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1 / 1)

[清穿]奸臣之女 阿洙洙 4673 字 2025-02-14

第34章第34章

另一边。

赵女医领了赏钱后并未直接去见福晋乌拉那拉氏,而是翌日给乌拉那拉氏请平安脉时再去的正院。

乌拉那拉氏嫁给四爷已二十余年,早些年替四爷生下一子弘晖,可惜八岁那年夭折,当年的她伤心欲绝。

乌拉那拉氏之所以得皇上选中赐给四爷为嫡福晋,只因乌拉那拉氏性子沉稳娴静,与四爷脾性相仿,可皇上忘了,越是性子相近的人,凑在一起就越是碰撞不出火花来。

想当年弘晖尚在时,他们夫妻两人还能说上几句话,如今四爷很少到正院来,就算来了,也只是说些正事,不像夫妻,倒更像上峰与下属。乌拉那拉氏原就比四爷大上两岁,如今面上满是疲色,伸出手,任由着赵女医给自己把脉,自己则坐在炕上打盹。

“福晋,您的脉象不大好,想必是因近来操持三阿哥亲事的缘故。“赵女医看到乌拉那拉氏这般模样,不由想到了自己那可怜的母亲,操持了一辈子,辛苦了一辈子,直到她父亲死了,一大把年纪却还在荆州管着赵家的琐事,“我先给你开些养气凝神的方子吧,您先喝上三日,等着三阿哥大婚之后,我再过来给您看看。”

几日未见,她只觉得乌拉那拉氏头上的银丝又多了几根,不由劝道:“您虽是雍亲王王妃,但王府中却养着那么多人,一些小事您何必亲历亲为?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事。”

“偌大个王府,也只有你真心为我考虑。"乌拉那拉氏这才睁开眼,苦笑一声道,“王爷也好,还是旁人也罢,都只关心弘时的亲事筹备的如何,关心明日的宴席会不会出差错。”

说着,她摆摆手道:“罢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你母亲身子如何?那些人参可送回荆州去了?”

赵女医一一作答。

说起来,她也不懂自己母亲是怎么想的,明明她父亲回到荆州后对她们母女两人并不好,当她提出要带她母亲来京城,为她母亲置办一方小院子时,她母亲却拒绝了,直说自己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不仅如此,她母亲更时常说自己无用,没能替赵家留个嫡子。赵女医曾有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可惜那哥哥在回到荆州老家后,偷偷去河里游水淹死了,从那之后,她父亲就开始胡乱纳妾起来。所以她每次看到乌拉那拉氏,就会想到自己的母亲,她既可怜母亲,却又嫌弃母亲太过窝囊。

乌拉那拉氏从前虽未听赵女医说起过家中这些琐碎之事,却一早派人调查了清楚,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像赵女医这般性子的人,乌拉那拉氏想着自己不过略施些小恩小惠,就能叫她对自己忠心耿耿。

“我虽及不上年氏财大气粗,但我膝下无子,想必弘时也瞧不上我这点家底,你母亲若缺什么少什么,你莫要客气,只管与我开口,说起来,她也与我一样是个可怜人。”

“对了,我听说你昨日去给年氏诊脉了?她的脉象如何?”就算乌拉那拉氏不问,赵女医也是准备开口的:“年侧福晋本就身子虚弱,如今情况虽不算太坏,可照这般下去,只怕以后侥幸生下孩子,那孩子也活不长的。”

“叫我说,这年侧福晋未免也太不将您放在眼里了,有孕这样大的事,竟还藏着掖着,难不成以为自己是得皇上赐婚的侧福晋,就能与您平起平坐?说白了,她也不过是个妾罢了…

乌拉那拉氏这才脸色稍霁。

等着赵女医离开正院时,不远处的榕树下有个小丫鬟正偷偷看着她呢。一刻钟后,年珠就知晓了此事,虽说她未能得知赵女医到底与乌拉那拉氏说了些什么,但赵女医有点像朱太医,一向是喜怒皆形于色,当她听说小丫鬟说赵女医走出正院时面带哀戚之色时,隐约也能猜到赵女医她们两人说了些什么。等到了傍晚时,年珠前去正院给乌拉那拉氏送果子时,瞧见乌拉那拉氏疲惫的面色中透着几分轻松,是愈发笃定。

