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1 / 1)

[清穿]奸臣之女 阿洙洙 4650 字 2025-02-14

第25章第25章

弘时点点头,脸上浮现些许笑容来:“年额娘果然聪明。”“前几日我去三伯府上,见到了富察格格,相谈几句后,发现我们很能谈得来。”

这些日子他不仅极尽讨好年若兰,连外头那些皇子皇孙也没放过,四处游走,很是张扬。

年若兰微微皱眉道:“富察格格?你说的可是富察·马齐之女?”京城里,姓富察的人并不少,她之所以一开口就问弘时是不是看中了富察·马齐之女,当然氏因为富察·马齐身份最高啊。此人乃内大臣哈什屯之孙,户部尚书米思翰次子,如今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很受皇上看重,不仅如此,他的兄弟皆是朝中重臣。年珠看着畏畏缩缩的弘时,心里只有一句话一一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啊!

年若兰曾几次听四爷说起过富察·马齐的,自也知道弘时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三阿哥,儿女的亲事自古皆由父母双亲做主,你虽称我一声′年额娘,但我一不是你生母,二不是王爷嫡妻,这件事……我还真帮不上忙。”她虽不喜李侧福晋,但想着弘时乃四爷长子,纵然四爷嘴上嫌弃,但心里对这个长子还是有几分看重的:“你的亲事,你不妨问问看王爷的意思,兴许王爷早有打算。”

“今日这话,你当着我的面说说也就算了。”“若是传出去,你一句与′富察格格很是谈得来',兴许会叫富察格格遭人笑话的。”

相谈甚欢这种事,若往大了说,落在寻常人耳朵里不免有“私定终身"的意思。

弘时压根没将这话听进去,面上满是失望之色,语气也不复方才:“年额娘,您若是不愿帮忙就算了,何必还说这样的话教训我?”“至于阿玛那边,我要是敢问阿玛,也就不会来找您呢。”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甘心:“年额娘,您就帮我在阿玛跟前美言几句吧,不过您一两句话的事……

年珠瞧见年若兰已经皱眉,知道若寻常托辞,根本就打发不了弘时,索性朝一旁的秦嬷嬷使了个眼色。

很快,就有小丫鬟进来道:“侧福晋,小厨房那边可要再添几道菜?今日王爷临出门时说会早些回来的。”

这话刚落下,还未等年若兰答话呢,弘时就像是火烧屁股似的,站起来就要走:“年额娘,阿玛快回来了吗?那,那我就先走了。”“我与您说的事儿,您还是帮我在阿玛跟前美言几句吧,就当我求您了。”他说完这话,像脚底下踩了风火轮似的,撒丫子就跑了。年珠见状,是笑的前俯后仰。

年若兰一脸宠溺看着她,无可奈何道:“你啊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姑姑,若不是使出这法子,不知道三阿哥还要缠着您多久呢。"年珠想到方才弘时眼里的急切,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唉,天底下真是少有蠢成三阿哥这样的人,也难怪王爷一直迟迟不愿立下世子。”因她如今她勉强算是四爷的幕僚,很多时候四爷与年若兰说话时根本没避着她,她从四爷的嘴里也知道了很多事。

这位富察·马齐虽是朝中重臣,颇得皇上信任,但从前却是不折不扣的八爷党。

想当初皇上第一次废黜太子时,富察·马齐明知皇上有复立二阿哥为太子之意,却还是固执的联合佟国维等人奏请皇上立八阿哥为太子,惹得皇上大怒,一度因此被罢官。

即便直至今日,富察·马齐暗中仍与八阿哥一党有所来往,明知八阿哥不可能继承大统,暗中又支持起十四阿哥来。如今弘历口口声声要求娶富察·马齐之女为妻,这话若传出去,岂不是打四爷的脸吗?

