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99章
乔骁的目光放得特别远,眼底流露着汹涌的暗流,卷着势在必得的若有似无的光。
余白芷今夜罕见的做噩梦了。
自从体内的毒清干净之后,再也没有做过噩梦。不说夜夜安眠,至少还算安稳。
今夜她竞然梦到自己被猛虎追逐厮杀,她一直逃离,甚至飞身跃起,都跑不过这只凶猛的老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临近她快要力竭之时,这只猛虎扑了上来,朝着她张开血盆大口,似乎要咬断她的脖颈,在关键之时,她吓醒了。甚至满头大汗,身上也黏糊糊的,再听到外面的雨声,她才勉强回神,发现是她捂着脑袋睡得太久了,冒了不少汗。
“……“静了一会,余白芷平复气息。
起身去浴房擦了擦身子,她打开窗柏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在她自己个的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若有似无…想要细问,却捕捉不到了。
或许是这熏香当中的味道吧。
也不知是什么香味?
她起来吃了一盏茶,外面守夜的人应当是听到动静了,起了身子,但是没有听到她的吩咐不敢贸贸然走进来。
余白芷顿了一会没动,那人再没听到动静便又歇下去了。她缓了许久从噩梦当中清醒过来。
江南的雨绵密,虽然也清冷,但比之阴山的寒气,更偏向于潮湿和清冷。她拢紧了斗篷,在内室绕了一圈,没有找到酒水,…”实在是想吃些酒水暖暖身子,竞然没找到。余白芷也睡不着,便叩响了门扉,让门口守夜的人给她找坛酒水来。那人愣了一下,很快就去找酒水。
但是余白芷没有料到,给她送酒水的人,竞然是周三公子。听到他的声音,余白芷,”
“三公子怎么过来了?”
且不说夜深人静,就说外头夜雨淅沥,这人过来做什么?“我正巧睡不着,听到小厮给风凌找酒,不如我们一道喝?”“三公子也要喝酒?"余白芷挑眉,她可不想再束缚见人,夜里好不容易喘口气,不想要见人。
思来想去,余白芷回绝了。
“酒暖身子,咱们一道不好吗?"周三公子又道。听出他的执意和低迷,似乎心绪不佳,思来想去,余白芷找了斗篷,将身形全都笼住,确认没有露出破绽,她打开了门。“风凌一一”兄……
后面这个字都还没有出来呢。
周琅话茬截然而止,就这么举着酒水看着她。他的神色怔愣。
余白芷先是看了看她自己,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她方才淡定问,“这是什么了?”
周琅方才回神,眼神躲闪,“没、没什么?”是他心思不好,还是听多了旁人的胡言乱语,竟然觉得眼前的“乔桢",过分女相了,尤其是她把长发披散下来。
脸怎么小成这样,还很白…嫩。
看起来,就跟小姑娘一般无二……
“莫不是夜雨袭人,三公子伤了神?"余白芷忽而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让他有事去看郎中,不要来找她。周琅是个聪明人,当然听出来了,他驱赶心中想法,转了话茬道,“只是想着这酒该到哪里喝?”
方才想的是到余白芷房中喝,毕竞两人都是男子。可见她浑身粉黛,一个斗篷披着,整个人……他不想进去了,总想着要避嫌。
但余白芷坦荡,“外面寒气,到正厅吧。”周家还真是大户,之前周琅给她的院子就很不错,如今又换了一个院子,虽然这个院子比不上之前的院子,可到底也有亭台厅堂。到厅堂就不错了。
余白芷说完之后,拢着斗篷往前走,这件斗篷很大可以把她的身形全都给遮掩了起来,只是要小心一些,免得不经意露出身形。这都入夜里了,余白芷自然不想再忙活。
到了正厅,小厮很快就把酒水给摆上来了,”“这是江南的春意浓。”
“春意浓?"余白芷听过这个名字,她之前住客栈的时候听酒楼的人提过,这酒水酝酿麻烦,窖藏的年月高,有价无市。这么一坛子就端上来了,”这”
余白芷挑眉,“这样的好酒,三公子还真是舍得。”“再怎么名贵,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坛酒罢了。"周琅笑道。余白芷也随之牵唇,“倒也如此。”
开了坛子之后,余白芷便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酒水香,味道实在浓郁芬芳,一点不呛人,醇香余味无穷尽。
她尝了一口,“不错!"爽朗赞道。
周琅适才盯着她的腮帮子鼓动。
不知是不是方才的惊鸿一瞥,他竟然觉得余白芷真的太像是女子了,形容不出来的女相。
在余白芷看过来之前,他快速撇开目光。
余白芷好笑,“这是怎么了?”
