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1 / 1)

[清穿]奸臣之女 阿洙洙 4597 字 2025-02-14

第30章第30章

觉罗氏的目光从花灯上挪开,终于给了年羹尧一个眼神。“二爷贵人事忙,日日有赴不完的宴,今日难得无约,就好好在家歇息歇息吧。”

“况且我今早上也听人说了,说是昨夜梅姨娘身子不舒服,梅姨娘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比起梅姨娘和梅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来,赏花灯可是小事。”年羹尧一愣,竟不知如何接话。

觉罗氏却牵起年珠的手就往外走,淡淡道:“寿儿,珠珠,咱们走,去问问你们伯母今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赏花灯。”年珠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乖觉点点头,就走了出去。年寿愣了愣,忙道:“阿玛,那,那我也先走了。”年羹尧与觉罗氏成亲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觉罗氏如此模样,竟敢当着孩子给他没脸?

年羹尧也决心冷一冷觉罗氏,正好他明日要宴客,索性便下去操持这件事来。

年珠很快就见到了伯母郭络罗氏,郭络罗氏已知道梅姨娘之事,字字句句劝觉罗氏想开些:“……你瞧你,二叔回来之后倒比从前还要憔悴,莫要将这些狐媚子放在心上,二叔身边向来不缺女人,没了这个还有那个,像流水似的。”“想当初邹姨娘得宠时连我都不放在眼里,这才几年啊,就有了新人,你且等着瞧吧,顶多再过一两年,二叔身边又会添新人的,连梅姨娘长什么样子者都记不得。”

她以为觉罗氏昨夜未眠是因为生气,殊不知,觉罗氏却是将她嫁给年羹尧后的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是越想越心凉,这才有了今日有了台阶却不肯下一事觉罗氏只觉她心里有年羹尧,这年羹尧才是她的丈夫,若心里决定放下,年羹尧就是一活死人而已。

“伯母,额娘才没有因为阿玛伤心难过呢。“年珠面上带笑,很是高兴。这话,郭络罗氏却是不信的。

整个年家上下,谁不知道觉罗氏对年羹尧一片痴心?郭络罗氏本不是喜欢热闹的性子,却想着好好陪陪觉罗氏散心,便答应晚些时候一同去赏花灯。

天刚擦黑,年珠这几个小的就催促着长辈出门。京城是大清国都,本就热闹非凡,今夜是元宵节,华灯初上之时更是热闹非凡,街边朱楼,灯火灿烂,花灯琳琅。

年珠是看着这个花灯也想要,看着那个花灯也想要,不仅聂乳母等人手中提满了花灯,她还为年若兰挑了个"嫦娥奔月"的花灯,笑着与觉罗氏等人道:“额娘,你们看看,姑姑长得像不像这嫦娥,嫦娥手中抱了只玉兔,姑姑也时常将雪球抱在怀里呢。”

“若姑姑瞧见我给她选的灯笼,一定会高兴的。”她甚至还给年遐龄等人也挑选了花灯。

觉罗氏瞧着这街上人挨人,担心有拍花子的,便提议说去便宜坊坐坐。毕竞他们从前只去过致美斋,可没去过便宜坊。当日便宜坊在关门歇业期间,司掌柜也没闲着,将便宜坊修缮了一番,设在三楼的雅间虽比不得致美斋,却也像模像样。谁知年珠一行人刚行至三楼,就碰到了熟人。以郭络罗氏为首的一干人忙请安道:“妾身见过八贝勒,八福晋。”年珠看着眼前这个约莫三十多岁,模样出众,气宇轩昂的男子,很是惊愕,原来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八贤王啊?她曾设想过很多次,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看到八阿哥,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在这等情况之下。今日的八阿哥穿着一身常服,看着不过是世家子的模样,微微抬头道:“不必多礼,今日我们也是闲来无事,所以出来转转。”“既是与民同乐,那就不讲究尊卑。”

