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1 / 1)

迫她二嫁 岫岫烟 4291 字 2025-02-18

第87章番外四

深秋的晨风吹起衣摆和帷帽,刮在身上带来少许凉意,沈沅槿想要快些进屋暖和暖和,催马出巷后,隐约瞧见陆镇在不远处的布庄外站着,面色如常地收拢缰绳,勒马在门前缓缓停下。

“沅娘。"陆镇手捧一方精美的红木匣迎上前来,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今日不知怎的,饶是披了薄斗篷,还是觉得身上发凉,沈沅槿不过淡淡扫视陆镇手里的红木匣一眼,却是连个正眼也没他,语气平平地道:“有什么话,进去说。”

陆镇挥手示意隐在暗处的姜川等人不必跟进去,省得打扰人家开门做生意。一时随人进到偏房,沈沅槿头一件事便是解下身上斗篷挂到屏风后的衣架上,待她从屏风后出来,陆镇已自觉落座了。“昭阳在丹青上是随了沅娘的,闲来无事总爱提笔绘画,且颇有天赋;今年春日学骑马时,昭阳听我说沅娘最喜欢的马是一匹名为金桃、通体金色的汗血马,当即便说喜欢金桃,她会努力让金桃像喜欢沅娘一般喜欢她,如今半年过去,她也的确与金桃相处得极好,会将金桃的毛发剪成小巧好看的三花、五花,还会耐心地为它梳毛、擦洗马背。”

陆镇一面说,一面打开那方红木匣,从中取出一副半大不小的画卷,徐徐将其展开,“这是昭阳对着金桃绘制了多回后方感到满意的一幅画。”沈沅槿闻言,偏头去看陆镇手上的那幅画,一匹不算精细但胜在传神的金马便映入眼帘,的确比同龄孩童要画得好,若是肯在这上头下些功夫,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名优秀的丹青手。

她这厢对着画陷入沉思,陆镇便知她必定是认可了昭阳的绘画天赋,直至她放下画卷,他才又从匣子里取出另一样东西,递到她眼前温声细语地道:“还有这方绫罗制成的锦帕,上面的山茶是昭阳绘出来的花样子,特意让尚服局的绿娘刺上去的。”

绫罗柔软细腻,握在手里的手感很是舒服,沈沅槿将绣了花样子的那一部分用手指轻轻托起,若有所思地问:“可又是你告诉昭阳,我喜欢山茶的?陆镇忙冲人摇摇头,似是生怕沈沅槿会误会他们父女两,认真解释道:“倒也不算是我说与昭阳知晓的,是她常去你的居所,见花圃里植了许多山茶,猜想约莫是你喜欢,这才出言向我确认过一回。”若要成为一名好的丹青手,善于发现和注意细节是不可或缺的,陆镇口中的昭阳,不仅画做得好,书读得也不差,将来断不会被男郎比下去,或许还会比他们更好,如此一来,自己就更无需为她费心了。沈沅槿正想着,陆镇又从匣子里取出一方半个巴掌大的檀木小匣来,仍是双手奉与她看,“这里面装的都是昭阳从她珍藏的南珠、水晶珠、瑟瑟珠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颗颗圆润无暇,璀璨耀眼。”陆镇用指尖捻起一颗大如龙眼的饱满南珠,继续往下说:“沅娘可还记得,你我成婚后,宫中画师为你单独作的那幅画上,你簪了两支嵌南珠的花钗?约莫与这颗一般大。”

满匣的珠光宝气很难不吸引视线,沈沅槿离它们那样近,自然也不例外;那日她戴了什么首饰,她已记不清了,但那两支花钗,她的确颇有印象,即便是陆瑛那样受尽宫中众人的宠爱,挑出来的南珠也不过只有一颗那样大的,当初陆镇能寻来一对那般大的南珠与她做花钗,想必是费了不少心思的。陆镇介绍完陆瑛送给沈沅槿的珠宝,接下来则是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譬如骑在骆驼背上的胡人泥塑、青瓷小兔、白瓷小马、嵌各色宝石的小金……除开那一小匣价值连城的珠宝,旁的东西沈沅槿都可收下,故而当陆镇将所有东西原封不动装回红木匣里,沈沅槿独独取出那一方小匣递到陆镇手边,“昭阳的心意,我已知晓,只是这些东西太过贵重,我平日鲜少能有用得上的时候;她还小,往后长大成人了,这些珠宝拿去与她做首饰是最好不过的,烦请替我送还给她。”