她饶有兴致看着他。
甚至打趣,“三公子今夜为何要一直看着我?”周琅正在脑中找补,一时之间还真的找不到什么好的措辞转移余白芷的注意力,他调转话茬,“没有什么,只是……“只是什么?"余白芷追问。
“你也觉得我生得似乎女子?"余白芷岂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她直言道。也算是在府上共处有些许时日了,有时候她的言语直白到叫人无法接。“嗯……“周琅只好承认,的确如此。“还请风凌勿怪。”“不怪你。“说话之间,她已经吃完了一盏酒,抬着下巴让人再给她倒一盏。周琅劝阻,“这酒只怕要慢慢喝。“他话说得比较委婉,就害怕余白芷的酒量跟不上,届时醉了。
余白芷淡声笑,“三公子放心,我的酒量很不错,不说千杯不醉,百杯之下也绝不会倒。”
“百杯?“周琅似有些不信。
“三公子不信的话,可要与我试试?"她抬起酒盏,这是要较量了。周琅连忙认输,“我自幼很少吃酒,几杯便要封杯了。”“那不必勉强,慢慢喝就是了。“余白芷并没有觉得他扫兴,又朝他算扬了扬酒盏。
周琅看着她慢慢品着春意浓。
外面的雨声噼啪,打在青石台阶上,发出青翠的声音。许久,周琅才问,“风凌也难以入眠么?”余白芷总不能说做噩梦被吓醒了,她点头算是回话。“为何?“周琅追问。
余白芷没说话,端着酒盏还在喝,正厅静谧,她不说话的时候也十足安静,喝酒之时,眉眼会下意识往下垂了下来,卷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斗篷宽大,她的身形全都给遮掩住了,就露出侧脸。周琅觉得肯定是思绪乱了,亦或者这酒水过于醇香,他才吃了一口而已,竞然就有些醉了。
他竞然在想…眼前的人若是着女子的服衫会是什么样子?定然十分的娇俏。
思及此…他的思绪又顿住了,怎么可以那么想?意识到不能再看了,他挪开了眼睛,若是再看,就是不"尊师重道"了。旁边的人怎么说也是他的师父,他还没有同对方学到武学根本,绝不能将人给赶走了。
一定是那些糟污的话听多了,这才开始胡思乱想。喝了一口酒,谁知道竞然被呛到,余白芷看过来,周琅微有些羞赧,一旁的小厮把帕子给递上来了,“公子,您的身子不适宜饮酒,还是不要喝了。“去给三公子拿些茶水来。"余白芷直接吩咐道。那小厮点头去端茶了。
周琅还想要阻止,余白芷道,“应当以身子为重。”“我还是能喝的。"他道。
“虽然能喝,也不宜多喝,。“余白芷又接着道,“可别担心会坏了我的兴致,以茶代酒也是一样的,重要的不是酒,是赏雨喝酒的兴致。”“我就是是害怕破坏了风凌兄一一"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余白芷便已经抬手打断了,“说的哪里话。”周琅见她不想说了,索性也不说了。
余白芷单手撑着脑袋,一手举着酒盏,慢悠悠喝着。周琅的目光又不自觉落到了她的身上。
能看得出来,她果真是恣意悠然的,喝着酒赏雨,即便是闭上了眼睛,也是在听雨声。
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男子,生了一副女相,做事温吞缓慢,不,准确来说…她坦然自若到了,天塌下来也不惧怕。魏翊见过的情绪波动,便是她口中的兄长…周琅借着机会问道,“风凌,冒昧一问,你为何要离家?”余白芷一顿,她侧眼看过来,视线定定落在他身上。周琅被她看得不自然,又笑着道,“若是不方便说,也可以不说的。”余白芷轻声,“三公子既然好奇,不妨猜猜?”“猜?"他低喃重复这句话,“可以猜吗?”“自然可以。“反正也不可能猜到,为何不能够猜。在周琅开口之前,余白芷又补了一句话,“三公子不必过分斟酌小心,你也清楚,我并非计较之人。”
的确如此。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可以看出来,余白芷的性子爽朗。“莫不是不想成亲?”