他身边站了个气质出众的女子,还有个十来岁左右的孩子,想来这女子就是八福晋,这孩子就是四爷时常提起的弘旺。因八福晋与郭络罗氏乃同族姐妹,自小认识,所以说了几句话后这才各自回到自己的雅间。

郭络罗氏提起这个远房堂妹来,却是感慨颇多:“……说起来人各有命,她从小到大都是个跋扈厉害的性子,当时长辈们没少打趣她,说她以后成亲定会遭夫婿不喜。”

“不曾想她嫁给八贝勒后却与八贝勒琴瑟和鸣,十几年来虽未曾替八贝勒生下一儿半女,可府中之事,八贝勒却处处以她为尊。”“后来她几次劝说,八贝勒这才愿意纳妾,有了弘旺小阿哥,可弘旺小阿哥一出生就被抱到了她身边,与她亲生子无异。”正感叹着,她这才想起什么来,忙道:“弟妹,你莫要多想,像八贝勒这样的好男人别说京城里找不出几个来,如今就是打着灯笼都难寻………八福晋虽为安亲王岳东之外孙女,但她的额娘却是庶女,论身份家世,却是及不上觉罗氏的。

觉罗氏只淡淡笑笑,不以为意道:“大嫂,没关系的,女子嫁人如再次投胎,八福晋命好,我也为她高兴呢。”

她扫了眼正与年寿等人扒在窗户边上看花灯的年珠,低声道:“我只盼着我的珠珠到时候也能像八福晋一样好命。”看似正赏花灯,实则恨不得竖起耳朵听长辈闲话的年珠却觉得很是无语,不过这一点不耽误她对八阿哥夫妇的佩服。身为当朝贝勒爷,不去致美斋,反而来便宜坊,可见这人善于听取旁人意见,学习旁人过人之处。

身为贝勒爷之妻,不嫌弃便宜坊不合身份,却带着儿子陪着丈夫一起过来,可见这位八福晋根本不像旁人议论的那样刁蛮跋扈。年珠记得清楚,历史上四爷下了圣旨替八阿哥休妻,谁知八福晋不惧不怕,自尽身亡,追随丈夫而去,可见夫妻感情深厚,对这样一个女子,她是又敬又重。

一直等着行人皆散,年珠等人这才回去。

他们离开时,隐隐可听见隔壁雅间还传来说话嬉笑的声音。年珠忍不住心中暗道,夫妻能当到这般地步,真是神仙难求啊!年珠回去时,时候已不早,她却还是吩咐人将花灯给年羹尧送去,更是道:“一定要与阿玛说一声,这是我为他千挑万选的。”她太清楚年羹尧的性子,要想在年羹尧跟前说得上话,就必须要年羹尧对她另眼相待。

果不其然,年羹尧收到花灯后心情好了不少,更是将花灯挂在书房最显眼处。

年珠酣甜一睡,翌日早早就打着哈欠起来了。“格格,您怎么不多睡会儿?"聂乳母心疼道,“如今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福晋吩咐您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必早起。”年珠飞快下床,梳洗起来:“那可不行,今日是阿玛设宴的日子,我也得去凑凑热闹。”

她觉得以年羹尧的性子,今日定会有很多达官显贵和与他交好之人过来,她得在人群中好好扒拉扒拉,看有没有能帮得上自己忙的。年纪小的好处这时候便显露出来,因昨日送给了年羹尧一盏花灯,年珠不过在年羹尧跟前撒娇耍赖一番,年羹尧就松口今日她能内外院自由活动。年珠笑的脸上能淌出蜜来,甜甜道:“多谢阿玛,还是您对我好。”她仗着身量矮小到处乱窜,不仅见到了昨晚上刚见过的八阿哥,还见到九阿哥、十阿哥等人,不过她也知道这些皇子可不是她能说得上话的,便将目光放在那些不大显眼的人身上。

