这些云杉树干粗壮笔直,枝叶繁茂,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周静桓介绍道:“诸位有所不知,这些云杉生长极为缓慢,十年才发芽,又十年方能破土而出,历经百年方可成木。用此木建成的房屋,不仅不惧熊熊烈火,哪怕是锋利的刀剑砍上去,也难留痕迹,每一根木头都珍贵无比,远胜金银。”

连翘双目圆睁,满是诧异之色,不禁问道:“当真如此神奇?”周静桓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根用特制宝剑砍下的树枝,递到连翘面前,说道:“师妹若不信,一试便知。”

连翘接过树枝,运转灵力,指尖瞬间燃起一团火焰,朝着那树枝烧去,那树枝在火焰的灼烧下,竞纹丝不动,连一丝焦痕都未留下。连翘不禁啧啧称奇,眼中满是惊叹。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无咎微微抬手,只见一道无色的烈焰瞬间笼罩了那根树枝。眨眼间,那珍贵无比的云杉树枝便化为了灰烬,随风飘散。

众人见状,皆是一愣。周静桓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苦笑着说道:“殿下的火乃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再珍贵的宝物,在这等神火之下,也难以抵挡。还望殿下莫要取笑我等了。”

连翘也转头怒瞪了陆无咎一眼:“就是,你添什么乱,知道你厉害了。”陆无咎冷笑一声,然后便袖着手不再说话。之后,周静桓继续带领众人往上攀登。他随手折下一根看似不起眼的树枝,对连翘介绍道:“这是迷谷树枝,只要佩戴在身上,便能轻易分清东南西北,在这山林之中,便再也不用担心迷路了。”连翘听闻,心中一动。她曾在古籍中读到过关于迷谷树的记载,却未曾想今日能亲眼见到。她接过树枝,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而后试着走了几步,果然,无论她如何转动方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方位。周静桓见连翘对这些灵植兴致颇高,便带着她继续向上走去。一路上,他们看到了能增强力气的桧木之果,果实圆润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那能让人食之不饥三日的祝余草,叶片翠绿欲滴,仿佛翡翠一般;以及那能令人短暂吐真言的吐真草,草叶细长,微微摇曳。

连翘大开眼界,心中暗自惊叹这谯明山的神奇。而陆无咎一路上对这些灵植兴致缺缺,神色淡漠,唯有在看到吐真草时,眼中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不知不觉间,众人已走到了山的高处。再往上,一层若有若无的结界笼罩着,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周静桓见状,略带歉意地侧身挡住众人的去路,说道:“实在抱歉,再往上便是我们周氏的禁地了,按族规不便带人进入。便是我要进去,也需提前向族老报备。还请诸位多多见谅。”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禁地,连翘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便没有强求。然而,就在众人准备离开之时,一声低沉的吼叫从结界上方隐隐传来。连翘瞬间警觉,抬眸望去,侧耳凝听,不禁疑惑道:“这声音……似乎是龙吟?”周静桓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解释道:“师妹莫要误会,这世上哪里还有真龙存在。不过是我家先辈在山上种下的化龙草罢了。家父喜爱收集奇珍异宝,故而将这化龙草也收罗在此。这草每次开花之时,便会发出如龙吟一般的声音,常常引得人误会。”

连翘听了,心中却泛起了波澜。她不禁想起了那副半人半龙的神骨,心中暗忖: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但她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佯装不感兴趣。

然而,在临走之际,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禁地,暗自记住了它的位置,心中打定主意,等晚些时候一定要再来一探究竞。随后,众人沿着另一条道路往山下走去。周静桓又带着他们参观了周氏的炼丹之地,只见丹炉林立,药香弥漫。不知不觉,已至午时,他们又刚好走到了周家在高山之上精心打造的莲池旁。

只见那宽阔的湖面上铺满了碧绿的莲叶,每一片莲叶都宽大如床,若是一个人躺上去,竟也绰绰有余。更令人称奇的是,莲池之中,尽是并蒂莲,且颜色各异,有的白紫相间,有的粉青相映。微风拂过,莲花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连翘记得这周氏的族徽便是并蒂莲,听闻他们曾经供奉的祖神便是从并蒂莲中踏莲而生,于是问道:“你们养的一棵杉木都颇为与众不同,这并蒂莲除了异色,还有什么特别?”

