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1)

折芙裙 一枝嫩柳 2929 字 2025-02-14

第32章第32章

余白芷还是没有直接回答,她没有因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而回避他的视线,反而同样专注着与他对视。

乔骁第一次觉得她的眼眸过于透亮澄澈不好,因为他没有在她漂亮的眼睛当中窥见异样的情绪。

反而在她的瞳眸当中窥见了他的面庞,乔骁清晰看到了他自己,他此刻很微妙,不愉悦的神情。

余白芷一步步走近,缓缓靠近他。

此时此刻虽然已经绕过了上寨的外圈,这边人没有那么多,可还是有人在啊。

她丝毫不顾及距离,越靠越近,最后竞然伸手圈住了他的腰身,抱着他,仰着一张玉面,跟他娇里娇气的撒娇。

“你在跟我较真吗?”

乔骁浑身僵硬,“…没有。"他缓和了许久才给出那么一句。手不知道往哪里放,若是放在后面未免太过于局促,尴尬,况且落入山匪的眼里,传到余正的耳朵里,只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噎了一口气,尽量使得语气正常,神色无波,大掌穿过毛茸茸的斗篷,虚虚圈住她的纤腰。

“如果没有,你怎么要问我两遍?”

所以第一遍她也听清了,明明听清了,却还跟他装傻充愣,避重就轻?乔骁俊脸微微绷紧,她摆明了不想回答,他要是再问第三遍岂不是很掉价?罢了,余白芷喜不喜欢那个男人与他有何相干,等他离开阴山,两人要桥归桥路归路,往后再不会见面了。

她喜欢谁,是她的事情,将来要谁做她的夫君都可以。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堵得慌。

“我没有特意要问你两遍,只以为你第一遍没有听清。”“你问云庭哥哥,是因为介怀他的存在么,怕我喜欢他,就不喜欢你了?好啊,她又开始一派胡言,直来直往了。

“没有。"乔骁否认。

他直觉还应该再多说些什么,可限下真的想不到要说什么缓和。“别闹了,这是在外面,被人看去不像话。“似乎怕余白芷不听他的话,他索性揽着余白芷的腰身,强行带着她回去。乔骁倒是记得来时走过的路线,但又不确定机关是否更改,谨慎问了她一遍。

她赖在他怀里,指着他怎么走,乔骁又仔细记下了路线的更改,哨台的人也变了。

晨起与午时发生的路线并不一样,具体的改动行走路线,乔骁也记在了心里,余白芷想告诉他不过是白费心思,因为路线变动并不是固定的,可看见他严肃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主寨的议事厅堂,乔骁倒是松开了揽抱着她纤腰的手,也提醒她应该拉开距离,可余白芷并没有这样做,她还是抱着他,说是,“冷。”不仅如此,还把脑袋和脸蛋都埋在他胸膛处蹭啊蹭,活像是一只小猫。坐在余正旁边的解令邢面上带着笑,垂放的拳头攥得发白。余正啧了一声,“芷儿,你都多大了,还这样赖着人,也不怕你在场的叔伯们笑话?”

这会子议事厅堂的人走了大半,就剩下解令邱以及几位管主,乔骁请安之后带着某个粘人精在余正旁边坐下。

她父亲说了她几句,也没见她收敛,依旧抱着他,赖在他怀里,像是要睡觉了,把一切都交给他处理。

当着人前,乔骁自然要把戏给演好,他替余白芷回话,“岳父大人不要怪娘子,天气渐寒,昨日她没有歇息好,陪着我走了许久,这会的确是累了。”对于乔骁说的这番话,余正满意笑,“她是被我给宠坏了,人前人后也没个正形,阿骁啊,照顾归照顾,你日后可不要太纵着她,我的女儿我很了解,你若是太过于娇惯她,她日后蹬鼻子上脸,必然会欺负你。”乔骁面上笑着说不会,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余正的确很了解他的女儿,她就是很会蹬鼻子上脸,无时无刻不在愚弄欺负别人,见缝就插针,无比厉害。姓解的还那么喜欢她,吃得消吗。

