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1 / 1)

[清穿]奸臣之女 阿洙洙 3070 字 2025-02-14

第49章第49章

年珠一向带着笑的小脸上毫无半点笑意,取而代之的则是郑重。“李大人,若我只想识文断字,这偌大的京城里不说找出一千个,却也能寻到八百个,我想要的师傅,从来不是那等只知识文断字,满口礼义廉耻的举人进士。”

“那些人才高八斗,嘴上说着为国为民,背地里却是贪赃枉法、无恶不作,这样的人,怎配当我的师傅?”

“我想要的师傅,必定要心怀天下百姓。”李卫喉头一动,他进京已经将近十年,久远的都快忘了当年的志气与梦想。京城达官显贵多的很,但这些人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从不管百姓的死活,不在乎大清江山的安危。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低声道:“这样的人,京城中未必没有,小格格为何会选中我?”

“原因很简单啊,比李大人您胆子大的没您有志气,比您有志气的没您豁得出去,比您豁得出去的没您有见识,所以我才想要拜您为师。“寒风呼呼,吹的年珠脸上发僵,但如今她却顾不上这些,依旧是正色道,“我听司掌柜说起过您,说您自幼聪明过人,却一直不喜念书,您曾说过,读书只能识文断字,朝中许多官员,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等到身居高位,就想着四处敛财、贪赃枉法,这栏的书,不读也罢。”

“所以您从小就对各地大小事务感兴趣,大到官府断了什么案子、小到哪个庄子里哪个寡妇再嫁,您都十分在意,直说唯有知百姓所想,急百姓所急,才能当个好官。”

“这样的人,我实在是敬佩的很,所以才想拜您为师。”李卫这才知道,眼前这小姑娘可不是闲着没事瞎胡闹呢。只是可惜…可惜她只是个小姑娘。

李卫心心中惋惜几声,却是毫不犹豫摇摇头道:“多谢小格格的另眼相待,可如今我并没有收徒的打算,您既然知道我的志向,就该清楚我如今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户部公务上,实在没闲情逸致忙活别的事情。”“多谢小格格送的一百两银子,你放心,我虽读书不多,却也知道没有白拿人银钱的道理,如今我手头紧,等着过些日子定连本带利将这钱还给您。”“我还有公务在身,还得回去户部一趟,就不留小格格了。”这逐客令都已下的如此直白,年珠也不是那等死乞白赖之人,笑了笑道:“区区一百两银子而已,李大人不必客气。”她转身就走,心想:多好的人啊,多好的官儿啊,比起见钱眼开的汪景祺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年珠很快就走出了破败的李府。

聂乳母扶年珠上了马车,愤愤不平道:“这李大人也真是的,七格格您要拜他为师他竞不答应?如今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攀上年家或雍亲王府,他却如此冥顽不灵!”

“也好,这样的破地方,您以后也不必再来了!”“谁说我不来了?“年珠觉得这个李卫的确是有点意思,也难怪四爷登基之后会重用这人啊,她顶着聂乳母不解的目光,解释道,“当年刘备请诸葛亮出山,还得三顾茅庐呢,我怎么也得叫李卫大人瞧见我的诚意。”“乳母,以后我们来这儿的日子还多着呢!只是李卫大人身边的那乳母听不见,若不然要她帮着美言几句,想必也能事半功倍!”说到这儿,她突然想了起来,便道:“乳母,你叫人出去打听打听,看看李卫大人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难事儿,若我能顺利帮他解决,他定会对我另眼相看。”

她知道,这世道对女子不公平,所有人都说女子最好的归宿就是嫁个好男人。

但她偏不,她不仅要把自己的幸福牢牢握在手中,还要替年家上下所有人撑起一片天。

不出一日,这事儿就打听了清楚。

李卫得罪了裕亲王。

年珠顿时就懂了,为何小成子拿着银子前去户部打听李卫,无一人敢多言呢。

说起来这位裕亲王可是大有来头,此人名叫保泰,是皇上的侄儿,按理说皇上的儿子都数量庞大,可不会区区将一侄儿放在眼里,但保泰可是已故裕宪亲王福全的儿子啊。

据传当年先帝去世,在选择继承人的人选上,故去的孝庄太皇太后在皇上与福全两人中间犹豫不决,最终因皇上出过天花,选择了皇上。若换成旁人,早就心怀不轨,但福全与皇上年纪年纪相仿,就像是如今的弘历与弘昼似的,两人从小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福全不仅没有对皇上没有半分不满,甚至长大后还兢兢业业辅佐皇上。

十多年前,福全去世,由保泰承爵,成了裕亲王。皇上对保泰这个侄儿可比许多皇上还上心。但保泰不仅没有对皇上心生感激,反倒仗着皇上的宠爱肆无忌惮起来,这不,自他阿玛去世后,他就借口王府度日艰难,示意自己安插在户部的官员收取库平银。

何谓库平银?