年珠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接过聂乳母手中的竹篮,道:“福晋姑姑,这是阿玛从四川送来的一些蔬菜,京城并不常见,姑姑想着您向来喜素,所以专程要我给您送来了些。”

她不得不承认,年羹尧真是吃货中的吃货,竞差人从四川送来了嫩胡豆、折耳根、冬寒菜等素菜,从四川至京城,路途遥远不说,一路上更是几次经过书寒之地,想必这些菜定会被冻坏大半,偏偏最后呈现到她手上的蔬菜是又鲜又嫩,可想而知一路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这一刻,她懂得了为何一众皇阿哥为何纷纷要争夺皇位,连年羹尧这个一品大员生活都如此奢靡,皇上身为九五之尊,只要他想,要什么没有?就算是皇上想要天上的星星,也多的是人想办法。

“你们姑侄两人有心了。“乌拉那拉氏语气中带着几分和缓,看着那一篮子嫩油油的青菜,道,“想必是你阿玛念及你姑姑有孕胃口不如从前,所以想叫她多吃些东西,如此说来,我倒是沾了你姑姑的光。”“福晋姑姑您这话说的就未免太见外了些。"年珠的神色是一如从前,道,“自姑姑回王府之后,您又是差人给姑姑送血燕,又是差人送雪莲的,恨不得将您库房的好东西都给姑姑送去,姑姑得了好东西想着您不是应该的吗?”她指了指篮子里的嫩胡豆,解释道:“这是嫩胡豆,京城并不常见,您可以清炒着吃,也可以用折耳根一起凉拌了吃,您若是喜欢,到时候我写信要阿玛多西送些来。”

因年珠姑侄两人如此敬重乌拉那拉氏,乌拉那拉氏心情是愈发好了些,有种将年若兰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好,祥回去替我谢谢你姑”可她这话还没说,就有个管事匆匆走了进来,行礼后道:“福晋,因今日风大,明日三阿哥成亲所用的莲花好像冻死了,可要换成桃花或牡丹花?”时人成亲多用莲花,一来是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象征纯洁,寓意姻缘纯净美好,二来是它还有"莲生贵子″的谐音。但如今不过初春,莲花并不易得。

年珠只觉乌拉那拉氏对弘时的亲事真是上心心啊,下一刻乌拉那拉氏更是板着脸道:“十多缸莲花全部冻死了?你们一个个是怎么办事的?为何没将那些莲花放在暖房里?”

那管事吓得瑟瑟发抖,慌忙解释道:“回福晋的话,有个小管事原想着今日天气暖和,那莲花又占位置,便自作主张将十多口缸都挪了出来,今儿庄子上又送来了好些牡丹和桃花,暖房实在是放不下。”“咱们王府已多年未办过这样大的喜事,下头的人也都没什么经验,小的已经训过他……

乌拉那拉氏不过沉着脸又看了那管事一眼,那管事就跪地不敢再多言。乌拉那拉氏索性站起身朝外走去,冷声道:“我去看看。”那管事忙跟着上去。

年珠看着乌拉那拉氏那沉着镇定的背影,只觉有些奇怪,这人是转了性子不成?竟对弘时这样好?毕竞连她都有所听闻,说是弘晖夭折时,最高兴的莫过于李侧福晋,甚至到了毫不遮掩的地步。

当然,就李侧福晋那心眼子,就算是有心遮掩,旁人一眼也就能看穿她的小心思。

年珠离开正院后,磨磨蹭蹭的。

因明日雍亲王府有喜事的缘故,一向冷清雅致的院子也添了几分喜色,想必一众丫鬟婆子太监想着明日能领到赏钱,一个个面上也挂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年珠忍不住想,若年若兰的孩子平安出生,很快四爷又会给众人赏钱呢。不管雍亲王府和蔷薇院是何等热闹,因四爷吩咐过的缘故,谁人都不得打扰年若兰,故而这听雪轩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翌日一早,年珠醒来时隐隐听见有响动,想来应该是董鄂氏娘家差人送嫁妆进了内院。

