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1 / 1)

[清穿]奸臣之女 阿洙洙 4669 字 2025-02-14

第32章第32章

年珠很是心动,就算年羹尧未说,她也有这个打算。四川算得上是年羹尧的老巢,他在四川大放异彩,就算日后去了西北,但也在四川扶植了很多自己的势力。

若自己能去四川川,就能知晓年羹尧做过哪些事,兴许还能规劝年羹尧一二,甚至收买年羹尧身边之人为己所用……但年珠知道,她现在不能去四川川。“阿玛,我不去,姑姑如今有了身孕,我还要陪着她呢。”“当日福宜表弟去世,姑姑是痛不欲生,若姑姑肚子里的孩子再有了意外,只怕姑姑会撑不下去的。”

“雍亲王府女人虽不多,却也情况不算简单,我想陪着姑姑一起。”顿了顿,她看向年羹尧笑了起来,轻声道:“您放心,我向来是个谨慎的性子,不会给旁人害我的机会,就算真遇上什么事儿,我再去四川也不迟,您说了?”

年羹尧深知他一个大男人,将女儿带在身边不方便,可除此之外,他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免又多劝了几句。

但年珠却是心意已决,直道:“…若我离开了京城,额娘、姑姑和祖父他们想我了怎么办?还有我那杂货铺怎么办?阿玛,我可不能走!”“您就放心去四川吧,别担心我。”

年羹尧便不好再劝,想着女儿大了,主意是愈发多了起来。屋内暖烘烘的,铜锅里热汤翻滚,不远处的炕桌上的白玉瓶中还斜斜插着几支梅花,窗下的乌龟昏昏欲睡……怎么看都觉得温馨。但年珠也好,还是年羹尧也好,两人面上都没什么笑意。年羹尧担心四爷落于下风,担心年珠被八阿哥等人算计。年珠则是担心年羹尧会受到针对,担心年羹尧去了四川后会愈发猖狂…说起来,如今她对年羹尧有种复杂的情感,在她不知道自己阿玛是年羹尧之前,她是喜欢这位阿玛的,如今知晓年羹尧身份不说,想着年羹尧对觉罗氏做的那些事,心里是五味杂陈。

她顿时是胃口全无,想了又想还是道:“阿玛,当日您去圆明园看望我时,姑姑就问起您年礼一事,可您却是左顾言他,不肯多说。”“就算您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您在四川川做了些什么事,如今皇上仁善,没有追究,可以后了?皇上年事已高,等着多年后皇上驾崩,新登基的帝王也不会追究您的罪责吗?”

“就算我们年家看似与雍亲王划清了界限,但您觉得,若十四阿哥登基后,会放过您吗?就算他愿意,九贝子等人也不会愿意的。”这些话她本是不打算说的,因她知道,就算她说了,刚愎自用的年羹尧也听不进去。

但因年羹尧拒绝了八阿哥的提亲,她觉得自己也该尽一尽做女儿的责任。若她真的嫁给了八阿哥独子弘旺,且不说得宠与否,依照年羹尧的手段和本事,想要游刃于四爷与八阿哥之间并非难事,来日不管是十四阿哥登基亦或者四爷继承大统,年家不说平步青云,却不至于受到清算,但年羹尧为了她的终身幸福,并没有答应。

年珠瞧见年羹尧一副不以为意,自顾自吃涮羊肉的模样,只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在绵软的棉花上:“阿玛,您怎么不说话?”“珠珠,你想听我说什么?"年羹尧虽疼惜年珠,可因她是女儿的缘故,从未教过她朝堂之事,如今却也不得不为她解惑,“若等着十四阿哥继承大统,不管我是小心低调,亦或者高调行事,都难逃罪责,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委屈自己?”

他笑着为年珠碗里夹了个烫好的鹌鹑蛋,他记得年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鹌鹑蛋:“若最后是雍亲王继承大统,便是我如今高调些又无妨?”“到了那时候,我们年家就有从龙之功,更不必提你姑姑在雍亲王身份极其得宠……

年珠一时间竞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想,历史上的年羹尧大概就是这样想的吧,然后行事是越来越张狂,越错越离谱。

她不由小声嘀咕道:“可是身为帝王,没有谁愿意见着臣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乱的,枪打出头鸟,我若是皇上,定要好好打一打您这只出头鸟!”年羹尧只觉这般童言童语很有意思,哈哈笑了起来。年珠…”