周静桓倒也不藏着掖着,道:“也没什么特别,只是,一朵是无药可解的剧毒之花,一朵是能增强修为的良药罢了。”连翘讶然:“那哪个是剧毒,哪个良药,从颜色能分辨出吗?”周静桓摇头:“不能,只有吃下去了才知道。”连翘立即往岸上站了站,生怕碰到剧毒之花。周静桓笑道:“师妹也不必如此害怕,只要没有杂念,不去摘它自然不会受伤。”

这一路下来,连翘总算明白了谯明周氏为何能如此富裕了,实在是奇珍异宝太多。

连翘有心探听更多,恰好周静桓又在水榭设了小宴,邀他们一起去。连翘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一直走在他们身侧的陆无咎却冷着脸拒绝。连翘想起他没有味觉,老是看着别人吃得津津有味的也怪残忍的,于是对周静桓道:“他不去便不去吧,咱们走。”陆无咎薄唇一抿,神色愈发地冷。

周静桓目光遗憾,唇角却带着笑,和连翘一同去了水榭。周静桓本就是善言的人,连翘亦是话多,两人有说有笑,此时,耳力过人的坏处便显露出来,远远的隔着湖面陆无咎也能听得见笑声。他目光沉沉地隔窗望着水榭,微微有些烦躁。连翘正听周静桓讲起各种奇花异草,听得惊呼连连,此时,湖面不知为何突然起了大风,吹得连翘后背发凉,碗碟都险些被吹走。她拢了拢衣领,疑惑道:“怎么会突然起了风?”周静桓瞥了一眼风来的方向,正巧看到了湖边小筑上一扇半开的窗,窗后似乎还站着一道人影。

周静桓垂眸笑道:“无妨,刚刚正好说到了异木,我府上有一棵定风木,折枝便能定风波。”

他拍拍手,很快就有人送来了一根树枝,只见那根平平无奇像柏树枝一样的东西往净瓶里一插,还真就平定了风波。连翘觉得神奇,伸手摸了摸,这时,不知从哪儿又飞来一群蜂蝶,不采花不采蜜,专门盘旋在他们头顶。

连翘赶也赶不走,于是道:“咱们要不不吃了吧。”周静桓说不用,又叫人送来了专门驱赶蜂蝶的迷迭草。之后,不是飞沙就是走石,一顿饭吃得比打仗还累,连翘终于待不下去了,呸呸吐出嘴里的沙尘:“你们这谯明山上天象未免也太怪了吧,再过一会儿是不是得下刀子了?”

周静桓一时失语,意味深长道:“还真说不准,外面状况多,不如师妹随我回我的院子里?”

连翘心道也好,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飞沙走石都停了,水榭又变得无比平静,反倒是对面传来一声窗户砰然关上的声音。连翘嘀咕道:“看来你们山顶上的风还真是大啊,连这么重的雕花檀木窗都吹得上。”

周静桓失笑出声,连翘不明白他笑什么,但这回,总算清净了。一顿饭吃得还算安稳,过了没多久,连翘突然看到陆无咎不知何时出来了,在湖边漫步,姜离并肩走在他身旁。

连翘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一定睛,发现还真是,两人似乎在一起喂鱼。这俩人怎么凑到一块了?

好个陆无咎,难怪不和她一起吃饭,原来是另与佳人有约了!她忍不住又瞥了瞥,发现姜离的水蓝色留仙裙腰上佩着一只黑底金线的荷包,似乎正是她早上给陆无咎的那只。

陆无咎居然把她送的东西给姜离了?而且,姜离似乎还在拿她亲手绣的香囊喂鱼?

连翘莫名愤怒,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周静桓不明所以:“怎么了?”

连翘这才回神,又坐下去:“……没什么。”周静桓余光自然也瞥见了湖边的两个人,又望向连翘,含着笑道:“师妹难不成是吃醋了?”

连翘迅速否认:“什么吃醋,吃谁的醋?你是说他?怎么可能!”她不过是生气而已。

周静桓道:“不是就好,你们确实不合适,一个水系灵根,一个火系灵根,轮起来,水与木相生相伴,倒是再合适不过。”连翘听懂了他的暗示,微微有些疑惑,明明他们从前一直以兄妹相待,此次见面,周静桓怎么老是把她往这上面引呢?她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师兄不是最厌恶用五行之道双修吗?我记得你从前说过,只有真心相爱才愿结为道侣,绝不会为了灵力而在此事上妥协。”周静桓抿了一口茶:“此一时,彼一时,师妹资质甚佳,难道就真的不想再上一层楼?”

同样的问题,连翘知道她爹也面临过,最后的结果是她爹娶了她娘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八岁那年,她娘被一个走火入魔的修士误伤而死,那时,她曾听祖父问她爹“为了一个毫无资质且短命的凡人,耽误了你的仙途,值得吗?”她爹当时守在她娘的灵柩前,跪在地上悔不当初,悔的却是“此生走上仙途”,若非如此,她娘也不会因此而死。

有这么一对父母在前,连翘尽管很想提升修为,却也从没想过用这种方式走捷径。

她很认真地摇头:“我若是真喜欢一个人,不管他是相生的灵根还是相克的灵根,又或者他没有灵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甚至他是妖,是邪,是魔,我都不会在意。”

周静桓微微侧目,似乎没料到她能说出这番话。连翘说完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明明最烦谈情说爱这种影响修炼的事,不知不觉最近怎么老想这些东西?