余白芷顿了一下,她的食指点了点下巴,“算是吧。”“算是?"周琅不明白了。
这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算是?
余白芷解释,“就跟姻亲差不多……嗯……对方逼婚,我暂时不想成家立业,便离开了。”
“你是哪方人士?”
余白芷糊弄道,“北方人士。”
“我还以为风凌是京城人士。”
“京城乃天子脚下,数不清的青年才俊,富贵人家。”“我看起来像吗?”
“像。"周琅认真道。
余白芷看起来不缺吃喝,家境应当不错,而且……她大概不清楚,他在给她捏造户籍之时,让人去摸了摸她的底细,虽然没有把她的真实身份给摸出来。
但从她身上所穿戴的细微之物,譬如她展露过的银票,都是京城的号子,这说明她要么是京城人,要么是京城来的,终归和京城有一定的干系。周琅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毕竞他查余白芷,本就不光彩。“像就像吧。“她笑了一下。
“但我的确不是京城人士。“或许是因为跟乔骁待久了,竟让别人也觉得她是京城人。
“只是之前去京城绕了一圈,毕竞那地方富饶,美人多,酒水也好喝。”“风凌性子随风,我很羡慕。”
“三公子若是在江南待得不开心,也可以离开江南去看看外面的风色。”“或许有一天去会。”他如今暂时走不开了。两位兄长都在京城任职,他总要盯着家中的产业,还要锻炼身骨,预备科考,如何能够离开。
府上养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客卿,一方面好客结交,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解闷。“将来若有机会定然要去的。"周琅笑道。雨越下越大了,余白芷吃了酒水,身子都热了不少。“要不要一些小食夜宵?“往日里她就爱吃,胃口很不错,见她停了,周琅问。
余白芷摆手,“今夜只吃酒。”
“话说回来,三公子为何不认为我是江湖人士,三教九流伪装来的呢?'“我可是会武功的,一个打十个都不成问题。”听到她后面这句话,周琅不免笑了一下,“话虽如此,风凌兄是吗?”“我说是。"她勾唇笑。
周琅附和她的话,“风凌兄既然说是,那便是吧。”说来说去还是不相信。
这人不可貌相的道理,看来大家士族的公子也不懂嘛。或许是懂的,只可惜他还是放松了警惕。
如此也好,余白芷又倒了一点酒。
“月余家兄要告假携家眷回江南一趟。”
“哦?“余白芷疑问,“大公子还是二公子?"周家上头两位公子她都没有见过。
“是我二哥。”
“二公子告假回江南是为了何事?“这些时日周家也没出什么事情啊,这还要携带亲眷?
过些时日也就是平常的日子,没有什么大日子。周琅长叹一口气,“是为了我的亲事。”
“原来是为了三公子的婚事,是说定了哪家的姑娘么?”“暂时没有。"他摇头,眉头愁云笼罩。
看起来不想成亲。
余白芷顿了一下,想到前些时日周家因她而起的流言蜚语,询问道,“莫不是江南的事情传到了二公子的口中,他要回来……清理门户?