既是身份不显,又能受邀参加年羹尧的宴会,可见十有八九是年羹尧的心腹。

年珠找啊找,终于找到了一个。

此人名叫岳钟琪,是年羹尧的的得意手下,年羹尧招待八阿哥等人时都带上了他,可见有多受年羹尧看重。

可惜,这人一直跟随在年羹尧左右,好不容易年珠见他落单,忙追上去道:……您就是岳叔叔了吧?我听人说过您是岳飞的后代,骁勇善战,还曾攻打过准噶尔部呢。”

三十多岁的岳钟琪如今满心只有建功立业、在上峰跟前好好表现,如今皱眉道:“你就是七格格了吧?多谢七格格抬爱,不过我急着如厕,还请七格格让让。”

甚至从茅房出来的他见着年珠还在不远处等着,舍近求远,选了条远路绕道而行。

他虽不知道年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却也觉得这位小格格有点怪怪的,生怕被这位小格格缠上。

年珠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道:“看样子拉隆人这件事比我想象中要难多了,若我是个男子,想必很多事就能简单些。”她率先想到了五哥年寿,可这个主意刚冒头就被她按了下去。年寿这人虽看似顽皮,实则胆子很小,特别是看到年羹尧时,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被揍了。

若真找了年寿,那她的大计才是瞒不住了呢。年珠没法子,只能再次走迂回路线,回到了内院。男人们在外院喝酒谈论政事,内院里,女人们也没闲着,说起京中最近流行什么花样子,什么样的首饰时兴…当然,这群女眷中自是以八福晋等一众皇家儿媳为首。

比起昨日的一身常服来,今日的八福晋是盛装打扮,虽年纪不小,却是明艳端庄中带着几分妩媚,将旁的一众女眷衬的黯淡无光。年珠凑过去时,正听到八福晋与觉罗氏低语。"昨日你身边带着的两个孩子可是你的一双儿女?那小女孩长得可真像年总督,一看以后就是个有福气的。

“近来雍亲王府与年家之事我也有所听闻,我虽膝下无子无女,却一直将贝勒爷妾室所出的弘旺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若将弘旺养在旁人身边,我都舍不得,更何况小格格还这样小…只怕你更是舍不得。”

“我与你大嫂是堂姐妹,真论起来,咱们之间也不是什么外人,你若舍不得将小格格送去雍亲王府,兴许我能帮着在四嫂跟前美言几句的……”年珠只觉得这位八福晋还是怪厉害的,虽字字句句未提十四阿哥一党想要拉拢年羹尧,但话里话外却皆是拉拢之意。毕竞内宅一向是与前朝是息息相关的。

年珠含笑走上前道:“珠珠见过八福晋,给八福晋请安了。”“起来吧。"八福晋亲手将年珠扶了起来,从腕上褪下玉镯子,“昨日我瞧见你就觉得很是喜欢,可惜昨晚上我陪着贝勒爷出门看花灯,身上并未戴什么值钱之物。”

说话间,她已不由分说将玉镯子套在了年珠手上,轻笑道:“今日我便将这见面礼物补上,你可莫要推脱。”

年珠从小也是见惯各种好东西的,一眼就瞧出这玉镯子不是凡品,忙道:“八福晋,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是啊。“觉罗氏也是皇亲国戚,自知道八福晋这是何意,当即就要将年珠手上的镯子取下来,“珠珠年纪太小,您送她这样贵重的礼物,实在是折煞她了可不管年珠与觉罗氏怎么说,八福晋都不愿将礼物收回去,嘴里更说什么“长者赐不可辞"之类的话。

