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1 / 1)

[清穿]奸臣之女 阿洙洙 4714 字 2025-02-14

第38章第38章

因年若兰的缘故,赵女医如今对年珠印象也不好起来,语气生硬道:“年七格格弄错了,我并非雍亲王府的卖身婆子丫鬟,而是王爷请来雍亲王府的女医。“当初进府之前,王爷就曾说过每年年末会给我薪俸五百两银子。”五百两银子,放在后世这可是一高级白领的收入。年珠若有所思点点头,道:“我身边的聂乳母是从小照看着我长大的,如今每月月钱不过四两,还有我身边的梳头丫鬟,虽说年纪尚小,却是梳的一手好头发,每月月钱一两半银子……我曾在便宜坊听人说过,就连醉月楼的花魁,每月顶多只能分到几十两银子,比起赵女医来,她们的确是辛苦。”“年七格格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女医心心中是愈发不喜,想着年珠这样好的一个小姑娘跟在年若兰身边竞被养成了这般样子,“丫鬟婆子也好,还是花魁戏子也罢,难道在年七格格心里,她们能与我相提并论?”说话时,她嘴角已扬起几分讥诮的冷笑来:“我的父亲曾是太医院太医,我的母亲也是书香世家之女,今日也就是年七格格年纪小,我不与你一般计较,若换成旁人说这话,我定是要请王爷过来评理的。”“戏子如何?丫鬟如何?在我看来,赵女医还及不上她们呢。"年珠像没看到赵女医恨不得一口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不急不缓道,“丫鬟婆子也好,花魁戏子也罢,都知道既收人银钱就该好好办事,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那妓子戏子若身子不适,定会一早言明,绝不会做出收人银钱冲人甩脸子的事情来。”

“照这样说来,您可不是连妓子戏子都不如吗?”顿了顿,她又道:“连养只狗都知道看门护院,不咬主家呢。”在她看来,赵女医这般行径真真是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既看不惯年若兰等人,索性就回家去好了,没道理一边收着四爷的银子一边害着四爷的孩子。赵女医脸色铁青,她自知道年珠是话里有话,偏偏这时她说什么都不是。年珠也是知道的,赵女医在雍亲王府二十余年,因四爷敬她医术高明,一向对她客客气气,因而整个雍亲王府上下都对她十分尊重,这样难听的话,根本无人在她跟前说过。

此时赵女医单薄的身子已是微微发颤,但年珠一点不觉得这人可怜,叫她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个道理连我这个小孩都知道,赵女医您却不知道。”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是尴尬到了极点。

钮祜禄格格更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从前她只觉得赵女医对她不太敬重,却怎么都没想到赵女医会如此对年若兰。这,这不是找死么?

还有,年珠今日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从小被家中长辈夸赞聪明,如今却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后来还是年珠淡淡开口道:“秦嬷嬷,您差人送赵女医出去吧,我时常听人说医者父母心,在大夫心里,不论天家贵胄还是平头百姓,都该一视同仁。”“在我看来,赵女医根本不配被称为′大夫',自她不配称为大夫,也就没资格替姑姑诊脉。”

赵女医脸色一白,身子一抖,若非秦嬷嬷眼疾手快扶住她,她只怕要直挺挺栽倒在地上。

对一个大夫来说,没什么比这样的话更加伤人。她的嘴巴动了动,可到底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怔愣片刻,还是跟在秦嬷嬷身后转身离开。

钮祜禄格格面上的茫然是一闪而过,很快就笑了起来:“年侧福晋,这赵女医的确是太不像话了些,需不需要妾身这时候帮您再请位别的女医进府?”“不必了。"年若兰经这样闹上一场,心情也大受影响,“钮祜禄格格,你先下去吧。”

钮祜禄格格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后这才离开。年若兰怜爱的眼神时不时落在年珠面上,好几次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脸色。“姑姑,您想说什么?"年珠是知道年若兰这性子的,笑了笑道,“是不是您觉得我太咄咄逼人?毕竞连王爷都还没有发落赵女医,我却如此多管闲事…她挤出一个笑容来,轻声道:“我也知道如今福晋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赵女医没办法像先前一样替她通风报信,但我一想到她做的那些事,我就吸不下这口气。”