一定是最近太闲了。

连翘又瞥了一眼湖边的身影,默默生着闷气,找了个借口离开。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处桃花坞,烦什么来什么,一抬头,竞然刚好撞见了孤身一人陆无咎。

“你怎么在这里?”

陆无咎不答反问:“你又怎么出来了,聊得不尽兴?”连翘别开脸,阴阳怪气道:“当然尽兴了!我只是喝醉了,出来吹吹风不行吗?倒是你,你放着好好的鱼不喂,怎么有闲心来这里,桃花坞可没有鱼给你喂。”

“鱼?"陆无咎原本阴沉的脸突然转晴,“你怎么知道,你在看我?”他不提还好,一提连翘就来气:“你还敢说,你是不是把我给你的香囊给姜离了,居然还让她拿来喂鱼?”

陆无咎眉头又一皱:“胡言乱语。”

连翘叉着腰:“你总是这么说我,这次我可是亲眼看到了,姜离手里拿的那个恰好是黑底金线的香囊,难道不是我给你的那个?”相较她的愤怒,陆无咎挑了挑眉,声音甚至愉悦起来:“你看得这么仔细?”

连翘怒了:“你还敢笑?你再笑以后我扔了也不给你了!”陆无咎欣赏她脸上的愤怒,低笑出声:“你看错了,那个是她自己的,恰好相似而已,你给我的那个收起来了。”

说罢他抬了抬袖子,示意连翘来摸,连翘满腹狐疑,却真从他袖中摸出了一个黑金香囊。

连翘尴尬了,刚刚有多理直气壮,现在就有多理亏。她脸颊微红,飞快将香囊塞回去,语气十分霸道:“那也是你的错,谁让你不挂出来,要不然我能误会?”

陆无咎端详着她闪避的眼睛:“我怎么知道姜离会突然借口喂鱼凑过来,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你这么有闲心,一直看我?”连翘慌了:"“你…你胡说!我才没一直看你,碰巧而已。”“真的?"陆无咎睨她一眼,“不是说喝醉了离席吹风?你身上怎么一点酒气也没有?”

连翘赶紧捂嘴往后退:“当然有,是你没闻见。”“哦?”

陆无咎今日兴致颇佳,缓步逼近,然后突然俯身。连翘被吓得迅速往后退了一大步,却忘了这是在湖边,一不留神扑通一声失足直接掉进了湖里!

陆无咎伸手去抓,却只扯上来一片衣角。

不过连翘主修的就是水系术法,落水对她而言并没什么危险。但足够丢脸。

只见她水淋淋从湖面探出头,脸颊通红,微微咬着唇,简直要丢脸丢死了。陆无咎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连翘恼了:“都怪你,你还敢笑?你也下来吧!”说罢她直接抓住陆无咎站在岸边的脚踝把他也拽了下来。水花溅得更大,连翘总算解气了。

然而,过了一会儿,连翘却发现有些不对劲。她等了许久,都没见陆无咎冒出水面。

她心心中一惊,连忙叫了他几声,可湖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连翘开始慌了,她突然想起陆无咎毕竟是修习火系术法的,在水中可能并不如她这般自如。想到这里,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该不会是自己开玩笑开过头了,他在水底出了事吧?

这般想着,连翘心急如焚,立刻在水中四处寻找起来。她在莲叶间穿梭,眼睛仔细地搜寻着每一个角落。找了好半天,终于,她看到莲叶旁漂浮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正是陆无咎。

连翘心心中一紧,完了完了,这下可闯大祸了。她来不及多想,迅速游过去,将陆无咎捞了起来。

看着陆无咎紧闭双眼的模样,她心急如焚,想起曾在书上看到过的急救之法,于是她先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压陆无咎的胸口,而后又轻轻捏着他的嘴,准备给他渡气。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紧张而专注,反复做了几次。因为太过用力,她憋得脸都红了。

就在她再次捧着陆无咎的脸,准备亲下去给他渡气时,陆无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溺水之人的模样。“果然没有酒气。”

又被耍了!

连翘气得捧了几捧水望他脸上泼,不怕水是吧,那她泼死他。陆无咎抬手去挡,闷声笑了笑,然后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幽幽地问。“……你穿那件鲛纱了?”

连翘不明所以:“你怎么知道?”

陆无咎没说话,只是目光下滑,淡淡地看着她。连翘低头看了一眼,瞬间气血直冲天灵盖。只见鲛纱是半透的,夏日外衫又轻薄,湿了水后紧紧包裹着她的身躯。两件半透的衣服叠在一起,反倒有种遮遮掩掩,欲说还休的朦胧。此时,一颗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划过圆翘的弧线,从末端滴落,恰好滴到她身下陆无咎削薄的唇上一一

连翘看着那颗晶莹的水珠,尴尬地想伸手去拂。然而陆无咎喉结却轻微一滚,那滴水珠瞬间被他卷入唇中。连翘突然面颊滚烫,一直红透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