年珠也曾见过家中兄长娶妻,故而年若兰几次催促她去看热闹,她却不大感兴趣的样子。

正当年珠想着是不是要过去看看热闹,毕竟年家娶亲规格氏远远及不上亲王府的,谁知小鳞子却过来了。

“奴才见过七格格,给七格格请安了。”

“方才外院管事说雍亲王府门口有个老头登门,非说他认识您,要进来呢…年珠隐约猜到这人是谁,道:“他可是叫汪景祺?”“正是。"小鳞子忙道,“七格格果然认识他?那奴才这就叫人放他进来。”年珠虽知道汪景祺会登门,却没想到汪景祺会来的这样快,更没想到汪景祺会选在今日登门。

不过她转而一想,这也挺符合汪景祺的性子的:“那就劳烦张公公将人请进来吧。”

一刻钟后,年珠就见到了汪景祺。

比起当日一身破破烂烂来,如今的汪景祺不仅穿着体面,腰间挂了块玉佩,甚至因他时常出入便宜坊的缘故,整个人胖了些,脸色也好看了许多。“七格格,我可算是见到您了,您啊,可得与雍亲王好好说一说才是,雍亲王府的门房也太不像样子了些,竟将我拦了下来。”“难不成我看起来就像是上门打秋风的人?堂堂亲王府的门房,竞一点规矩都没有!”

“汪先生说的是,我定与王爷提一提,要王爷好好训训这些人。“年珠不仅如是说,更是一叠声吩咐聂乳母等人上茶上糕点上果子,又道,“汪先生莫要生气,可别因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

汪景祺对年珠的态度很是满意,是愈发倨傲起来,直道:“我今日过来其实是想提醒七格格一件事的,当日您曾说过会为我引荐雍亲王,不知道这话还算不算数?″

如今他跟着年珠是既能吃饱又能穿暖,还能有银子拿,但他始终觉得跟着一六七岁小格格没什么大前途,一心想要攀上高枝。“自然是算数的。"年珠点点头,想了想道,“恰好王爷这会正在听雪轩,我这就差人请王爷过来。”

四爷对年若兰的确是疼到了骨子里,招待客人间隙都还要过来看看年若兰好不好。

四爷虽不明所以,但见是年珠相请,却还是来了一趟。汪景祺那叫一个激动,恨不得将全天下赞美之词都夸上四爷一遍,话里话外都是愿意投身四爷磨下的意思。

他想的很简单,年珠不过年羹尧众多女儿中的一个,就算得宠,又能有多得宠?区区一总督女儿出手就能如此阔绰,若能跟随四爷,跟在堂堂一亲王身边,以后才有数不尽的好日子!

殊不知,四爷最不喜的就是汪景祺这种满口大话、肚中无物之人,若非今日是年珠请他来的,他定要差人将汪景祺轰出去。当四爷听到汪景祺再次说愿为四爷尽一尽“绵薄之力"时,四爷终于忍不住了。

“汪先生客气了,今日是长子弘时大喜之日,只怕不能好好与汪先生共叙政事。”

“我看不如这样,汪先生且去前院赴宴,这件事过几日再说也不迟。”汪景祺一口就答应下来。

他这人是个脸皮厚的,下意识觉得四爷这是已经答应了他的意思,想着今日到底是四爷长子的大喜之日,便高高兴兴去了前院。等汪景祺一走,四爷面上就带着些不解之色,道:“"珠珠,你这是何意?难道你觉得汪景祺这人能为我出谋划策?这样的人,溜须拍马可以,却不是办正事的人。”