“我向来就是这般性子,旁人对我好,我自会千百倍还回去,若旁人想要害我,就算我到了棺材里,也不会忘了这笔帐的。”如今众人大多讲究“化干戈为玉帛”、“退一步海阔天空”,就连觉罗氏也时常说她这样的性子不大好,但没办法,性子这种东西是天生的,可改不了。年若兰却是一把将年珠搂进怀中,轻轻摸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哽咽道:“怎么会了?咱们珠珠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孩子,不管你做什么事,都有你的道理。”

“是我这个当姑姑的没用,寻常人家都是长辈保护孩子,可到了我这儿,却要你来护着我。”

“是我没用……”

“姑姑,您别这样说。"年珠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只要您平安健康,长命百岁就好了。”

姑侄两人是相视一笑。

赵女医这边,她连自己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一回去就将自己锁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她从小长大一心只有医术,而后进雍亲王府二十余年,所处的环境一向单纯,所以导致她总觉得自己看到的一切就是真相,不愿多思多想,但她在医术上有如此造诣也能看出她并非是个蠢的,仔细一想,就想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脱“事情既然已经败露,为何福晋没有告诉我一声?若这样说来,岂不是一早王爷就知道了此事……

不管她是如何瞧不上年若兰等人,却是打从心底里感激四爷的,当年四爷出手相救,如今她却是恩将仇报。

赵女医整整一夜都没睡着,翌日一早就去找到四爷,直说家中有事,只怕无法继续在雍亲王府当女医。

四爷已知晓昨日听雪轩一事,就算赵女医不开口,他也是容不下这人的,当即就答应下来。

到了傍晚时分,雍亲王府就再没有赵女医这号人。当年珠从钮祜禄格格嘴里听说这消息时,并没有什么反应,她觉得这赵女医并不算蠢笨之人,以四爷的性子,若赵女医留在雍亲王府,只怕才最为危险。钮祜禄格格虽好奇年珠姑侄与赵女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正因她是个聪明人,所以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如今直笑道:“……方才我去见年侧福晋时,她刚午睡起身,直说若七格格在听雪轩内,若有什么事儿只管与你商量就是,若七格格你不在,再找她商量也不迟。”“王府中虽人口简单,却少不得个女大夫,今日朱太医前来给年侧福晋请平安脉时,我便请他老人家帮我举荐了个。”“此人姓曾,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是朱太医故交之妹,用朱太医的话说,这人兴许医术及不上赵女医,却是个老实本分的。”“钮祜禄格格,这等事您看着办就是了。"年珠只觉得这位钮祜禄格格实在过于谨慎了些,但这样做并没错,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她笑道:“王爷既将管家之权交给了您,定是信得过您,连王爷都信得过您,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钮祜禄格格自管家之后,虽未出过什么差错,但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她知道,不管是乌拉那拉氏还是年若兰,她都得罪不起。她又与年珠说上几句闲话,这才离开。

年珠昨日听闻朱太医那番话,是豁然开朗,虽时不时仍会烦心几年后的事,但每每有这个矛头时,她就会让自己去忙活别的事。这不,这一日一大早,年珠与年若兰说了声后就去了便宜坊。年珠很快见到了司掌柜。

司掌柜如今是忙的脚不沾地,今年开春,便宜坊接连在京城开了几家分店,他还打算将分店开到外地去呢,更别说如今每家店面生意都很好,他一个人恨不得劈成好几个人用。

但就算如此,但司掌柜一听说年珠要见他,很快就匆匆行至雅间:“不知道年七格格今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儿?”

“司掌柜坐下吧,今日我带了样好东西给您尝尝。"年珠指了指桌上那一坛子葡萄酒,笑道,“这是我酿出来的葡萄酒,您尝尝看。”她对酒水并无多少了解,初次尝试只觉得味道不错,但经朱太医“品鉴”之后,这才有信心将葡萄酒带到司掌柜跟前。司掌柜祖祖辈辈都是开酒楼的,也算是品酒的行家,他不过略尝一口,就忍不住颔首道:“这葡萄酒味道很好,比哪些舶来品都强上不少。”随着酒坛子被打开,整个雅间都萦绕着葡萄酒的醇香,司掌柜只觉得这飘荡的不仅仅是香气,还有无限的商机:“你可是想在便宜坊售卖这葡萄酒?虽说如今便宜坊生意比起从前好上许多,也有许多达官贵人前来,但因九贝子身份的原因,在酒水这一块,我们便宜坊是拍马都及不上致美斋。”“九贝子有自己的商队和出海的船只,光是致美斋的酒水都有几十种,若有了这葡萄酒,想必便宜坊生意定会更上一层楼。”年珠的确是有这个意思,她颔首后,便与司掌柜商量起这件事来。一坛子葡萄酒的成本并不高,排除各种成本和损耗,一坛子葡萄酒定价五两银子都能有一半的赚头。