陆镇拒不肯受,沉吟片刻后,想了说辞来堵她的话:“沅娘方才也说了,这里面饿的东西极贵重,既是昭阳亲口托我带给你的,即便要还,也应是沅娘自个儿当面退还。”

沈沅槿不会随他回京,亦未到想要面见陆瑛的时候,她在陆镇坚定的目光中纠结再三,只得暂且将其收下。

“既是如此,我会好生收着这些东西。“沈沅槿说着话,起身将那匣子往落了锁的柜子里藏好,退到门边道:“我还要去织房一趟,这便先行一步。”陆镇的目光追随她移到门边,“好,我坐在这里吃两盏茶,沅娘应不会怪罪罢﹖”

有道是拿人的手短,何况他在这处也碍不着她什么事儿,是以沈沅槿没有急着赶他走,面容平静地道:“郎君自便就好。”郎君。她竟是这样唤他。多久没有听她唤他一声大郎了?陆镇凝神细想一番,暗道七八年怎么也是有的,上回她去送别陆昀,可有唤他二郎?陆镇想到此处,只觉嘴里微苦回甘的茶汤像是变成了刺鼻的陈醋,直酸到心坎里去。

上晌,成衣铺里没什么客人,沈沅槿便往织房里先织一个时辰的布,临近晌午了,帮厨娘摘会儿菜,接着再去成衣铺里瞧瞧今日的生意如何。这一套流程下来,时间来到晌午,厨娘出房来叫众人用午膳。沈沅槿肚子有些不适,尚还不觉得饿,便让成衣铺里的女郎们先去用饭,她过会儿再去。

厨娘将沈沅槿的饭食留在一边,一位心细的织娘发现偏房里似乎还有人,不免跑来过问沈沅槿,倒是晨间随她进来的那位故人还未离去,可要也替他留些饭食。

既然是故人,沈沅槿也不欲在人前”苛待"了他,横竖不过是多留些饭菜,她还不至于这样小气,遂点了点头,言笑似的口吻催促她道:“难为你巴巴来我跟前一趟,快些去用饭罢,不怕她们将好菜都吃了。”那织娘听了这样的俏皮话,扬起唇角回人一笑,转过身自去了。沈沅槿站在柜台前看了会儿近段时日入账的细目,又往铺门附近整整衣架上的衣物,不多会儿,便有两个用过午膳的女郎回到这处,走到她身侧关切道:“娘子也去用膳罢,仔细别饿坏了身子。”“好。“沈沅槿温声应下,因方才让那织娘也给陆镇留了饭,索性就帮着厨娘将预留的饭菜端去偏房,与他同吃,省得另外麻烦。陆镇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看到沈沅槿端菜进来的意外惊喜,他本以为,要枯等到下晌才能见到她,恳求着与她同行、送她回去…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陆镇赶忙让沈沅槿坐下,帮着厨娘去厨房端菜盛饭。不多时,桌上摆了三道菜,两碗饭,沈沅槿执箸夹菜,开口问他:“你怎还在此?”

陆镇久久没有动箸,而是紧盯着沈沅槿的面容徐徐张唇道:“这回只能在此处停留十日,我想在有沅娘的地方多呆些时候。”这话听着颇有几分心酸,沈沅槿被他看得怪不舒坦的,忙让他吃菜,而后便开始食不言起来。

这一顿饭,陆镇用得极不专心,几乎是一会儿盯饭,一会儿偷摸去看沈沅槿,菜没吃多少,碗里的饭倒是刨了个干净。沈沅槿吃过小半碗饭,忽然就觉出她今日为何会觉得风冷,肚子难受了,往常一贯会推迟两三日的月事,今日竞然提前了。不确定有没有弄脏裙子,慢吞吞地站起身子去柜子里寻来一条提前备好的月事带,刚要转身,就见陆镇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后。“你离我这样近.…“做何二字还未从她唇间道出,陆镇便已将搭在手上的墨色披风给她围上,而后又在她惊诧的眼神中,直接抱起她,“今日就莫要劳动了,我送你回去歇下。”

方才不知道还好,这会子确认是来月事了,且还弄脏了衣裙叫陆镇瞧见,小腹里不禁隐隐抽痛起来,拧眉道:“我想去更衣室。”这一个上晌,陆镇也曾去过更衣室一回两回的,知晓在后院何处,直接抱她过去。