年若兰也想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低声道:“三阿哥之所以闹着要求娶富察格格,背后定是有人在算计他。”

“他既有心想要谋划世子之位,却连富察格格到底是什么来历都不清楚”年珠沉默着没有接话,换成谁有这样一个糟心儿子,都挺叫人难受的。她们姑侄两人谁都没想着说将今日之事告诉四爷,因她们知道,就算她们不说,四爷也是知道的。

年珠猜的没错,弘时前脚刚出听雪轩,后脚这事儿就传到了四爷耳朵里去了。

此时四爷刚出紫禁城,这些日子比起九阿哥等人变着法子在皇上跟前献殷勤,他则是润物细无声,时不时给御膳房送几道方子,时不时回味年幼之事,时不时再关心关心几个幼弟的学……他特敏锐发现皇上对他的态度有些许改变。特别是如今年若兰又有了身孕,这对四爷来说可谓是双喜临门。以至于四爷坐上马车时,面上隐隐还带着几分笑意。但当他听说听雪轩之事后,面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苏培盛跟着他身边多年,也甚少看到自家主子脸色难看成这样子。“王爷,您莫要动怒,想必,想必……三阿哥是一时糊涂。”“奴才照您的吩咐,买通了三阿哥身边的小卓子,小卓子说前几日诚亲王府上设宴,三阿哥也在受邀之列。”

“在宴席上,弘旺小阿哥多次与三阿哥示好,想必三阿哥定是受弘旺小阿哥的蛊惑,兴许过些日子,三阿哥就想通了…”四爷脸色沉沉,没有接话,直道:"回府吧。”大雪纷纷扬扬,如飘絮,似鹅毛,车牯辘碾在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声。

窗外是乌压压的一片,看的四爷是心里愈发憋闷。就算四爷心里再难受,也不会对着苏培盛大倒苦水。四爷一回到雍亲王府,先去看了看年若兰,等着他出了听雪轩后,便吩咐道:“备车,我要去十三阿哥府上一趟。”四爷自幼与十三阿哥胤祥关系要好,如今并未将叫人通传,径直就登门前往。

等十三阿哥听闻消息迎出来时,四爷已熟门熟路前去了他的书房前院,正独自站在院中赏梅。

夜色幽沉,大雪簌簌,沙沙而落,寒风呼啸,卷到四爷的脸上、身上、大氅上,可他像是没有感觉似的,怔怔看着眼前的红梅树。“四哥。"十三阿哥慢慢走了过去,道,“你怎么突然来了?”“没什么,过来看看你。"四爷转身,目光先落在他的腿上,关切道,“这些日子我忙的抽不开身,没时间来看你,天气冷了,你的腿疼的可还厉害?”十三阿哥摇头笑道:“四哥放心,没什么大碍。”说着,他便岔开话题道:“四哥,外头冷,咱们进去说话吧。”“正好今日我刚画了一幅《寒雪图》,四哥你进来帮我看看如何。”他们兄弟两人很快走进了书房。

任凭外头是冰天雪地,书房里却是温暖如春,但四爷一走进去却微微皱眉,只因这屋内燃的并非无烟的银霜炭,而是寻常黑炭。不仅如此,那多宝阁上的摆件似又少了几件,大概是被十三爷拿出去当了。自当年十三爷明知皇上不悦,却还替二阿哥求情,遭到皇上狠狠一通训斥,甚至皇上几次大封,都没有他的份儿,以至于他才情出众,直至今日还是个光头阿哥。

四爷本就心头不悦,如今看到这一幕,心里是愈发难受。十三爷却像没事认似的,请四爷帮着指点自己今日刚画的那幅《寒雪图》,见四爷意兴阑珊,索性叫人上了酒菜陪四爷说话。“前些日子我就听四哥说起年羹尧的女儿聪明过人,小小年纪就能替你出谋划策,当日我还将信将疑,如今瞧来,这小姑娘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经前些日子闹上一场,九哥所开的致美斋生意已大不如从前,便宜坊更是趁机打出′好吃不贵,满意而归′的旗号,我听说便宜坊的司掌柜已在暗中寻摸铺子,打算趁热打铁,明年开春多开几间分店的。”“那致美斋可是九哥的钱袋子,一年少说能替他赚几万两银子,这下,只怕九哥很是头疼。”