“他能不能给王爷您出谋划策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别人觉得是他在给王爷出谋划策!"年珠今日为图喜庆,也穿了身红衣裳,她拽着衣角的流苏道,“您说,若叫八贝勒等人察觉是汪景祺在背后给您出谋划策,他们会怎么做?四爷即刻就懂了。

“如今老八他们日日派人盯着我,若知道是汪景祺就是我背后的神秘幕僚,只怕会使出浑身解数拉拢汪景祺的。”“鼠有鼠道,汪景祺这人虽满口大话,但阿谀奉承人的本事却十分高明。”“偏偏这人狂妄且自命不凡,还喜欢瞎出主意。”年珠觉得四爷看人还是挺准的,没错,她自从知道八福晋登门提亲后,就一直惴惴不安,若叫八阿哥等人知道她就是四爷身后的幕僚,只怕更会加紧步伐,所以此事万万不能泄露出去。

她更知道以汪景祺的性子,哪怕自己给了他金山银山,他一边接受自己给的好处一边又瞧不上自己,大清可不是大唐,女子的最后归宿都是嫁人生子,所有人都觉得跟在一女子身边没有什么大出息,难免汪景祺还会再攀附上年羹尧。可若汪景祺攀上八阿哥,也就顺利成为十四阿哥一党,别说要他去抱年羹尧大腿,就算年羹尧三顾茅庐去请他,只怕他也不见得会搭理年羹尧。如此一来,可谓一石多鸟。

四爷颔首道:“过了个年,你倒是愈发聪明了。”若换成往日,四爷定会与年珠说上几句政事,但今日外院全是客人,四爷便匆匆去了前院招待客人。

雍亲王府不比年家,不是年珠撒个娇就能去外院凑热闹的,她便在内院晃荡玩耍,果不其然,她也瞧见了八福晋。

但她隔着老远看见八福晋就连忙,想着年羹尧嘱咐她的话,一直缩在年若兰身边。

到了傍晚时分,雍亲王府是愈发热闹。

董鄂氏进门时众人的贺喜声,鞭炮声…是响彻天际。年珠却看得清楚,弘时这样子一点不像成亲,像守丧似的。她想,今日能受邀来雍亲王府参加喜宴之人个个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弘时的不快了?这弘时啊,果然不大聪明,连装装样子都不会。随着筵席开始,年珠便懒得管弘时,专心干饭起来。筵席至一半,年珠就听见前院很是热闹的样子。乌拉那拉氏刚吩咐人去前院问问看,谁知苏培盛就喜气洋洋走了进来,扬声道:“福晋,王爷差奴才过来一趟,方才皇上派人赏了东西下来,一柄玉如意,一对并蒂莲白玉碗,王爷要奴才将这东西转交给您。”其中好些女眷脸色微变,偷偷交换了个眼神一-去年五阿哥长子弘升大婚时,皇上不过差人送了对玉瓶下来,这五阿哥与四爷同为亲王,那弘升在大婚前已封了世子,按理说皇上赏给弘时的东西应比不上弘升才是,怎么还会重上一倍?难不成皇上这是爱屋及乌,看重四爷的意思?唯有李侧福晋是心;中若狂,恨不得替乌拉那拉氏说话才是。雍亲王府得此荣光,乌拉那拉氏面上也是隐隐含笑:“好,我知道了,你与王爷说一声,稍后我就派人将东西送给董鄂氏,也叫他们小两口知晓皇上的一片心意。”

原本热闹非凡的筵席顿时就冷清了几分,所有人嘴上不说,却在心里揣测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年若兰也是其中一个,她本就吃得少,如今虽面上未曾表露分毫,但用饭的速度却慢了很多。