那她只怕要早点离开,免得正面迎接,难看至极。若只是周家二公子还好对付,可还带了家眷。余白芷虽然不畏惧和婶婶姑嫂们打交道,可不否认很是难缠,礼节人情都要到位,不然容易出问题。
“不是不是。"周琅连忙解释,“我早已经到了弱冠之年,先前一直没有娶亲都是因为身子弱,如今渐渐好了,就要张罗起来了。”这都是他二嫂和大嫂的原话,每次都听得人不免头疼。父亲母亲故去,长嫂如母,他又不好反驳,偏偏兄长们的口风也如嫂嫂们一致,他说什么都不对,还能说什么,自然是不能说了。周琅不眠叹息。
“看来…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余白芷挑眉,朝着他抬起酒盏,周琅轻声笑,端起茶盏跟余白芷轻轻碰了碰。
这一盏茶吃下去,心里的气勉强顺了一些。“若是三公子不愿意,或可借预备科考一事推辞一段时日。”她之所以说推辞一段时日也清楚,他绝对不可能一直推辞下去。“我原来也是这般说辞,可嫂嫂说…
“科考也快了,先相看着人吧。”
余白芷也不知说什么为好了,她没说话。
周琅又是长叹一口气。
“所以很羡慕风凌兄。"他由衷道。
余白芷一顿,“我如今是偷跑出来,若被我兄长给抓回来,还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兄长……他……"他之前说什么来着?若是她敢逃走,就把她锁起来,还要关在密室里。可…
如今过去这么久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追过来没有。“你兄长他怎么了?"周琅还在等着她的下言,可她戛然而止就不说了,令人一头雾水。
“他……特别凶。”可不是很凶。
在床榻之上凶得要命,就算是哭着求他,他也会十分用力,恨不得要把她弄死。
余白芷之前看话本子,对水.乳.交.融这个词没有什么领会,可经过了乔骁之后,她真是身体力行领会了。
周琅好奇,“怎么个凶法?”
“难不成会打人?”
余白芷不想说得太贴切,而且这也不好说,她摇头,随后又点头,“他虽然不打人,可他惩罚人的方法比打人还恐怖。”“啊?“周琅一时之间还想不到有什么惩罚人的方法。见他还要问,余白芷及时打住,“总之很可怕,若是被他抓到了,嗯……我就糟了。”
周琅难得看她面色露出这样古怪的神情,笑着道,“风凌兄放心,若是你兄长真的追来,我定然会帮你游说一二。”游说?
余白芷连忙摆手,“你可千万不要说。”
那醋坛子打翻了可不是说笑而已,定然会更加变本加厉,借题发挥“狠狠”欺负她。
“为何?"周琅又不明白了。
“我兄长他就是不喜欢欧……”
不喜欢男人靠近她,这样的话说出来着实奇怪,余白芷眼珠子一转,她解释道,“你也知道,我天生女相,在我……家中那边没少被人诟病。”“至于怎么诟病……便是外人诟病你我这一般,所以我兄长便不喜欢我跟男子亲近走动,他看我看得特别严。”
“若是他追来,你就不要帮我说话,也不要同我太亲密。”“可……你我之间本就清白,为何要躲躲藏藏?”“我们是君子之交。"周琅看着她的脸说出这句话。可看着看着,他发现他自己又有些羞赧,想要下意识撇过眼了。想来这位兄长的忧虑是正常的,毕竞她真的很像姑娘家。他也知道,这世道有不少人…断袖,尤其喜欢她这样的“男子”。如此一来也可以解释她为何会武功了。
这总要有武艺傍身,方才安全,否则还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令兄竞然如此严苛。"他清咳一声。
余白芷郑重其事点头,“对。”
“绝不是玩笑。”
虽然周家也算是大户,乔骁如今可是圣前当红得令的人,又有太后的青眼,也不知道他和禄宁郡主如何了?