“要用午膳了吗?“余白芷探出头问,她的乌发蹭乱了,可她丝毫没有察觉,揉着眼睛问吃的。

乔骁实在是看不惯她毛毛躁躁的样子,伸手将她不受珠钗束缚的乌发给抚顺至耳后,如此一来倒是顺眼了。

余正窥见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眼里闪过满意的笑。他旁边的解令邢心底却是冰冷阴寒,他比不上梅云庭就算了,如今又来了一个乔骁,这个男人除了那张小白脸,究竟算个什么东西?余正竞然对他如此满忌。

今日晨起议事,他竟然表露出想要乔骁参与阴山的事务?他是疯了吗?乔骁可是朝廷的人。

赔上他女儿不算,还想把阴山都送给乔骁吗?“又饿了?"余正宠溺问道,他边问,边让身边的人传膳。“父亲不一道用么?"只听让人准备少分量,余白芷反问。“方才用了一小会,此刻还不饿。“余正还说阴山的事务没解决完,他让人给她上些。

听到事务两个字,乔骁心下一动,面上却不显,他不能急于求成。可余白芷却道,“父亲和令邱哥哥以及叔伯们在这里忙碌,我和夫君就不打搅了。”

话落,她喊了一声林叔,把吃食送到她后面的浅水居。“好。”

余正埋怨她,“也不多陪你父亲一会。"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微微掠过了乔骁。

乔骁本就警惕自然感受到了。

余正方才那句阴山事务没解决完,是在考验他吗?两人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上了浅水居二楼,小丫鬟们送完吃食就都出去了,余白芷慢吞吞吃着。

这些吃食份量不多,都用小瓷碟装着,做得很精致,早膳的时候没有,乔骁推断,有可能是他们出去闲逛之时,余正让人特意准备的。想到方才的试探,乔骁不免沉思,想不明白,又想到她临门一脚说不方便留下的那句话,便张口低声询问她怎么看?余白芷吃的速度缓慢,听完他的询问,抬眸看了他一眼。她用公筷给他夹了麻椒鸡块,乔骁说,“我不吃。”“没叫你吃,帮我去一下皮,我不喜欢吃麻椒鸡块的皮。”乔骁,…“虽然不想动,可还是给他剔除了鸡皮。剔除了这块,余白芷又朝瓷碟示意。

“你都能吃光?"不怕撑着了?

“能。“她嘴里还塞着东西,声音有点含糊其辞。乔骁索性就拿过去,慢条斯理给她去着麻椒鸡块的皮。“做什么不提前吩咐人把鸡皮给去掉?“这些东西是余正单独吩咐人给余白芷做的吧,他会不知道余白芷不吃麻椒鸡皮?等等,会不会是考验他?

这里虽然是余白芷从前的住处,可昨日夜里还派人来偷听墙角了呢。思及此,乔骁手上动作不停,视线去不动声色转看着,他没有透过阖上的窗柏看出什么异常,视线转过来之时,反而对上了某人饶有兴致的眼神。…怎么了?"被她捕捉到,乔骁略微不自然。“你不用那么紧张,刚才我父亲的考验,你已经通过了。"她原本也以为乔骁会迫不及待露出破绽,毕竟他那么想要离开阴山。但他没有,依然沉得住气。

也是她多虑了,他是人,虽然跟她之前养的那只小狗脾性有些相似,但乔骁要聪明很多,最主要的是,他懂得如何克制自己。“考验?”

“嗯。"余白芷边吃褪了鸡皮的肉边跟他慢吞吞说着方才的事。“父亲想让你参与阴山事务,必然受到了阻扰,刚刚之所以那样说,不过就是想探探你的虚实,看看你的心思定不定。”“心思定不定?"乔骁重复喃喃这句话,“是想试探我能不能信任?”“是啊,想看看你的心有没有落在阴山了。”言及此,乔骁敏锐察觉到她进食的速度顿了一下,似乎有不为人知的心事,他正要再深入询问,可她很快掩盖了过去,又把另外一盘小瓷碟放到他的面刖。

“我不吃红椒,夫君帮我拿掉好不好?”

某人语气是祈求,话也说得非常好听,可直接递过来的动作却是不容人拒绝的。

乔骁,“…“他继续默默给她挑着菜。

“你的话还没有说完。“乔骁把思绪捋了捋,接着问道。“说什么呐?“她又专注吃了。

“你父亲的考验,你父亲为何要考验我?"余正要让他接手阴山的事务?难不成想要把大寨主的位置给他坐么?