年珠知道她又是在想些什么,为她碗里夹了个珍珠丸子,道:“姑姑,您快尝尝这个,这珍珠丸子里头大概是加了河虾肉的,又嫩又鲜,可好吃了。”“外头裹着的糯米也是颗粒分明,极有嚼劲。”年若兰一回神,发现不远处已有几个妇人在偷偷打量自己,似乎想从自己面上窥探出一二来,便将不解按下,专心吃饭起来。年珠吃完饭,与乌拉那拉氏说了声后,就陪着年若兰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她更是扶着年若兰笑道:“姑姑,您莫要多想,皇上赏赐东西下来,不一定是看重三阿哥,也有可能是爱屋及乌。”“毕竟三阿哥与皇上只有数面之缘,皇上兴许连三阿哥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今日之所以赏东西下来,全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她如今什么都不怕,就怕因她的出现改变了历史,皇上一个心血来潮,要将弘时立为世子,那就麻烦了。

年若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罢了,我也懒得想了,想多了也无用。”“我并不在意肚子里怀的孩子是男是女,也不在意王爷想将谁立为世子,可这人却不能是弘时,若真将偌大一个雍亲王府交到弘时手上,后果我想都不敢想。”

年珠免不得多安慰了年若兰几句。

翌日一早。

年珠一早就起身,想要去看看弘时福晋长什么样子。她们姑侄两人刚行至正院,还未进屋呢,就听到李侧福晋那雀跃的声音:“…皇上定是知晓弘时出众厉害,所以不仅派人赏了一对并蒂莲白玉碗,还赏了一柄玉如意下来,若有机会,我定要弘时带着他媳妇进宫谢恩。”“弘时成了亲就是大人了,得愈发勤勉才能不负皇上看重。”年珠一进屋,就瞧见李侧福晋那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得意样儿,坐在下首的钮祜禄格格等人似对她这副样子已是习以为常,时不时附和两声。李侧福晋瞧见年若兰进屋,那是愈发得意,仿佛明日弘时就要被皇上下令封为世子似的。

但她刚得过四爷敲打,如今可不敢贸贸然招惹年若兰,如今一副既想显摆却又不能显摆的憋屈样儿,瞧着倒是有几分搞笑。年珠差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侧福晋索性便对着钮祜禄格格显摆起来,毕竞在她看来,这府中唯有弘历能勉强比得上弘时一二。

“叫我说啊,弘时是王爷长子,如今又已成亲,就算从前糊涂些,这成亲后就是大人了,自然会懂事的。”

“我前儿也与弘时说过,说他不能像从前一样顽皮,得替王爷分忧才是。偌大个屋子,只能听见李侧福晋叽叽喳喳的声音,好似五百只鸭子似的。年珠却觉得李侧福晋这话简直比昨日唱戏的伶人唱的还有意思,听的是认真极了,她很快就发现钮祜禄格格也听的很是认真,面上半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

年珠只觉得这位钮祜禄格格还是怪厉害的,也难怪教出弘历那样少年老成的孩子来。

没多久,乌拉那拉氏就走了进来,李侧福晋这才消停不少。再一会儿,四爷也来了,李侧福晋这下是彻底安静下来,宛如锯嘴的葫芦。只是众人等啊等,却一直不见两位新人过来请安。到了最后,就连四爷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吩咐道:“苏培盛,你去看一看,弘时他们到底在做什么,难道不知道今日该给长辈们请安吗?”他也是过来人,知道新婚夫妻贪睡是难免之事,但没道理将他们一众长辈晾在这里小半个时辰。

苏培盛应声下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小心翼翼道:“启禀王爷,三阿哥与三奶奶正在…正在打架呢。”

因年珠从前看到了无脑网络小说,当苏培盛说出“打架"两个字时,她吓了一跳,觉得苏培盛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好像不好吧?但她看见门外似有人影晃动,仔细一看,发现弘时是真的与董鄂氏在打架。弘时面色憔悴,脸上被抓出几条长长的血痕来,低着头,一言不发。他身侧的董鄂氏却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董鄂氏虽个子不高,身形略胖,但言行举止却是落落大方,瞧着并不叫人讨厌。年珠第一反应就是,呵,这位三嫂嫂还是挺厉害的。董鄂氏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诸位长辈请安,可她一圈人还未喊完,李侧福晋就已哭天喊地起来:“弘时,你这是怎么了?昨日你还好好的,怎么今日脸就成了这个样子?可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抓的?”不长眼的董鄂氏面上半点自责之色都没有,朝李侧福晋福了福身子,道:“额娘,三阿哥脸上的这伤是我抓的。”