觉罗氏想着今日家中设宴,若一直这般推来推去的也不好看,便想着先将东西收下来,明日再差人将玉镯送回去。

八福晋一副很喜欢年珠的样子,问她是否已开始念书,平日里做什么打发时间之类的小问题。

年珠是毫不露怯,一一作答。

惹得八福晋与觉罗氏笑道:……你有这样一懂事可爱的女儿,真是好福气,我瞧见珠珠都恨不得将她抱回去当自己女儿呢。”年珠也好,觉罗氏也好,谁都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以为这只是客气话。毕竞年珠对八福晋并不排斥,反倒还挺欣赏这个直爽的女子。等着一场宴会下来,年珠只觉自己累的要散架了。但她还是强撑着陪在觉罗氏身边,笑着替觉罗氏捏肩,更道:“额娘,您累不累?要不要我差人给您端杯玫瑰蜜水来?”“不必了。"觉罗氏握住年珠的手,道,“今儿你也忙活个不停,歇歇吧。”年珠乖觉挨着觉罗氏坐了下来,道:“额娘,其实我有件事想求求您。”觉罗氏一副“我就知道会是如此"的表情:“说吧,什么事,你今日陪了我整整一天,若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我定答应你。”“我就知道额娘最好了。“年珠抱紧觉罗氏的胳膊,靠了上去,撒娇道,“能不能请岳钟琪的妻子来咱们家做客啊?”

岳钟琪?

觉罗氏一内宅妇人,连岳钟琪是谁都不知道:“这人是谁?”年珠笑着解释道:“这人是阿玛的下属,很得阿玛看重,今日我去外院看热闹时,发现阿玛走到哪儿都带着他。”

“先前我是听五哥说起过这人的,说他曾攻打过准噶尔部,还是岳飞的后人,我实在好奇,可惜,人家压根瞧不上我这一小娃娃,所以我就想着见见他妻子,万一他的妻子像八福晋一样喜欢我呢,兴许以后就会经常邀请我去他家做客。”

“珠珠,你什么时候与寿儿一样对行军打仗这些事感兴趣了?难不成你以后也想当个将军?"觉罗氏轻抚着年珠的发丝,道,“不过你这孩子向来想一出是一出,等着你阿玛离京后又要去雍亲王府,不过你阿玛属下一妻眷,你想见就叫你见见吧。”

年珠很是开心,心想觉罗氏总算没再说什么“女子就要嫁个好夫婿"之类的话。

觉罗氏身为一当家主母,这些小事还是能拿主意的,很快就吩咐人拿了帖子去宴请岳钟琪的妻子。

她刚吩咐下去,外头就有小丫鬟进来了。

“福晋,梅姨娘求见。”

“梅姨娘怎么来了?"正沉浸在喜悦中的年珠却是一个激灵,若她有尾巴,身后的尾巴早就警觉竖了起来,“她不是被祖父下令禁足吗?”小丫鬟却是一问三不知。

觉罗氏却是笑了笑,面上一片云淡风轻之色:“想来是梅姨娘知道你阿玛这次生气了,所以才来我跟前认错的。”

“你祖父之所以下令禁足,无非也是给她点颜色瞧瞧,如今她差人与你祖父说想来与我赔不是,你祖父又怎会不答应?”她拍了拍年珠的手,示意自己无事,又吩咐小丫鬟道:“既然人都来了,那就叫她进来吧,免得这事儿传到二爷耳朵里去,又觉得我善妒不容人。”很快,梅姨娘就跟在小丫鬟身后走了进来。当日她刚回来时是穿金带银,言行举止皆是当家主母的做派,今日她浑身素净不说,面上更是半点粉黛未施,一进门就跪倒在觉罗氏跟前。“妾身见过福晋,见过七格格,都是妾身的不是……还望福晋莫要与妾身一般见识。”

“妾身当日是被猪油蒙了心,所以才会那样做的…”她边哭边说,看起来是可怜极了。

年珠见梅姨娘那我见犹怜的姿态,只觉她与年羹尧书房画像上的纳兰氏果然有六七分相似,再加上这人正值年华最好时,别说年羹尧,就连她都见了都觉得不忍心。

觉罗氏本就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见状刚准备吩咐梅姨娘起来时,谁知梅姨娘却接过身后乳母怀中的十公子年忠,悄悄在年忠身上掐了一把。顿时,年仅一岁有余的年忠哇哇大哭起来,梅姨娘的眼泪掉的愈发厉害。“忠儿,你别哭啊,你好好与你额娘说一声,要她莫于咱们一般计较。”“若你额娘想要为难咱们,咱们母子三人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从前我就听说你额娘心地良善,想来定不会与我一般计较的。”年珠坐在上首,正好将梅姨娘的小动作一览无遗,觉得很是无语。这哪里是认错呀?分明就是来逼觉罗氏的,恨不得将觉罗氏架在火上烤。觉罗氏从前也是与邹姨娘等人斗过法的,她虽不会用这等招数,却不代表她看不明白。

