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84章
年珠听闻这话,替年若兰担心的那颗心这才放了下来。她想,历史上的年若兰之所以早早去世,一来是因年若兰本就身子羸弱,二来是因纵然皇上是等着年若兰去世后才发落的年羹尧,但以年若兰的聪明才智,哪里猜不到皇上的心思……一来二去的,自然是早早香消玉殒。如今,这两件事都不会发生,年若兰母子皆会长命百岁的。很快,福惠就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跑了进来。“珠珠姐姐!你瞧,这是二舅母送给我的紫玉摆件,你看是不是和雪球一模一样。”
“我可是听额娘说过好多次,雪球小时候可闹腾啦,如今它老了,成了老头子,整日也不喜欢陪我玩…”
几人凑在一起,笑眯眯说着话。
到了傍晚时分,年若兰就带着年珠等人前去设宴殿堂,她们到场时,除去称病的太后娘娘,所有妃嫔与宾客已到场。一看到年若兰,齐齐站起身请安道:“见过皇贵妃娘娘,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了。”
这一刻,年若兰好像有点明白为何一众皇子等人会追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不得不说,所有人对自己俯首称臣的感觉的确不错,虽说她只是狐假虎威,但这感觉……也不错。
年若兰很快落座。
不知是方才觉罗氏与她说过些什么,亦或者是她的确偏爱年珠,只叫年珠挨着自己身侧坐下。
年珠正推操着呢,就听说外头传来皇上尖厉的通传声一一皇上驾到。皇上一到场,知晓年珠推操一事后,直道:“……你姑姑既叫你挨着她坐下,那你就坐下吧,这些日子你姑姑时常在朕跟前念叨着你,想必是十分想念你。”
年珠这才挨着年若兰坐了下来。
皇上一落座,就察觉到身侧太后的位置空着,淡淡吩咐道:“苏培盛,为何皇额娘还未过来?你差人去请一请吧!”“皇上。“年若兰轻声开口道,“皇额娘半个时辰前差人与臣妾说了一声,说她老人家身子不适,不能赴宴。”
年珠…”
她忍不住在心底长叹了口气,觉得太后这人简直是蠢到了家。就算身子不适,就算真当众坠了皇上的面子,也不是个这样的做法呀,难不成她老人家这样做了,皇上就会松口允许十四贝子回来吗?不会的,皇上是天子,天子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太后她老人家越是如此,皇上越是将这笔帐算在十四贝子头上。皇上左侧那空荡荡的位置似在提醒所有人,太后与皇上关系不好。苏培盛眼观鼻鼻观心,正欲吩咐小太监将这位置撤下去时,谁知皇上却摆摆手道:“不必了。”
下一刻,他更是吩咐道:“既然皇额娘病着,那就差人将十四福晋接进宫吧,皇额娘向来喜欢十四福晋,有十四福晋陪着,想必皇额娘也能开怀一二。”年珠…”
她就知道会是如此。
皇上从前当王爷时就不是个心宽的,却怕先帝不快,只能藏着掖着,如今他成了帝王,自没什么可怕的。
当日,皇上下令十四贝勒前去守皇陵,虽十四贝勒身边并未带人,但有十四福晋在京中,吃的喝的穿的定会差人送去皇陵的,皇上原也打算对这事儿睁只眼闭只眼,如今太后不给他面子,他又何必在意太后高不高兴?如今已是秋日,即将入冬,北方的冬天可是难熬得很啊!谁都不敢接话。
殿内一如从前,热闹非凡,最活跃的莫过于隆科多,一会以茶代酒,给皇上敬酒,一会说民间不少百姓都在歌颂皇上……虽说皇上不喜有人冲自己阿谀拍马,但隆科多能身居高位,得两位帝王宠爱,这拍马屁的功夫却是一等一的。年珠默默喝了杯果子酒,心想,自己的路还长着呢。从始至终,她像是没看到隆科多身侧玉柱那黏糊糊的目光一样。她不过刚抿了口果子酒,就察觉到不对一-这酒有问题。但她还是轻轻尝了一口。
朱太医自先帝去世后,虽仍在太医院任职,但已是半退休状态。进宫之前,她就找朱太医要了一味解药,说是能解百毒。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微微有些腹痛,想必若她没有事先服下解药,定会腹痛难忍。
她凑到年若兰耳畔,说自己想去一趟茅厕,便匆匆离开了大殿。此时的玉柱偷偷与不远处的年富交换了个眼神,恰逢有小太监上菜,他一抬肘,那菜就全洒在了他衣裳上。
李四儿压低声音,皱眉道:“你这孩子,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也不小心占?”
