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1 / 1)

[清穿]奸臣之女 阿洙洙 3085 字 2025-02-14

第82章第82章

李卫沉默不语。

便是如今他位居户部尚书,但也觉得这件事很是棘手。“老师。"年珠含笑看向李卫,轻声道,“您莫要担心,这件事我会想法子的。”

她太清楚李卫这人的性子,今日能走这一趟,将这样一个消息告诉她,对李卫来说已是大逆不道之事。

“你一个小姑娘家的,能有什么办法?"李卫如今儿女皆在身边,但他最喜欢的却是小女儿李星柔,李星柔与年珠差不多大的年纪,遇上大事小事只会哭哭啼啼,“我虽知道你有几分小聪明,但这件事非同小可,难不成你想进宫去求皇上吗?”

年珠摇摇头,道:“虽说皇上信任我,但情分这种东西却是用一次少一次,若我能想到办法,就不去求皇上吧。”

“毕竞我阿玛那性子我也是知道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顺风顺水四十多年,要他谨小性微、夹着尾巴做人,那是不可能的。”“当日皇上曾允诺于我,不管如何都会留我阿玛一条性命,可就我阿玛那性子,回到京城,指不定还要生出别的事情呢。”“那你能有什么办法?"李卫皱眉道。

年珠认真想了想,继而却是狡黠笑了起来:“都说枪打出头鸟,若这出头鸟变成了别人,您说皇上是不是就会对我阿玛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毕竞皇上刚登基不久,虽要立威,要拉拢群臣,但那些对他效忠的旧臣却也不能忘,要不然,岂不是叫那些旧臣寒了心吗?”师徒连心,李卫很快就猜到了年珠的意图:“你是打算推隆科多出头?”“老师这话说的也不算全对。"几句话的时间里,年珠心底已有了计划,“当年李维钧一事后,我阿玛被不少人笑话,隆科多更是其中代表。这些年,他仗着被皇上尊称一声′舅舅',行事无度,风头远比我阿玛当初更甚。”“我所要做的,不过添把柴加把火罢了。”李卫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若是个男子,只怕皇上是寝食难安啊!”年珠笑着没有接话。

她想,若皇上知晓她与孔家订的是门假亲事,定会左右她的亲事,并非她不相信四爷,而是,她不相信皇上啊!

自古以来,帝王都是多疑多心的。

送走了李卫后,年珠就去了书房。

这次她回京,给隆科多准备了一份大礼一一铀云母寿桃形摆件。这摆件足足有半人高,经匠人雕琢后更是活灵活现,整体呈黄绿色,似成熟未成熟,十分罕见,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更重要的是,这铀云母石具有放射性,说白了,就是有毒。年珠虽与隆科多没什么来往,但对这人一点不陌生。这人是故去佟佳皇后的亲弟弟,受先帝重用,但最引人议论的则是他与爱妾李四儿那缠绵悱恻、宠妾灭妻的爱情故事,就在前两年,他那发妻已被他们逼得悬梁自尽。

谁人当着他的面对他是尊敬有加,背地里瞧不起他的人却是大有人在。年珠每每想隆科多这人,都会在心里没好气骂上他一句。呸,狗男人!

恰好再过几日就是隆科多的寿辰,以她对隆科多的了解,这人定会大办宴席的。

果不其然,没几日隆科多府上就送来了帖子。觉罗氏收到了这帖子,是愁眉不展:“…这帖子是李夫人差人送来的,直说无论如何我们务必要到场,我是不想去的,且不说隆科多如今不仅担着步军统领一职,前些日子还被皇上加封吏部尚书,就说那位李夫人,却是个记仇的,老是不去,怕是不大好。”

“可若是去了,难免又要与众人打交道。”年珠等了几日,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忙道:“额娘,怎么能不去呢!当然要去呀!”

她挽住觉罗氏的胳膊,道:“我都好些日子没出门呢,您带我出门见识见识吧!”

“况且我这次从四川回来,还带了个宝贝,这下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你呀,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就知道撒娇!“觉罗氏是哭笑不得,但她很快察觉不对,低声道,“不过你不是向来不喜欢做这等阿谀拍马之事吗?如今怎么……

年珠笑道:“额娘,这您就不懂了。如今京城这局势,咱们不冒尖,但也不能落人身后,这人人都送礼,都与那位隆科多攀交情,若咱们家不去不送礼,人家以为咱们家瞧不起他怎么办?”