思及此,余白芷神色微迟钝。
她攥着酒盏的手也没在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杯面。“风凌兄?"周琅见她神色顿住,免追问。余白芷回神,“听着雨声,回想到家中往事,思绪顿了会。”“人之常情。"周琅道,毕竞瞧着余白芷的年岁也不大。便也问了她是几时生的?
余白芷随便胡谄了一个,周琅却笑,“实在看不出来风凌兄,竞然已至弱冠了?”
“当然了,不到娶亲的年岁,家里兄长也不会逼得那么紧。”“你是不知道,他让我娶一个凶悍的姑娘,会打人的那种,我……我还打不过她,所以就…”
周琅听罢,有些忍俊不禁,可意识到这样笑出声不好,索性又憋了回去。他正色道,“不曾想风凌兄的时日也不好过。”余白芷装模作样,语重心长,“唉……
“没有办法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雨势也不见小,余白芷起身,“也不早了,三公子明日似乎有事的吧。”
她今儿看着他扎马步的时候可是听说了,周琅明日要去庄子上走一趟,似乎是为了巡庄头的事情吧。
具体不太清楚缘由,但不重要,只需要清楚他有事。“好。"周琅随之起身,“风凌兄也早点歇息。”剩下的春意浓,就留在余白芷这里了。
她很满意接着喝。
外面的雨真的是下了一整夜。
翌日的江南凉了不少,甚至有人穿上了薄袄,但多是姑娘家。却说乔骁这边没有贸然动作,他已经让人摸清楚了,余白芷如今所用的户籍所落脚的地方,她果然还是在周家。
若非有那个暗香,他约莫也真的以为她离开周家了。离开他身边有些时日,她的皮果然是痒了,扮作男子也能被闲话。这当然不是她的错,可他就是生气。
饶是生气,乔骁也要沉住气绝对不能够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小狐狸要是跑了,他还不知道要废多少功夫才能够见到她。最好出其不意,瓮中捉鳖。
周家二公子周逸,即将抵达江南。
乔骁等了几日,等周二公子到了之后,他让人拿着他的令牌前去找人。周逸下了马车立马就过来了,“乔大人莅临,怎么不提前让人告知,匆匆来迎,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周逸的官阶在乔骁之下,便端端正正给他做了一个揖礼。“是乔某冒昧打扰,周大人可不要见怪。”“乔大人言重了,如何算得上冒昧,下官高兴都来不及。”乔家不仅仅是高门,乔骁更是圣上面前的红人。他从不与人结交,今日却叫人给他递令牌,他自然要过来的。虽然忐忑不知乔骁到底所为何事而来,但该有的礼数可不能少。“我此番前来是为了私事,具体什么事情暂不能明说,只是还需要周大人的帮忙。”
乔周两家历来没有交集,能有什么私事,竞然让乔骁跑到江南,找到他″帮忙"?
周逸断定是朝廷的公事,乔骁说得比较委婉而已。“是是……周家在江南也有些门路了,能够帮上大人的,您只管言说吩咐就是。”
“周大人实在客气,日后到了京城,若有用得上乔某的地方,乔某也不容辞……
“您这话,下官就不敢当了.…"周逸和乔骁客客气气。过了一会,周逸试探问乔骁的意思,得知他乐意住到周家去,但要掩饰身份,不能叫人发觉。
周逸连连道明白,也表明绝不会说出去。
便是周家的下人也会守口如瓶。
坐上了进入乔家的马车,放下车帘的那一会,男人唇边扬起危险的似笑非笑。
余白芷今日心神不宁,也不知为何。
她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可认真回想了一下,还套了消息,也没有在江南得到什么消息。
只有一件,那周家二公子携带家眷回来了。这回来就回来了,周琅也说了不是具体为她的事情而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不安。
的确有可能是有关,无非就是流言蜚语,届时她再离开就是了。可就是无法安定下来。
她索性吃了糕点,趴在桌子上玩银针暗器,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何。她如今只是个小客卿,不需要露面。
毕竟周家有那么多客卿,她也算不上什么。实在是坐不住了,余白芷觉得少见的烦躁,换了衣衫,就出去了。她不知道,刚从侧门离开,而乔骁以及周家二公子周逸已经从正门进来。周琅收到急信,说有贵客来访,让他速速收拾家中,备上好酒好菜,腾挪最好的院子迎接。
他问不出来是什么样的贵客。
竞然让一向处事不惊的二哥如此吩咐他大动干戈。只好先照做了。
等周逸请人下来的时候,周逸方才见到人,也是不禁一怔。眼前的男人身着锦白色的圆袍,头束白玉冠,他身姿挺阔颀长,俊美的面庞尽显清冷,即便还没说什么,已经能够看出通身流转的贵气。这到底是谁?