“额娘,发生这等事,我也不想啊!"玉柱看了眼正与隆科多等人说话的皇上,也装模作样站起身道,“我去清理清理衣裳,很快就来。”此时,年珠到了厕房,果然是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好在她早有准备,一直没进去。
有个小太监很快寻到了年富身侧,低声道:“年二公子,我们家公子说年珠跑了”
跑了?
在今日进宫之前,年富生怕玉柱蠢不可言,所有两人将今日的计划商量了一次又一次,只觉得是万无一失。
在他们的计划中,年珠腹痛前去厕房,刚要出来,就会被个小太监一把用麻袋套起来。
紧接着,就会有小太监将晕倒的年珠扛到了无人的宫殿,等着玉柱完事后,就会有人将这事儿禀告皇上……这不就生米煮成了熟饭吗?一边是皇上的舅舅家,一边是皇贵妃的侄女,事情闹大了,谁面上都无光,到时候皇上定会想方设法退了年珠与孔家的亲事。
可如今年珠竞然跑了?
这小丫头果然比自己想象中更难缠。
年富冷着脸站起身来:“我过去看看。”
年富刚出门没多久,就看到了个小太监,他俨然一副好兄长的做派,问道:“这位公公,你可看到我的妹妹?她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长得很好看,说是出来如厕,却一直没见到她人……
那小太监笑道:“您可是想找年七格格呀!”他认真想了想,才道:“奴才好像见着她方才匆匆跑到空着的茶房去了,奴才还纳闷呢,哪家的小格格怎么这样没规矩!”“多谢小公公了。"年富笑道。
他抬脚就朝那间空着的茶房走去。
他已想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定是年珠察觉到不对,飞快逃走了。他推开茶房,里面是黑漆漆的一片,他扬声道:“七妹妹,你可是在里面?姑姑见你半天没回去,要我来找你呢!”“七妹妹,你在不在?我是你的二哥啊!”他还要说话,却只觉浑身一软,身上半点力气都没有。紧接着,他眼前眩晕不说,浑身上下更是燥热的很。与此同时,一直守在约定好位置的玉柱却是左等右等都没能等到小太监将年珠扛过来,正心里惴惴不安,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时,就有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
“玉柱公子,您,您块过去吧!”
“原先选的地方不安全,换地方了,换成了一空置的茶房。”玉柱来不及多想,抬脚就走。
他一进茶房,隐隐约约就见着太师椅上躺了个身子妙曼的美人儿。纵然他不怎么聪明,却脑不蠢眼不瞎的,很快就发现,咦,这人是年珠吗?怎么长高了些,也长壮了些…可还未等他借着皎洁的月光看清楚这人是谁时,浑身就燥热起来,不管不顾冲上前去……一直守在不远处的年珠很快听见屋内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今晚她是独自一人出来的,借着月光,她脸上的笑容是格外动人。“哼,想和我逗,你们一个个的太嫩了点!”“今日我就叫你们尝尝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今日之事,多亏了年若兰对她无条件的信任。虽说如今的隆科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是步军统领,玉柱借着他的名头极好行事,但这紫禁城到底是皇宫,如今年若兰是六宫之首,在宫中行事,年者兰一旦出手,自比隆科多方便很多。
她并不急着离开,这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此时的隆科多正在宛如孔雀开屏似的,围绕在皇上身侧使出了浑身解数。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他的爱妾李四儿已不止一次冲他使眼色呢。隆科多佯装年事已高,悄悄退了下来。
“四儿,到底怎么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四儿面上满是焦急之色,拽着隆科多的袖子,低声道:“老爷,不好了,玉柱方才说是出去清理衣裳,可是这么久了都不见他回来,我担心这孩子在宫里头闯祸……
若这话叫年珠听到,定又要在心中腹诽几句的。寻常男子在玉柱这般年纪都当爹了,到了李四儿眼里,竞还是个孩子?知子莫若父,隆科多可是知道他这儿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今日之所以带着玉柱进宫,则是想着叫玉柱好好在皇上跟前露露脸,给玉柱谋个爵位。他脸色一沉,没好气道:“你好生等着就是,我去去就来。”他一出门,就碰上了方才替年若兰办事的几个小太监,略问上几句,就知道了玉柱的去处,朝那空置的茶房走去。
月光皎皎,隆科多刚行至茶房门口,就看到了年珠。隆科多之所以得两代帝王信赖,靠的可不仅仅只是溜须拍马的本事,他当即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年七格格,你怎么在这儿?”“见过统领大人。“年珠微微屈膝,面上仍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大概是方才果子酒喝多了的缘故,我去了厕房之后只觉心里有些憋闷,所以打算四处逃逛。”
“说来也巧,方才我见着玉柱公子走进了这茶房,却一直不见他出来。”“若是大白天的,我进去看看也无妨,但这黑灯瞎火的,我正想着要不要禀告皇上……”
隆科多下意识皱皱眉,他想,定是他那糟心儿子又瞧中了哪个宫女,回去之后,他定要狠狠抽他那糟心儿子一顿!