大写的无语。

条条大路通罗马,年珠见“苦口婆心"这条路行不通,索性撒娇起来:“阿玛,您连打仗都不怕,是做大事的人,自是什么都不怕,可是,我怕啊!”她一把就抱住年羹尧的胳膊,就开始死命挤眼泪起来:“我会担心您的,都说好人才能长命百岁,我希望您和额娘他们都能活到一百岁,到时候看着我长大,永永远远陪在我身边。”

“我一想到有朝一日您会被秋后算账,吓得晚上睡都睡不着…”年羹尧登时是心里一软,他膝下孩子虽多,可最疼爱的莫过那么几个而已,长子长女皆故去纳兰氏所出,虽得他看重,却在他这个当阿玛的跟前规规知矩,十子年忠又年纪太小,连话都说不清楚。唯有年珠,从不怕他,在他跟前会生气,会撒娇,会耍赖,有什么好吃的会惦记着他这个阿玛。

唯有和年珠一起,他才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父亲。“好,好,我答应你,我以后行事定注意些,不叫你担心好不好?”“好,阿玛,咱们一言为定,不能撒谎!"年珠顿时是破涕为笑,更是一本正经道,“我与沛儿说好了,以后每个月都会互寄书信,我要她帮我盯着您,若四川川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告诉我,您可莫要以为我远在京城,就不知道您在四川做些什么……

年羹尧只能苦笑应下。

别说区区一岳钟琪孙女,只要他愿意花心思,岳钟琪都不知道他的行踪和动向。

但既答应了年珠,他想着以后还是收敛一二好了。翌日一早。

年珠就早早起身,与年寿、年忠一起跟在觉罗氏身后送年羹尧出门。早春时,风似轻纱,悠悠洒洒,与暖阳一起落在每个人的面上,院内已有鸟雀,叽叽喳喳的喜鹊飞于刚露出新芽的枝桠上,惹得所有人心中的不舍褪去了几分。

喜鹊登枝,万事顺遂。

众人行至门口,年羹尧这才道:“都留步吧,得圣上隆恩,此次回京在家中住上数月,已是幸事,这次前去四川,只怕三两年内不会再回京,你们都要保重身子才是……”

他少有这般耐烦时,细细碎碎与众人叮嘱,先嘱咐年遐龄务必要爱惜身子,年希尧莫要沉溺算学,兜兜圈圈一圈,眼神落在了觉罗氏身上。“年家上下数百口人,多是琐碎之事,一切都辛苦你了。”“偌大个京城,人人都知道你将年家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家中庶务虽重要,却及不上自己身子重要,你也多保重。”从前年羹尧眼里只有父兄长子,可从未有过离开时与觉罗氏交代的先例,但觉罗氏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用她私下与石嬷嬷说的话来说:“迟来的深情比狗贱,二爷如今一副对我极上心的样子,早知今日,当初做什么去了?”年羹尧已习惯觉罗氏的淡漠,转而又摸了摸年珠的小脑袋:“珠珠,以后要小心些,多陪陪你额娘和你姑姑,若遇上什么事,多与祖父他们商量,实在不行,就差人快马加鞭送信去四川,莫要逞强,知道了吗?”年珠重重点了点小脑袋,道:“阿玛放心,我知道了。”很快,年羹尧等人就浩浩荡荡离开了京城。此次回京,年羹尧可谓是一无所获,至今尚未弄清楚四爷身边那神秘的幕僚是谁不说,与觉罗氏也闹得不愉快,甚至明面上还与八阿哥闹翻了脸,接下来赶路的十多天,他的心情都不好。

年珠担忧一阵后,很快就决定将那一团子糟心事抛到脑后。她明日就要回去圆明园呢,如今手上捧着岳沛儿送她的手帕,看着聂乳母带着丫鬟婆子收拾东西。

“我原以为我不擅长女红,没想到沛儿侄女这绣工比我还不如,若是前来送帕子的人不说,别说我,就算神仙下凡都认不出这是她绣的两条凤鹤鱼。”“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沛儿侄女,过些日子,我定要再差人送些好吃的给她。”

她并没有多少伤感之情,毕竟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顿筵席散了,再等下顿就是。

原先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觉罗氏,毕竟觉罗氏忙归忙,但身边却个陪觉罗氏的人都没有,如今有了年忠,她也不必再担心。小孩子忘性大,再加上觉罗氏是真心实意对年忠好,小小年纪的年忠看到觉罗氏时已是一口一个“额娘”,乳母给了他什么好吃的,他还会偷偷给觉罗氏留一份。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可歹竹偶尔也会出好笋的。所以等着第二日年珠登上前去圆明园的马车时,不仅面上没有不舍,甚至还安慰起眼眶微红的觉罗氏来。