“梅姨娘,你起来吧,我何曾说过要针对你们母子?禁足一事是父亲的意思,我可从来没说过。”

“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可莫要哭哭啼啼,若在我这儿有个三长两短的,二爷定有要说我不容人。”

她如今半点没将梅姨娘放在眼里的意思,转而吩咐石嬷嬷道:“去,将梅姨娘扶回去吧,再开了库房送些补品过去。”年珠是打从心底里为觉罗氏的转变感到高兴,笑看着一脸惊愕的梅姨娘:“姨娘若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开口,额娘是最贤良不过的人,定不会委屈你们母子几人的。”

梅姨娘原打算挨一顿责罚,以此换取自己解了禁足,谁知如今她的如意算盘却是落了空,只能哭哭啼啼离开。

一直等她走远,众人仍能听到年忠扯着嗓子嚎啕大哭的声音。觉罗氏今日忙活了一天,本就头昏脑胀,方才被梅姨娘等人一哭,脑子似要炸开一般。

偏偏那年忠的哭声一直延绵不绝,吵的她直皱眉。石嬷在一旁低声道:“说起来这十公子模样长得有几分像七格格小时候,与二爷有六七分相似,可惜啊,十公子却没能投个好胎。”“说是这两日二爷再没去看望梅姨娘,梅姨娘气不过,却拿十公子撒气。”“这孩子从前是被人捧在掌心的,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也难怪哭个不停。”就连年珠也不得不承认,很少见到像年忠这样好看的孩子。觉罗氏听闻这话,面上顿时浮现几分犹豫之色来。“额娘。"年珠见觉罗氏脸色不大好看,再次爬上炕替觉罗氏捏起肩来,“您若是觉得年忠可怜,不如就将这孩子抱在您身边养着吧?”“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觉罗氏哑然失笑。年珠笑道:“因为我是额娘的女儿啊!”

她知道觉罗氏是个心善之人,这么多年就算治下严苛,时常将“把人打一顿发卖出去"之类的话挂在嘴边,却从未实施过,就连纳兰氏所出的次子处事高调、行事张狂、未将觉罗氏放在眼里,觉罗氏也未曾与年富一般计较过。“咱们珠珠果然长大了。"觉罗氏拍着年珠的手,若有所思道,“就梅姨娘这般性子的人,不管落得什么下场,我都不觉得她可怜。”顿了顿,她又道:“可年忠只是个尚不到两岁的孩子,他又有什么错?孩子是无辜的。”

“更何况,我一看到他就想起小时候的你。”“打小你就听话,那时候我忙的很,你非缠着我,我就将你放在摇篮里,你睡醒之后也不哭不闹,一个拨浪鼓都能玩上许久,我看向你时,你还冲我甜甜一笑……

纵然年珠记性好,却也不记得这等事,只道:“额娘,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过几日我就又要去圆明园陪姑姑,虽说你日日忙的很,却总有闲暇的时候,若身边有个孩子陪您也是好的。”

先前她还担心觉罗氏是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毕竞觉罗氏嫁对年羹尧情根深种十多年,但如今听闻这话,猜测觉罗氏是真没再将年羹尧当成一回事。年珠当即就陪着觉罗氏去了外院书房。

年羹尧同样也忙了一日,刚在书房休息一二,就听小厮说福晋带着糕点过来了。

年羹尧嘴角不由扬起了几分。

他纵横官场二十来年,一直游刃有余,因身边红颜不少,自诩深知女子心思,想着觉罗氏先前那一番话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如今还不是巴巴过来找自己觉罗氏与年羹尧成亲多年,来年羹尧外院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原因无他,她一看到年羹尧墙上那几幅画儿就觉得心里不大舒服。刚成亲时,她曾也委婉提起此事,谁知年羹尧却道:“就算我将那几幅画取下来,也无法改变纳兰氏是我发妻之事,既然你如此在意,当初为何要嫁给我?”