周琅也不禁在心中奇怪。
这不像是二哥的朋友,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出众。而在他看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微掀眼帘看了过去。只是一眼而已,他什么都没说,眼眸深如不见底的潭水,看得人有些害怕。周逸给周琅递了一个眼神,说这位是京城的贵人,让他不得失了礼数怠慢。周琅连忙做揖礼。
乔骁看着这位周家三公子,也就是跟她传流言蜚语的那一位。看着文质彬彬,但乔骁看着羸弱了一些。
她竟然喜欢跟这样的人结交往来?
乔骁左右看了看,他没有在这里看到有余白芷的身影。但是暗香的味道索绕在周府,尤其是在这位男人的身上,很重,就像是她停留的地方一样。
思及此,乔骁的眼眸越发深冷。
她到底跟他做了什么?为何她身上的暗香会留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十分明显,都不用虫来验证,他已经闻出来了。周逸感觉到了乔骁不动声色的留意,他开始担心,圣上让乔骁来江南,莫不是为了督.查周家么?
周琅也同样感受到了乔骁对他的态度。
他似乎很排斥他,一度到了不喜。
“乔兄,赶路也累了,不如先净手用饭吧。"周逸道。乔骁不让喊他大人,便只能如此称呼了。
周琅暗道,姓……乔?
“好。“乔骁听凭安排的样子,又让周逸和周琅拿不准了。这顿迎客的饭菜吃得肃穆。
尤其是乔骁忽而问道,“听闻周府有不少客卿,个个都是能人异士,怎么不叫出来见见?”
周琅和周逸看了一眼。
周逸在想,莫不是这些年周家养客卿出了什么事情么?周家的人的确干净,收入门下的客卿也查过,但也说不准。毕竟客卿来自山南海北,总不能查得特别干净,莫不是客卿出什么事了?周琅则是想起一件事情……
余白芷她好像说过,有位很凶的兄长,会来抓她。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位?
不成…若真是如此,一定要让她快些离开,暗中离开。周琅如此想着,刚要递眼神给身侧的人,却撞到了乔骁的眼神。他本就生得高,长得俊逸清冷,如今似笑非笑看着人,仿佛在警告他不要玩花招,他都看穿了。
若是不听劝告,自己想好后果是否能够承担。周琅一时之间被他给震慑住了,没有给身边的人递眼神。不论眼前这位姓乔的贵客是不是…余白芷的兄长,他祈祷着余白芷不要过来。
许是真的被上苍给听到了,余白芷竞然真的没有过来。周家所有的客卿都到了,众人来之前都收到了警.摄,不敢乱说话,老老实实站着,不敢多言。
但是没有余白芷的身影,趁着周逸在跟乔骁说话的间隙,他身边的人和他说,余白芷出去了,说在府上们,去外面找乐子。周琅心稍安,连忙吩咐让人去传信,见到他的人离开了,方才松了一口气。可惜他不知道,一举一动都被男人的余光尽收眼底了。等他转过来看乔骁的时候,乔骁已经避开了,恢复在听周逸说话的样子。没一会,周琅也没有见到他的人回来复命,而周逸已经给乔骁介绍了周家府上的客卿。
乔骁问道,“所有的客卿都在这里了吗?”周逸一时不解,周琅心里却咯噔的厉害,若说方才他只是怀疑这位是余白芷说过很凶的兄长。
此刻却有几分把握,甚至可以说得上笃定,这人就是余白芷口中很凶的兄长。
只盼着他出去的人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可是……在乔骁问完这句话,没有在他二哥那地方得到答案,把目光投向他这里的时候,他浮现一个念头,他派出去的人有可能出事了,乔骁有可能都知道了……
只祈祷余白芷不要回来。
或许她在外面已经得到了消息呢?否则她怎么会在这个关口离开?周琅更像是安慰一般暗暗想着。
“乔兄问你,你怎么不说话?”