他虽未领任何差事,日日赋闲在家,但一直暗中替四爷留心着朝中之事。他不紧不慢说着近日听闻,却很快四爷情绪不高,反倒是一杯接一杯喝闷酒。

“四哥,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心事?”“这梨花白虽好,却是喝多了伤身。”

四爷又一杯酒灌下肚,这才将弘时一事和盘托出,更是皱眉道:“有些话除了你,我实在不知还能与谁说,年氏虽温柔良善,但如今有了身孕,我唯恐与她说了此事惹她担心,也只能与你大倒苦水。”说着,他又灌了一杯酒,闷闷道:“方才过来的路上,我是思来想去想不明白,老八所出的弘旺比弘时还小上几岁,小小年纪能文能武不说,更能替老八分忧,就连皇阿玛提起他来屡屡夸赞。”

“弘时比他虚长几岁,被他几句话一哄,骗的是团团转。”“他们母子三人收买我身边之人也就罢了,若此事真做的悄无声息,我还高看他们一眼,可他们倒好,简直是……蠢不可言!”甚至他不过刚叫小鳞子透出些风声来,说他有心替弘时娶妻,弘时母子三人就急的上蹦下跳,错漏百出。

“四哥,弘时还小,你好好教教他就是了。"十三阿哥替四爷夹了筷子焖煮羊肉,道,“弘时虽不算出众,但到底是你一手教大的孩子,本性不坏。”虽说他也不明白为何聪明过人的四哥为何会生出弘时这样平庸的儿子来,但这时候,他也只能多多开解:“况且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东西,如今我觉得你要做的是引导弘时,毕竟以后弘时是要当世子的人,总不能放任他越错起越远”四爷却是冷笑着打断他的话:“谁说我会请封弘时为世子?”这话听的十三阿哥一愣,低声道:“四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不仅他对雍亲王府的世子人选上心,八阿哥等人比他还上心。所有人都想着年若兰所出的幼子去世,四爷年纪大了,于情于理都该立弘时为世子。

四爷一想起八阿哥、九阿哥那些人的嘴里,心里就升起一阵怒火来:“想必老八他们都是与你一样想的,可是十三弟啊,我可不止弘时这一个儿子。”“想当初二阿哥出生不久就被立为太子,所有人觉得此乃大统之道,但我却觉得天下之君该论贤不能出身。”

“我雍亲王府的世子,也该是如此。”

“虽说弘历弘昼尚且年幼,长大后未必会不如弘时,更何况年氏也有了身孕……

十三阿哥沉吟一二,便连声称是。

他们兄弟两人说了好久的话,也只有在十三阿哥跟前,四爷才能畅所欲言。一直到深夜,四爷才离开。

翌日一早,四爷就差人送来了中许多补给,还有一万两银子的银票。十三阿哥自推拖着不肯收,旁人不清楚,但他却是清楚的很,如今正值关键时候,四爷处处都是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可苏培盛却苦着脸道:“十三阿哥,您可别为难奴才,王爷可吩咐过的,若这差事儿没当好,奴才也就不用再回去呢。”“这大冷天的,您难道要眼睁睁见着奴才流落街头不成?”十三阿哥没法子,只能将银票与东西收下来。此时的年珠仍趴在窗边看外头的簌簌大雪,她虽是个懒散的,但一连多日憋在屋内不得出门,只觉得自己要长霉呢。可偏偏年若兰盯她盯的紧,就连她想要去院子堆雪人也不行。年若兰是标标准准的大家闺秀,便是数月不出门也觉得没什么,如今瞧见年珠这闷闷不乐的样子只觉心疼。