“连皇上都对他尊敬有加,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好。”觉罗氏只觉这话很有道理。

到了隆科多寿宴这一日,年珠早早就陪在觉罗氏身边登门拜访。自隆科多发妻赫舍里氏去世后,他就没有再娶,如今佟佳府上所有大事小事都是他的爱妾李四儿说了算。

年珠母女刚登门,李四儿就迎了出来。

“哎呀,姐姐,你可算来了。”

“前几日送帖子的嬷嬷登门年家后说你身子不适,只怕是不能来了。”她不仅嗓门大,更是衣衫华贵,身上穿的是掺着金丝的香云纱,手上戴的是镶宝石的牡丹纹金镯,镯子上镶的宝石一个个足有鸽子蛋大小…就差将“老娘有钱″四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觉罗氏微微含笑,道:“我们家二爷与统领大人乃同僚,统领大人过寿,二爷不能回京,我怎么着都要替二爷走这样一趟的。”李四儿眉目间的神色是愈发骄傲,只想着纵然京中不少人想着走年家的路子又如何?到了他们跟前还不是老老实实的。她俨然一派正牌夫人的架势,与觉罗氏寒暄几句后,就去招待别的女眷了。年珠是第一次来佟佳府上,与觉罗氏说了一声后,便在花园子闲逛起来。虽说隆科多的府邸略逊于年羹尧的总督府,但这里可是京城,这宅院比当初的太子府都要强上许多,她只觉隆科多已将自己当成了皇上登基的大功臣。有美景在前,她便漫无目的欣赏起来。

只是刚行至转弯处,她竞看到了八福晋。

哦,不,现在应该是廉亲王福晋。

时隔多年,两人再次见面,四目相对时,皆是微微一愣。还是年珠反应快些,俯身道:“见过廉亲王福晋。”“好孩子,起来吧。"廉亲王福晋一把就将年珠,道,“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客气的。”

年珠这才发现比起几年前,廉亲王福晋憔悴了不少,像老了十岁不说,眼下更是一片乌青。

她一向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子,但如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毕竟廉亲王一家的日子有多不好过她是知道的,若不然,廉亲王福晋也就不会在这儿独自逛园子呢。

她之所以独自闲逛,是因那些女眷过于呱噪。廉亲王福晋之所以独自闲逛,则是因为无人敢搭理她。“年七格格,既然咱们都闲来无事,不如一并逛逛园子吧?"廉亲王福晋主动邀约,低声道,“只是不知年七格格愿不愿意。”年珠道:“我自然是愿意的。”

纵然盛夏已过,但仍带着几分暑气,可佟佳府上却处处皆是景致,微风徐徐吹来,掺着些许凉意,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廉亲王福晋就这样漫无目的走着,好一会后才开口道:“想必以年七格格的聪明才智,应该也能猜到佟佳一族并未给我下帖子,而是我自己巴巴过来的。“如今贝勒爷虽被封为了亲王,但谁人都知道如今我们一家是四面楚歌、荆棘塞途,我原想着隆科多大人与贝勒爷之间有几分交情,今日过来请那位李夫人在隆科多大人跟前美言几句,谁知……我话还没说完她转身就走了。”“那些福晋夫人们见状,更是恨不得绕我而行,我只能独自前来逛花园子。”

“想必从古至今,就没有哪个亲王福晋落得我这般凄惨的境地。”话到了最后,她的声音中已带着哽咽,眼眶微红,却是强撑着不叫眼泪掉下来:“年七格格,你向来聪明过人,所以我想问问你,我到底该怎么办?到底怎么样才能保住贝勒爷的性命。”

直至如今,她对廉亲王的称呼仍是“贝勒爷”,而非“王爷”,她是打从心底抗拒皇上的恩赐。

“福晋。"年珠摇摇头,低声道,“您并没有开口询问如何保住权势与富贵,只求保住廉亲王的性命,想来已知道这是不大可能之事。”比起屈辱的活着,许多人宁愿选择有尊严的死去,可现在的问题是,皇上根本不给廉亲王一家选择的余地。

看似皇恩浩荡,实则一步步将廉亲王逼上绝路:“您的外祖父是安亲王,身份显赫,想必已有不少人此时劝您自请离开廉亲王府,与廉亲王一刀两刀,生仍能衣食无忧。”

“但您今日选择登门拜访隆科多大人,只怕是没有考虑过这个主意。”“年七格格,你果然很聪明,我阿玛额娘也好,还是兄弟姐妹也好,这些日子纷纷登门劝我。“廉亲王福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但她很快别过身去,将眼泪擦了干净,“他们说我膝下无子,离开之后也能无牵无挂,以后愿意再嫁也好,若不愿嫁人也罢,家里总是会锦衣玉食养着我的。”“可若我离开贝勒爷后,他该怎么办呢?他的日子本就够苦了,我若再走了,他身边可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年珠依旧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不由想到前些日子与弘昼说的那些话,爱一个人,是真的愿意为他生为他死的。

“福晋,您既已经做出了选择,宁愿走进死胡同,那又何必问我有没有法子?”