但这些话,他当着年珠的面却是不能说的:“年七格格有所不知,我儿玉柱身患顽疾,想必是突然发病,不忍心叫众人扫兴,所以才来这空无一人的茶房避一避呢!”
“哦?真的吗?"年珠忍不住笑出声来,“统领大人是觉得我年纪小,所以将我当成傻子糊弄吧?”
说着,她又道:“我的乳母方才回翊坤宫替我取衣裳去了,很快就会回来,待会儿我要她禀告皇贵妃娘娘一声,要皇贵妃娘娘请了太医来看看,一看便知统领大人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虽年纪不大,却不是个傻子,方才我好像听见那茶房里头传出什么不对劲的声音……”
隆科多脸色一变。
如今京城上下,就是最得皇上信任的怡亲王在他跟前都是客客气气的,眼前这个小姑娘看着是斯斯文文,竞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敢同自己叫板?他自然也知道这事儿闹大了的后果,如今尚在先帝孝期,又是皇上初次设宴款待众人,若叫皇上知道玉柱竞这时候抢占宫女,定会勃然大怒的,到时候王柱的爵位和官位就要落空了。
他想,要不要趁着人不知鬼不觉对眼前这小姑娘下手……他正想的出神,就听到年珠不急不缓道:“统领大人可是想趁此时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我?我劝您三思呀,这里可是紫禁城,是皇上的地界,可不是你们家后院!”
“虽说如今皇上政务繁忙,不一定会知晓今夜之事。”“可若我不明不白死了,您是觉得我姑姑会善罢甘休,还是年家会善罢甘休?”
“紫禁城中的事,只要皇上想知道,下令去查,哪里会有皇上不知道的?到时候您不仅赔进自己儿子,也会将自己一并搭了进去!”一老一小四目相对,隆科多这才发现年珠的眼睛生的与年羹尧很像。不是长相上的相似,而是不管何时都透着笃定与自信,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们。
隆科多反而镇定下来,含笑道:“老夫向来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既然方才年七格格说了,想着要不要请皇上过来一趟,那就说明此事有商量的余地。”“说吧,到底怎么样你才愿意保守秘密,只要老夫做得到,老夫定不会推脱。”
“统领大人的确是个爽快人,我也喜欢与爽快人打交道!"年珠笑得是眉眼弯弯,轻声道,“过几日就会有人参我阿玛一本,到时候我要统领大人出面保住我阿玛,这事儿,想必对统领大人不算难吧?”隆科多皱眉道:“只有这个要求吗?华贵妃娘娘得皇上宠爱多年,更不必提这几年年羹尧行事低调了许多,只要华贵妃娘娘开口,皇上定会对年羹尧从轻发落的。”
年珠笑了笑。
“这件事就不劳统领大人操心,您只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吧!”“我当然答应。"隆科多如今正是意气风发,方才在宴席上还被皇上一声声的“舅舅”喊得痛快极了,他只觉这事儿对他来说是小事一桩而已,“也请年七格格保守秘密,莫要对外言语。”
年珠点点头:“这是自然。”
话毕,她转身就走了。
她心心里却是忍不住想一一蠢货,人和人的感情都是有寿命的,用一次少一次呀!姑姑得继续与皇上恩恩爱爱,可不能因为这些事与皇上离了心。以隆科多的性子,觉得这事儿不过是小事,但在皇上看来,这却是隆科多目无君王、张狂无度的罪证之一呀!