“额娘,过些日子雍亲王府的弘时阿哥就要成亲了,您肯定是要去雍亲王府喝喜酒的,到时候我们不就能再见面?”“况且我也想过了,弘时阿哥成亲,姑姑身为雍亲王府的侧福晋定要到场,她那肚子也就瞒不下去了,既然如此,那也就不必再瞒。”“这家里姑奶奶有了身孕,您这个当二嫂的自然该偶尔过去看看,这样我们就能时常见面了呀,到时候您一并将忠儿也带过去,姑姑还未见过他呢。”她短短几句话说的觉罗氏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孩子真是能言善道,也不知道你这性子到底随了谁。”

觉罗氏摸了摸年珠的小脸,道:“好了,快走吧,想必你姑姑早就盼着你去圆明园。”

马车晃晃悠悠,年珠一路上欣赏着沿途春色,又在车上睡了一觉,这才到了圆明园。

比起冰天雪地的圆明园,初春的圆明园是处处皆是盛景,年珠行至湖边时,还能见到几只野鸭,它们的红掌拨动着清波,荡起圈圈水花。年珠又走了几步,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年若兰。许是风大的缘故,年若兰今日身上还穿着件缎花夹袄,隔着老远就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年珠见状,放心了不少一-若年若兰身子不好,秦嬷嬷是怎么都不放心她出来的。

姑侄两人阔别一个多月未见面,两人都长胖了些。年珠亲昵挽着年若兰的手道:“姑姑,我这些日子一直担心您的,见您没事儿这才能放心。”

“这些日子,您肚子里的孩子乖不乖?有没有闹您?”年若兰直说自己和孩子一切都好,只是太医说她身子太弱,得多注意调养才是,姑侄两人就这样边散步边闲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年珠说,年若兰含笑听着,仿佛听说年家发生的一件件事,她就未曾离开过一样。当年若兰听说去年过年时年羹尧赠送年寿一把批量生产的小木剑时,更是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二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性子,不愿在这些小事上花心思,当初每每出门时给我和姐姐带的礼物都一样,就连给阿玛和大哥的礼物也一样,因为这事儿,我们没少说他,可他却一直是老样子,根本没将我们的话放在心上。”

说话间,他们两人已行至如意馆。

屋内的地笼早烧了起来,一尘不染,炕桌上更放着刚新鲜的果子和刚出锅的糕点。

秦嬷嬷更是笑道:“七格格,您这一回来,侧福晋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前几日就张罗起来,又是要人拿了果香将您院子都熏一遍,又是给您准备新衣裳,甚至连王爷前些日子送来的一筐朱砂橘都给您留了一大半,说您喜欢吃呢。”

年珠将年若兰的胳膊搂的更紧了:“多谢姑姑,我就知道姑姑对我最好了。”

年若兰到底是双身子的人,走了这么久的路,说了会话,就回房去歇着了。年珠却和雪球似的,在院子里窜来窜去,想要找找这院子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想想也知道,福晋乌拉那拉氏从小出生高门,年逾四十,论心计和手段都远甩自己一大截,若真的要冲年若兰下手,如何会叫自己抓住把柄?年珠垂头丧气的想。

她能做的只是要聂乳母再差人去问问苏额木那边有没有打听到什么。好在不出两三日,苏额木就借着给年珠送账本的由头来了圆明园一趟。“七格格,您叫小的打听的事都打听过了,赵女医和赵家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赵女医乃赵太医长女,当年赵太医辞官之后,她就跟着赵太医回到了荆州老家。”

“赵家世代行医,原本赵女医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赵太医原打算将所有的本事都传给赵女医和她兄长的,可回到荆州后,她那兄长却去世了,自此之后,赵太医行事却荒唐起来,纵情女色不说,直至去世前两年,他的小妾还给他添了个儿子呢。”

“据说赵太医去世后,留下了十多个孩子,赵家本就家产不丰,被赵太医挥霍之一通后,他死后只留下了个荆州的老宅子,那老宅子还抵出去了一半。”“那时候赵女医已二十出头,早过了该嫁人生子的年纪,却被弟妹寡母拖累,年纪轻轻就进府给高门大宅的夫人太太当女医,后来她因医术出众名声大噪,名满京城,又到了雍亲王府。”