“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的。“沈沅槿好似生怕被人瞧见,还未到近处就开始催促陆镇放她下来。

陆镇坚持要抱沈沅槿到前面,垂首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道:“她们约莫都去午睡了,不会有人。”

沈沅槿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了,待从更衣室里出来,陆镇已在厨房里打了一瓢热水端过来让她净手,再将其放回桶里,仍旧横抱起她。陆镇十分享受和珍惜还能这般抱她的滋味,不自觉地放缓了脚下的步子,美其名曰怕颠着她加剧她的难受。

解手过后,腹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沈沅槿也懒得同陆镇多费唇舌,蹙起眉头自个儿将手贴在小腹处生热取暖。

姜川照见陆镇怀抱女郎出得门来,忙令人去赶车出来,毕恭毕敬地迎上前,自作聪明地问沈沅槿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何处不舒坦。“闭嘴。"陆镇低低斥了他一句,将怀中女郎搂抱得更紧。姜川这时候回过味来,不由暗骂自己多嘴多舌,赶忙低下头躲到一边,免得碍人眼。

一时车夫套车出来,陆镇踩着脚踏抱她上车,让姜川骑马在前面引路。刚才要抱她匀不出手来,这会子坐到车厢里,陆镇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勾抱住她的腰背,另只手覆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去揉那处。陆镇的掌心同他的怀抱那般宽厚温暖,热意不断从他的手掌传至女郎的腹上,那些密集的同意减缓少许,女郎不自觉地贴他更近,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她从前来月事的头两天里很喜欢睡觉来缓解痛感恢复体力。陆镇深记得这一点,便轻拍她的肩膀,轻声哄她:“好沅娘,闭上眼睡一睡吧,过会儿就到家了。”

沈沅槿的确疼得有些疲累犯困,当下没有回应陆镇的话,只是合上双目,没多大会儿便浅浅睡去。

马车在沈沅槿居住的宅院前停下,陆镇抱着她稳步下马,叩响院门唤人开门后,迈进门去。

蕙娘见沈沅槿被陆镇抱在怀里闭着双目,顿时唬了一跳,忙不迭开口问他:“娘子这是怎么了?”

陆镇礼貌性地看向神情焦急的蕙娘,态度端正道:“月事腹痛,烦请女郎先去热一个汤媪送来,再煮碗干姜砂糖水。”姜川跟在他身后瞧见这一幕,不禁生出些比较的心心思,忽然感觉有些扎心。“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去厨房看看水缸里有多少水,再找两个妥当人将水缸填满。"陆镇甚至未看姜川一眼,语带不耐地说完这句话,旋即抱着沈沅槿进到房里,褪去她身上的外衣和里裤,换上一条干净的裤子,放她躺进被子里。蕙娘送汤媪进屋的时候,但见陆镇正坐在床边帮沈沅槿捂肚子,接着又从蕙娘的手里接过汤媪,让她退下。

陆镇悉心地放进被子里给沈沅槿暖脚,垫高枕头,而后三两下扒开自己身上的衣物,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整个人包裹住她。他的体温太高,怀中女郎便也很快变得暖和起来,四肢发热后,腹中的疼痛得到缓解,原本紧紧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陆镇贪婪地感受着沈沅槿久违的体温和女儿香,忍不住低下头颅亲吻她的额头,若非怕吵醒她,当真想再吻一吻她的唇。浅尝辄止般地吻过沈沅槿的额头和眉眼后,陆镇将鼻尖埋在她的颈间闻香;许是在她身边太过安心惬意,仅仅小半刻钟后,陆镇便与她一同进入梦乡。再醒来时,是被沈沅槿提醒的。

“你做什么睡在我的床上?“清醒过来的沈沅槿满眼嫌恶地同陆镇拉开距离,作势就要赶他下去。

陆镇由着她推打他,鄙夷他,只垂下眼帘委屈巴巴地陈情道:“沅娘身上好些了就要赶我下去,可知你方才能睡得那般香甜,是我亲手伺候你的。”他的这番说辞,显得她像是一个用完就扔的无情之人。沈沅槿楞在那里数息,良久后收敛情绪缓缓启唇,“你自己下去。”陆镇抬起一双明亮好看的凤目,管理得当的光洁下巴微微扬起,对上沈沅槿的眼眸夹着声音幽幽道:“我可比沅娘脚下的汤媪能暖到的地方大得多,沅娘果真要因一时之气狠心赶我下去吗?”