“珠珠,你若想堆雪人,我差几个小太监堆雪人给你看好不好?”“你想要几个雪人,就叫他们堆几个雪人。”“你这样漂亮的一小姑娘,哭丧着一张脸可不好看。”“姑姑,这雪人要自己堆才有意思,哪里有看别人堆雪人的道理?"年珠是哭笑不得,微微叹了口气道,“这雪都下了好多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年若兰看了年珠一眼,道:“罢了,你去外院书房一趟吧,给王爷送些茶汤过去。”

“昨晚王爷又去找十三爷喝酒去了,定然是没少喝的。”年珠欣然领命,换了厚衣裳,穿上氅衣,高高兴兴就出门去了。四爷本就是个强迫主义者,雍亲王府的一山一水,甚至一草一木都大有讲究,积雪之下的雍亲王府,似共幽思,雪覆冰凝,仿佛天地间的一切只有这莹白积雪,有种雅致清幽之美。

年珠一步一个脚印,踩在积雪之上,边走路边赏景。等她行至外院书房,很快就有小太监将她迎了进去。年珠一进去却是傻眼了。

怎么弘时也在?

更要命的是,这书房里的气氛好像不大对劲。一时间,年珠却是进退两难,偏偏因屋子里烧着地笼,小太监将她领进去后就关门退了出去。

年珠心中很是懊恼,早知道她就乖乖待在听雪轩好了,没事过来凑什么热闹呀!

四爷早已没将年珠当成外人,随手指了指炕,道:“珠珠,坐吧。”说话间,他的眼神又落在局促不安的弘时身上,扬声道:“你不是说找我有要紧事要说吗?有什么话直说就是,男儿家说话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弘时一看到四爷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他就不明白,他身为四爷的嫡长子,不论他做什么,四爷都看不顺眼。

他在四爷跟前越是战战兢兢,四爷越是看他不顺眼,如此更是形成了闭环,惹得他在四爷已习惯性佝着腰驼着背,毫无男儿模样。如今他没有接话,只拿眼神偷偷去瞄年珠。四爷看到这一幕是愈发来气,呵斥道:“怎么,有什么话是旁人听不得的?既然如此,当初你一日日往听雪轩跑什么!”若换成个但凡聪明点的人,定能察觉不对劲。可惜,弘时根本不是个聪明人,只以为是年珠或年若兰背后告状,偷偷瞪了眼年珠后,这才开口道:“阿玛,儿子今日过来的确是有要事的。”他低着头,压根看不到四爷脸上的怒色,声音小小道:“前几日弘暹堂兄喜得女儿,邀请我们一众堂兄弟前去诚亲王府喝酒,儿子这才知道弘暹堂兄加上这个刚出生的女儿,已有三个孩子。”

“说起来,弘暹堂兄也就比儿子大上两岁而已。”“儿子年纪也不小了,不知阿玛对儿子的亲事可有什么打算?”年珠瞧见四爷脸色比锅底还要黑上几分,忍不住摇摇头一一看样子弘时这是忍不住了啊!

四爷身为人父,就算嫌弃弘时,不过是恨铁不成钢,这几年一直在暗中替弘时寻摸亲事。

他知晓弘时母子三人的动作后,不过故意透了点风声出去,弘时母子三人就彻底坐不住了。

“我并无什么打算,怎么,你自己可是有什么打算?”“阿玛!"弘时瞪大眼睛,他分明听小鳞子说阿玛有心替他求娶郭锈之孙女的,小鳞子收了他们那么多银子,他相信小鳞子定不敢骗他们的,“当真如此?儿子,儿子…怎么听说您有心为儿子求娶郭诱之孙女……他的声音是越说越小,虽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可若是再不说,那就晚了啊!“阿玛,且不说那郭诱是汉臣,就算他当年得皇玛法看重,但他已去世五年。”

“若儿子真的娶个汉臣的孙女,以后在一众堂兄弟跟前都抬不起头来……郭诱?