“说是如今每年赵女医的月钱都得拨一半送去荆州,若是晚上几日,赵太医留下的那些姨娘不是敲锣打鼓四处哭诉,就是说要吊死在雍亲王府门口,变成厉鬼都不放过赵女医……

年珠本是有七八分怀疑赵女医,可如今,那七八分怀疑已变成了十分。她好像明白为何赵女医会将年若兰有孕一事告诉乌拉那拉氏,赵女医被赵太医捧在掌心十来年,一朝从云端跌入泥里不说,出于道义,还不得不那些拖油瓶。

二十余年下来,想必赵女医是又恨又悔,夜深人静想些什么唯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但唯有一点,年珠是清楚的,赵女医不喜出正牌夫人外的所有女人,厌弃嫡子之外的所有孩子,毕竞若没赵太医的那些小妾孩子,如今赵女医如寻常妇人一样有家室和孩子,寄人篱下讨生活的日子到底不好过,况且雍亲王府还有李侧福晋那样棒槌一样的人,这些日子赵女医每每前去给李侧福晋诊脉,想必都能受一肚子气回来。

年珠当即就吩咐聂乳母给苏额木拿二十两银子的赏钱,直说他这件事办的很好。

苏额木原以自己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过来圆明园的路上心里是七上八下的,如今办好了差事得了赏钱,别提多开心。“七格格,小的昨日回京的路上恰好经过了良乡田庄,进去看了看,匠人已经将各种花木的种子拨了下去。”

“他们说今年天气不错,若是不遇上倒春寒,这些花木少说能存活七成。”“您若有时间,也可以过去看看的。”

“好啊,不过我最近要陪着姑姑,想必是没时间的,等着以后花开时再过去也不迟。"年珠瞧见苏额木瘦了不少,也知道他此次前去荆州定吃了不少苦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将良乡那田庄交给你们管,就放了一百二十个心。“司掌柜举荐的人不会有错,你是我的乳兄,自也是忠心耿耿,我不相信你们,还能相信谁?”

苏额木这些日子的确是辛苦至极,天寒地冻、时常下大雪的倒还好说,到了荆州,他发现自己是两眼一抹黑根本听不懂荆州话,有次在赵家祖宅门口打听事儿,被赵太医一跋扈的姨娘当成了坏人,带着几个小娃娃将他围起来,拿尿壶将他的头砸了个窟窿。

但如今听到年珠这些话,苏额木只觉心里像吃了蜜似的,那些委屈心酸顿时是烟消云散。

“七格格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折煞我们了,我们都是粗人,不敢受您如此信任。”

“但您放心,不管是小的也好,还是田庄里的那些匠人,对您都是忠心心取耿,只要您一声吩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您不知道,因您去年年底差人送了不少腊货去了田庄,他们都说您是顶顶好的东家,这么多年,他们终于过了个好年,更是没想到您还有封红给他们…年珠看着眉飞色舞的苏额木,只觉得自己做的没错。这里虽是大清,是不把奴才的命当人的大清,但她始终觉得真心才能换来真心,她对别人好,别人才能想着投桃报李。一直等苏额木表完忠心,年珠才道:“乳兄你放心,只要你们好好替我办事,有我一口肉吃,就定有你们一口汤喝。”“你也好些日子没见聂乳母了,陪着乳母好好说说话吧。”聂乳母与苏额木自是千恩万谢。

等着年珠走了出院子,春日的阳光暖暖照在身上,不过几日的时间,院里枝桠就冒出花苞来,密密匝匝挂满枝头,随着一阵微风拂来,似满园春色都在晃动。

年珠的心情却一点都不好,她觉得赵女医不喜侧福晋姨娘,虽不会明面上帮福晋乌拉那拉氏,但谁知道赵女医背后会出什么主意?乌拉那拉氏又会怎么做?

年珠环顾周遭一圈,瞧着那些熟悉的面庞,一个个看着都像是可信之人。可偏偏这等事,年珠怕年若兰担心,根本不敢说给年若兰听。到了傍晚时候,秦嬷嬷几次差人来请年珠前去吃饭,却皆被年珠拒绝。以至于到了最后,就连年若兰都过来了。

她拿手探了探年珠的额头,关切道:“珠珠,你怎么了?这几日我瞧着你都有些不对劲,是身子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心事?”“姑姑,我有点不舒服。“年珠苦着一张脸,抱着年若兰胳膊道:“自阿玛离开京城之后,我就觉得身上有点不舒服,我是不是中毒了呀?我,我不会快死了吧?”