如今的他,越发会用狐媚样子勾人了。饶是沈沅槿再如何嫌恶他,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或许他这一年里都有在认真保养这张脸,瞧上去比去岁春日状态好了不少,竞不似已过而立的郎君,身段亦非寻常的年轻郎君可以比拟。

“你这里好睡,沅娘疼一疼我,容我为你暖床,等你明日好全了,我就走可好?你现下来着月事,我若对你做什么,岂非与禽.兽无异?”沈沅槿很想刺他一句"你从前做过的禽.兽事还少?",可话到唇边,对上他那双满含真挚和哀求的凤目,终究还是没能脱出口中,索性转过身背对着他,告诫他道:“你若敢对心生歹念,乱看乱动,我即刻踢你下去。”陆镇听后,立时千恩万谢起来,而后又问她是否口渴,可要用些甜汤。他不问还好,经他这么一问,沈沅槿才发觉自己渴得唇都有些干燥了,虽如实点头。

“我去给沅娘盛一碗砂糖水来,待会儿沅娘喝过了,我再抱沅娘去更衣室,只是外出必定是要吹凉风的,怕是要我与你一同安枕取暖了。"陆镇生怕自己下床了她会不认账,少不得与人使起心眼子来。他的心眼子太过明显,偏生沈沅槿口渴得紧,又不想叫蕙娘看见她与陆镇睡在一张床上,故而也懒得与他多费唇舌,点头应允。陆镇得了她的话,开开心心地下床穿鞋披衣,自去厨房端来那碗热在锅里的干姜桂圆砂糖水,拿勺子一口一口喂给沈沅槿喝。“月事带在何处?"待沈沅槿用过砂糖水,陆镇毫不避讳地问她。沈沅槿指了指墙边的螺钿衣柜,大方开口答话:“左边最下面的第一个抽屉里。”

陆镇准确无误地取出一条揣进怀里,抱她出房去到后院的更衣室,再将那干净的月事带交到她手上,耐心等她出来,再抱她回去用热水洗手。“此番我还带了从前伺候你的岚翠和厨子过来,她的手艺如何,你是知晓的,定能将你的嘴和胃都伺候得好好的。"陆镇说话时还不忘留神观察沈沅槿的神情,见她没有流露出不悦之色,才敢继续往下说:“我是快马赶来曹州的,她们约莫在后面两三日,最晚后日也该到了。”“陆镇。“沈沅槿静静听他说完,旋即面容沉肃地道:“你其实不必如此费力讨好,我不会原谅你,更不会随你回京。”陆镇沉眸凝视着她,目光温柔又坚定:“沅娘原不原谅我都无妨,我只是想要对你好,让你的日子可以在轻松快乐一些,而不是要求你的任何回报。”“娘子,晚膳备好了。”

沈沅槿还欲再说些什么,蕙娘的叩门声打断两人的对话,紧接着,紫苑也隔门询问她的身子可好些了。

闻听她们要送饭进来,陆镇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起身,穿好衣物,再帮沈沅槿穿衣,抱她下床去到外间用膳。

紫苑知他二人曾是夫妻,他这样抱沈沅槿出来,倒也不算什么,很是淡定地盛一碗送到沈沅槿跟前,再是陆镇。

陆镇极有礼貌地同紫苑道了声谢,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小碟子里剔好刺后再放到沈沅槿的碗里。

当晚陆镇如愿宿在沈沅槿枕边,虽则不能有任何亲昵之举,可只要静待时机,等她睡熟,抱紧她闻一闻香总是不会被发现的。姜川左等右等,到了三更天还没将人等回来,便知他今日大抵是在皇后殿下那处睡下了,当即决定不再傻等,宽衣上.床安歇。翌日,陆镇是胀着醒来的,外出解手后亦不得缓解,他怕惊扰到沈沅槿,怕又变成她口中无耻下.流的登徒子,到底没敢再睡回去,只坐在守着她睡。因昨晚睡得早,故而辰时未至,沈沅槿也醒来了,她见陆镇坐在床边,坐姿不太自然,稍稍汇聚目光,立时便什么都看明白了。她不知怎的,也有些口干舌燥起来,许是年纪到了,又在月事期的缘故。“你下去。“沈沅槿移开视线,仗着自己今日不怎么痛了,毫不留情地驱逐他道。