年珠曾听四爷提起郭一次,对这人有点印象。郭诱不仅是汉人,更是寒门出身,任职知县期间,就因改革赋役制、推行版串法,明断疑案,很受百姓拥戴。

而后他升官后,被人称为“铁面御史”,更是上书言明纳兰·明珠之罪,纳兰·明珠惨遭罢官,曾一度很得皇上看重,即便他已去世五年,但在汉臣之中仍颇有威望。

她甚至能想到弘旺等人是如何劝弘时的,无非是说四爷想要借着弘时的亲事拉拢一众汉臣,叫汉臣看看四爷是多么礼贤下士,将满汉当成了一家,但这门亲事一旦定下,唯有弘时会成为众人的笑柄。毕竞就连身份尊贵如年若兰,因她是汉军旗的身份,顶天也就只能给四爷当个侧福晋而已,一众皇子皇孙正妻的位置,还是要留给满人的。年珠只觉弘时也是够蠢的,就算四爷真有拉拢汉臣的心思,弘时的亲事也得皇上点头才是,弘旺等人都能猜出四爷的“狼子野心”,皇上怎会猜不出?四爷又怎会做这样冒险的事?

由此可见啊,弘时这人不仅不聪明,还不善于观察,更不喜欢动脑筋!四爷已平静接受了弘时比猪还蠢这一事实,反而平静下来。“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弘时头垂的愈低,声音小的更像是蚊子嗡似的:“儿子也忘了是听谁说的,许是听三伯他们说的吧。”

“你说你是听诚亲王说的?“四爷见弘时直至这时候还在撒谎,是怒极反笑,“我暗中一向与诚亲王没什么来往,如今会将这等大事说给他听?”“他看似不偏不倚,从不沾染朝中之事,实则却暗中支持皇阿玛再次复立二阿哥为太子,你觉得我会将这件事说给他听吗?”弘时抬头,一脸震惊看向四爷,显然不信这话。年珠却是知道的,三阿哥诚亲王一开始是坚定不移的太子党,甚至当初还揭露大阿哥以巫蛊之术谋害二阿哥,大阿哥遭了殃,他当然也没讨到好。这些年,三阿哥又是编制《古今图书集成》,又是参与编修《律历渊源》谁也不知他到底是不问世事,还是不得已而为之。四爷瞧弘时这一脸怂包样,知道这些事弘时定又是不知道的,那火气又腾升而起:“说话,到底是谁说给你听的?”弘时慌忙跪地,不敢再接话。

他若此时大大方方认错,四爷看在他磊落的份上兴许还会网开一面,可他倒好,却吓得小声啜泣起来。

年珠…”

她都替四爷觉得糟心。

她偷偷看了四爷一眼,只见四爷脸色简直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四爷足足给了弘时一炷香的时间,见他不仅没有开口的意思,反倒还越哭越来劲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若将这些歪心思放在正道上,我也不会对你恨铁不成钢,富察·马齐是谁?他的女儿也是你说想娶就能娶的吗?”“你真是……蠢不可言!我怎么就生出你这样蠢的儿子来!”弘时…仍在低声抽噎,不敢接话。

四爷却是连看都不想看这糟心儿子一眼,道:“说吧,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出来,你为何想要收买小鳞子,弘旺他们又是如何给你灌迷魂汤的。”弘时哽咽道:“阿玛,不是儿子……儿子是什么性子您是知道的,断然没有这样大的胆子。”

“是额娘和姐姐要儿子这样做的,她们说娶个好妻子能给儿子增添不少助力,要儿子多与富察格格接触,甚至连送给富察格格的礼物,也是姐姐准备的。顿了顿,他又道:“至于收买小鳞子,您也知道,额娘和儿子都没什么家底,给小鳞子那两万余两银子也都是姐姐给的……”四爷闭上了眼,不想再听。