“你这孩子,净知道胡说!哪里有人这样咒自己的?"年若兰宠溺看着年珠,道,“是不是你这次回到年家,又听寿儿说起什么话本子上的故事?他从小就想当游行天下的将军,看的话本子也都是些不着调的,你啊,只怕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好端端的,你怎么会中毒?又有谁会冲你下毒?”年珠却是一本正经道:“姑姑,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我听五哥说过,若人吃了相克的食物,闻到互斥的熏香,那都是会中毒的。”“既然我没有中毒,为何心里一直闷闷的,提不起劲儿来?”年若兰深知同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觉得年珠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突然离开年家有些不习惯罢了,索性道:“好,好,咱们珠珠小小年纪就聪明过人,你这话说的有道理,我差人拿了对牌从宫里头请个擅长解毒的太回来可好?”

“要这太医给你好好把把脉,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好不好?”“好。"年珠脆生生应下。

这正是她的目的所在,既然乌拉那拉氏没办法在圆明园安插人,若想要对年若兰肚子里的孩子下手,就只剩下下毒这个法子。毕竞年若兰的吃穿用度,每日服食的牛乳,屋内摆放的花木……那都是外头送进来的,若想要在这些东西上动手脚,虽难度不小,却也不是没有可能。寻常大夫只怕根本查不出其中端倪,还会打草惊蛇,但宫中太医却不一样,这些人医术过人不说,术业有专攻,想必仔细盘查一二,能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翌日一早,年珠正在院子里陪雪球玩呢,就有位姓朱的太医匆匆走了进来。想当年后宫妃嫔是争奇斗艳,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但随着皇上年纪大了,宠爱的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妃子后,朱太医的本事就没有用武之地。

但既是雍亲王府的侧福晋相请,朱太医怎么着也得过来走一趟。“想必您就是七格格了吧?您说您怀疑自己中毒了,那您与老臣说说看,您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年珠一本正经道:“我心里闷闷的,时常喘不上气,而且莫名会不高兴。“我听我五哥说过,有些人下毒的手段十分高明,有些毒药一时半会根本诊不出来,所以我建议您今日在这院子里也好好查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无妨,我先替七格格您诊脉吧。"朱太医道。他的手轻轻搭在年珠的手腕上,很快就发现年珠的脉象平稳,别说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甚至很少见到哪个小娃娃的身子这样好。偏偏年珠将自己的病症说的十分吓人,好似朱太医前脚一走,后脚她就要毒发身亡似的。

朱太医没办法,只能一一检查起如意馆的摆置来,一草一木,茶盅碗碟,都没落下。

“七格格,您这院子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您该不会……是不想念书,所以装病的吧?”

“说起来老臣那小孙儿与您年纪差不多大,每每上学之前或要他念书写字时,他不是这里不舒服就是那里不舒服的。”“若您真不愿意念书,好好与年侧福晋说一说就是了,老臣瞧着年侧福晋脾气性子很好的样子……

年珠…”

她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来,她看起来就像那种不学无术,不喜念书的人吗?没错,她承认她就是这样的人,但她这副皮囊却是很有欺骗性的啊。她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朱太医,这位朱太医约六七十岁的样子,但精气神却是很好,看起来也很是和蔼的样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年珠终于败下阵来。

“朱太医,我就实话与您说了吧,其实我今日设计请您过来,不是想要您为我看诊,是想要您看看我姑姑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我曾听人说过您的,说您一手医术与毒术皆十分出众,更是乐善好施,若哪人家中贫寒有个头疼脑热的,便是不给银钱,您也愿意帮他们看一看。”“当年王爷年幼时曾误食变质的甘蔗,命悬一线,也是您将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如今我也只能相信您,请您帮我姑姑看看。”多亏了便宜坊,她虽没见过朱太医,但知晓这位擅长解毒的朱太医是个好人。

朱太医当年因医术出众,得以进太医院当差,自此是光耀门楣,但他却是有苦难言。

进太医院多年,他早已见惯各种事儿,特别是皇家贵胄、高门大宅,只有他想不到的下毒之法,就没有那些人做不出来的。“罢了,来都来了,我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就替年侧福晋看看。”“你做的很对,女子有孕本就不宜忧心伤神,这件事中的确该瞒着年侧福晋才是。”

很快。

年珠与朱太医这一老一小就到了年若兰所居的东二所。年若兰瞧见他们这一老一小连地毯之下都没放过,不由好奇道:“朱太医,珠珠不舒服,为何要搜我这院子?”