说白了,就是皇家贵胄换个好听的说法贪朝廷银子呢,每一千两银子都要加收十两银子,这银子最后都进了保泰的腰包。偏偏这件事是在皇上跟前过了明路的,就连皇上也答应下来,保泰收了十多年,皇上没说停,户部上下谁敢多嘴?

如今的李卫正掌管着银库事务,他多次朝上峰言明此事不妥,但他的上峰可精得很,嘴上与他打着哈哈,但对库平银是照收不误,没多久,李卫也知道户部上下是什么德行,但他人微言轻,根本见不到皇上,索性在走廊上放了一个相子,柜子上面写着“裕亲王赢钱",表明这是保泰的非法收入,甚至李卫这些日子的公务陡然增多,也是户部上下暗中给他施压,提点他莫要多管闲事。但李卫却是个软硬不吃的,不管上峰是苦口婆心劝说也好,还是暗中刁难也好,他都不松口,偏偏他在户部几年,一直兢兢业业,根本没人找得了他的者年珠听说这事儿后笑的是前俯后仰,直道:“这个李卫,还真是有点意思,就不怕裕亲王找人解决了他?”

“在这等皇家贵胄的眼里,人命可不值钱呀!”聂乳母对这李卫的印象顿时也好了几分,想当年若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儿子刚死就到年家当乳母呢:“格格您想啊,这位李大人不出事还好,若出了事儿,众人保准第一个怀疑到裕亲王身上。”年珠点了点头。

她想,这个道理连聂乳母都知道,想必李卫也知道,李卫既做了这事儿,想必就生了豁出去的心思吧?她若是保泰,定会等着这件事平息之后再冲着李工下手的!

但她记得,历史上的李卫不仅没死,那升官的速度像是坐了火箭似的,想来一直与保泰耗着,耗到了四爷继位,终于等到了曙光!年珠决心从这位裕亲王下手,她拎起窝着她脚边睡觉的雪球,就去了年若兰的屋子里。

如今已过腊八,听雪轩上下已有了过年的气氛,年若兰正在剪窗花儿给小福惠看。

“福惠,你看,这就是窗花儿,今年你还太小了些,剪刀危险,等着明年,哦,不,后年,额娘就带着你一起剪窗花儿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样的图案就剪成什么样的图案,到时候叫你阿玛带着你一起贴窗花儿好不好?”

这话实在是过于深奥,小福惠根本听不懂,看到红艳艳、剪好的窗花儿想起了红枣,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年珠一进来,就是好一阵兵荒马乱,一伙人联合起来这才将红纸从小福惠嘴里抢下来。

到嘴的红枣没了,小福惠委屈的直抽抽。

年珠却开口道:“姑姑,您可曾听王爷说起过裕亲王保泰吗?”“听过,怎么了?“年若兰将这些窗花都收了起来,交给了身边的秦嬷嬷,示意秦嬷嬷将屋内的人都带下去,“好端端的,你怎么问起了裕亲王?这人啊,可是个浑不吝的,想当初他阿玛裕宪亲王在世时,替皇上办起差事来是呕心沥血,多少次病了都不肯歇息。”

“王爷曾说过,如今皇上也就是看在他故去阿玛的份上,许多事这才睁只眼闭只眼的,从上一辈的感情总有用尽的时候,真到了那一日,他定没什么好日子过。”

四爷也就偶尔在她跟前说上这些,她搜肠刮肚想了又想,道:“王爷还说,朝中虽贪官污吏不少,但大家都藏着掖着,可裕亲王倒好,竞明目张胆,将手伸到了皇上眼皮子底下。”

年珠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她觉得四爷对这号人早已忍了很久:“姑姑,那您可认识裕亲王福晋?”