这想法一出来,乔骁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被迫入赘阴山,成为压寨郎君的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按照余白芷今日所说有关马威的那一番话,阴山头部的核心人物,全都是可信任,知根知底的人物,那余正为何要让他这个"局外人"参与其中呢?乔骁思来想去,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一切说不通,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自己想不明白,便想从余白芷口中撬些话,说不定能够串联起来,帮助他理清脑中思绪,知道更多消息。

可余白芷明显设防,她说一句没一句,完全是随兴致张口。“你不知道我父亲为何要考验你么?"她没有直接回答,跟之前许多次一样,直接把问题抛给他。

乔骁顿了一会,“我…猜不出来。”

他心中隐隐有答案,但是觉得太过于荒谬,从而不敢确定。“真的猜不出来?"余白芷又问。

这一次乔骁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好一会,“你父亲………“该不会"他用试探的语气,“想要我做他的接班人?”余白芷没说话,她还在咀嚼口里的食物,只不过速度放慢了很多。见她如此神情,乔骁嘶了一声,“不会是真的吧?”“你觉得呢?"她又是这句话。

“我就是不清楚,这才问你。”

“你都不清楚,我哪里会知道?"本来在说着正事,她忽而调笑。乔骁,"她应当是知道的,只是她不想跟他说。既如此,且先按捺下来再看吧,别适得其反。再者说,不论是与不是,他都察觉到余正有所意图,还有…乔骁敏锐感受到,阴山看似团结一致,实际上也有内斗,只不过阴山的内斗并不浮于表面,今天也算是有收获了。

不仅知道上寨的相关消息,还知道了阴山内部有些问题,这对他来说是好消息。

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余白芷吃了一会,便去书房找了一些话本子在看。晨起出门没多久,她之前买的话本子已经叫人给送来了,甚至还有一些新的,应该是她重新叫人去进行了采买。

晚膳是去前厅用的,解令邢也在,还有掌管兵器的管主朱详,跟在朱详后面的马威不见了踪影。

晚膳吃着吃着,解令邱忽而问乔骁,“乔公子,你之前在朝廷官居高位,想必官场之上多有涉及,不知道这朝廷器械库,你可有涉及啊?”乔骁用膳的动作一顿,他看了一眼解令邢,没有说话。视线收回之时,余光掠过余正和那位阴山兵器管主朱详,心中暗暗思忖解令邱问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解令邢笑着回他,又给余正倒了一盏酒水。乔骁摸不透解令邡这番话究竞为何意,看样子像是余正默许他进行询问的。他怎么忽然问起朝廷的器械?

说起来,这次围剿阴山失败,朝廷的兵马都被关押起来了,他们的兵器也全都被收缴,如果阴山山匪不用朝廷的器械,那势必会销毁?不,销毁未免太过于可惜,是想要进行倒卖吧?

解令邱问他朝廷器械库,是想问兵器,还是想问兵器的价钱?“二寨主说话云里雾里,我听不明白,如何回你?"乔骁也学会了含糊其辞。说到这个本事,他往旁边专心吃饭的少女窥了一眼,都是跟她学的。她一到用饭的时辰,吃起来就不管不顾了,除非需要人帮她挑菜,她才会吭声,眼下是全都交给他来应对。

想到演戏,她旁边的温汤已经喝光,还没有舀了补上,乔骁给她重新舀了一盏,“吃慢些。”他温声提醒,私底下也是在转移话茬。或许真的是因为他对余白芷的照拂起了作用,余正开口维护他了,“阿邱,不要做令人为难的事。”

“大寨主息怒,我这都是为了阴山考虑啊。”乔骁不明情况,不敢贸贸然开口,索性就帮余白芷挑菜夹菜,看似不在意,实际上凝神提气在听着。

“我知道你是为了阴山考虑,但一切不好操之过急了。”解令邢原本不想说话,他手下的人也在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可他视线所及之处,他喜欢了很多年的姑娘跟他讨厌的男人你来我往浓情蜜意吃着饭菜,他实在没沉住气。

“大寨主看重乔公子,欲让他参与阴山事务裁决,那他也应该拿出相应的诚意表示他想要成为阴山的一份子,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余白芷执筷的动作一顿,没有抬头。

乔骁自然留意到了她的动作,同样的,解令邢这一番话也令他无比震惊。余正竞然真的想要他参与阴山事务?是因为这段时日他和余白芷演戏有成效了?余正已经足够信任他了么?