便宜坊向来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他们两人商量来商量去便定了个居中的价钱,以保证家中富庶些的百姓偶尔也能舍得尝一尝这葡萄酒的滋味。等谈起盈利分成时,司掌柜却是分文不取,直道:“商人重利,这天底下没几个人不喜欢银子,我自然也是喜欢银子的,可若一味只看重银子,那生意却也做不长。”

“若没有你七格格,这便宜坊都不知关门多少次呢,更不必提葡萄酒一旦推出,便宜坊的生意定能强上不少,我与七格格实现了双赢,哪里还能分得葡萄酒的盈利?”

“若七格格还要推辞,那就是把我当成了外人。”年珠便不好多言。

和她想的一样,便宜坊的葡萄酒一经推出,就广受好评,甚至连京中好些女眷都想会差人买来尝一尝。

很快,这葡萄酒就到了“一酒难求"的地步,司掌柜便停止对外售卖葡萄酒,只有前去便宜坊吃饭的客人才能购买,而且每桌最多只能购买两坛葡萄酒。因近来京城里的花露香膏、葡萄酒风靡,甚至还衍生出黄牛来。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这一日,九阿哥乘坐马车来到便宜坊门口,他看着热闹非凡的便宜坊,脸色沉沉。

打从他第一日开始做生意,就知道便宜坊,但却未曾来过,只觉得这是穷人该来的地方,别说他一皇阿哥,但凡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不会来这里。但今日,他在这里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庞,有户部侍郎、国子监祭酒……这些人与在致美斋吃饭时的样子大不一样,面上含笑,很是快活放松的样子。小太监已将车帘掀起,如今是举着不是,放下也不是,低声道:“主子爷,您可是想尝尝便宜坊的饭菜味道如何?您若好奇,奴才去定一桌席面,那等地方污秽,不是您这等身份该去的……”

“不必了。“九阿哥脸色沉沉,冷声道,“回去吧。”可九阿哥前脚刚回府,后脚就有人送上了致美斋的账册。他本就心烦不已,再看到这账册的盈余甚至不如从前的五分之一,顿时是愈发头疼,账册一丢,将下面的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就在这时候,有个小太监战战兢兢进来道:“……贝子爷,汪先生说今日得了好东西,请您过去尝一尝呢!”

九阿哥脸色这才和缓一二。

他虽一开始对这个汪景祺很是瞧不上,觉得这人没什么本事,但相处下来,他比八阿哥更喜欢与汪景祺来往,只因汪景祺这人会说话,像他肚子里的虾虫似的,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上。

他也无心料理正事,索性就去了汪府。

汪景祺已准备好一桌子酒菜等着九阿哥呢,待九阿哥进门后,他就察觉到九阿哥心情不善,好一顿奉承恭维后才开口道:“贝子爷可是有什么心事吗?您瞧着像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九阿哥是一杯接一杯喝闷酒,没好气道:“还能有什么事?近来那便宜坊也太烦人了些,接连开了几家分店不说,如今更是卖起葡萄酒来!”“我看那司老头简直是脑子有问题,银子都送到他跟前,他还不要!一坛葡萄酒竟只卖五两银子?”

又狠狠灌了杯酒下去,他是越说越生气:“偏偏那司老头如今已攀上老四,八哥常说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轻举妄动,若不然,我保准那司老头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如今致美斋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照这样下去,迟早要关门的!”汪景祺是嘴角含笑,并未接话。

“汪先生,你笑什么?"九阿哥没好气道,“我这都火烧眉毛呢,你怎么还笑的出来?”