“廉亲王是什么性子,您应该比谁都清楚,破局是不可能,可孤注一掷倒是能试试。”

反正横竖这命都是保不住的。

廉亲王福晋面上一喜,等着一刻钟后,她就借故告辞离开了此处。一直跟在年珠身边的聂乳母却左思右想不明白其中深意,低声道:格格您这是做什么?连奴婢都知道这些年廉亲王背地里没少与皇上作对,皇上对他是恨之入骨,若是叫皇上知道您帮廉亲王夫妻这事儿,皇上定会不高兴的。”年珠道:“乳母,方才我可说了什么吗?我什么都没说啊!”“我不过提了一句′穷寇不可追也,遁辞不可攻也,贫民不可威也′罢了,况且廉亲王福晋从始至终所求的不过是保住廉亲王的性命,我就当是替福惠和姑妃积德。”

等着年珠再次折回花厅时,花厅里的一群妇人正以觉罗氏和李四儿为中心说闲话呢。

她们说的不是旁人,正是方才才离去的廉亲王福晋。“这廉亲王福晋也是有意思,李夫人您根本没邀请她,她竞舔着脸巴巴来了!”

“对啊,不是说她向来要强,最好面子的吗?怎么廉亲王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她连自个儿面子也不要呢!”

“说到底啊,她还是命苦,比不得李夫人好命呢…”年珠这才知道隆科多虽有嫡子岳兴阿,但他却从未将这个嫡长子放在眼里,反而更宠幸李四儿所出的玉柱。

子凭母贵,这玉柱从小被看的极娇气,自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众女眷正说着话,就听说隆科多来了。

虽花厅里多是女眷,但隆科多想着李四儿名不正言不顺的,有心替她撑撑场子,一进来就握着她的手道:“…今日夫人若招待不周,还请诸位多多包涵。众女眷自连说不会,一个个恨不得将李四儿夸上了天。隆科多的眼神却游离于众女眷的面上,最后直勾勾在年珠身上落了下来:“想必你就是年七格格?”

“是。"年珠知道是自己送的礼入了隆科多的眼,这才得隆科多另眼相待,只含笑道,“见过统领大人。”

隆科多比李四儿大上二十来年,总担心自己有朝一日死在李四儿前头,如今得了那样好的寿礼,自是喜欢。

“年家的寿礼可是你准备的?我听人说了,说是你在四川无意发现了这样的宝贝,请了匠人将玉石雕成寿桃模样。”“你不愧是亮工的女儿啊,年纪不大就独具慧眼。”独具慧眼?

年珠哪里听不出来他这是说自己懂得下注呢。她笑道:“统领大人说的是,离开四川前,我阿玛还请了得道高僧为这寿桃玉石开过光,若日日摆于寝间,有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之功效。”“今日是统领大人寿辰,我代替阿玛及年家上下恭祝您福寿安康、龟鹤遐寿。”

这话逗得隆科多哈哈大笑,道:“你与你阿玛一样,都是个妙人。”“对了,你今年几岁?”

“回统领大人的话,我今年十三岁。"年珠笑道。“那可曾订下亲事?"隆科多问。

年珠点头道:“已经订过亲了。”

隆科多面上有一闪而过的失望,笑道:“真是可惜了”年珠像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似的,腼腆笑笑,她如今是愈发庆幸自己那假亲事定的早,不然,就以隆科多那不要脸的性子,指不定真闹到皇上跟前去,请皇上为她和玉柱赐婚。

正黏在隆科多身上的李四儿也跟着笑道:“老爷整日忙于公务,有所不知呢,不仅您觉得年七格格是个好的,五阿哥也是这般觉得的。”“五阿哥直至今日尚未成亲,就是因为心悦年七格格呢,若年七格格尚未订亲,这门亲事只怕也是落到五阿哥头上,可落不到咱们的玉柱头上……”年珠…”

飘了,飘了,这李四儿是真的飘了,且不说李四儿没将年家放在眼里,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说,她区区一妾室,竟敢当众议论皇子?更要命的是,隆科多竞丝毫不觉得李四儿这话有错?想来隆科多觉得是弘昼的舅公,当众点评下晚辈也没什么不妥吧。隆科多又说上几句话后,这才去了前院招待客人。接下来,年珠则全程围在李四儿跟前,一会问道:“李夫人,您当真已经年过三十了吗?您的皮肤为何这样好?我日日用牛乳洗面,却是及不上您皮肤半点呢!”