从那之后,觉罗氏再未提起这话,眼不见为净,几乎未去过年羹尧外院书房。

今日觉罗氏牵着年珠的手走了进来,当年宛如眼中刺的几幅画却再也掀不起任何何波澜,她甚至还能站在旁观者的角落欣赏一二,只觉纳兰氏的确是才情出众。

父母二人之间已有隔阂,年珠便充当起中间人的角色来:“阿玛,今日您累不累?我们给您带了些糕点过来,都是刚出锅的,您快来尝尝看。”因年珠喜欢吃糕点,觉罗氏院里小厨房养着几个擅做糕点的厨娘。食盒中装着一碟碟精巧的糕点,有栗粉糕、桂糖糕、蜜浮酥奈花…整整齐齐码在一起,尚是温热的,空气中顿时就弥漫着糕点的甜香。年珠叽叽喳喳说着话,说起她觉得岳钟琪很厉害,过几曰想要宴请岳钟琪的家眷前来家里做客。

吃着糕点的年羹尧颔首答应下来,今日岳钟琪的女眷并不在邀请之列,说起来只因她们身份不够。

年珠看了看觉罗氏,又看了眼年羹尧,道:“阿玛,额娘有话要和您说呢。”

年羹尧一点不意外,看向觉罗氏道:“你有什么话要说,直说就是。”他想,即便今日觉罗氏与他耍哦上几句软话,他也要像觉罗氏当日一样拿乔一番的。

觉罗氏看着年羹尧的眼睛,平静开口道:“二爷,今日我过来是想说将年忠养在我身边。”

“我知晓二爷您疼爱年忠,既然是父母之爱为之深远,就更要替孩子深思远虑才是,且不论梅姨娘出身遭人诟病,就说她那见识,只怕也会养废了年忠。“还请二爷放心,我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不会将上一辈的恩怨迁怒到孩子身上,若您觉得放心,就将年忠留在京城吧。”年羹尧面上浮现些许惊愕之色,心里却已是惊涛骇浪。就算觉罗氏今日不说,他也不会放心将年忠再养在梅姨娘身边的,他原先想的是叫大嫂郭络罗氏帮着抚养年忠的。

“你,你……今日过来就是要与我说这些而已?”“你既是忠儿的嫡母,我将忠儿养在你身边自没什么不放心的。”觉罗氏见已达成目的,牵着年珠的手就要走:“二爷忙的很,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年珠就这样跟在觉罗氏身边乖乖走了出去,行至门口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瞧见年羹尧呆若木鸡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珠珠。“觉罗氏低头看向年珠,“你笑什么?”年珠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笑意,声音轻快,“我在笑阿玛呢,他定以为今日您是过来服软的,谁知您就这样走了。”“我想,只怕以阿玛的性子,今晚上定要气的睡不着了。”“他睡不睡得着与我何干?"觉罗氏想着年羹尧的反应,只觉神清气爽,没好气道,“从前每回都是他气的我半夜睡不着,如今也要叫他尝尝这彻夜难眠的滋味,如今我也想明白了,这梅姨娘失宠后,还有什么桂姨娘,芍姨娘……我有娘家,有孩子,有陪嫁,没道理他与我说上几句软话,我就要给他个台阶下,我不依附于他,日子一样过得很好,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这世上之事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我权当自己以后就是死了丈夫的寡妇,况且他身居高位,我走出去,众人皆对我笑脸相迎,我这处境可比寡妇强上不少。”