这些日子,八阿哥暗中曾与他说过,这个汪景祺中看不中用,如今他隐隐觉得八阿哥这话好像也没说错。

“贝子爷莫要着急,今日我请您过来就是因为这事儿。“汪景祺也端起白玉酒盅喝了一口酒,这葡萄酒味道醇厚香甜,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不知贝子爷觉得这葡萄酒味道如何?比起便宜坊所售卖的葡萄酒来是不是更好喝些?”九阿哥可是在宫中长大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像什么舶来的葡萄酒,更不知道喝过多少。

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已将那一壶葡萄酒喝的干干净净,这葡萄酒不仅远胜便宜坊、致美斋的葡萄酒,甚至比起贡酒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汪先生,这葡萄酒味道自是没得说,不过……这样好的葡萄酒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当然是我自己捣鼓出来的,就算您与八贝勒等人未说,我也知道因我这些日子对朝中政事不大上心一事,你们有些不满。“汪景祺捋了捋胡须,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我一心不能二用,这些日子我一直忙于酿造葡萄酒。”说话时,他那看似睿智的眼神落在了九阿哥面上:“雍亲王如今颇得圣心,这虽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轻举妄动,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抓住把柄。”

“倒是八贝勒也好,还是您和十四贝子也好,处处都是需要用银子的地方,不如先将重心放在银钱一事上。”

“有了这葡萄酒,想必很多难题就能迎刃而解。”当日年珠酿出来几坛葡萄酒,其中有一坛加了山楂、山茱萸等物,酿出来的葡萄酒虽味道酸涩了些,却也因此,葡萄酒的色泽更为鲜亮,口感浓郁,味道很是不错。

年珠又研究一二,将原先的黄糖中掺了些饴糖,也就是后世的麦芽糖,饴糖的醇香正好能掩盖山楂等物的酸涩,甚至还能品出几分清新的果香。这样的好东西,她当然第一时间想到了九阿哥。“汪先生说的极是。"九阿哥面上的阴郁不快顿时是一扫而空,甚至还亲自给汪景祺斟了杯酒,“就算致美斋赚钱,却也及不上当皇商,若有了这葡萄酒,还怕没有银子吗?”

一说起赚钱,他脑瓜子就转的飞快,吩咐道:“汪先生本事过人,劳烦你这几日再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再研究出别的葡萄酒方子,若能比这壶葡萄酒强是最好不过,若及不上这壶葡萄酒倒也无妨,用在致美斋也不错。”“我乃堂堂皇子,哪里能被便宜坊的司掌柜强压一头?”他纯粹就是为了争口气而已。

八阿哥不止一次叮嘱过他,莫要去得罪四爷和年家,既然不能暗中动手脚,那他就光明正大的叫便宜坊等人没有活路。九阿哥向来说风就是雨,趁着酒劲儿,当即就吩咐道:“去,差人打量采买葡萄,不管多贵的葡萄,我都要,更是放出话去,若便宜坊要买的葡萄,我出双倍价钱。”

“还有我那几个田庄,也都赶紧换成葡萄种下。”“你与庄子上的管事说一声,只管去做,银子不够就开口。”他做生意一向胆子大,用他的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若不是他胆子大,也不会赚了这么多银子。

“贝子爷。"汪景祺却是眉头微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上次您就说过手头不宽裕,这又是开酒庄,又是种葡萄,又是高价回收葡萄的……您手上银子还多够吗?”

“您这随便一说,少说也要花几万两银子。”九阿哥面上的笑意顿时就淡了下去,“我从小到大的确是没有为银子一事发过愁,若汪先生不说,我还真忘了这一茬。”“不过是区区几万两银子罢了,我来想想办法。”他可没将这五万两银子放在眼里。

但很快,九阿哥就知道了什么叫做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八阿哥出身微寒,他知道以八阿哥的性子知道他行事如此冒进定会劝他的,索性就直接越过了八阿哥。

十阿哥虽出身显赫,但用钱一向没谱儿,如今顶多能抽出几千两银子来。至于那些与他交好的臣子们,一听说他手头紧,并未像从前似的将大把大把的银子送上来,而是骂起惨来……惹得他烦不胜烦。最后竞有幕僚劝九阿哥去找三阿哥借钱,字字句句看似很有道理:…诚亲王额娘为荣妃娘娘,且与雍亲王同时被封为亲王,嫡福晋更是勤勇公之女,寻常人一时半会根本凑不出五万两银子,但若诚亲王想想办法,想必不是难事。”可惜,这幕僚的花还没说完,就被九阿哥一脚瑞在心窝子上:“你这是出的什么狗主意?老四不是好人,那老三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若找老三借银子,前脚刚走出诚亲王府大门,只怕后脚这事儿就嚷嚷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想了又想,想到了汪景祺:“算了,我去问问看汪先生。”汪景祺原先曾是八阿哥身边的幕僚,如今八阿哥见他胸中无墨,已多日未曾见他,倒是九阿哥与他走的愈发近了。