隆科多一直等着年珠离开,这才冷哼一声,甩甩袖子走进茶房。他刚进去,就瞧见两具白花花的身子。
借着月光一看,他只觉有点不对劲。
怎么,怎么……两个人都是男的?
他再仔细一看,玉柱身下这人不是年羹尧的次子年富吗?因场面过于刺激激烈,隆科多只觉眼前一黑,厉声道:“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么!”
虽说如今不少达官显贵好男风,但身为一个五十多岁的长辈,哪里接受得了这等事?想当年,先皇知晓故去的二阿哥宠幸男子,足足生了好几天的闷气呢不远处,有个颀长的身影站在暗处,嘴角微微带笑。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先帝晚年时最得宠的二十四阿哥胤视。纵然先帝已去世数月,但胤衫仍沉浸于悲痛之中,每每中秋家宴,他都是陪在先帝身边一起度过的。
方才他见众人觥筹交错,却也不愿扫兴,没想到出来闲逛一圈,竟看到这样一出好戏。
他低声呢喃道:“也难怪皇阿玛从前时常说起这位年七格格,她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
大大大
年珠很快就回去了。
年若兰见她终于回来,低声道:“珠珠,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今日你又是找我要几个信得过的小太监,方才又出去了这么久…”“姑姑,没事。"年珠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轻声道,“已经没事了。”年若兰原想多问几句,却碍于场合不对,便没有开口。约莫一刻钟之后,隆科多这才脸色沉沉回来了。他看向年珠的眼神里恨不得能射出刀子来,但年珠却毫不在意,冲他甜甜一笑。
等着宴会完了,年珠等人又高高兴兴陪着觉罗氏等人回家去,宛如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等着下马车时,觉罗氏才察觉不对:“咦,怎么没看见年富?”“额娘,您问二哥做什么?"年珠挽着觉罗氏的胳膊朝正院方向走去,低声道,“二哥在京城朋友多,想必又碰见了哪位老友,所以顾不得场合,饭吃到一半就不见了。”
“他呀,向来没将您放在眼里,您也莫要说他,我且将他这笔帐记着,等着阿玛回来之后要阿玛在与他算账!”
直至如今,年富在觉罗氏跟前仍一副嫡次子的骄傲姿态,不知道在猖狂个什么劲儿。
觉罗氏想着这个年富向来张狂,便没有多问。年珠陪觉罗氏回去正院后,则也回去歇息了。翌日一早,她就迫不及待问起年富一事。
聂乳母道:“二公子是昨儿半夜回来的,他是骑马进宫,最后却是坐马车回来的。”
“说是二公子回来之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长松半夜请来了一位大夫,却被二公子赶走了。”
“奴婢听说,就连长松头上都被砸出个好大的窟窿来……真是活该!
昨日那药可是朱太医亲自研制的,药效霸道不说,玉柱想必也清心寡欲了好些日子,昨夜…想必是十分放纵吧!
一想到这里,年珠心里就觉得很是解气,匆匆用了早饭,就站起身道:“既然二哥身子不舒服,那我这个当妹妹的怎么着也得去看看他。”说是看望,实则笑话加敲打。
年珠还未行至年富院子,就已瞧见门口守门的小厮一路小跑跑进院子。年珠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年富那气急败坏的声音:“…滚,叫她给我滚出去,她要是敢进来,我就杀了她。”“昨晚的事,肯定是在她捣鬼!”
不管是从前的总督府,还是现在的年家,年珠都能随意出入,她毫不犹豫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年富正趴着躺在床上,也不知是昨夜战况过于激烈的缘故,还是太过生气的缘故,他整张脸是青中带灰,眼里恨不得射出火星子来。虽说京中不少权贵好男风,却是那些人玩弄别人,不像他昨夜是被人玩弄,还是被玉柱玩弄,若是这消息传了出去,他一头撞死算了。京城这圈子就这么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一想到这里,身下又传来了剧烈疼痛……
年珠站在门口,兄妹两人四目相对,她含笑开口道:“二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动不动就喊着打打杀杀?若这事儿传到阿玛耳朵里,阿玛恐怕会不高兴的!