陆镇惭愧于他的未能自控,乖乖起身让到床边,微微躬着腰讨好道:“今日没有太阳,外头冷,我帮沅娘穿衣服,抱你出去可好?”沈沅槿的脑海里想起过往他不知节制的那些时候,忽然很想看看他明明难受却又极力克制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低低道了个好字。陆镇去衣柜里取来一身干净的衣物,服侍她抬手穿衣的时候,免不了触碰到她的肌肤,那些温软的触感像是烫人的火苗,激得他浑身的血液愈发躁动,蚂蚁啃舀般的难受。

眼前的男郎下颌紧绷,耳尖发红,却又目光隐忍,似在压制着某种不好的反应,几乎是咬着唇保持清醒,抱她下床去更衣室。紫苑送来早膳时,陆镇也顾不上用,兀自去提了一桶昨日新挑的井水冲凉。裤腰松开的一瞬,陆镇也跟着轻颤呼气,接连浇下几瓢冷水无果后,吐气如牛地闭上眼,手往下拢。

“圣上他.….?"紫苑欲言又止。

沈沅槿专心用着碗里的馄饨馎饦,不紧不慢地道:“不必管他。”饭毕,陆镇还未回来,沈沅槿料想,他约莫憋得不轻。紫苑唤人撤桌,寻来一件厚些的斗篷给她披上,扶她起身,“娘子昨儿躺了一日,不若去院里走走透气可好?”

“好。“沈沅槿的肚子不似昨日那样痛了,出去走路甚至是做些简单的活动都不妨事。

她二人出门走了两圈,陆镇才从浴房出来,若无其事地端个盆返回房间里,取来沈沅槿换下的衣裤去后院清洗。

外衣便罢了,她的裙子和裤子还有一抹变暗的红色。沈沅槿忙叫住檐下的陆镇,告诉他那些衣物不必他洗,等过两三日她身上好了,可以自己洗。陆镇虽停下脚步听她说话,但坚持要洗,“沅娘放心,我知道要用冷水,恰好我也不怕冷,定会洗得干干净净。”

去岁是来她的住处挑水劈柴,今年这些有人做了,他竟又要给她洗衣服,还知道那样的衣物要用冷水才能洗干净若非亲眼所见,沈沅槿着实想不到他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沈沅槿还是不想让他洗,便打算让他知难而退,“你手底下没个轻重,若是洗坏了可怎么好?”

见她没有气恼,还肯与他说话,陆镇心中窃喜暗爽,扬起唇角朗声道:“若洗坏了,我赔十件百件,如此可好?”话到这个份上,沈沅槿便知劝他无用,当下没再多言,又逛两圈后,绕到后院看他如何清洗她的衣物,见他收着力道洗得认真,略看一小会便回到屋里歪在榻上看书。

鉴于的陆镇良好表现,沈沅槿才容他在此处暂住几日,只不过没再让他上过她的床,只让他在外间的罗汉床上将就睡下,可即便如此,还是陆镇自个儿列乞白赖着不肯走。

沈沅槿的月事干净后,陆镇离去的日子也很快就到,姜川腆着脸恳求沈沅槿为陆镇设下一顿践行饭。

明日他就要走了。沈沅槿在心中默念几遍这句话,终是在陆镇和姜川主仆的一唱一和下松了口,让厨娘和陆镇带来的厨子做了几道大菜。姜川将众人聚在一处,装模作样地伺候几人吃酒用饭,看那些个无关人等吃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创造时机请人出去,撤去杯盘狼藉,让他二人单独相处一阵沈沅槿不过饮下两杯果酒便已有些微醺上脸,脸颊和耳朵皆是红扑扑的,抚上去还有些烫。

陆镇收回手,倒了一杯温热的清水递给她漱口,问她头晕不晕。“不晕,其实我的酒量也不是很差,逢年节的时候,我也会和紫苑她们小酌两杯。”

似元日、端阳和中秋这样团圆的节日,她也会思念现代的亲友,思念远在长安的姑母和永穆,饮上两杯酒精含量不高的果酒也就成了消解惆怅的方式之一陆镇看着她微醺的面容,只觉嘴里的清茶并不能醒酒,反而让他头昏脑涨起来,如飞蛾扑火般覆上那双他朝思暮想的唇瓣。沈沅槿本应推开他的,可身体的反应却并不讨厌他此时的行为,酒精刺激着大脑,月事期时残存的悸动亦在这时候复苏,促使她鬼使神差地张了唇。她没有反抗。陆镇再没了半分克制,短暂地离开她的唇温柔地唤了她一声“沅娘”,捧住她的脸再次吻上去。