九阿哥一到汪府,就一杯接一杯喝起酒来。偏偏这酒是越喝越烦闷,更是愤恨将手中酒盅摔在地上。“贝子爷莫要动怒,若因这些小事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呢。“汪景祺依旧是不疾不缓,甚至又拿出个酒盅为九阿哥倒了杯酒,“我倒是有法子,只是……”“有什么法则直说就是,莫要在这吞吞吐吐的!"九阿哥是语气不善。汪景祺挥手将身边的人都打发下去,这才低声道:“九阿哥也知道我从前郁郁不得志,可就算如此,我也交了许多朋友,其中不乏三交九流。”“我听说这民间有许多人在放印子钱,若贝子爷有需要,我来想想办法,虽说五万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您就放心将这事儿交给我吧…”印子钱?

九阿哥是知道许多大户人家会偷偷赚这些黑心钱,从前他可瞧不上这些的,如今却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件事若传了出去,且不说我名声扫地,若皇阿玛知道,定会勃然大怒的。”

“这等事您不说我不说,说能知道?"汪景祺见他面上带着几分犹豫,便又煽风点火道,“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抢占先机,如今致美斋在京城名头已及不上便宜坊,若照这样下去,顶多到了年尾,致美斋就要关门大吉呢。”“我知道以贝子爷的身份,定不会将这三瓜两枣放在心上,但丢银子是小事,若丢了面子,那可就是大事,如今京中不少人可知道您是致美斋的主子呢。顿了顿,他又添了把猛火:“我说句难听的,从前您一开口,别说五万两银子,就是想要五十万两银子,也会有人凑了送到您跟前来,如今雍亲王得势,那些大臣心里也清楚,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犹豫。”“贝子爷三思啊,很多时候一步错步步”

九阿哥气的顿时又摔了个酒盅,扬声道:“尚未到最后,鹿死谁手可不一定。”

说着,他一巴掌拍在汪景祺肩上:“汪先生,你去帮我想想办法,印子钱就印子钱,不过区区五万两银子,我只是手头紧,又不是还不起!”三日后,九阿哥就在汪景祺的陪同下见了见杜掌柜。杜掌柜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管事,穿的是绫衣,腰间挂着青玉玉佩,大腹便便的。

这位杜掌柜正是年珠那良乡田庄的心管事,看着不过寻常管事模样,实则却是司掌柜为年珠寻摸多日才找到的厉害角儿。杜掌柜一看到九阿哥就好生奉承一番,将九阿哥捧得高高的,最后更道:“…还请贝子爷看看,这是五万两银子得银票,这是咱们的契条,这契条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画押,息子钱每月半成,按月计算,您什么时候还钱都不要紧。”“不过这五万两银子到底不是一笔小数目,您得押个值钱的东西在小的手上,还钱之日再将东西还给你。”

每月半成的息子钱?

纵然九阿哥没吃过猪肉,却也是见过猪跑的,只觉得这利钱有点高。但来都来了,已到了这般地步,他是骑虎难下,毫不犹豫签字画押,将腰间的玉佩丢给杜管事,没好气道:“这玉佩你好生收着,这可是我大婚之日皇阿玛赏下来的东西。”

“若是弄坏了,你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杜掌柜连声应是,掏出帕子来小心翼翼将玉佩包了起来。等事情办妥后,杜管事走出致美斋,绕过两三条街后走向了巷口停着的一辆马车旁,恭恭敬敬道:“七格格,事情已经办妥了。”“这是九贝子押在小的手上的玉佩,说是皇上所赐。”年珠与这位杜管事已打过几次交道,果真觉得这人像司掌柜说的那样可靠又又本事,伸手收了东西,笑道:“今日这事就辛苦您了,您放心,来日事成之后好处定少不了你们的。”

“不必不必,这本是小的该做的。"杜管事连道。年珠收下东西后,这才离开。

马车很快晃晃悠悠行至雍亲王府,年珠是心情大好,她原以为这事儿会遇到些波折,没想到九阿哥比她想象中还要狂妄自大。想想也是,九阿哥凭着皇阿哥的身份在京城横行霸道多年,是怎么都想不到他都已亮出自己的身份,却还有人算计到他头上。等着年珠回到听雪轩,这刨冰和井水镇好的瓜果已为她准备好,正在屋内冰鉴旁窝着的雪球一听见响动九忙冲了出去。雪球嘴里叼着竹条编好的铃铛球,扒拉着年珠的裙角。年珠就这样一边吃着刨冰一边逗雪球玩,吩咐一旁的聂乳母道:“这天气怎么这样热?乳母,晚上叫小厨房多做几道凉菜吧,上次小厨房做的凉拌三丝还不错,就是这鸡丝的卤味儿淡了些。”

“还有上次的卤子凉面味道也不错,我的凉面里要多放配…”她这话还没说完,就有个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这人不是弘昼还能是谁?