周逸看向周琅。
毕竟他一直都在京城,对于周家新收入门下的客卿已经不大清楚了。这的确要问周琅。
“都…在这里了。"他的语调有微微凝滞。但也还好。
周逸皱眉,莫不是有什么差错?
但转念一想应当不可能吧,或许是因为周琅头次见朝廷的大人,紧张凝涩,乔骁不愧是御前磨练,又收服阴山的人,气场强大,不怒自威。“是吗,周三公子确定,周家府上所有客卿都在这里了?”乔骁这句话不像是询问,更像是质问。
给对方陈情坦白的语气。
周逸瞬间惊觉,周家有多少客卿,出问题的人是谁乔骁已经知道了,他就是冲着没出现的,落单的这个客卿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逸问周琅。
在问的时候,他已经递眼神给身边的人去查访了。周琅没犹豫多久,心一横道,“周家府上的客卿,的确都在这里了。”周逸只感觉到乔骁笑容底下的危险越发浓郁。不管乔骁是不是肃查客卿来,不能够动到弟弟的头上。他想了想,刚要上前找补几句,就听到周琅又道,“之前倒是还有个客卿,但是他已经走了。”
“走了?"乔骁挑眉。
“确定是走了吗?”
“周三公子可要想清楚再回答,自己能不能承担说谎的后果,会不会牵连周家。”
周琅面色瞬间变得凝重,就连周逸也被乔骁这几句话给吓到了。他很确定,周家的客卿出了问题,结合周琅的话字里行间推断着,也大概得知了乔骁所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八成是跟弟弟有些“关系"的男人,江南传出风言风语之时,他当时在京城已经收到了底下人传上去的信。
周逸正酝酿着措辞如何陈情,毕竟事关周家的名声,说错可就难听,也是最次要的,主要的是,乔骁既然为这个客卿而来,两人之间莫不是有什么?亦或者跟京城的人有什么?
不关有什么,周家都惹上事情了。
这时候,周逸派去查访的人回来了,“大人,没有在府上找到躲藏的客卿。”
周逸松了一口气,“您看这一一”
话没有说完,乔骁又笑着问道,“确信吗?”他还是这样一句话,周逸都不敢多话了。
甚至开始怀疑他手下的人有没有找错。
想了想,他道,“我也是方才归家,对客卿落脚并不熟悉。”“二公子不熟悉,这件事情不是一直有三公子管着吗?"乔骁轻飘飘道。周逸好不容易斟酌好的话又噎了回去,好一会他才道,“家弟身子弱些,又顾着周家里外事情,往日还要预备科考,难免有疏漏,只怕乔一-”兄字都不敢说了。
又不好叫大人,因为乔骁不想要展露身份,来之前可是说得好好的。是啊,刚来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可谁知道进了周家,即刻查人。轻飘飘掠过乔兄两个字,“多多担待。”
“预备科考?“乔骁重复。
“这件事情牵扯重大,若是找不到人,三公子能不能科考也要两说了。”周琅瞪大眼睛,“?”
余白芷究竟是个身份,难不成她是逃犯么?不。
周逸真是急得要命,当着人也不好训斥,正要叫人再去找找。乔骁却抬手不必了。
“不必了?“周逸不解。
所以这是找还是不找?