可是……怎么那么快,余正派去小阁楼盯着他的人还没有撤走呢,夜里还派人来看着墙角,他现在就让他参与阴山的事务,不怕他有所保留?乔骁看向解令邢和余正,他怕开口失言,没有吭声。解令邢说完这句话之后,余正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眼前的酒水。

好一会,还是解令邱先低的头,在此期间,掌控兵器的管主朱详多次在暗中给他使眼色,他才压下心气。

“大寨主,您不要生气,都是阿邱失言,下次再也不敢了。”他虽然低头了,语气也很恭敬,却还是能够看出来很不服。兵器管主朱详帮着解令邢说了几句好话,余正的脸色勉强好看了一些。朱详又给解令邢对着乔骁所在地方使眼色,解令邱闭眼又睁,随后道,“阿邢下次必然吸取教训。”

他转过头对着乔骁致歉,“我也是为了白芷妹妹,这才口不择言,希望乔公子勿怪。”

乔骁心里冷笑,面上却惶恐表示不敢受他的礼数,“二寨主言重了,没有什么的。”

余正这时候总算开口,“阿邢,下不为例。”“是………

当着情敌的面挨了训斥,解令邱心里气极,可又不得不压下这口气,再不敢露出不悦,免得前功尽弃。

“阴山一向和谐,我不喜欢出现你争我斗的事情,若有下次,绝不轻饶。”余正说这话的时候,端起方才解令邱给他倒的那盏酒喝了下去。“是,再没有下次了。“解令邱跟他保证道。他是低着头的,坐在主位上的余正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见他恭敬的声音,哪里知道解令邱无比阴冷的表情。

乔骁坐在他的侧面,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更别提解令邱本来就没有给他好脸色。

这顿晚膳吃得人食不下咽,用过晚膳之后,解令郡便带着朱详走了。议事亭就剩下乔骁和余白芷两人,余白芷趴在桌上玩泥叫叫。余正训斥她多大的人了,还总是喜欢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她微微歪头,手上依旧在玩,对于余正的怒火丝毫不惧,“父亲今日不愉悦,要冲女儿生气了?”

“说你两句便是生气?"余正板着脸,看得出来是故意凶她。余白芷却不理,她朝着余正努了努鼻尖,转头背身接着玩她的泥叫叫。真的是一点不怕啊,乔骁都不好说什么了。“你总是小孩子心性。“余正也是拿她没办法,摇头抚额道。“阿骁,你可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的?“余正忽而如此道。乔骁瞬间凝神,他斟酌着言语,没贸然开口。“没事,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刚才在饭桌上你也有不解吧?”的确有不解,即便是余正让他畅所欲言,乔骁依然是欲言又止。余正看出他的戒备,“无妨,你既然娶了我的女儿,只要你好好对她,不要欺负她,让她受一点委屈,那我们就是一家人,我自然会把你当成我的女婿,甚至是儿子。”

女婿……儿子……

余正是在点他么?

乔骁以退为进,“小婿学疏才浅不敢奢求过多,但对于娘子,我必然好生相待,不让她受委屈。”

他哪里敢欺负余白芷,都是她在欺负人吧。“嗯。“余正颔首点头,“既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们先回吧。”“父亲您好生休憩。"余白芷拿起她的泥叫叫。乔骁也跟着她行礼,让余正好好休息。

两人离开议事厅之后,余正的脸色忽而变得很苍白,他身边的人递上来瓷瓶与热水,他吃下去之后才慢慢缓和起来。“寨主,你何必如此焦急呢?大夫说您的身子还是有望能好的。”“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只怕我撑不了几年了。”余正用内力压着体内紊乱的气息,自从多年前中了毒,到现在他体内的毒越来越重了,虽然对外没有人能够看出来,所有人都以为他的毒已经解了,可余正知道,早已经侵入他的五脏六腑。

“总有会办法。"他身边的人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