“不认识。“年若兰知道年珠定又要办什么大事,也没多问,只摇头道,“我这性子你也知道的,向来不喜欢出门走动,不过福晋倒是与裕亲王福晋有几分来往,毕竟逢年过节她们总是要见面的……”年珠如今对乌拉那拉氏的态度是能不找她就不找她,毕竞这人可不是什么善茬:“那姑姑,您可曾听王爷说过这位裕亲王与谁关系好吗?”如今她在京城也算是小有人脉,顺藤摸瓜的,兴许还真能搭上裕亲王。年若兰认真想了想,道:“我听王爷说过,他好像与九贝子有几分交情…”这敢情好!这下可好办多了!

年珠心想,这保泰与九阿哥想必不是有几分交情,而是蛇鼠一窝,见钱眼开的主儿。

她很快就再次登门九贝子府。

说起来,这些日子九阿哥的日子可不好过啊,皇上年纪大了,如今是愈发喜怒无常,时不时就差人将他提溜过去骂几句,白日里他在紫禁城受尽委屈,回来之后,夜深人静时就会想起自己痛失的那支船队,心疼的是一抽一抽的,觉得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九阿哥是万万没想到年珠竟还敢来?这小贱娘们不是说好了以后他走他的阳光道的吗?

前来传话的小厮这下是见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道:“贝子爷,您可要见这位年七格格?若是不见,奴才这就将人打发……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九阿哥一脚踹了过去,九阿哥更是没好气道:“你怎么蠢的像头猪?那年珠也是能随便打发走的?你不要命了,我还想要命呢!”“这人,这人…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九阿哥顾不得疼的捶胸皱眉的小厮,匆匆走了出去。偏厅内,年珠一看到九阿哥进来,就笑道:“九贝子,您好呀!”今日的她是笑容可掬,但这笑容落在九阿哥眼里,看的他是浑身发毛,只觉更加可怕:“年七格格,当日你可是说过,以后我走我的阳光道你过你的独木桥,不知你今日登门可是有什么事?”

他能对年珠有这般脸色已是难得,毕竞当日永和宫的事,他也囫囵听了个大概,想着德妃都在这小贱人手上吃了亏,是愈发敢怒不敢言。年珠道:“想请九贝子帮我一个小忙。”

九阿哥沉吟着没有说话。

年珠一点没将九阿哥当外人,毕竟嘛,他们都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了:“我听说您与裕亲王向来有些交情,想要您在裕亲王跟前帮着美言几句,这户部的库平银以后就不收了?”

九阿哥下意识皱皱眉,左眼皮跳灾,右眼篇跳财,这几日他左眼皮跳个不停,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这库平银虽名义上是裕亲王一人所得,但实际上诚亲王、恒亲王他们这些兄弟都是有份的,不过就是裕亲王吃肉,他们喝汤罢了,但有汤喝总比没有强。“年七格格上下嘴皮子一动,这话倒是说的轻巧,你可知道裕亲王每年靠着这库平银能收多少银子?到手的肥肉要人让出去?谁能舍得!”“年七格格,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啊,还没这么大的面子!”年珠像是没听懂这话中的夹枪带棒似的,故作叹息,低声嘀咕起来:“既然你不答应,那我也没办法,只能舍近求远,来日见到皇上,好好在皇上跟前说上一说……”

“你!"九阿哥气的站起谁来,没好气道,“你敢!”“我敢不敢,九贝子您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年珠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慢悠悠道,“我的本事,想必您也见识过,我既将这话说出来,就定有本事将这事儿办成。”

“您应该也听说了吧?上次我进宫,皇上可是赏了我一匣子珍珠,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珍珠,圆润不说,光泽还很好看呢!”她炫耀似的抬起手腕,让九阿哥瞧了瞧她的珍珠手串。九阿哥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又坐了回去:“我只能说帮你劝劝裕亲王,至于裕亲王到底会不会听我的,我也不敢保证正……”与九阿哥打过几次交道后,年珠也算摸清楚了九阿哥的脾性,这人啊,就是个吃硬不吃软的:“您好好与裕亲王说说,裕亲王定会同意的,如今皇上是年纪大了,不是糊涂了,裕亲王当年寻的借口,一用就是这么多年,您敢保证皇上心里没笔账?”