她不急不缓,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道了出来。原来昨日董鄂氏刚被掀开喜帕,就瞧见脸拉的比驴脸还长的弘时,董鄂氏想着弘时本就是个棒槌,也懒得与这人一般计较。谁知没多久,钟姨娘竞差人来请,说自己身子不舒服,偏偏棒槌一样的弘时还真打算过去看看。

董鄂氏知道今日弘时只要踏出这个门,明日她就会成为整个雍亲王府,乃至整个京城的笑话,自然是不答应

可弘时非得出去,更是恶语相向,从小被阿玛额娘捧在掌心的董鄂氏哪里受得了这个气?一言不合两人就吵了起来,然后,战争升级……又打了起来。最后的最后以弘时碍于董鄂氏的胁迫,这才没去看钟姨娘,但他也没有圆房的意思,竞穿着喜服在炕上坐了一夜,他原以为这样能惩罚董鄂氏,叫董鄂氏抬不起头来,谁知董鄂氏却是呼呼大睡起来。今日一早起来,弘时听说钟姨娘哭了大半宿,想着给长辈请安之前先过去看看钟姨娘有没有事,谁知董鄂氏又是不准,两人一言不合又干了起来,若不是苏培盛过来,怕是战火又要升级的。

到了最后,董鄂氏像没看到李侧福晋那宛如吃了苍蝇一般的脸色似的,正色道:“阿玛,额娘,我自诩自己并未做错,夫妻之间乃同为一体,若我沦为笑柄,则三阿哥面上也会无光。”

“我还想请阿玛额娘发落钟姨娘,此人不分尊卑,不知礼数,若留在三阿哥身边,始终是个祸患。”

年珠是愈发对董鄂氏刮目相看起来,也愈发佩服起四爷来一一四爷眼光如此毒辣,为弘时选中了一个如此厉害的妻子。“当然不行。"李侧福晋还未等四爷与乌拉那拉氏开口,就已迫不及待摆起婆婆谱儿来,想着这董鄂氏刚进门就如此厉害,来日岂不是要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钟姨娘是我娘家亲戚的女儿,伺候弘时多年,岂是你说要打发就能打发出去的?妻以夫为天,你凡事该听弘时的才是,哪里能当弘时的家,替弘时做…她这话还没说完,四爷就一个冷眼扫了过去,她便不敢再多言。她出身不显,也就仗着早些年伺候过四爷,替四爷生下几个孩子,如今才能在雍亲王府站稳脚跟,这钟姨娘是她娘家堂姐的女儿,一向知冷知热,很孝脆她。

四爷的眼神落在弘时面上,瞧他这副不言不语的模样,心头是愈发不喜。“昨日钟氏行径的确是不妥,但她也是王府中的老人,又是李氏亲眷,小惩大戒便可。”

“苏培盛,你差人与这钟姨娘说一声,命她禁足三月,罚半年月钱,若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偌大一个京城,都找不出几个父亲管儿子房中事的,不管先前弘时与钟姨娘是怎么胡闹,四爷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从未插手,今日此举,他也有替董鄂氏撑腰的意思。

董鄂氏连声道:“是。”

从始至终,弘时都一句话没有。

接下来,则到了弘时夫妇给四爷等人请安的环节,董鄂氏虽不擅女红,但不管是鞋袜也好,还是给年珠等人准备的荷包也好,都是亲手所做。年珠觉得这人还不错,但她却丝毫没有与董鄂氏交好的意思,毕竞董鄂氏再怎么不喜欢弘时,但在大清,夫妻之间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不说别的,董鄂氏肯定也是盼着弘时当世子,得四爷喜欢的。乌拉那拉氏收下董鄂氏的礼物,又赏了见面礼,则说上几句"以后要夫妻和睦,互相体谅"之类的场面话。