弘昼是半点没把自己当成外人,风风火火冲进来还不算,也一并吩咐聂乳母道:“聂乳母,待会我也想吃卤子凉面,你记得与小厨房说一声,我的凉面里多放点肉和蒜水。”

聂乳母等人已是习以为常,转身就下去了。年珠…”

她看着眼前自顾自吃刨冰的弘昼,没好气道:“若我没记错的话,昨儿王爷还因你擅闯内院一事训过你呢,说你在耿姑姑院子里出入自如就罢了,到了听雪轩还这样,男女有别,该注意的时候还是要多注意些的。”“看样子你是一点没把王爷这话放在心上啊!”“阿玛三天两头都要训上我一顿,我都习惯了,随他去吧。"弘昼咕噜咕噜吃完一碗刨冰,转而又拿起银叉吃起蜜瓜来,边吃还边指指点点,“这蜜瓜还是怪甜的,就是不够冰,要是再冰点就更好吃了。”年珠…”

一直等着弘昼吃饱喝足后,这才拿袖子擦着嘴道:“包子脸格格,我今日过来是想与你说一个惊天大秘密的,这秘密还是我从钮祜禄姑姑那儿偷听来的。瞧见年珠一脸好奇的目光,弘昼是愈发得意,低声道:“我听说福晋娘家好像出事……”

听弘昼长话短说,年珠这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乌拉那拉氏的阿玛费扬古原是步军统领,后来随着四爷与世无争,年纪不小的他也辞官荣养,但乌拉那拉氏还有个最小的弟弟托罗在步军统领衙门中任左翼尉,虽说官职不大,但日子过的却是极舒服,毕竟如今的步军统领可是隆科多。

隆科多是故去孝懿皇后的亲弟弟,四爷每每看到他都是要称上一声"舅舅”的,如今说来,托罗与隆科多也是沾亲带故。从前托罗混账跋扈犯了错,隆科多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还时常收拾替他收拾烂摊子。

但昨日托罗当差时喝多了酒,他顶头上峰瞧见为了粉饰太平不免念叨了两句,谁知那混账托罗却动起手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会像从前一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知隆科多却在今日早朝奏明皇上,请皇上罢免托罗官职,请皇上从严发落。年珠很快就明白四爷与隆科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来是想给四爷塑造个大义灭亲的形象,二来只怕四爷仍记得乌拉那拉氏谋害年若兰母子一事,没有证据不要紧,那他就公事公办好了。

“那福晋如今是什么意思?我曾听人说过,说这托罗是家中最小得嫡子,很得双亲喜欢。”

“从前他就是个浑不吝得,如今见着王爷在皇上跟前得脸,行事只怕愈发招摇,也不怕给四爷和福晋惹祸……

“福晋是什么打算,那我就不知道了。“弘昼摇摇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是额娘也好,四哥也好,都叮嘱属我这几日要乖一点,四哥说以福晋的性子定不会不管这事儿,这几日王府里肯定有得闹腾。”他看了看年珠,再次压下声音道:“包子脸格格,你向来聪明,你觉得这次福晋会怎么做?”

“我偷偷听钮祜禄额娘说,说是福晋如今无欲无求,一无欲无求的人,拿什么帮她娘家的小弟弟?”

年珠皱皱眉,不知该怎么说。

若说四爷做的不对吧,别说以四爷的性子,就算寻常人也做不到放乌拉那拉氏一马,可若说四爷做的对吧,但四爷与乌拉那拉氏成亲二十余年,应该也对乌拉那拉氏的性子有几分了解,清楚这事儿若这样算了,只怕乌拉那拉氏会在正院熬过剩下的小半辈子。

但四爷偏偏对托罗下手了,这不是逼着乌拉那拉氏振作起来?她甚至觉得以四爷的聪明,已想象到他们夫妻迟早会反目成仇。可四爷还是这样做了……

年珠长长叹了口气,这个四爷还真是和历史上一样样的,锱铢必较,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啊!

“我也不知道,且等等看吧,若闹出什么事情来,咱们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真怨不得他们如此八卦,实在是如今…根本没多少打发时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