年珠冲觉罗氏竖起大拇指来:“额娘,您想明白了就好。”随着觉罗氏一声令下,石嬷嬷就带着人抱回了年忠。据说梅姨娘知晓石嬷嬷等人的意图后,是哭天抢地、寻死觅活的,可石嬷嬷又不是那等见色眼开的狗男人,梅姨娘这一招对石嬷嬷根本没用,甚至石嬷婚还故意刺上了梅姨娘几句。

等着小小年纪的年忠被抱至二房正院时,一副呆呆傻傻、被吓坏了的模样。年珠下头虽有妹妹弟弟,但这些妹妹弟弟一向与她不亲近。如今年珠看着年忠,不由想到了姑姑年若兰身边养的那只叫雪球的京巴狗儿,若真说起来,这年忠就像人中雪球似的,好看的很。“喏,忠儿,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给你好吃的好不好?”“小厨房有刚出锅的栗粉糕,可好吃了,你想吃吗?”她顿时明白自己小时候为何会如此招人喜欢了,顶着如此好看的一张脸,谁见了能不喜欢?

年忠这几日被梅姨娘吓坏了,如今难得没人打骂他,还有人冲他笑脸相迎,奶声奶气开口道:“姐姐。”

年珠就这样将年忠抱在怀里,一副小大人似的模样喂年忠吃糕点。觉罗氏瞧见这样子只觉好笑。

并非她同情心泛滥,也并非全然是因为年忠酷似年珠模样的缘故才愿意养着这孩子的,而是一岁多的孩子哪里记得事儿?没几日梅姨娘就要随年羹尧一起回四川,以后他们母子再没有见面的机会,她是一点不怕孩子养不熟。若孩子随母,本性不善,她自也不会在年忠身上浪费太多的情感。很快年寿也过来了,一群人是其乐融融。

天色已黯,黝黑的夜空被落雪填满,簌簌落下,寒风卷着落雪扑扑打在窗棂上,但屋内却是灯火通明,暖意洋洋。

年羹尧就这样站在院子里,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论是朝堂上还是女人堆里,年羹尧很少有犹豫不决的时候,但如今,他竞不知如何是好。

他自然知道觉罗氏是不高兴了,但他是男子,是丈夫,是觉罗氏的天,凭什么给了台阶觉罗氏不肯下?

他有点想像从前一样冷上觉罗氏几日,兴许过几日觉罗氏就回认识到自己的不对之处,但他隐隐觉得,觉罗氏不会像从前一样了,再过些日子,他就要回去四川了……

年羹尧摇摇头,最后还是自尊心占了上风。他刚转身打算离开,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阿玛,您怎么在这儿?”

年羹尧回头一看,这不是年珠还能是谁?

年珠他们方才说起元宵节的盛景,这才想起十弟弟年忠没有花灯,直说她元宵节当日买了很多花灯,要回去亲自为年忠挑选一个。年珠身上裹着狐皮披风,整个人罩在披风里,只露出一张小脸来。她快步走了过去,低声道:“阿玛,您可是来找额娘的?”“我……“年羹尧面上一僵,道,“自然不是。”年珠是知道年羹尧性子的,这人狂妄自大,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处,如今在自己女儿跟前竞也是这般死鸭子嘴硬起,“阿玛,既然您不是来找额娘的,那是来做什么的?难道是来看十弟弟的?”她瞧见年羹尧一副正欲点头的模样,却抢在年羹尧前头开口道:“您可别说真是来看十弟弟的,您若对十弟弟上心,为何前几日没去看他?”“在我更小的时候,额娘就教我不能撒谎。”年羹尧”

一时间,他不知如何接话。

年珠仰头,认真道:“阿玛,您这次是真的伤了额娘的心,您知道自己错了吗?”

“所有人都说,女子嫁人后该以夫为天,可您这片天不是风吹雨打,就是雷霆暴雨,额娘如今心灰意冷,已躲进自己的小房子里去了,您后悔可是来不及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