“年侧福晋,您这就不懂了,天下万物皆相生相克,若珠珠服用了什么吃食,与您这院子里什么东西相克,则会有中毒之迹象。"朱太医捋了捋自己的白胡须,煞有其是道,“所有不仅东二所得好好检查一番,就连整个洞天深处都得好好检查检查。”

他环顾周遭一圈,瞧见都已搜查过来,袖子一摆就道:“珠珠,我们走,再去检查下一个地方。”

“好嘞。"年珠应了一声,也忙跟了出去。年若兰瞧见这一幕是啼笑皆非,忍不住与秦嬷嬷道:“你瞧瞧,你瞧瞧,他们倒还愈发来劲了。从前我就听王爷说起过这位朱太医有几分小儿心性,今日一瞧还真是如此。”

“方才朱太医刚来时对着珠珠一口一个'七格格',这才小半个时辰,就已唤起珠珠乳名来。”

秦嬷嬷笑着接话道:“怨不得朱太医喜欢七格格,七格格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

如今讨喜的年珠亦步亦趋跟在朱太医身后,宛如一小跟班似的。足足一个时辰过来,朱太医连花圃里的花肥都放在嘴里尝过了,却仍是一无所获。

年珠好奇道:“朱太医,难道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不对,不对,让我好好想想。"朱太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听到年珠的话,双目望天,呢喃道,“年侧福晋虽脉象看似无碍,只是稍有体弱,但仔细把脉一二,却能察觉其面治想似江河之水,隐隐有急有缓,有沉有浮,怎公看都有些不对劲。”

“若真是有人下毒,可见背后下毒之人手段之高超。”“到底会是什么毒?”

他边自言自语边慢慢踱步,不愿放过这东二所的一草一木。很快,他就察觉不对劲来,只见暖阳下的桃树旁飞舞着很多小飞虫,那小飞虫比寻常蚊虫要小,若非他年纪大了,只看得清远物看不清近物,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这些小飞虫。

朱太医只觉不对,又去了剩下几棵树旁转悠,不看不知道,一看却是吓一跳,几乎所有的树旁都有这等小飞虫索绕。他转头看向年珠,低声道:“珠珠,不对劲,如今不过初春,天气乍暖还寒,如何会有这么多小飞虫?”

“你好好想想,这等小飞虫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年珠见他脸色这般严肃,也跟着紧张起来,仔细回想之后才道:“我们是去年冬天来的圆明园,那时候天气正冷,大多数时候我们都躲在屋子里,很少出门,压根没留意这些小飞虫。”

“不过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去年冬天有一阵天气不错,姑姑就放任雪球去外头玩,那几天雪球一直在树下仰着脑袋,我们当时还打趣说是雪球是不是想吃果子呢。”

“如今想来,大概那时候东二所就有了小飞虫,只是我们没发现,却叫雪球发现了。”

顿了顿,她低声道:“若说初春院子里有小飞虫还说得过去,可去年冬天,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是啊,寒冬腊月的,哪里来的这些东西?“朱太医如今已能确定这些小飞虫不对劲,命身后的小药童用细网捕了些,道,“如今先看看再说吧。”一刻钟之后,两个小药童就捕了些小飞虫回来,毕竟这些小飞虫虽小,但数量却多的很。

那小飞虫装着透明的琉璃瓶子里四处乱撞,看着生命力很顽强的样子。就连一旁的聂乳母见了都不由咂舌,惊讶道:“怎么有这样多的虫子?怎么先前咱们一点都没有发现?”

趁着方才的间隙,年珠已将这些日子在圆明园之事想了一遍又一遍,沉声道:“乳母,不是的,先前在咱们屋子里就发现过这些小飞虫的尸首,不过那时候我们都想着圆明园在城郊,有些蚊虫很正常,谁都没有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飞蛾扑火,这些虫子也好,还是蛾子也好,寻常畜生都喜欢往亮堂的地方钻,等到了晚上,屋子里点了灯,怎叫它们不会前仆后继?”如今她只寄希望于冬日里屋子里烧着地笼,门窗紧闭,年若兰又一向睡得早,早早将等熄了,这些飞进屋的小飞虫不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