四爷略坐了会,就先行离开了。

弘时母子见四爷走了,胆子也大了起来,特别是那李侧福晋,更是冲董鄂氏评头论足起来。

“从前我就听人说过尚书席尔达幼女模样一般,我原以为这话是旁人说笑的,没想到今日一看,啧啧……

董鄂氏总算明白弘时为何会是这副鬼德行,原来都是随了李侧福晋,她是标标准准的满族姑娘,人生理念一向是“不开心就是干”,如今冷哼一声就开口道:“额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儿媳配不上三阿哥吗?”“儿媳也知道自己在京城一干贵女中不算出挑,但儿媳却也时常听人说过一句话,破锅自有破锅盖,媒人说媒都是看着男女双方般配,更别说,我与三阿哥这门亲事是阿玛亲自上门求娶…

年珠觉得这人厉害,是真厉害!

弘时见董鄂氏不仅敢抓伤自己的脸,竞还敢当众冲李侧福晋这般说话:“董鄂氏,你到底知不知道规矩!长辈训话,哪里有你顶撞的道理?”“长辈的话,若有道理,我自然会听。"董鄂氏的目光从装腔作势、哭哭啼啼的李侧福晋身上挪开,不屑的眼神转而又落在了弘时面上,“可若是长辈无德,晚辈若还字字句句顺从,岂不就是傻子?”弘时当即又与董鄂氏吵了起来,董鄂氏是字字有条句句有理,丝毫不落于下风。

弘时气的直发抖,嚷嚷道:“我,我要休妻!我要与阿玛说,我要休妻”“好了,这成亲不过第二日,就闹成这样子像什么话?"一直未曾开口的乌拉那拉氏终于说话了,扬声道,“你们一人少说几……因弘时从小养在李侧福晋身边的缘故,因她知道四爷的心病,很少插手去管弘时这三个孩子的事,如今难得开口,弘时等人总得给她几分面子。年珠知道今日这出大戏演到这时候也该收场了,便扶着年若兰先回去了听雪轩。

乌拉那拉氏虽多是训斥弘时,但不免敲打了觉罗氏几句,又勒令李侧福晋以后少管弘时的房中事,更莫要对钟姨娘偏爱太过。等着众人都散去后,她这才皱眉揉着眉心,一副不大舒服的样子。福嬷嬷见状,不免劝上几句。

“福晋,您又何必因为这些事劳心伤神?三阿哥是李侧福晋一手养大的,他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叫人奇怪,他越是上不得台面,王爷就越不高兴。”“如此一来,李侧福晋是愈发不得看重,这对您来说是好事……乌拉那拉氏却皱眉打断福嬷嬷的话:“你懂什么!如今连恒亲王府都已立世子,更不必说诚亲王府的世子早已立下,唯独王爷一直没有动作。”“虽说弘时蠢了点,笨了点,可按照道理,雍亲王府的世子之位只会是弘时的。”

“李侧福晋如今已彻底惹恼了王爷,但弘时不一样,他是王爷的长子,年纪又还小,若好好培养一二,想必也能支应门庭……”福嬷嬷一时不明白乌拉那拉氏的意思起来,从前自家福晋提起三阿哥来那可是满脸不屑的:“福晋,您这话是……

“我想将弘时养在我的名下。"乌拉那拉氏仍是瞧不上弘时,但如今王府之中她却没有更好的选择,微微叹了口气道,“弘历倒是聪明,可年纪却太小了点,如今年氏这一胎虽保不住,但以她这受宠程度来看,再次有孕也是迟早之事。”

“有些事情,是防不胜防,只能早做打算。”“紫禁城也好,还是内院也罢,没有儿子的女人日子总是格外难熬!”她的手轻轻抚上腰间挂的那个香囊上,这里头悄悄装了个当年弘晖为她亲手所雕的小木头摆件,她一直都随身带着:“若弘晖还活着该多好啊,即便有十个年氏在,我也不必担心什么。”

当年弘晖去世时虽只有八岁,可小小年纪就是聪明过人,勤学好问,很得四爷喜欢,比如今的弘历都要强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