“就算皇上念在故去裕宪亲王的面子,不计较这事儿,十年之后,百年之后了?谁都不会计较此事吗?将朝廷的银子往自己口袋塞,这等事啊,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

九阿哥下意识就想到若老四登基,这事儿定不会轻易罢休的,就连十四阿哥…那也是眼里容不得什么砂子的。

年珠扫了九阿哥一眼,又道:“还有李卫,我奉劝你们一句,莫要动这个人。”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你们敢对李卫下手,我第一个不同意。”说着,她就站起身道:“好了,这话已经说完,我也该走了,想必这等小忙对您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九阿哥眼睁睁看着年珠离开,坐在原地是久久不能回神,他想了又想,狠狠往地下啐了一口,没好气道:“以后若这小贱娘们再来,就说我不在!”气归气,骂归骂,九阿哥却还是匆匆去了裕亲王府一趟。三日之后,李卫就从上峰口中得知以后不必再往裕亲王府孝敬“库平银”,他愣在原地,竞觉得自己像做梦似的。

他原以为这事儿还要再耗上许久呢,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三五年:“不是,好端端的,为何会取消库平银?”

前不久,裕亲王还来过户部一趟,借着商议正事之由却将他贬的是一文不值:“…就你也想以卵击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是什么德行!本王可告诉你,本王的阿玛与皇上可是亲亲的兄弟,我收库平银一事,皇上也是默许的,你在这儿放什么屁了?”

“你要是再这样冥顽不灵,可就莫要怪本王与你不客气呢!”李卫站在原地,虽没说话,但腰杆子自始自终都挺得很直,不管裕亲王怎么说,他就是不接话。

裕亲王最后是不快离开。

李卫是打定了主意,库平银一事不能就这样算了,没想到……事情竞出现了转机?

“你啊你,叫我说你什么才好,我真是倒了八百辈子血霉才有了你这样的下属!"这位上峰已年逾五十,是个头发花白,为人精明的小老头儿,摇着头道,“方才我也与侍郎大人打听过这事儿,说是上头有人劝裕亲王莫要再说这库平银。”

“你好生将你那走廊里的破柜子丢出去,有多远丢多远,以后莫要我再看到你那破柜子!”

李卫愕然:“这样大的一块肥肉,裕亲王怎么舍得让出去?谁会有这样大的本事?”

那小老头儿显然是个聪明的,狠狠瞪了他一眼,摆摆手转身就走:“你管他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反正你的目的达到不就行了?以后这事儿休得再提,你啊你,以后你再远远看见裕亲王,最好麻溜跑远点,小心心裕亲王将这笔帐一起算在你头上…”

李卫是百思不得其解。

整整一日,他都在想这件事,思来想去,竞想到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身上去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起来,他下意识就觉得不可能,低声呢喃:“就算年羹尧是雍亲王一派的,但裕亲王却向来与雍亲王没什么来往,就算有来往,她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凭什么能在裕亲王跟前说得上话?”他是越想越糊涂,也无心正事,所以早早就回家去了。他刚回去,就看到了年珠正笑眯眯坐在堂屋与乳母写写画画,虽说两人一个小一个聋,但两人脸上都是笑眯眯的。

李卫这才想起来,他已好几年没回老家,他老家还有个与年珠差不多大年纪的小女儿呢。

年珠听见响动,飞快抬起头来,笑道:“李大人,您回来了?”李卫下意识点点头:“小格格,您怎么又来了?”“我这里破败不堪,不是您这身份该来的。”“李大人这话说的……“年珠故意摇摇头,叹息道,“我才送了李大人这样一份大礼,难道来您家坐坐都不成吗?”

果然是她!

李卫面色一沉,看向年珠的眼神再不像看个小孩子的眼神,正色道:“小格格,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裕亲王如何会舍得以后再不朝户部收库平银?”年珠认真想了想,顶着李卫那好奇的眼神,残忍地吐出几个字来:“无可奉告。”

“我祖父额娘从小就教我,防人之心不可无,唯有自家人才值得信赖。”“如今李大人您对我而言,可是不折不扣的外人,这样的要紧事,我哪里能随便说给您听?”

李卫一愣,只觉得这小姑娘不光长得漂亮,还很厉害呢,竟知道同他讨价还价:“是不是若我愿意当你师傅了,你才愿意说?小格格,我是真没有收人为徒的想法。”

“但不管怎么说,库平银这事几…还是谢谢你了,你也算为大清、为百姓做了件好事。”

他虽仍未松口,但到底没像从前一样对年珠下逐客令,态度更是和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