乔骁既然都追到了这里,定然还是要找的吧?只是他说不必又是个什么意思。
很快,乔骁的后言让人明白了。
他道,“既然客卿都在这里,那相应的客院也是对得上的,我们不如都去看看,究竞有没有正在使用,还没有搬走的空院子?”什么空院子,人去楼空的院子。
周琅登时皱眉,脸色都不好看了。
周逸也是如此。
他闭眼又睁,朝着周琅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的,他还是要问周琅,毕竞一开始就是周琅弄出来的事情。何况,这里周家。
就算是他的人找了一遍,周琅要是想要把人藏起来,也是有可能的。“二哥,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都不清楚。至今都不知道余白芷是个什么身份。
他哪里知道余白芷竞然跟京城的大人物有"关系”。她这位兄长,似乎似乎来者不善。
如今要保全周家,必要出卖她了?
一想到两人这些时日的相处,余白芷对他的教导,帮助,他怎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选择了回避的话,但实际上,他也的确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呢?"周逸追问。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你不知道?"周逸都惊了。
看着周琅的神色,似乎也不像说谎。
如今对方又来要人,交不出来才是大问题。“你怎么会不知道?"周逸已经在发怒的边沿。他正要责问,这时候乔骁又开口。
“既然周三公子不知道,那就暂且等等吧。”等等?
周琅和周逸都听不明白了,这等等的意思究竞是什么?是等着余白芷自投罗网么?
可周琅不确定她还会不会回来,毕竞她是不打一声招呼就出去了。若是不回来……
她不回来的话周家……
在如此危难之下,周琅发现,他的私心里,他竟然是期盼着余白芷不要回来。
因为一旦回来,就要面对乔骁,被她这位很凶的兄长给抓回去了。都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兄长。
可若是她不回来,周家应该怎么办。
都到了这个关头,他还在想,她不回来的话也是可以的。既然她都不回来了,没有人,不过就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苗头而已,即便是京城的大人物,也不能就此定罪吧?
所以,她不要回来。
周琅不说话,周逸问,“乔兄的意思是在这里等人么?”守株待兔,还是自投罗网。
已经说不清楚了。
“对。”
她会回来的,因为她还不知情。
江南进出的地方,早就在这几日已经被他掌控,周家更是滴水不漏围起来了。
她还要走吗?
怎么走?
就算是插上翅膀飞离,也只会撞上他早就布置好的网笼当中而已。余白芷的确不知情,离开周府之后,她绕到谊枝街,在那地方吃吃喝喝,慢悠悠逛着,甚至还买了不少好玩的东西。差不离到时辰了也应该回去了,她方才又转回去。余白芷出来的时候也跟摊贩说笑打探消息,没有听出什么问题,所以她此刻也是安心的。
毕竞这些人每日来往江南内外城,定然消息灵通。既然风平浪静,那她应当是那日做噩梦魇到了,休息几日应该就好了。余白芷将烦躁甩到脑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就往周家走,还是走的角门,却发现守角门的婆子悬了一个牌,角门紧逼。
因为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余白芷看了会,没有起疑。上了门,便只能走正门了。
可她不想走正门,今儿那周家二公子回来,免得直面碰上尴尬。索性就绕到了她所居院子的外围墙那地方。这里是可以翻的,她翻过很多次。
左右看了看,抓住没有人经过的空子,卷好手上的东西,防止掉落,脚尖点地,很漂亮的起身飞跃,翻过围墙稳稳落地。可是方才走了一步,余白芷瞬间一顿,脸色变得很凝。不对劲。
她刚要飞身出去,瞬间听到了一句低沉熟悉的久违的低语,“确定要跑?”余白芷浑身僵硬,.?”
她还是要走。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可刚要起身,她瞬间感受到了,暗中隐藏气息的暗卫展露出来了。里里外外都是人,很多人,她……以多敌少,胜算很低。更别提这些人都是冲着她来的,定然了解她的路数。余白芷左右看了看,跑不了。
她跑不掉了。
她闭眼沉息。
后面又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