“李夫人,都说儿子像母,您的儿子模样想必也十分俊朗吧?”“李夫人,您可真好看呀!”

按理说,如此直白的马屁一般人可是不信的。但年珠是谁?她目光真诚,表情诚挚,这话说的看起来是要多真就有多真,更不必提她已出落的十分貌美,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更是叫李四儿笑开了化。

到了最后,李四儿更是笑道:“你这小丫头,嘴巴简直比吃了蜜还甜!”“若是你尚未订亲,我定要将你娶回家当我儿媳妇的!”呸,谁要当你们这对狗.男女的儿媳妇!

年珠虽心里这样想着,但面上却露出腼腆的笑容来。好在她的辛苦付出也是有回报的,也不知是李四儿真喜欢她,还是李四儿瞧中了年羹尧的身份,最后挽着觉罗氏的臂弯道:“姐姐,若你得闲,时常登门找我玩,我们府中的女眷少,平素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话里话外的,她又暗戳戳秀了一把恩爱,毕竞隆科多已为她将府中的姨娘小妾都送走了。

觉罗氏早就得了年珠的提点,含笑答应下来:“李夫人也莫要客气,你若是无聊,只管来我们府上做客。”

“我虽管着年家上下大小庶务,但你来了,自然要推开所有事,陪你好好说说话的。”

李四儿满口答应。

可等着觉罗氏转身上了马车,就已迫不及待掸了掸方才李四儿碰触的地方,脸上的笑意更是褪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嫌弃。“这个李四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你要我与她交好,她这样的人,我是连个笑脸都不愿意给她的。”

“还有那隆科多,也太糊涂了些,放着嫡长子不管,反倒整日带着小妾生的儿子到处转悠,他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不怕人背地里笑话他!”“额娘。"年珠忙起身替觉罗氏捏肩,哄她道,“我知道您今日辛苦”不过几句话,觉罗氏就被她逗得满脸是笑:“不过李四儿有句话倒没说错,你这小嘴呀,的确像是抹了蜜似的。”母女两人很快就回到了年家。

年珠刚下马车,就听说年富回京的消息。

她下意识皱皱眉,她这二哥当初被选为年家继承人也不是没有缘由的。想当初,年富每次看到她时恨不得眼里蹦出火星子来,但没过几日,在年羹尧跟前就神色如常,俨然一副好兄长的模样。她清楚的很,小人可比君子难对付多了。

但年珠很快还是在书房见了年富:“……不知二哥突然回京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怎么,七妹这话说的可是不想要我回来京城?"年富一向当着年羹尧的面一套,背着年羹尧的面又是一套,如今想着他老子远在四川,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了,“你以为我想回来吗?还不是阿玛担心你一个人在京城,所以派我回京协助你?″

他面上的不快之色愈浓,没好气道:“七妹你向来聪明过人,还能有什么事情是你搞不定的?”

年珠直道:“二哥,如今年家是什么局势,想必你也知道。”“从前你看我不顺眼,暗中针对我也就罢了,我看在阿玛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

“可如今我却要将丑话说在前面的,若你在暗中给我使绊子或捅刀子,那就不要怪我不顾兄妹之情。”

这话,在年富离开四川之前,年羹尧也是说过的,当时年富就差对天起誓再三保证。

但今日,他却是满脸不屑,冷声道:“怎么,你都知道的道理,我还会不知道?我听说你今日去了隆科多府上,正好我与他那小儿子玉柱有几分交情。”“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若真有个什么事,有玉柱在隆科多跟前美言几句,到时候也有人在皇上跟前替阿玛说上几句话。”人各有所长,他最擅长的本事就是交朋友。正因如此,所以年羹尧才会吩咐他回京,许多时候,男人几杯酒下肚,就能称兄道弟,这哪里是小娘们能有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