他还记得几年前因弘时贪玩没能完成功课,事后他检查时弘时还扯谎,当时他气的狠狠踹了弘时一脚。

如今别说动手,他连训斥的话都说不出口-一这个儿子已经废了,已不值得他再多费心思。

弘时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这话又臭又长,宛如老太太的裹脚布,反正中心思想就一个一一全往李侧福晋和怀恪郡主身上推。他想的清楚,李侧福晋陪四爷多年,情分非比寻常,怀恪郡主又是出嫁女,向来得四爷喜欢,想来四爷不舍得严惩她们的,唯有他,是四爷长子,总不能叫四爷失望才是。

一直等他说完,四爷这才睁开眼,道:“都说完了?既然说完了,那就下去吧。”

竞然连句斥责的话都没有?

弘时心里更是一喜,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下去了。

四爷就这样怔怔坐在太师椅上,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年珠愈发觉得气氛尴尬,偷偷打量四爷时,发现他头上已有些许银丝。她这才想起四爷已年过四旬,搁在后世,四爷也能算得上正值壮年,但放在大清,却是年纪不小。

有这样一位超长待机的皇上,不仅是四爷,许多皇阿玛年纪轻轻的头上都添了白发。

四爷猛地回神,转头看向年珠道:“你在看什么?是不是你也觉得弘时这话错漏百出?是不是你也觉得……他不配当男子?”“不是。"年珠摇摇头,轻声道,“我在想,若姑姑看到您这样子,肯定会心疼的。”

她指了指案几上的茶汤,道:“这汤是一大早天未亮时姑姑就吩咐小厨房炖的,姑姑想着您昨夜喝了不少酒,定觉得有些难受。”四爷微微叹了口气,道:“你姑姑一向细心,今日这事,莫要告诉她。”“是。“年珠看着四爷面上难掩郁色,直道,“从前额娘也好,还是祖父也好,时常教我,人生在世难得事事圆满,东边不亮西边亮,这处不好,老天爷兴许会在别处弥补的。”

“有些事既已发生,无法转圜,又何必浪费心神呢!”她就差说一一嘿,四爷,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珠珠,你放心,我没事的。“四爷却是牵强一笑,幽幽道,“有些道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你将汤留下,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坐坐。”年珠应是起身,等她行至门口,又听到身后传来四爷的声音:“切记,此事不能告诉你姑姑。”

年珠道:“是,我记下了。”

可这等事啊,根本瞒不了多久的。

弘时一出四爷书房,就直奔李侧福晋院子,将今日书房发生之事都道了出来。

李侧福晋眼前一黑,差点就直挺挺栽倒下去,她想要差人找怀恪郡主回来,可四爷早已发话,若非逢年过节,怀恪郡主不得回府。李侧福晋也顾不得这冰天雪地的,连衣裳都来不及换,扶着苜蓿的手就要出去:“我得去见见怀恪,与怀恪商量商量该怎么办,只怕一开始王爷就知道我们想要收买小鳞子。”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王爷肯定生气了…”她径直就要去找福晋乌拉那拉氏说一声,想要出门去看看怀恪郡主。可惜,她连蔷薇院的大门都没能走出去。

李侧福晋行至门口时,门口已守了五六个小太监,为首的小太监一开口就是:“奴才见过李侧福晋,王爷吩咐了,说您从前有一吹冷风就头疼的毛病,如今天气冷,您哪里都不必去,日日在蔷薇院养病好了。”说着,那小太监又道:“至于三阿哥,王爷也吩咐下来,说三阿哥年纪不小,如今正是用心念书的时候,没道理日日朝内院跑。”“以后没有王爷的吩咐,三阿哥也不得再踏入蔷薇院一步。”“三阿哥,您请吧。”