青梅酒的气息萦绕在两个人的鼻息间,陆镇沉浸在巨大的愉悦中,吻得沈沅槿软成一滩水后,试探性地去解她的衣物。沈沅槿的理智尚在,只准他亲。

陆镇抱她去榻上,庞大的身躯倾压下来,晗住雪团中的莓果。姜川听见屋里的动静,心说他提前备下的东西可算有了用处,交给岚翠让她去厨房煎药。

陆镇由俯身弯腰变为跪在地上,两只宽大的手掌握住雪白的脚踝,唇舌亦不得闲。

他们之间不知有过多少回,陆镇十次里有九次都会先如此侍奉她,早已烂熟于心,即便多年不曾这样,还是能够很快找回状态,让她在他的淳下失神发如唇舌得了奖赏,最要命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得到,陆镇难耐地吐着热气,胡乱扯下那些碍事的布料。

手臂上的青筋凸起鼓胀,每一块紧实的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感,这样的风光落在彼时头脑发热的沈沅槿眼里,活像诱人饮下的美酒,只可惜并不安全,她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你走吧。“沈沅槿拢了拢身上的衣物,回身往里间进。正这时,屋外传来姜川的叩门声,陆镇问有何事,姜川小声道出他在出发前就已备下的东西。

陆镇听后一阵惊喜,开了道门缝接过那两样东西,快步走到里间。“沅娘,这药是男郎喝来避子的,还有鱼缥,姜川仔细检查过了,断不会再有什么错漏……“陆镇说完,将那温度刚好的汤药一饮而尽,从后面抱住她,手指灵活地往前霾。

他太熟悉她,没一会儿便让她重心不稳,脚步凌乱地走到床边,扶住床柱。爆上的绸布坠落余地,陆镇打开盒子取出一物,垂首与人缠吻的同时裹严实,扶她躺在柔软的锦被上,倾身下压,极温柔地询问她难不难受,待她适应后,方送她置身云霄。

起先是在床榻上,后又挂到他伸上,再是案边和窗边,岚翠送水进来时,她已伏在被窝里浅浅睡去。

陆镇将她打理干净,穿好衣物,心情畅快地让她枕着自己一条的胳膊睡。他想,或许过了今晚,他在她那里的身份地位可以得到转变,她也会贪恋他的好身段和体力。

一夜好睡,沈沅槿昏昏沉沉地从他的胸膛处醒来,待看见身旁的陆镇光着膀子时,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便浮上脑海。她跟没事人似的起身下床,欲要出去解手。陆镇被她起床的动作唤醒,柔和的双眸里有着无限眷恋,“沅娘,随我回京小住些时日可好?”沈沅槿没有片刻犹豫,果决道:“陆镇,我不会随你回去,便是要回,也绝不会是因为你,更不会与你重新来过;昨日之事你我不过各取所需,我不会放在心上,希望你也能如此。”

陆镇心中燃起的那一丝希望很快便被她的这番话浇灭,他极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垮掉,强装从容地回应她:“我尊重沅娘的决定,不过昨晚的事,我不想忘掉,哪怕只有这一回,我也不枉此行了。”沈沅槿没有理会陆镇搭腔的话,退到屏风后去穿衣,迈出门后,撞见一脸恭敬的姜川,问她陆镇可睡醒了。

“天已大亮,你们也该紧着时间出发了。“沈沅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催促他们离去。

陆镇走时,几乎一步三回头,反观沈沅槿,就那般坐在屋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年冬日,陆绥与英国公府嫡次子的婚事定下,于明年六月完婚。元日过后,花朝至。

陆绥带领六尚女官祭拜花神,她虽在宫中待嫁,后宫诸事亦未疏于管理,桩桩件件皆处理妥当,时常亲自考查陆煦功课。转眼五月将至,天气渐热,进入农忙时节,陆镇加紧料理完朝中诸事,仍去太极宫劳烦陆渊代为执掌朝政半月,加上田假的半月时间,他要再去曹州一回,请她来京中参加陆绥的昏礼。

只是这次,他没能招架住陆瑛的软磨硬泡,答应带她一同前往;因怕她会舟车劳顿,这回改为乘坐马车再乘船,多用了四日时间方抵达曹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