弘时自到蔷薇院后,就像做梦似的,他听不懂额娘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一点不耽误他在一众小太监跟前耀武扬威,不,应该说是雍亲王府内,除去在四爷面前,他一向拽的像二五八万似的。如今他一脚瑞在那小太监的心窝子上,冲那小太监撒气:“你算是什么狗东西!阿玛如何会说这样的话!皇玛法时常说为人子女者孝字当头,阿玛怎会不允许我前来看额……

那小太监闷哼一声躺在地上,但他没有说话,只冲身后的人挥挥手,就有几个小太监上前,将弘时“请"了出去。

他们都是近身伺候四爷之人,知道此事一出,这位眼高于顶的三阿哥怕与世子之位再无缘分。

四爷想来雷厉风行,不仅对李侧福晋与弘时是雷霆手段,更不忘差人去了一趟纳喇府上,直说以后请怀恪郡主不要再回雍亲王府一-这话对嫁出去的女儿来说,特别是对怀恪郡主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她之所以能在婆家横着走,就是因为她有个亲王阿玛啊!

当天下午,四爷就进宫了一趟,亲自为弘时求得了一门亲事。他为弘时求的乃尚书董鄂·席尔达幼女,董鄂·席尔达在京城颇有盛名。这人之所以这样出名,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政坛上炙手可热的人物,也因他性子直爽,极为护短。

女儿肖父,他的女几与他不仅模样相似,性子也是如出一辙,更是放出话来,她的夫君以后不得四处拈花惹草,不然的话,就要率着家中父兄一起上门讨个说法。

也是因此缘故,以至于她到了十七岁一直没有人上门提亲。诸位皇子的动作,没什么能瞒得过皇上的眼睛,皇上瞧见四爷一脸憔悴,不仅应允了这门亲事,甚至还劝慰了四爷几句:“小儿不听话乃是常事,朕记得你年幼时也是性情不定,好好教教弘时,等弘时长大后就好了。”等年珠听说这件事时,弘时已与董鄂格格定下亲事。别说她了,就连年若兰都惊愕于四爷的迅速,更是忍不住道:“想必这次三阿哥是彻底伤了王爷的心,李侧福晋也好,或是三阿哥、怀恪郡主也罢,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知晓历史的年珠也同样惊愕于四爷的快刀斩乱麻,眼瞅着外头天色渐渐放晴,却是心情大好。

“姑姑,赵女医说了,您如今最忌讳忧心伤身。”“您闲来没事就歇一歇,可莫要想这些烦心事,当务之急是好好顾着您自己的身子。”

说着,她更是呢喃道:“如今雪停了,只怕过不了几日咱们就能搬去圆明园,这样正好,也免得怀恪郡主他们天天上门要您求情。”四爷与年珠想的一样,傍晚时就与年珠姑侄道:……瞧这积雪一时半会也化不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又开始落雪,正好我明日有空,就送你们去圆明园吧。年珠点头称好,但年若兰却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四爷轻抚着她的发丝道:“珠珠说的没错,如今没有什么比你平安诞下咱们孩子更重要的事。”

“如今将近年关,虽说琐事繁多,但是你放心,只要我有空就会去看你的。”

年珠也一并上前劝说,年若兰这才展露笑颜。翌日一早,年珠就与年若兰起身了。

因她们此次去圆明园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自然要去正院与福晋乌拉那拉氏辞行的。

乌拉那拉氏仍是老样子,眉眼间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面对着乖觉的年珠姑侄,场面话总是要说上几句的。

“我听说圆明园比京城还要冷上几分,你们记得吩咐下面的人将地笼烧暖和些,若是染上风寒可不是好玩的。”

“若你们在圆明园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差人送信回来。”“是。"年若兰起身福礼,道,“妾身谢过福晋。”又说了场面话,年珠便扶着年若兰起身告辞。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却发现乌拉那拉氏的眼神不动声色落在年若兰的肚子上,那眼神里带着打量,带着审视,还带着不喜!年珠心里一个咯噔一一难道,福晋这是知道姑姑有了身孕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